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逊急促地呼了一口气,握紧光芒大盛的十字架急跑几步,迅速而准确地往唐竹的鬼体上尽力一击!
要知道,驱魔人的气息、触摸,及十字架的记号,都是赶鬼的最佳用具。
随着唐竹被强劲的气流震开的刹那,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缩紧。
什么都不多想,我猛地扬起手来,指向罗宾逊。一道亮度极高的青绿色火光咆哮着直扑他心脏的位置。这是我学会的唯一攻击术,虽然并没有运用得炉火纯青,却敢说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罗宾逊褐色的眼瞳倏地一缩,迅速地摆开了迎敌的姿态。他一手虚握着十字架举在耳旁,另一手撑开的黑色披风状如蝙蝠的翅膀,竟将火舌全部卷了进去。他将厚实的披风一翻,火光尽灭,只余下轻烟缕缕。
看来是我低估了罗宾逊的实力……我懊恼万分,作为一名合格的、甚至是经验老到的驱魔人,怎么会名不符实,让所属的圣徒教会蒙羞?
“他和你毫无过节,为什么要伤害他?”我吼道。
“这是我的职责。”罗宾逊的口气虔诚非常,就如一个奉献了自己的灵魂的信徒。
“孩子,你纯净的心灵已经被邪恶的气息占据,快点让开,等我收拾了这只恶鬼后,再用圣水替你洗净残留在你身上的邪恶气息。”
“不,不是这样的!”我试图将他劝服,唐竹根本就不是他口中的恶鬼,而是我最好的朋友。
熟悉又陌生的老头子眼睛微闭着,捻着胸前的银色十字架,他的神情似乎带了一丝遗憾,在摇头叹息:“我的孩子……”
虚伪。我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地过去,试图护住唐竹。
“太晚了。”
罗宾逊用手指轻点左、右肩,额头,及前心。最后将挂在项上的银色十字架取下,合在手里喃喃轻念,继而将它朝着唐竹所躺的方向,再收回怀内。
“我的孩子,回去休息吧。”
他转身,背影一如我认识的Uncle Rob,脚步满跚地踱回那座暗红色的房子,吱呀一声关上栅栏。
「六」破咒(1)
我扑跪在唐竹的身旁,伸手想要扶起他的身子,可是人鬼殊途,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从他身上毫无困难地穿过,一次又一次地抓了个空。
唐竹……唐竹……
我紧咬着嘴唇,使劲地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已变成了哭腔。
唐竹躺在地上,剑眉深拧,嘴角溢血,俊秀的面容痛苦地扭曲着,手按在前胸的位置,微微地在喘气。他的影像,如同在水中融化开的墨,竟在逐渐变得透明。
我心里慌乱无比,紧握拳头,一边使出千里传音,呼唤着远在中国的方墨。眼里积聚的泪水按捺不住,顺着脸颊淌滑下来。
听到了方墨的声音,我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将情况断断续续地告诉了一遍。末了,我掩紧嘴巴,拼命压抑着因抽泣而引起的气管抽搐,开始语无伦次:
“师兄……怎么办?告诉我,该怎么办……”
不是头一次去面对死亡与失去,只是前车可鉴。而事情,便成了我记忆终身的遗憾。
因此,我不愿,也不甘心,不甘心再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就这样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师妹,师妹,现在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方墨的声音是掩饰不了的着急,显然透着担心:“你现在将中指咬破滴出血来,印在唐兄的眉心处,念聚灵咒,这样可以暂时将他的魂魄凝聚住……shit,我好像没教过你这个咒……”他诅咒了一句,接着急切地说:“听着,你按我说的做,跟着我一句一句的念,知道没有?”
我不管他是否看见,死命地点着头。将手指往地面狠狠一划,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我抹掉眼泪,将带血的手指放在唐竹眉心的位置,轻声随方墨吟出“聚灵咒”。
一阵强烈的红光从唐竹的眉心发出,同时,我只觉身体里的血像滚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血管内循环,紧接着顺着手指涌进了唐竹的眉心。
我慌乱地要抽开手指,它却像被紧紧吸吮住了一般,死死粘在唐竹的眉心处。身体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出,无力感一阵阵袭来,浑身的血仿佛已经被抽空。
怎么回事?
我恐惧地睁大眼睛,赫然见到一道游龙般矫健的金光,沿着我的手臂窜进了唐竹的眉心。
随着浅金色的光华沿着他的全身流转,唐竹痛苦的面容渐渐恢复平静。金光每到一处,那个地方就变得润泽无比。
“师妹,师妹,你和唐兄都没事吧?师妹,听到我的话没有?……”
方墨的声音仿佛越来越遥远,呆住了的我脑里空白一片,已经将千里传音的口诀忘记得一干二净。
同样的情况大概持续了五分钟,在这段时间内,我只觉身体内的能量沿着手指,源源不绝地传进了唐竹的眉心。
他的脸色每红润一分,我便感觉到自己对寒冷的抵抗力弱了一分。
大冷夜的,即使穿了足够的厚衣,跪坐在余有残雪的地上的我,几乎在瑟瑟发抖。
金光终于暗淡了下去,我将冰冷的手放在额头上,使劲摇了摇头,使自己的神智清醒过来。
浑身像只剩了个空架子似的,我强撑着挪近唐竹,用力推着他的身体:
“老唐!你怎样了?”
我的手碰到了唐竹的手臂,触指生温。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竟使我莫名其妙地出了一身冷汗。
抬头四顾,周围黑暗一片,冷风呜呜地在耳边回响。只有近处孤独的几点灯光,使人能回过神来,知道这是身在住宅区附近。
现在先将唐竹送回家,要不然他现在身体这么弱,着凉就不好了。
我连忙使劲扶起他,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半拉半抬地拖着他回家,与他从后门进了屋。因为是深夜,我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拖上楼,一边在无声地埋怨,为什么客房也在楼上。
推开客房的门,我手一松,将唐竹甩在床上,这才调理着呼吸,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和肩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真重。
我待要回房休息,刚走两步,头部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脚步不稳,慢慢地滑倒在床边。
在合上眼睛之前,我见到了一个异象
一道光影,看上去极像一种陌生而熟悉的古老动物。它头生双角,浑身布满金光闪闪的鳞片,高贵而神圣。它扭动着优雅矫健的身躯,在唐竹身体上方缓缓盘旋。
力气用尽的我在昏迷之前,脑海里反复闪现出一个字:
龙……
「七」破咒(2)
香,很香的气味。
鼻子呼吸到熟悉的味道,是粥,鱼片粥!还有烤面包的香气……
我睁开干涩的眼睛,已经是早上十一点多。家里人已经散步的散步,上班的上班去了。
空空的肚子在不争气地打鼓,我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起来。我的上帝,我居然伏在客房的床头上睡了一整晚?
我洗漱好后,终于回忆起昨夜的事情。
那么唐竹,唐竹他怎样了?
我看到床上平躺着一人,他身穿淡青色的儒服,长发漆黑如缎,随意地披散在枕上。轮廊俊秀的侧脸,光线在挺拔的鼻粱旁投下阴影。他的眼睛闭着,睡得正沉。
“老唐……”
我轻声呼唤了一声,唐竹依然没有醒来。
“老唐。”
我提高声音,俯上前去,脸凑近几分,摇了摇他的身子。
他终于缓缓张开了眼睛,我不由得一愣,原来男子也有这般清澈明净的双眸。
两人怔怔对视了一会。
唐竹的脸渐渐浮起一抹淡红,他避开我的眼光,撑着身子试图要起来,我连忙搀扶。
“有,有劳贤妹。”他的声音轻柔非常,始终低着头,眼睛望向窗外。
“啊!”
我猛地甩开唐竹的手,惊叫一声,用手捂住嘴巴,身体连连往后退去,紧靠在嵌进墙内的衣柜门上。
我终于明白了使我感觉到不对劲的原因。
无视唐竹看着我的惊愕双眸,我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指着他壮起胆子问道:“你你你现在是人是鬼?我为什么可以碰到你?”
唐竹稍微皱起了剑眉,抬起手来碰了碰床垫,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你别动,把手伸出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挪近唐竹。
我的手在他的手上方定格几秒,一把抓住了他修长的手掌。温暖的肌肤碰触,肯定不是在做梦。
唐竹的眼睛蓦地睁大,他反握住我的手,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可是不到两秒,他像触了电似地抽出手去,脸上的表情尴尬非常:“男……男女授受不亲……”
“你……修成实体了?”我现在的想法和他的可不一样。
他盯着自己的手在发愣。
“那个什么咒……没了?”我用试探的语气继续问。
唐竹抬起头,眼神复杂,轻轻地颌首。
我料想他是一时间还没有接受过来,伸了个懒腰,岔开他的注意力:“你饿了吧,什么都别想了,先跟我下去吃早餐好不?”
唐竹依然轻轻地点头,随我下了楼。他走得很慢,一路触摸着两旁的扶手。
金属玻璃餐桌所在的位置很是恰当,冬日的阳光映进来,丝毫不刺目。
我给他盛了碗热粥,自己则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在烤好的面包上涂上蓝莓果酱。
唐竹拿勺子的姿态有点别扭,看得出还不是很习惯。他缓慢地搅动着碗中细滑绵软的粥,终于舀起一点递到嘴边,抿了抿唇。
“味道怎么样?”我问。
“嗯……”唐竹轻声答了一句,露出一丝笑容,“很香。”
我起身去冲了杯冻牛奶。这个时候,最好是让他自己适应一下。
“师妹!”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方墨。难为他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经过昨晚的事情后,他必定是放心不下。
我一边咬着烤面包一边答话:“你什么时候回来?老唐要给你一个惊喜。”
他的声音没带好气:“去你的鬼惊喜,我后天就回来。”
将他赶了去睡觉,我的目光重新移回唐竹的脸上。
他如今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形态,想要瞒也瞒不住了。我打算将唐竹送回麦斯柏宿舍去,安置在313室。还有一个多星期才开学,特蕊莎和玛莉不会提早回校。况且方墨过两天就回来,到时候再让唐竹跟他同住就行。
询问了唐竹,他没有反对,只是听说要住在我的房间,颇有点意见。这个没办法,除非他想当厅长。
我察觉他一直有点儿走神,似乎在想着一些什么事情。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解了这个咒?”
我想起了那个并未问完的问题,他当时的回答是可遇不可求。
唐竹稍作犹豫,吐出了两个字:
“龙血。”
话音刚落,才喝下去的冻牛奶十分配合地呛了我一下。
脑里出现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把我惊得打了一个激凌。
罢了,当务之急是将唐竹送到宿舍去,或许再过几天,方墨能够为我解开这个疑问。
「八」归来
世界上最大最先进的国际机场之一,建在美国C洲的首府,坐落于一处辽阔的空旷之地。
我为留在麦斯柏宿舍的唐竹送去食物,便匆匆的往机场赶来。车奔走在高速公路上,能听到飞机的轰隆声,清楚地遥望到数架客机在缓缓降落,或在跑道上望蓝天起飞。
好不容易找了个车位,我一看时间,立刻直奔五楼的接机大堂。
站在小型喷泉的旁边,我有点兴奋、有点不安地望着出口。刚下机的一批乘客已经陆续地走了出来。
出口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方墨。我连忙朝他做了个手势。
方墨拖着行李大步上前来,站在我面前,将行李箱一搁,上下打量着我。突然,他双手越过我的肩后,用力将我拥进怀内。
我吓了好大的一跳,只觉得自己紧靠在一个宽阔的胸膛上,瞬间被陌生温暖的男子气息包围。
“……师兄?”虽说拥抱是常见的礼节,我的脸颊却不由得腾地滚热。
回答我的是沉默。
“没事吧?”半晌,他才柔声问道。
“……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的身子已经整个僵住,方墨才放开了我,神色讪讪,略微有点尴尬。
“师兄,老唐现在在宿舍,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呢。”我低头望着脚尖,避开与他对望的视线。
“嗯。”他提起行李和我一起走出机场,“师傅托我带了东西给你。”
“真的?给我看看!”我好奇起来。
“只想着看礼物?”他故意板着个脸。
“Te extrano yo tambien.”
“什么?”这是西班牙语,他显然不懂。
我神秘地眨了眨眼,只笑不答。
打开313室的门,唐竹便迎了上来。
方墨已在路上听我说了他修成实体的事,上前一把抓住他就问:“唐兄,你没事吧?”
“愚兄已经大好了。”
“师傅说你机缘深厚,终于修得真身,真是可喜可贺。”
唐竹微笑了一下,两人寒喧了一些话,包括司玄真人对他的叮嘱。
“唐兄,你这几天,都住在师妹这里?”
唐竹起先颌首,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道:“贤弟莫要误会,愚兄绝对没有、没有、越礼之举……”
我觉得好笑,连忙解围:“师兄这两个星期都不在,宿舍被锁着,你不在我这里休息,还能去哪里?”
方墨点头:“唐兄就搬回我那边吧。”
见两人都站着说话,我进去厨房取了几瓶矿泉水,分别递给他们。
“啪”的一声,一本小书从我的夹克口袋里掉了出来。我连忙拾起抓在手内,有点儿紧张地望向唐竹。是我见方墨回来,顺便将罗宾逊送的那本圣经带着,让他看看究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使我惊奇的是,唐竹这次居然没有对它产生任何不适的反应。
似乎察到我的疑惑,方墨打了个响指:“好了,过去我那里再聊。”
「九」身拥龙血之女
一行人来到了308室,太微教的绝密基地。
“这本圣经,被抹上了圣水。”坐在沙发上的方墨翻看着小本圣经,用手指沿着封皮上印着的精致十字架游走一圈,放在鼻前嗅了嗅,“受过耶酥祝福的圣水配上专门驱鬼的十字架,确保能对唐兄造成威胁。他不愧身为圣徒教会中的驱魔人,老谋深算。”
“老唐,你为什么要中他的计?”我急急地问。
唐竹稍微低下了头,目光似乎穿越了时光的隔阂,陷进了沉思中。
方墨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我不要继续再问。我心领神会,看来唐竹现在需要的,应该是时间去接受他的变化。
方墨挪过去,用力拍了拍唐竹的肩:“唐兄,别想那么多。现在你因祸得福,这是好事,好事知道么?”顿了顿,又道:“何况,天涯何处无……咳,知己?”
我听着他安慰的话语,不由得转过头去偷笑。
“师妹。”方墨将一手放在唐竹的肩上,突然一本正经地盯住了我。
“干嘛?”我以为他又端起了师兄的架子,要作什么训示。
“以后不要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他扬着手中的圣经。
我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头呯地一声倒在沙发的扶手上。
见唐竹的脸色逐渐柔和下来,想必已无大碍,我抱着抱枕坐定,斟酌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师兄,我有话要问你。”
“问吧。”
我将种种异象复述了一遍,包括唐竹的咒怨,龙,和龙血。这些之间,似乎有千缕万丝的联系。
“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方墨似乎胸有成竹。
我犹豫了一会儿,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报出了我的阳历出生年月日和时间。
方墨盘腿在沙发上坐好,眼睛微闭,似乎在用大脑搜索着资料,一边轻声道:“辰年……辰月……辰日……”
他每吐出一字,唐竹的神色便凝重一分。
“辰时!”
方墨报出最后一个名词,缓缓睁开眼睛。刚才还漫不经心的眼神,在此刻仿佛成了深不可测的海洋,使人捉摸不透。
我的心不由得随着一颤。
“果然如此……”唐竹轻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向我深深地作了个揖。
怀内还抱着抱枕,我跳起身来忙不迭地往一旁闪去。唐竹一个老祖宗级别的人,向我行这样大礼,如何能受得?
我自然将疑惑的眼光投向了方墨。
跟随了唐竹数百年的咒怨,是继续被束缚?是彻底放手?这正是合了那句话:解铃还需系铃人,只缘于他的一念之差。但除此之外,世上居然还有一物能够解咒。而此物,正如唐竹当初所说,可遇而不可求。
那便是龙血。
这龙血,并不是真龙的血,而是巧巧生于辰年、辰月、辰日、辰时之人的血液!
拥有这样命理的人,本来就不多。要被唐竹遇上,而且冥冥中机缘巧合,能替他解咒的,更是难上加难。
方墨叙述到这里,将靠在沙发上的腰杆挺直,双手摆成枪支的姿势,指向了我:
“师妹,按你的生辰八字来看,你就是拥有龙血之人。”
“哦。”出乎我的意料,我居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与兴奋。
其实龙血不龙血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聚灵咒起了作用,唐竹现在平安无事,我才真正地放下心来。
但此时的唐竹,似乎还是心事重重。
“老唐。”
“唐兄。”
我与方墨几乎是同时出声,将状似走神的唐竹惊起。他习惯性地拢了拢宽大的袍袖,勉强作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眼里,却闪过一丝失落。
我与方墨相视一眼:即使咒怨已解,唐竹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是对一些人或事,仍有不舍么?
「十」菊殇
数百年的苦修,终于炼得实体,离鬼仙的距离又近了一步,唐竹应该会很高兴吧。
可是这几天,他却越发的沉默寡言,时常一个人在发呆或是直接不见人影。
这天我过来探望他俩,因遍寻唐竹不见,我一个抱枕砸起躺在沙发上的方墨,他示意我朝阳台的方向望去。
透过磨砂落地玻璃,我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就如一竿碧绿如玉的青竹,正临风而立。
推开玻璃门,我无声地站在唐竹的身后,见他的手里执着一枝嫩白色的雏菊,放在鼻尖下轻嗅,低首沉思。
“老唐,在想什么?”我轻轻走近他。
“无事。”唐竹垂下手,拢了拢袍袖,微笑着答。
“菊花是不应该在这个季节开的。”我瞥了一眼那枝小小的白菊,随口说道。
唐竹重新抬起手来,修长的手指转动着那株新鲜得似乎还带露珠的绿茎。
他缓缓地将白菊揉进掌心,再张开时,零碎的花瓣竟化成了点点星光,像由精灵棒所挥出的魔尘,在空气中闪出彩虹的七色光泽,瞬间即逝。
“一切,不过是幻象罢了。”
唐竹的唇边溢起微笑,恍如三月的阳光。
「一」魅力化学
“只有在夜晚的时候,我浓烈的好奇心和兴趣才会被提起来,这就是我失眠的原因。”
能够容纳二百多人的教室内一阵骚乱,继而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尤其是一些女生的笑语,在课室里显得尤其尖亮。
“所以我昨晚彻夜未眠,脑子里在考虑一个问题,怎样将我亲爱的学生们摆成这个化合物的形状?”
学生们又是一阵窃笑。
“我终于想通了这个问题,如果我用一根绳子,将男学生和女学生绑起来,捆在一起,当这两个不同的元素产生化学反应的时候……”
学生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似乎要将屋顶掀翻。
台上的教授帅气地将手中麻绳一甩,挤在前排的女生中有好事者吹了声口哨,马上引起了大家的起哄。
几支红红绿绿的激光射在了教授身后的写字板上。
更甚者,有数人站起身来,手持着摄像机和手机,开了闪光灯,将镜头对准了讲台猛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