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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伊甸雨 当前章节:146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1:29

魔魅的歌声一波接着一波,撩拨着人的心弦。方墨握紧我的手,暗地将真气源源输入,使我的神智保持清醒。

“我将把秘密说给你,给你,只说给你。

请靠近我,这首歌是求救的呼声:救我!

只有你,只有你……

唯一……

……

唯一的你……”

歌声忧伤绝望,完美收音。一曲已毕,余音未尽,犹在耳畔缠绵缭绕。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众人似乎已经随着西西莉的歌声,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

西西莉拉起裙摆,微微低头作为谢幕。

她缓缓地从台上下来,轻牵起仍在痴迷中的奥斯顿的手,穿过众人,离开了舞池。

“他们走了!”我连忙提醒方墨。

“跟上!”他立刻作下决定。

只顾着说话,正心急的我脚下忽然踩空,站立不稳,身子往后倾去,撞在一人身上。

我慌乱地要抓住什么,只觉得一只有力的手臂在后面将我猛地托起,同时被旋转飞舞的星光耀花了眼。

饶是没事,我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接住我的男子侧过脸来,深深地注视着我。

他黑发黑眼,有着明显的亚裔血统,五官轮廊深刻,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神情。

“对不起。”我连忙道歉。

“没关系。”他扯出一丝冰冷的笑,目光迅速地在我与方墨身上扫视一番。基于同属黄种人的亲切感,我向他微笑点了个头。

由于心不在此,我没有仔细去想他为什么不像其他人,竟没有被歌声迷惑。

方墨则瞥了那人一眼,拉我出了C中心,尾随二人奔进了茫茫夜色。

「七」坠落的羽翼

夜色下,我差点跟不上方墨的脚步,这该死的高跟鞋。

为了避免他们发现,方墨引我尽在柔软的枯草上走,脚步声十分轻微,漆黑的夜色也恰当地掩盖了我们的身影。

四周无人,西西莉拉着奥斯顿不疾不徐地走着,终于在一棵苍劲的长青松边停定下来。我们也立刻隐身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

此时,以长青松为中心的周围十数尺外寒星乍现,迅速隐没。那是唐竹的结界。

“唐兄得手了。”方墨低声跟我说。

我抬头看时,西西莉正主动地勾着奥斯顿的脖子,与他进行着法式热吻。

我刚回头,却被方墨一把捂住了嘴。我眼里流露出不满的神色,示意他将手放开,他却带警告地回瞪我一眼,意思是不得打草惊蛇。

“亲爱的,我等不及了,今夜你就跟我到我们的人间天堂去,好吗?”西西莉眸中盛满风情,估计奥斯顿的魂魄已被勾去。他的手仍搂在西西莉的腰间,状似茫然地点着头。

西西莉踮起脚,用唇在奥斯顿的眼睑上轻轻落下一吻,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似一尊古希腊的石雕神像般,栩栩如生,但没有了气息与动静。

随即,西西莉温柔地将爱人放开,洁白的双臂如羽翼微张,唇边溢出一声天籁般的低吟。她浑身散发出幽幽蓝光,亚麻色的卷发在夜色下闪烁着湿润的光泽。她的脸上带着妖娆的笑,轻柔地圈住了奥斯顿的腰,喃喃吟咏:

“爱上了一个神一样的男子。

我的殒落是为了你,我的爱将与你相守。

如果你是伤害我的那个人,我将血流不止。

来吧,我的爱人。

结束我一千年的等待,进入湛蓝的回忆里。”

西西莉身上的蓝光如海水般一圈一圈弥漫,将奥斯顿和自己包围,竟欲升空离去!

说时迟那时快,方墨猛地放开了我,右手握剑奔出,在西西莉眼前亮相,喝道:“塞壬!快将奥斯顿放下!”

一道青光朝我冲来,我一惊,唐竹已负手而立,护在我的身旁。

西西莉蓦地回头,见是方墨,她蜜唇紧抿,继而微微而笑,用轻柔的嗓音说道:“是你?”

方墨以剑指向西西莉:“立刻将奥斯顿留下,饶你不死。”

“呵呵,我的朋友,不如你也随我离去,共享不归海的美妙安宁?”西西莉,如今应该称她为海妖塞壬,轻扭着柔软的腰肢向方墨走近几步,洁白的胸脯、眉目间流淌的妩媚动人心魄。

“少废话。”俊脸上呈现出一抹不自然的淡红,方墨凝神聚气,一道亮白色的凌厉剑光直冲西西莉而去。

西西莉挟持着奥斯顿轻轻一闪,海蓝色的裙尾在地上逦迤而过,神色带了些防备的意味,掩唇微笑道:“看不出来呢,来自东方的法师。

我的朋友,请容许我大胆猜测,今晚来的不只是你一个吧?

她 在哪里呢?”

“快走!”唐竹立刻带我退至数尺以外。

“来不及了。”西西莉低吟一声,身后突然伸出一对洁白的羽翼,破空而来,从我的头上划过。唐竹宽袍一挥,张开一个流动着青色光华的大罩将我们护在里面,与西西莉在僵持。尽管是这样,我还是躲避不及,被凌厉的气流扑得跌倒在地,手隐隐的疼,仔细一看,擦破了皮,似乎在渗着血。

方墨却趁这边僵持不下时,三步并作两步向奥斯顿冲去。

“啊……”一声蛊惑魔魅的高昂吟唱从西西莉的嘴里发出,她立刻回身向奥斯顿的方向扑去。

十指尖利如刀,挟着凌厉的风劲,西西莉猛地掐向方墨的背部!

方墨想是有防备,回身用剑一挡,西西莉灵巧地避过,挟了奥斯顿跃到更远的地方。可惜,她跃不出唐竹所布下的结界。

方墨不容许她有喘息的机会,看得出他是救奥斯顿心切,持了剑,足下生尘,一招招朝西西莉攻去。

占了身在空中的优势,西西莉灵活地躲避开了方墨的攻击。滋滋的剑光与啪啪的羽翼声交缠,一阵阵火石碰撞般的闪光划破黑暗。

西西莉海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芒,嘴唇微张,吐出一个美妙的音调。

方墨一愣,她趁着他失神的瞬间,羽翼猛地在方墨后背一拍,他即“扑”地喷出一口鲜血,摇晃几步才定好了身子的去势。

我的心不由一紧,硬生生将一声“师兄”压下,无暇思考,奔出战场,在心里飞快地默念“御火诀”。

一道半透明的熊熊青焰从我沾着鲜血的指尖射出,直向西西莉的羽翼逼去!

“甲木真火?”

我正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火焰,无意听到方墨低声说了一句,语气略带诧异。

西西莉得意地望着步伐踉跄的方墨,十指如电便欲掐下,待感觉身后袭击来到时,急急翻身。纵是如此,火焰还是燎着了她洁白的羽翼。

西西莉眼望着奥斯顿的方向,惊慌地扑腾着,挣扎着,一片片雪般纯洁的羽毛从双翼上飘下,如陨落的流星……

海妖塞壬想将她的爱人挽留,只为有一个爱人……

可惜……

爱上她的人,会迷失。

她爱上的人,会死亡。

「八」记得忘记

与此同时,唐竹已展开他鬼魅般的身形,无声无息地将奥斯顿转移到另一处安全的地方。

“师妹!”方墨几步朝我奔过来,嘴角犹带血迹,口气关切地问:“没事吧?”

“有事的是你!”我气急败坏地打量着他,受伤了还不知道刚才有多险?

我意欲接近被火伤了羽翼的西西莉,却被方墨一把拉住警告道:“危险!你走开!”

我懒得理他,提起裙子,慢慢地接近那从空中坠落的海妖塞壬。眼见西西莉倒在地上,扑腾着半焦的羽翼,我心里突地涌起一阵愧疚感。我们做错了么?

“为什么?”西西莉将手撑在地上,海蓝色的眼睛满盛怨恨地看着我们,“为什么?”

我有点迷茫,一声“对不起”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西西莉,你爱奥斯顿么?”方墨过来,与我并肩站着,手中仍然握着那柄光华四射的短剑,缓缓开口问道。

“当然!我爱他!我爱他!所以我才要带走他……到美丽的塞壬岛去,那里只有我和他,是属于我们两人的天堂!”西西莉的指爪深深地嵌进地面,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目光一会儿怨恨地瞪着我们,一会儿焦急不舍地望着依然半昏迷的奥斯顿。

“你询问过他的意愿吗?”方墨继续平静地问着,似乎在与她聊天。

“他答应过我的……要和我一起到希腊去。希腊,那是我的故乡,有着不归海,那里才是塞壬的栖身之地。”她表情满是嘲讽,似乎在嘲笑我们的愚蠢与不懂,不懂他们之间的爱情。

“不归海……是个英雄冢啊。”方墨低声道。

他说得没错,在诗歌般的历史长河中,只有一位英雄,奥德修斯,在特洛依战争结束以后,带领他的水手们逃过了塞壬蛊惑的魔歌,平安地渡过了不归之海。

这位神邸一样伟大的男子,他想亲耳听听海妖塞壬的歌声。那传说中,可以与神使赫尔墨斯的牧笛相媲美的天籁般的声音。

于是他让水手把自己的手脚捆住,用铁索将自己绑在桅杆上。

塞壬变作了美丽的女子,远远地望着奥德修斯,那目光足以熔化神的意志,那歌音足以迷醉人的心灵。可是不论奥德修斯如何的挣扎高呼,水手们受了他的命令,他们被蜡封住的双耳不闻一丝声音,将船平安地驶离了不归之海。

传说,那忧伤而含泪的塞壬,爱上了这名神一般的男子。

“奥斯顿比起奥德修斯,你觉得如何?”方墨问。

西西莉倚在地上,轻抚湿润的卷发而媚笑:“塞壬岛的海水任他遨游,塞壬岛的落日任他观赏,塞壬岛边生长的那甜似蜜糖的莲花,任他品尝。”

“错了。”方墨摇头。

我不禁望了他一眼。

“错?我哪里错了?我只想和我的爱人在一起,这也有错?”西西莉陡然撑起身子,愤然问道。

“塞壬的爱是浓烈的,也是致命的。当你以为能与他在岛上双宿双栖的时候,却不知道人类最不能忍受的,是岛上难耐的寂寞。当你以为他可以用莲花来喂饱他的时候,却不知道你们那甜蜜的莲花,是人类致命的毒药。”

“师兄……”我听到这里,转头看他。

方墨的目光深邃而坚定,我相信,他所说的全是真话。

“你爱他,更想跟他在一起。那么,他要付出的代价便是 死。”

我终于明白。当我说出这句话时,是半带叹息的。

西西莉低头不语。

微弱的月华下,一滴晶莹的泪水滴在地上的羽翼上,那里包含着塞壬的伤心与绝望。

她抬起脸来,留恋地望着奥斯顿,轻道:“我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忘了我,”西西莉动作轻柔地站起身,含泪道:

“塞壬的爱,终归会在绝望中结束……

这是宿命,触犯了天神的塞壬的宿命啊……

我的朋友们,请帮助我,让奥斯顿忘了我吧。”

她将洁白的手臂伸出,朝着奥斯顿的方向:

“我……是时候回去了。”

“嗯。”方墨点了点头,示意唐竹将奥斯顿带过来,手覆盖在他的前额上,喃喃地念了些什么。他的手下现出一道白光,复又消失。

西西莉浑身现出幽幽的蓝光,羽翼微张,起在空中。眼眸留恋地在奥斯顿的脸上逗留:

“当我逝去的时候,亲爱的,别为我唱悲伤的歌。

我坟上不必安插蔷薇,也无需浓荫的柏树,让盖着我的青青的草,被霖着雨滴也沾着露珠。

我再也见不到地面的青荫,感觉不到雨露的甜蜜。

我再也听不到夜莺的歌喉,在黑暗的夜里倾诉悲啼。

犹在悠久的昏暮中迷惘,阳光不升起也不消翳。

我也许,也许我还记得你,我也许把你忘记……”

我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在她美妙的歌声中。与方墨对视一眼,彼此之间俱是无奈。

空中,只余凄绝悲伤的歌声在缭绕:

“我也许,也许我还记得你,我也许把你忘记……”

那一首悲歌,历尽千百轮回,她或许会再次寂寞唱起:

你会不会爱上?就算死去……

如果还是愿意,就深爱,就爱一次……

然后,再也不后悔……

「九」遗忘,已往

次日,午餐时分。

我和方墨在餐厅取了食物,一眼瞥见了奥斯顿,他独自坐在靠边的座位上,默默地进餐。

我们相视一眼,端起餐盘来到奥斯顿的座位旁坐下,打了声招呼。

奥斯顿抬头看了看我们,金褐色的眼眸带有一丝憔悴,提起精神礼貌地回了个微笑:“嗨。”

“没事吧?”方墨不无担心地问道。昨晚他依西西莉的意愿,消除了奥斯顿关于她的记忆,又用土遁将昏迷的他送回宿舍歇下。

“没事。”奥斯顿摇摆着头。

我注视着他的眼神,那里面夹杂了一丝的迷茫。人那刻骨铭心的记忆,真的就能让法术给轻易地消除去了么?

与其让他知道真相,让他震惊,在回忆中痛苦,倒不如让他彻底遗忘。方墨昨夜对我如是说。

失去了西西莉的记忆,奥斯顿真的会快乐些吗?

“但是……”他的神色分明有异。

方墨立刻关切地询问他哪里不舒服。

奥斯顿轻按前心,微微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我想到一些东西,总觉得这里有一种空虚的痛楚?

似乎……是把什么给遗忘了呢……”

「一」雪夜竹声

归校舞会后,学生们也终于挨过了圣诞假前的期末考试,准备好好地享受一个完美温馨的圣诞假。

我回到宿舍飞快地收拾东西,然后跑过去308室呯呯地敲了几下门。

方墨开门让我进去,只见大厅里大包小包地堆满了行李。原是师傅司玄真人在假期前给他发来了讯息,让他趁着圣诞假回S市两个星期,开学前再回来。

“要不要我送你到机场去?”我问。

“不用。”方墨埋头拉着行李箱的拉链。

他继而沉思了一会子,做了个看似破天荒的决定:“我回国的这段时间,会让唐兄留在这里陪你。”

我一愣:“为什么?”

我以为,唐竹会理所当然地跟他回去面见司玄真人的。

方墨再沉思,缓缓开口:“若是碰到了什么事情,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方贤弟是放心不下贤妹罢。”唐竹竟不知何时飘到了我们身边,一语点破。

“就这么办。”方墨瞥了一眼唐竹,淡淡说道。

以我对师兄脾气的了解,他是个有主意的人。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随意改变。我便不再追问,毕竟他这安排也是为了我着想,况且在圣诞假里,我也乐得有唐竹陪我。那边厢,唐竹微微一笑,亦已表示同意。

天气寒冷,新闻预报道今天晚间会有大雪。

我跟方墨道了别,趁着天色还早,拉上唐竹便开车回家去。

家,总是最温暖的地方。我平日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少有回家的时候。家人已是牵挂万分,因我是家中的独生女。这不,那满满一桌子热腾腾的、我最喜爱的饭菜,让人感觉特别窝心。晚饭时,我特意将饭桌旁的第六张椅子拉开,让唐竹陪我们一起进餐。

饭后,家里人在大厅看卫星转播的中国新闻。我则领唐竹上了楼,给他安置休息的地方。

四个房间全在二楼,我拉开客房的门,打开百叶窗,稍微收拾了下,然后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弹了弹,笑着问唐竹:“怎样?还习惯吧?”

“贵府布置甚是雅致。”唐竹笑答。

我左右一看,外边走廊悬着几盆碧玉似的绿萝,墙上挂着几幅老爸托人从中国带回来的字画,其它摆设方面都力求简洁淡雅。虽是西式家具,却摻入了不少的中国风,如青花瓷瓶,茶具等等。始终,那份浓浓家乡情是不能磨灭的。

“下雪了。”我俯身凑在窗前,隔着玻璃看那雪花片片飘扬,纷纷落下。

转身望向唐竹,他背手凝伫,定神望着窗外的雪。此情此景,我不禁想起了水墨画中的人物,也如他一般挺拔飘逸,倚窗眺雪,低首沉吟。

“夜深知雪骤,时闻折竹声。”唐竹不觉吟道。

很喜欢他的声音,温文尔雅,使人一听就心生暖意。

“老唐,说说你的故事吧。”寒冷的夜晚,朵朵雪花从天而降。我突然觉得,自己离一些事物很近,很亲切,很想听听一些老故事。

“贤妹要听何故事?”

“你那时的人和事吧。”古代,对现代人来说,存在着巨大的吸引力。

“贤妹是要知道宋朝的人,还是事?”唐竹语音温和。

我蓦然回过头来,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我将手托在腮下,摆好了听故事的姿势,眨了眨眼睛答:“你愿意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于是,唐竹娓娓道来。

众所周知,宋朝是文化诗词的天堂,人才辈出,不断涌现。而唐竹,是当时一翩翩才子,对六艺有很深造诣。不仅如此,他十八岁时高中进士,为朝内恩师所赏识,有意推荐他入朝,任翰林阁学士。甚至要将掌上明珠许配给他。

唐竹是家中单传独子,唐氏一门,对他期望甚高。如今仕途姻缘两圆满,唐氏门楣荣耀万分。而他,也骄傲地以为他的人生会是如此顺利。

在一切都春风得意的时候,他遇到了她。

那年五月,春风格外温柔,芬芳了他和她的第一次邂逅。

“她一定很美。”我遐想失神。

“很美,人如其名。”唐竹的唇畔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低低地道:“淡如,人淡如菊。”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使唐竹这样倾心于她。我的眼前浮现出一个明眸皓齿的古代女子,罗裙素雅,高髻如云,含羞浅笑,如白菊轻曳风中,流露端庄从容。

他和她一见钟情,几番交心后,私定终身。

诗情画意的古典浪漫爱情,美好得如梦似幻。

才子佳人,天造地设。可在这背后,不能免俗地带了“遗憾”二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唐竹叹了口气,不愿再接下去。而我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追问。我习惯性地抬起手,意欲拍拍他的肩作为安慰,当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他的身体时,方惊觉唐竹并未修成实体,眼前的他,只是鬼影。我不禁回想起初识唐竹时,他曾说过若要修成鬼仙,必定先要修得真身。数百年来,他的修为愈加深厚,但始终难聚其形。究竟是什么事,竟使他的修为阻滞不前?

唐竹看穿了我的心思,就向我说出了原委。原来在他逝去之时,和那女子立下誓咒,许下彼此等待的承诺,愿来世得以执子之手,与子协老。如果等待不到,绝不独自投世人间。而她最终却违背了誓言,喝下了那碗孟婆汤,将他完全忘却,投生人世去了。唐竹则不甘心,他一方面独自苦苦守着这个誓言,一方面却错过了重新投胎的时机。

如今唐竹踏上修仙之路,需要将七情六欲完全抛却,静心宁意,何况以鬼体修之,又难上加难。不得心甘,怎能冲破那道咒怨?这么说来,什么时候他完全解开了心中的枷锁,便是他修成真身之时。

人世间,怨男痴女自是不少,如西西莉等妖类,皆是有情之辈。

原来一直束缚着他的,就是一个情字吗?

那应该用什么东西来解咒?我替他不值,连忙问他。

“此物只可遇,不可求。”唐竹抬起修长如玉的手,微微叹息。眼前的影象犹如水月镜花,他的存在,似乎亦是那样的不真实。

突然,唐竹的面色稍微凝了一下,朝着窗外眺望,似是觉察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怎么了?”我有点不解地问。

“愚兄只是感觉有些寒冷。”唐竹回头答道。

“我下去帮你将暖气调大些。”我放下窗帘,望着他说,“晚了,老唐,早点休息。”

唐竹含笑点头,我跑下楼去将温度调高,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钻进温暖的被窝里。

一夜安眠。

「二」罗宾逊先生

笠日,天气放晴。屋檐下挂着几串晶莹透亮的冰棱,俱呈钟乳石状,神秘迷人。

车房门前的雪却已经堆了二三尺,我早早起来,下去帮忙铲雪,好让老爸老妈的车能够开出来,不耽误了工作的时间。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窗台上飘下,唐竹已精神奕奕地站在我身旁,微笑地看着我铲雪。

“老唐,怎么不睡多一会儿?”我将铲扔在一堆雪上,揉搓着戴着厚厚手套的双手问。

“愚兄不需多睡,贤妹可需帮忙?”唐竹用手虚弹了一下积聚在光秃秃的枝条上的雪花,浅笑问道。

“不用了。”我踢了踢脚下的残雪,车房前的雪已经基本铲干净,车开出来的时候,不会打滑便好。放眼四望,住宅小区里的景色连着白芒芒的天,一片银装素裹,犹如童话世界。我忽有灵感,转头问唐竹:“现在还早,不如一起去周围散散步?”

唐竹含笑答应。

这儿的早晨总是安宁而静谧的。偶尔有跑步的年轻人经过,或是牵着小狗的太太,或是携手散步的老夫妻,与我擦身而过,彼此之间点个头,微笑着打声招呼。

那边厢,我一边走,一边向唐竹指点着,那里是球场,那儿是小孩子们玩闹的地方,从那边走有连锁商店,等等。

如先前一般,唐竹还是会心地颌首表示领会,虽然我不知道他对这个时代人情的了解,究竟有多深。

“那是Uncle Rob的家。”我顺手指向一栋外边漆成暗红色的房子,说道。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一个头顶稀疏褐红头发,身材壮厚结实,留着胡须的老头子从暗红房子里出来,想是望见了我,站在门前眉开眼笑地向我招手。

“Uncle Rob.”我礼貌地上前两步,手扬了扬,充作打招呼。

这房子的主人是罗宾逊先生,一个慈祥的美国老头子,基督教的忠实信徒,在不远处的教堂里当着神父。闲余时间便向人们派发印成小书的圣经。

他本姓的英文拼写为“Robinson”,却喜欢别人称呼他为“Uncle Rob”,我每每听到这名字时,不禁抿嘴而笑,那他不是变成“强盗叔叔”了。

“我的孩子,今天起得很早呢。”罗宾逊慈爱地一笑,脸上虽有皱纹,却红光满面。

“您不是也一样?”我答着。

“我的孩子,圣诞节前夜要到教堂来吗?和被邀请的孩子们一起高声唱颂圣歌,吃一块代表耶稣血肉的面包,喝上一口葡萄酒,共同感恩上帝所赐予我们的一切。

孩子,我还会帮你用圣水洗涤,洗去一切过往的罪过和不洁净,愿上帝与你同在,天使常伴你的身边,恶灵则通通在你身边消失。”

果然,罗宾逊每年如一日地,邀请我到教堂去参与圣诞活动。

“谢谢,我已经约了我的家人,一起在家里庆祝。”我礼貌地推辞。

“那好吧,孩子,带上这本圣经,愿上帝保佑你拥有一个愉快的圣诞。”罗宾逊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本小书,虔诚地双手递给我。

我微笑着接过,却在心里无可奈何地苦笑。

这个Uncle Rob,他真是不记得还是乐此不疲,已经在三年内给过我三本同样的书了。

“孩子,好好享受清晨的空气,下次再见。”罗宾逊褐色的眼睛闪烁着精神的光芒,准备掩门进屋。

这时,他养的小狗摇头摆尾地出来,乌溜溜的眼睛盯住了我的身旁。

传说狗能见鬼,它是在看唐竹?

“进去!”罗宾逊低喝了一声,那狗听话地转身跑进屋内。

我瞟了一眼唐竹,他默然不语。好在,罗宾逊看不见他。

“Uncle Rob,再见。”我连忙告别。

我与唐竹继续沿着路边慢慢地走着,我察觉到他一直都好像不愿说话,似乎有何心事。有心逗他说话,我将口袋里的小本圣经掏了出来,笑道:“老唐,我教你英语怎样?”

唐竹却像碰触到什么东西一般,忌惮地飘开去几尺,有意无意地岔开话题:“贤妹,愚兄偶感不适,我们回去可好?”

他这两天似乎有些不寻常,我在心里寻思,将书收起,点头笑着答应:“我们回去给师兄发个千里传音,吵醒他。”

唐竹往罗宾逊的房子那边望了一眼,又迅速地收回目光。

“好。”他含笑说道,态度一如既往的温润斯文。

我也不多说,在前面带路,一同踏雪回家。

「三」圣经

我招呼唐竹进了书房,随手将圣经搁在桌上。

打开电脑,我习惯性地查了查学校网站的邮箱,和平日邮件成灾不同,果然一封都没有。放假其间,学校的各个部门一般都不会去打扰学生享受假期的心情。

突然,一个聊天窗口弹了出来,上面显示着一个笑脸。

“师兄还没睡。”我一看,回头对唐竹笑道,紧接着飞快地打下一行英文:“还没休息?”

方墨回复的是中文:“快了,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

我也换了中文输入法,存心跟他开玩笑:“没什么,在跟老唐联络感情而已。”

方墨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别欺负唐兄。是了,昨天和师傅说起你,他希望你能回来走一趟。”

我双眼直直地盯了屏幕十几秒,手指在键盘上弹拨琴弦般轻轻敲动,半晌才敲字回复:“有空再说,代我向师傅问个好。”

我不得不推托,一来是现在的确没空回去,二来是家里不会轻易放人,三嘛……毕竟对S市和司玄真人一点都不熟悉。依我考虑,还是暑假时再打算吧。

方墨也是沉默了一会子才回话。“输入中”的提示不断出现,看得出他在频繁地修改输入的内容。半分多钟后,窗口里终于蹦出了三个字:“随便你。”

然后,双方就是一阵的沉默。

“快去休息吧,晚了。”

我输入一句话打破僵局,等他发出再见的表情后,将聊天窗口关掉。

“老唐,下去吃早餐。”我准备招呼唐竹下楼,谁知回头一看,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见到了鬼,不,应该是比鬼更像鬼的鬼!

唐竹脸色惨白,越发显得文弱,两道俊挺的剑眉微微皱起,似乎在极力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我慌忙站起身,担心愧疚的情绪一涌而上,难道我家有什么东西在无意中对他造成了伤害,或许是因阳气太重的地方不适合唐竹这等鬼体居住?回想他自从搬到我家后的种种异常举动,我不由得心生疑虑。

可是,我家里没有任何符咒或专门镇鬼的法器,只在门外挂着一个八卦镜 不少华人在屋外挂有这传统的镇宅之宝,但求一个心安。对唐竹而言,他只将它视为小孩子的玩意,这丝毫不能伤了他。

“贤妹莫忧,愚兄无碍。”唐竹勉强扯开唇角挤出了一个微笑。

我心自是不安,一定要找出个究竟。我默默地闭上眼睛,将真气在眉心与及双眼之处聚集,再张开眼睛。这是师兄教我的简单观气之法,可以看到平凡人所看不到,四周环境内不寻常的气场,和感受到法术波动的痕迹。

我分明看到了几道细如发丝的明亮金光,划破空气,犹如尖剑利刃,意图刺进唐竹的身体。而唐竹的周围浮流着一层薄薄的纯青色雾气,在和意欲入侵的金光作死死抵抗。

这金光是哪里来的?!

我惊得连忙四周打量,只见书房内不知何时已经被隐隐约约的浅金色光华占据,予人一种纯洁神圣,静妙安宁的感觉。

这种感觉,令人似置身于祥和的大教堂内,耳旁是若有似无的低喃吟唱,在对主诉说,在虔诚祈祷。教堂的窗台上整齐地排列着一行白色蜡烛,被钉在十字架上身披麻布的耶稣微微侧首,以仁慈的目光抚慰世人。

猛地打了个激凌,我揉了揉眼睛,回过神来继续察看 桌上的小小圣经封皮上,在正中央印着一个精致的十字架。而那祥和但如利刃般的金光,正是源于这里。

糟糕!居然忘记了福音书的传统,耶稣的名字和法器十字架具有驱除魔鬼的能力,鬼魔亦要在耶稣面前护卫自己。莫非是我的一时疏忽,将圣经带了回家,致使唐竹受到了伤害。

我连忙拿起圣经,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扔掉,考虑到不可对其不尊重,只将它拿到了地下室去,锁进柜子里。这招果然有效,当我一口气奔上楼时,见房内的金光渐渐消散,唐竹正盘坐在地上调整着元气,脸色已经差不多恢复如常。

“对不起,我……”

“不知者不罪,贤妹不必放在心上。”唐竹没等我说完,轻轻摇首表示不介意。

我明白他不愿意要我自责,但见他没事,也就松了一口气。

八卦镜和十字架同属法器一类,为什么唐竹不怕八卦镜,却忌惮十字架?

唐竹静静地思考着,忽然似有所得,半闭着眼睛微微颌首:

“这不是普通的经书。”

听了这话,我的脑海里居然浮现出一个朦胧的人影,又摇了摇头,立刻将其抹去。

应该不会,怎么会是他?

「四」驱魔人(1)

过了两天,唐竹平安无事,元气也逐渐完全恢复。我才在暗地真舒了一口气,看来那个念头和担心是多余的。

一切,只不过是巧合罢了。

可我丝毫不知,所有觉得巧合的一切,竟成为了暴风雨的前奏。

午间,门铃骤然响起。

正在看电视的我连忙奔去开门,原来是邮局遣人送来了一个包裹,长方形的硬皮纸盒,来自中国,收件人是老爸的名字。我不禁纳闷,他什么时候又让人寄东西来了。

我签了名,收下了包裹,将它搁在桌上。

同时,手机响起了欢快的乐曲,我拿起接听,入耳的是老爸的声音:“收到了包裹没有?”

“收到了。”我答。

他要我帮他将包裹打开,然后将里面的东西给挂起来,由我决定怎么安排。

我取来刀子将包裹割开,剥开一层层的保护纸,映入眼帘的是四幅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画卷,配以黑漆的卷铀,古色古香。

“贤妹在看何物?”正要打开其中一幅,刚在陪我看电视的唐竹亦过来问道。

我解开红丝绳,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张画卷,将它平铺在桌上,原来是一幅梅花花神图。

唐竹似乎对这些古画有点兴趣,他将另一幅打开,神色却稍微窒了一窒。

我已将其他三幅打开,分别是梅、兰、竹花神图,各有风姿,四张画为一套。见唐竹有些失神,我凑上前一看,微微泛黄的宣纸上,淡墨轻彩,画有一位美人,云鬓高耸,白色罗裙,手执一枝白菊含笑轻闻。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如儿……”唐竹喃喃道,手轻抚过画卷,眉目间流露的是无尽的温柔,却带了忧伤失落之感。

是淡如吗?

我欲将画卷收起来,却偷偷瞥见唐竹凝视着画上的美人良久,神色忽而开怀,忽而无奈,忽而忧伤。他是勾起了深埋心中,尘封已久的往事?

我将视线移回画上,想起了他和那女子的故事,心中暗暗低叹

唐竹,你果真是放不下。

夜晚,我上网与方墨聊到半夜,尽是些有一搭没一搭的废话。末了,他给我发来这样一道信息:

“师傅叮嘱过唐兄这几天千万小心,他老人家算过了,唐兄将会遭逢一劫,若是过了就好,要是过不了,将有性命之虞。”

千万小心,性命之虞。方墨特意将这八个字加粗,提醒我正视它们的存在和真实性。

“师妹,你也要小心。”他继续敲字。

“放心。”我回了一个安心的笑脸,虽然心中隐约有种不安的预感。

关了电脑,我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拉开百叶窗,往外望了望。

冷夜中的黑暗与寂静,满满地充斥着视觉和听觉。

院子内光秃秃的枝桠露出了张牙舞爪的姿态,檐下挂着的风铃没有发出半声响动。犹如一个黑色的漩涡,随时能将人给吞没。

心里突然一动,我半探出头,瞄了瞄隔壁的客房,那是我为唐竹安排的住处。灯光已灭,想来他已经歇息了吧。

刚回过头来,无意中的一瞥,凭着阴阳眼的特殊视力,我看到一股浅青色的雾气溢出窗棂,悠悠地在黑暗中蔓延,似乎在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而去。

唐竹?!这么晚了,他要去哪里?

我迅速换了保暖的衣服,蹑手蹑脚地下楼,“喀嚓”一声轻响将门掩住,谁都没有惊动。立刻转身,紧紧跟踪着那道青气而去。

上天保佑,方墨刚才所说的不要是真的才好。

我大概尾随青气走了五分钟,见唐竹在一处空地上停下,现出身影。我马上蹲在不远处的一座墙的后面,探出小半边脸,屏住呼吸紧张地张望着。

原来除了唐竹外,有人早已在此等候。

漆黑的寒夜里,一个披着厚实披风的身影突兀地挺立着。他胸前挂了一只银色的十字架,在黑暗里闪烁出奇异的光芒。

“阁下来了。”

正宗的美国西部口音,低沉浑厚。乍听之下,十分熟悉。

唐竹不出声,在那人背后几尺外背手而立。

我猜,就算唐竹不懂英文,也看得出来者不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明知道,还要一脚踩在禁地上。

神秘人自报名号,缓缓转过身来。精光四射的褐色眼睛锁定唐竹,他抚着胸前的十字架微微而笑:“幸会。”

我的眼珠子差点蹦了出来。

罗宾逊先生,Uncle Rob,我的邻居,教堂中的神父,经常给人们派发圣经的那个慈祥的老头子……

我所熟悉的他,在今夜多了一个身份,如他所言:

“克力斯汀·彼得·罗宾逊,圣徒教会中的驱魔人。”

「五」驱魔人(2)

驱魔人,拥有特殊的职业,任务是将寄居鬼魔或其它邪恶灵体驱逐,在西方多数为神父。

随着唯物主义与自然主义的兴起,一些地区的驱魔人已逐渐减少。就算有,也都纷纷隐藏形迹,不轻易露面。而罗宾逊居然是这批人的其中之一。

怪不得他的生活是如此低调。

罗宾逊的胡子轻轻地颤动着,依然用无比礼貌的态度盯着唐竹。只是,他的眼神深邃无比,带着某些狂热的意味,就如一头对猎物虎视眈眈的豹子。

一股阴寒的风刮过,我脖子里不觉发凉,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心被提到了嗓子眼里。

罗宾逊是怎么约唐竹的?他约唐竹出来做什么?

千万小心,性命之虞。

耳旁始终萦绕着方墨提过的这八个字,我不禁暗地捏紧右手,结了个御火诀的手印。当然,我不会贸然出手。但若是罗宾逊对唐竹有半分伤害时,我便会对他不客气。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此时的罗宾逊,已经不是平日那个慈祥的老头子。

“尊驾是冲我而来。”唐竹脸色平静,背在后面的手却隐隐闪动着青色光华。

“呵呵。”罗宾逊显然不懂这种陌生的语言,这却丝毫不影响他召唤唐竹的原衷。

两人对峙了一阵,我的脚已经开始发酸。

突发的低沉吟哦,出自罗宾逊的口中:

“仁慈的主……守护你忠贞……的信徒……神圣力量……斩碎……邪恶的灵魂……”

他的英文发音变得模糊不清,我只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语音刚落,利刃般的白芒与青色光华相互交缠,发出滋滋的声响!

唐竹修长的手微微张开,唇边噙着一抹微笑,似乎对罗宾逊的攻击毫不在意。反观罗宾逊,看得出他在极力地尝试去稳定颤抖着的手掌,所发出的白色光芒已有一半被青色光华所吞噬。

罗宾逊见势不妙,突然甩出了一个小瓶,迅速地用手指蘸了一点从里面溢出来的水,画了个奇怪的符号。

难道是受过耶酥祝福的圣水?

这水,代表着死亡和新生。驱魔人赶鬼的时候,能有效地利用圣水,勾勒出鬼临终前所牵挂和见到的画面,使其没有怨念和执着地离开。

当然,它的用途不止这一种。

只见青色光华已经开始变弱,唐竹随之缓缓放下手,眼光逐渐变得飘散,他定定地望着前方,脸上现出愕色。

他的眼神流露出希冀的色彩,继而变得温柔,神色一如他见到菊花花神画卷的时候。

糟糕,圣水开始发挥功效……

“如儿,是你。”

一句话道破了他的心思。

他临终之时,牵挂的始终是她……

“老唐!”我不禁顿脚,一眼瞥到罗宾逊托着闪着银光的十字架,慢慢逼近唐竹。

“如儿?”唐竹神情迷茫,好象浑然不觉越来越接近自己的危险,又向前跨越了一步。

“老唐!回来!”我再也忍不住,整个人从墙后蹦了出来,脚下的枯草被踩得沙沙地响。

似乎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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