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新学期的第一节化学课?这简直就是伊波哈特教授的个人记者会!.4
我看了他一眼,不答。
“你喜欢摇滚乐吗?”安东尼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我不解地望着他。
“我组织有一个乐队,名字叫‘红色死亡玫瑰’。下星期会有一个表演秀,你会来看我的是不是?”他倚在楼梯旁,眼神越发深邃起来,同时无礼地用手指挑起了我的发丝。
心里对他莫名其妙的举动有些厌烦,我下了两级楼梯,巧妙地避开他的手,淡淡地道:“不好意思,我下个星期有点忙。”这也算是委婉的拒绝了。
安东尼闻言,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脸慢慢凑近,轻声说道:“我还是非常希望你能来,嗯?”
“啪”的一声,我手中的垃圾袋掉在地上。
我只觉双颊有点热辣辣的,慌乱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趁机抓住了另外一只手,随即感觉到一阵凉飕飕的空气窜过脊梁骨。我不由得僵住了,不敢动。
他额前的黑色发丝垂下来,半遮住眯起的眼睛,唇边缓缓勾起一个微笑。
“嗯咳!”楼上有人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抬眼望去,却是满脸愠色的方墨。
「三」纠缠(2)
突然而来的咳嗽声,吓了正在僵持中的二人一跳。安东尼脸上不悦的神色一闪而过,继而恢复冷然,放开了我的一只手,缓缓转过身来,以阴沉的目光直直地迎向方墨的眼睛,抹了深紫眼影的双眼皮像是定了格似地,一眨不眨。
似是察觉到了一些无形的东西,方墨的眉心微皱了一下。随即,他同样以清亮的眼睛紧紧盯住了安东尼。这二人似乎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彼此都不甘示弱。周围的空气,也随之紧绷起来。而我,只感觉到安东尼握着我手腕的手收得越来越紧,手心的温度却越来越低。
我忽然感觉太阳穴微微发痛,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
一秒钟,五秒钟,十秒钟,二十秒钟。
与方墨大约对视了半分钟,安东尼渐渐扯开了唇角,若有深意地望了方墨一眼,将我的手一松,竟吹着口哨径自下了楼梯。
方墨依然不语,却将目光移向了我。
我一时尴尬,俯下身子去拾起了那袋垃圾。
“什么人?”方墨终于开口,声音带了丝不悦。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你怎么会认识这些人?”他的眉心皱得更深。
我依然没有回答,肚里却在暗想我有交友的自由,而且这个安东尼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又不是我故意跑去认识他的。
“算了,你等会上来再说。”方墨说罢,望了望我手中的垃圾,便回头上了楼。
我赌气似地快步走到垃圾箱旁,掀开盖子,“嘭!”的一声巨响,顺手将垃圾袋子使劲甩了进去。
刚到308室前,方墨早已拉开了门让我进去。随即望见一袭熟悉的青衫,我脱口喊道“老唐”,便见他口称着贤妹向我迎来,一如既往的温润笑意使我心头一暖。
呯的一声闷响,却是方墨面无表情,重重地坐在了沙发上。
唐竹见状稍微愣了愣,让我坐下,带笑问道:“贤妹难得得空过来一趟,为何贤弟却有不悦之色?莫非是为何事拌嘴了?”
“没有。”方墨瞥了唐竹一眼,应道。
“那……”唐竹将视线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刚刚碰到了安东尼……他问我要不要去看他的乐队表演而已!”我实在看不惯方墨有那么大的反应。
“原来如此。”唐竹大笑。
“你笑什么?”却是我与方墨同时出声。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唐竹微笑低头,若有所思地吟道。
“我记得我们应该见过他,是么?”方墨哼了一声岔开话题,却已回复平日的模样,坐起身来一手托着下巴倚在沙发扶手上,聚神回想。
“对,就在上次的舞会。”我点头答道。
方墨眯着眼睛凝神沉思,忽然将手一拍沙发扶手,惊呼:“奇怪!”
我被他的呼声惊了一吓,正要问是为什么时,那晚舞会上发生的事慢慢地在脑海中闪过。记得我在尾随西西莉出去时失足一滑,却被人在后扶起,而这人显然便是安东尼。但是当时舞厅中各人都沉醉在西西莉的塞壬之歌中,迷了意识 除了方墨与我。对了,就是这事,为什么安东尼也没有被海妖的歌声摄去心神?当初我因心急,所以没有留意,如今想起确实觉得不妥。难道他也是个奇人异士不成?
这个念头没来由地使我不安起来,一抬头,发现方墨也会意地望向我,我估计他心里想的是同样的事情。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所想到的事情,可以假设安东尼也会同样想到。既然他知道我们的特殊之处,为什么反而要来纠缠我呢?仅仅是为了继续他的那张女孩子名单,还是另有什么企图?
我想不通,也不想去知道。第六感却偏偏告诉我,安东尼和我们之间,并不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不过,经过我跟他的接触,安东尼除了举止比较轻浮之外,真不是那等邪恶之徒。甚至,像他这类性格极端的人的心里,应该是孤独的吧。
记忆里再次浮现起,他那冰冷如狼的眼神。
“不行。”见方墨张开嘴巴要说话,我在他发出声音之前打断了他。
“哦?”他略略带了点诧异,可能是惊异于我猜出了他的想法。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去多管他的闲事。”与方墨相处了那么久,如何能不知道他作为一个法师的性子?
“万一……”方墨仍然不放心。
“不会。”我斩钉截铁地答。
“他就这么值得你去信任?”他提高了声音。
“就算安东尼不是一般的人,但是他没有做错什么。以伊波哈特教授的身份,也不就像平凡人一样当了那么多年的教授吗?”我反驳。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已经缠上你了。”方墨盯着我道。
“你想多了。”就算安东尼想与我交朋友,也是人之常情,虽然方法是另类了些。
“我看,你是喜欢上他了吧。”方墨突然抛出了令我措手不及的一句话。
“……你胡说什么?”我只觉一股莫名的气愤,让人难受。
“好了!”一向温文儒雅的唐竹居然头次使起了前辈的语气,想必是不愿意看到我们继续争吵下去。“听愚兄一言,如今无凭无据,不好贸然去打草惊蛇。况且贤妹如今身怀术法,必能自保,只需小心仔细便好。”转而,又一本正经地怪方墨道:“贤弟方才也是口不择言,却不知一个姑娘的清白是何其重要?”
方墨哼了一声,唐竹的意见,他还是十分尊重的。
我本在生气,听了唐竹这话,却生生地憋出笑来,差点忍成内伤。
话不投机半句多,直到傍晚,我与方墨都刻意地沉默着,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不知道我的坚持从何而来,但是没来由地对安东尼有了一点同情。我不愿意看到安东尼变成第二个西西莉,就算他是妖、或是怪。
只要他,不去伤害任何人。
「四」摊牌时刻
天变了。
连路上的行人,都失去了亮丽的色彩,变成一道道机械地移动的灰色影子。周围弥漫着冰冷阴郁的空气,总令人感觉惴惴不安。似乎有一些隐藏在某处的东西,正准备着蠢蠢欲动。
阵阵调子怪异、如裂石断丝的金属弦乐之声从校园的某一角传来,引得行人纷纷驻足,向那边投去了好奇的眼光。只见四五个顶着钢丝一般朝天的发型、身穿清一色黑色衣服的年轻人,有男有女,手里或抱着电吉他,或拿着拍鼓,随着焦躁的旋律,奏出刺耳而尖利的音节。为首一男子微闭双目,缓慢地摇着头,以低沉忧郁的声音唱道:
“乌头草盛开的夜晚里
你看到那轮圆月了么
红得如恶魔的眼睛
狠狠地滴血
那里有玫瑰的尖刺
刺穿了我的心
没有人可以带走我
即使我的嘴唇变得苍白
在这片没人注意的土地上
我坚强地活着
伟大的孤独
无上的光荣。”
叛逆的调子,绝望的情感,本应弄得人心里焦躁不安。然而好久没有热闹过的学生们却正需要这样一种方式来发泄不满的情绪,于是他们随着重摇滚的节奏,高举双手为乐队拍掌欢呼起来。我好奇地在人群里瞄了瞄,却发现为首的那人正是安东尼,不由得有些诧异:难道这就是他提过的乐队?正在想着,看见安东尼也正望着我,连忙掉头躲进人群中,一口气挤了出去。
正走着,忽然被人在肩头拍了一下,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安东尼这小子。
“怎么离开了?我刚才还想唱一首歌送给你。”他拦在我面前,问道。
“我要回去复习,今晚考试。”我倒是没有说谎。
“哦,好的,那……不打扰你学习了。”他闻言将两手插在裤袋内,退了一步,眼神柔和。
他这有点反常的举动使我愣了一愣,我连忙低头说了声“再见”,便快步离去。
“等……”身后的他突然叫住了我,我回过头来。
“你今晚考化学?”他问道。
我点点头。
“哦……我也会在。”他忽然扬了扬唇角,“你知道谁是监考官?”
“伊波哈特教授。”我答。
他的脸色倏地一变,似乎有点迟疑。
“再见。”我见天色已不早,要早点回去养养精神。
“呵……再见。”安东尼顿了半晌,方答道。
试场。
监考中的伊波哈特教授坐在一旁,如大理石雕像般将双手交叉,表现出不同异常的寂静。要知道,平时他总在考试之前与我们开几个玩笑的。今晚却不知在想什么,他的眼神总有点飘忽,在试场的众人之间扫来扫去,似乎嗅到了一些令他不安的气息。
考试还算顺利,我交卷后离开了考场,已是夜晚九点多。独自走在树木之间的小道上,四周的灯光有点幽暗,只能听见自己脚步的沙沙声。无意间抬头一望,一轮朦胧的圆月在云朵之间若隐若现。耳边有风声掠过,我不觉将警觉性提高了几分,按了按时刻藏在身上的短剑。虽然说校园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但是对于身怀异术的人来说,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许多不可思议的人与事,不知何时会在我们身边出现。
鼻尖敏感地捕捉到空气中的一丝清冽的味道,我刻意放慢了脚步,右手暗自凝聚了一团火焰。
同时,我将真气聚于双眼之处,透过它的帮助来感受周围气场的变化。当将目光扫过灌木丛的时候,果然察觉到了丝丝不寻常的灵力波动。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我悄悄将身子挪到一棵树旁。
灌木丛中传出了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伴随着压抑着的大口喘息。
夜空中的圆月已经完全隐进了浓厚的云内。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到后来,喘息声也渐渐平伏了下来,似是如释重负。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头上分明有着两支毛茸茸的尖耳朵!
他身躯修长,却与人一般。
黑暗中,两团青蓝色的火焰在跳跃着,却是那怪物的一对眼睛,显得深邃而孤独。
什么东西?我惊在了那里。
那怪物显然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与他几乎是同时出手。我将手一挥,碧绿的火焰划过黑暗,直奔怪物。他则侧身闪过,伸手抓来,用劲之狠,身手之快,直似一道闪电!
我深知如果与他近身搏斗,要胜过他的几率几乎为零。我将双足一点,拼力一跃,跳到与他距离数米的地方,叫他扑了个空。
然而这怪物的战斗智慧不低,甚至像是察出了我的心思。他见我跃开,便也连跳几步跟了上来,我有点措手不及,赶忙转身避过他的爪子。倏然感觉冷风袭来,我将身一低,往他脚下狠劲一扫,将他扫了个踉跄。见他连连退了几步,我趁机就要隐走。忽然感觉手腕处火辣辣的痛,回头一看,他已将毛茸茸的爪子,缠住了我的手!
怪物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喘息,似乎在嘲笑我的大意。
我沉住气,于手内再次凝聚了一团火焰,顺势推向他的胸膛之处。怪物一声痛呼,像被激怒,手臂一转,将我的身体撞在一棵树上,他也随即凑了上来。双目紧紧盯住对方,我甚至能够感到,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的凉冽气息。
“是你?!”
我蓦地睁大眼睛,看到怪物脸上青灰色的毛正在渐渐地褪尽,露出一张线条俊毅的脸。
“是你。”
他的眼里是复杂的表情,似喜似悲。
我盯住他不语,久久的。
“你都知道了。”他开始说道。
“你一定很害怕吧。”他继续喃喃自语。
“你一直都不喜欢我,是么?”他松开了握住我的手,尖利的指甲已经消失,变成人类的手掌模样。
虽然仍是不信,但是在这一刻,我心中所有的疑惑得到了最好的解答。
安东尼,他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为什么?”我问。
安东尼抬起头去,望着沉淀了一片浓黑的天空。
“为什么?自从我出生到现在,我已经问了自己千万个为什么。”他冷笑道,“你刚刚见到了我的样子,是不是像一头野兽一样丑陋?是不是会觉得很害怕?是不是希望能够杀死我?”他转过头来,用异样的眼光望着我,继续说道,“哦……我倒是忘记了,你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你是巫师吧……你和那个家伙一样,都是来自东方的巫师!怪不得我一见到那个家伙,就觉得他不简单……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把我杀掉,对吗?现在是多么好的机会啊……你动手吧,有没有用银制成的武器?拿出来吧,刺进我的胸膛,我就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说到最后,他几乎是歇斯底里了。
“你是werewolf(狼人),”我试探地问着,尽量不去刺激他的情绪,“能告诉我吗?你的故事?”
“故事?我没有故事,有的只是自私和罪恶的血液。”他冷道。
“伊波哈特教授……或许说,雷德斯公爵要找的,是不是你?”我走近一步,继续问。
“怎么,连你也知道这件事情?”安东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哈哈……雷德斯那个疯子,吸血鬼与狼人是世代的仇恨啊,杀死我,只不过是他的借口罢了!我可怜的母亲……”他的话音渐低下去。
“对不起。”我叹息,其实安东尼也是身不由己,上一代的恩怨纠缠,雷德斯凭什么要将它延续到他的身上来?
“你打算怎么做?”安东尼盯着我问道。
我,我能怎么做?将这个秘密告诉伊波哈特教授,然后等他来追杀安东尼?问心而言,我做不到。但是方墨对伊波哈特承诺过的事情,我却又不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心念及此,我转身就走。
“站住!”安东尼在我身后吼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少废话!立刻滚回去练习你的歌……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唱得很失败?”我转身,大声地吼回去。
安东尼愣了一愣,随即紧抿着嘴唇,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是吗,”他不服气地低声说道,“居然有女孩子说我唱得失败……真是奇怪。但是你猜吧,我不会让任何人小看了我的……”
「五」V-Days
发现安东尼真正身份的事情,我并没有将其告诉方墨和唐竹,更没有向伊波哈特教授透露过半句。或许我这么做,能拖延一些时间。但是安东尼一天不离开这个校园,纸难保能包得住火 而看他的样子,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打算。我倒隐隐有一点担心,若是伊波哈特发现了这个秘密,安东尼的处境就危险了。幸好直到现在为止,我能看到安东尼如常一般在宿舍楼下频频出现,看来伊波哈特教授并没有察觉到些什么。
不知不觉间,M大的另外一个一年一度的传统日 V日(V-Days)快到了。这是一个让学生们尽情玩耍的日子,各个俱乐部会在校园的大草坪内设立亭子,供大家吃、玩、参加各项活动。安东尼早就告诉我,他的乐队会在这天露天表演,叫我一定要去支持他。不知是否因为我知晓他的秘密的缘故,他不仅没有疏远我,和我的话倒多了些。
我本意要约方墨和唐竹一起去,想想他与安东尼之间的火药味,还是算了。反正这种热闹,他们是一定会去凑的,到时候再见面就好了。
V日当天,从早上九点开始,草坪上便一片热闹起来。四周搭满了白色的帐篷,围了好几圈,贴着彩色的标语和海报。草坪的中央搭了一个台子,上面或坐或站了五六个学生,手中分别拿着一种乐器,奏出了欢快的旋律。其中有两男子站在中间的麦克风旁,互相为对方伴唱,声音一低沉一清亮,倒也吸引了不少人在围观。安东尼果然是其中的亮点,他边低声哼唱着一首不知歌词的曲调,忽然变出一枝鲜艳的玫瑰往下一抛,立刻引起人群中一阵骚动及喝彩。
我挤在人群中,左手举着一串棉花糖,右手拿着刚做好的兔子气球,兴致勃勃地仰脖观看。安东尼也正好看到了我,他向旁边的唱者说了几句,便从台上一跃而下到我身旁,微笑着说:“谢谢你来看我。”
我笑道:“你唱得很不错。”
他闻言,脸上掩不住一抹得意之色,说道:“那当然。”继而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帐篷,问:“饿了没?一起去吃些东西?”
我将棉花糖棒往垃圾桶一抛,点了点头。
草坪的另一边一溜摆下了数顶帐篷,下面排满了长桌、长板凳,上面放满各色菜肴、餐具、饮料,供学生和教授们享用。在各国口味的美食之间,安东尼专挑中国菜往盘子里堆,却都是典型的美式中菜,如春卷、芝士云吞、牛肉炒芥蓝等等,他更是叉了半盘子的橙子鸡,还一个劲的向我推荐是如何如何的好吃。
我见他这个样子,不觉笑道:“其实啊,你在这里吃到的‘橙子鸡’并不是真正的中国菜,只是美式中菜而已。在中国,味道甜酸的鸡肉,有很多种煮法呢,也比这个好吃多了。”
安东尼惊讶地噢了一声,说道:“是吗?我还以为这已是非常美味的鸡肉了……”
我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这边的餐馆鲜有做正宗中国菜的,多是为了迎合西方人的口味罢了。安东尼没有尝试过,一点也不奇怪。
“那如果我到中国去,你能不能带我去吃东西?”安东尼半开玩笑半认真问道,忽然将脸凑近我几分,不怀好意地笑着。
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却发现他眼神怪怪地看着某个地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方墨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慢条斯理地进餐,一旁坐着唐竹。我正想过去打个招呼,却见方墨将叉子往盘子上用力一插,端起了起身便走。
师兄,师兄,我默默地念了几遍千里传音的口诀,却没有回答。
我有点着急,连忙站起身,被安东尼一把拉了手,几步冲到方墨与唐竹的面前拦住他们的去路,邪邪地笑道:“嗨,好久不见。”
“师……”我暗自使劲甩着被安东尼抓住的手,正要说话,却被他接着打断:“我们要去那边了,再见。”说罢拉了我便走,他手上的力度之大,竟令我挣不脱。我明知道安东尼是存心要与方墨过不去,却又不好发作。回过头去,看见唐竹露出无奈的表情,方墨则抱了双臂,静静的盯住了安东尼的背影。
安东尼将我拉到一棵树下,放了手,叫我在树荫下一同盘腿坐下。
沉默了一会,他忽然说:“那个家伙,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吧。”
我悄悄地倒抽了一口气。
“我身上的血统有一半来自父亲,你不要质疑狼族对危险的警觉性。”他平静地说着,“或许有一天,那个家伙会想杀了我。”
“不会,相信我,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我有些紧张,心跳加快了好几倍,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将死亡时常挂在口边。这就是为何他常是一副玩世不恭、事不关己的模样,是因为他早就知道随时有人来取他的性命?
“会的,相信我,他会这么做……”安东尼勾起了唇角,微微地笑道,“他会为了你这么做。”
“你疯了,不要乱说。”他的话越来越离谱,我不觉有点气,“不要这样说话。”
“好了,不说就不说。”安东尼哈哈一笑,耸了耸肩伸了个懒腰,“你真不是个合格的巫女。”
我白了他一眼。
一张传单飘到了树下,我拾起一看,原来是几星期后的烟火晚会,不由得有些兴奋。
安东尼亦探过身子来,瞥了那张传单一眼,问道:“你喜欢看这个?”
“是的。”我将传单折好,小心地保存起来。
“那……我可不可以陪你一起去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拒绝他。
“就这么约好了。”安东尼的笑容第一次看起来是如此阳光。
我微笑着点点头。
「六」血之邀请
又是一个平静的周末。
室友们都出去了,只剩下我在宿舍里,躺在一个巨大的豆袋沙发上发闷。
一丝浓郁的草本植物香气窜进了我的鼻腔,张开眼睛一看,赫然看到了一支红的发黑的带刺玫瑰漂浮在空中,妖冶,绝美。小小的尖刺上,还带着殷红的鲜血。
我从沙发上一蹦而起,想都不想地挥手就是一束光芒急射而去,玫瑰却毫无损伤。我试图用手去采撷这朵玫瑰,却被它的尖刺刺破,一滴血被它的花瓣吸了进去。
忽而,玫瑰优雅地张开了美丽的花瓣,比先前浓馥的香气袭来,似乎,似乎还藏着一种讯息,妩媚地呼唤着:
来吧……来吧……随我而来……
我打了一个冷战,这难道是吸血鬼的邀请函?是伊波哈特教授在召唤我去见他?
玫瑰的香气越发浓郁,似在催我快快起行。
我将心一横,唤出短剑,却发觉剑上的绿宝石光芒大盛。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我急忙使起御剑之决,随那神秘的玫瑰急急而去。
一路上冷风刮面,环顾四周环境,我像被带进了深山之处。突然,玫瑰在一处高高隆起的山石前停了下来。我仔细打量,只见藤蔓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块岩石,就如一块墨绿色的门帘,将背后的景象隐藏起来,不得而知。
玫瑰在岩石前转了三圈,咻的一声,从缝隙间飞了进去。
忽然,藤蔓大开,露出了幽暗昏黑的洞口,只听得洞内啪啪几声,两只红眼蝙蝠飞了出来,漆黑的翅膀上有着古怪的图腾。它们似乎对我的短剑有些畏惧,并没有近前来,只在洞口处打着圈,示意我随它们进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握紧短剑,进了这个神秘的山洞。
方一进洞,我发觉这是一段螺旋阶梯,无尽地往下延伸着,看不到尽头。盯着前面翻飞的两只蝙蝠,我小心翼翼地踏下每一级阶梯,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踏空了。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终于,终于在下方见到了一点朦胧的光亮。
原来下面,别有洞天。
精美艳丽的哥特式壁画,煤气灯燃放着刺烈光辉,浓馥玫瑰丛里掩埋着斑驳鲜血,底下窜流种种妖魅魔物,这一切一切,都弥漫着离奇浪漫的色彩,简直是不可思议。
我听到了玻璃高脚杯内注入液体的声音。在眼前的,是一幅糜烂迷幻的景象。水晶灯下,俊丽的欧洲贵族们在优雅地谈笑,仆人们端着晶莹剔透的饮料侍立于一旁。
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东方脸孔,他也同时看到了我。是方墨。
“师妹。”“师兄。”
我与他迅速交流了个眼神,得知彼此都是应伊波哈特的召唤而来。
“亲爱的年轻人,我代表勒森魃族欢迎你们的到来。”穿着合身燕尾服的伊波哈特,端着高脚酒杯微笑着向我们致敬。“公爵先生在里面等着你们,请随我来。”
我背后一凉,难道伊波哈特的血师,雷德斯公爵,也来了这里?
山洞深处布置富丽奢华,其中有一个铺了动物毛皮的卧榻,上面侧坐着一个男子,棕发碧眸,容貌俊美绝伦,气质高贵。却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个世纪,依旧风华不减。
伊波哈特恭敬地朝他弯了弯腰,低声说道:“公爵先生,这两个年轻人就是我所提到过的,来自东方的巫师。”
榻上的俊美男子嘴唇微动,声音低沉性感,叹道:“噢……那你们,你们见到她了吗?”
她?我望向方墨,只听他答道:“不,我们没有见过她。”
俊美男子挪了挪姿势,继续低声道:“那……那个孩子呢?”
伊波哈特连忙答道:“公爵先生,根据我的调查,那只罪恶的东西不在亚洲,却有极大的可能在这个……”
“砰!”的一声脆响,玻璃杯跌得粉碎,鲜红的液体流了一地,雷德斯咆哮道:“废物!我什么时候让你说话了?我在问这两个孩子,其他人给我闭嘴!”
我一紧张,抓住了方墨的手。总算见识到这位雷德斯公爵的无常脾气,果然连最亲近的人都可以说翻脸就翻脸,不顾任何情面。
方墨望了我一眼,我使劲捏了捏他的手,心里嘭嘭直跳,生怕他一个心血来潮就将对安东尼的怀疑给说出来。
“我们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只听得方墨答道。
我暗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雷德斯沉默了一会,挥手道,“孩子们替我到中国走了一趟,总算是帮了我的一个忙……”继而将手拢到额头上,略带伤感地自言自语道:“或许她始终希望在我的视线内永远消失……”
“孩子们,我希望你们再帮我一个忙。My boy,你过来我身边。”雷德斯微笑地点着头,朝方墨招手。方墨一步步地谨慎走上前,我看见他握紧了短剑,并将自己调到了高度警觉的戒备状态。
雷德斯坐起身来,低声向方墨附耳说着些什么,期间瞥了我一两眼,脸上始终带着迷人的微笑。
我看到方墨几次皱紧了眉头,而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望雷德斯重重一点头。
“好了,替我送孩子们出去。”雷德斯优雅地站起身,修长的身躯、俊朗的面容散发着摄人的光华,果然不愧血族王者之名。
出得洞来,我与方墨双双御剑,飞向回宿舍的路上。
“师兄,雷德斯他刚才对你说了些什么?”我见方墨一路沉默,不禁问道。
“没什么。”他看起来甚是心事重重。
到底是什么事,连我都不能告诉?
“你,还有……反正,万事小心点。”方墨突然一叹,抛下了这么半句话。我知道他指的是安东尼,也猜到这点事情必定瞒不过他的眼睛。
感觉与方墨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越來越遥远,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七」背叛者
默默地跟随方墨回到宿舍楼下,却看见安东尼在。
我勉强朝他笑了笑。方墨则停住了脚步,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迟疑了一会,问道:“你……能不能跟我们上来一下?”
安东尼有点惊讶,随即潇洒地一摊手,说:“为什么不能?”
方墨点点头,领先上了楼。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有点踟躇。
或许,那是我的错觉。
来给我们开门的唐竹脸上闪过一丝愕然,方墨向他摆了摆手,示意没有关系。安东尼则好奇地盯着唐竹猛看,那神情似乎是见到了外星人一般。
哦,不要忘记,他也能见到唐竹。
四人在沙发上坐定,彼此都没有开口说话。
还是方墨打破了沉默:“安东尼。”
“嗯。”安东尼从鼻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吧。”方墨倒也算开门见山。
“师兄……”我有点着急。
“我想我了解你的意思……不错,我就是‘那个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安东尼将腿盘在沙发上,耸了耸肩,嗤地笑出声,“‘你们’?我想问你们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人了?”
我真想一个枕头扔向安东尼叫他闭嘴,我极力地在师兄面前隐瞒他的真正身份,他倒好,一五一十地不打自招了?
“我们从来不是他们的人。”方墨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或许我该问得清楚一点,你是不是玫的儿子?勒森魃族雷德斯公爵要找的人?”
安东尼的脸色渐渐变得冷峻,从牙缝之间迸出一个字:“是!”
笨蛋!我倒抽了一口气。
安东尼继而笑道:“你相信我么?”
方墨不语。
我忽然看见窗外一道小小的黑影掠过,迅速地往山的方向飞去。
蝙蝠?!
我只觉得脑里嗡嗡乱响,一股无名火从肺腑烧到了头顶。我不知是怎么的,想也不想地捏起了御火诀,一道光芒袭向方墨!
方墨依然静静地坐着不动。
“贤弟!”唐竹大惊失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出手,替方墨挡下了我的攻击,斥道:“贤妹为何这般冲动?”
我?我不冲动才怪,为什么方墨非要逼安东尼说出他的身份?还任由血族的蝙蝠在监视着,这么一来,它必定会将消息带回去给雷德斯和伊波哈特,安东尼的处境就危险了!
“冷静。”安东尼按住了我的肩膀,轻声安慰着。
怎么办?我心里烦躁,转身对安东尼急急说道:“你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是吗,但是我舍不得你。”安东尼低低地在我耳边调笑,还一把拥住了我,似是向方墨示威。
Shit!都什么时候了还玩这些把戏?我脑子急剧地转动,想着为安东尼开脱的办法,同时狠狠地瞪了方墨一眼。却见他也是满面铁青,倏地起身进了房,呯的一声用力甩上门。
“真是无趣。”安东尼放开我,摇了摇头。
“贤妹莫要误会,贤弟他必定有苦衷。”唐竹的面上掩不住焦虑之色,极力地要劝服我们。但我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就算他有苦衷,也不必拿安东尼的性命来做筹码吧?难道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要出卖一个人来保全?
我偏偏就是想不通,我也不信师兄是这样的人。
“没关系,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总有一天他会想杀了我。看来我真有预言的天赋。”安东尼自嘲道。
我不可置信地摇头,一个箭步上前去抓住唐竹的衣袖,急问道:“老唐,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对吗?快点告诉我!”
唐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愚兄实在不知……”
“别废话了,来,我们先出去。”安东尼拉我出了门,笑道,“血族的动作很快的,我想他们几天之内就该行动了。我早就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对不起。”我心里充满愧疚,“我答应我会站在你这边,不会有事的。”
“当然不会有事,别忘了,我还约了你去看烟火呢。”他依然微微地笑着,“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她曾经对我说过,雷德斯留给她的仅有记忆不是甜蜜的爱情,而是无尽的噩梦。可是那个只会吸血的笨蛋,还以为我的母亲有多爱他,哼,真是个愚蠢的家伙。”
“让他们尽管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安东尼抚摸着箍在手腕处的银环,微一用力,银环脱落,赫然露出了那枚独特的狼族印记
一轮暗红色的弯月图腾。
「八」焰火的约定
上天似是特别眷顾,不吝惜地将好天气留给了V日的最后一晚。
“今天天气还不错,是吗?”安东尼抬头望天,今晚的夜幕显得特别干净,那是纯粹的墨色,偶尔飘着几丝云,隐隐透出数颗星。
“对啊。”我有点心不在焉,随意应了一声。
背后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安东尼爽朗地大笑道:“我都不想去管他们,倒是你在担心些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遥遥望向那边的草坪,隐约听到人声鼎沸。原来焰火晚会即将举行,发射烟火的高脚架已经预备妥当,伴着周围点点明亮的灯光,营造出一个美丽的夜晚。
“谢谢你的守信用。”安东尼突然站起身来,将手插在裤袋中,眼神飘向远方。
“没问题。”我答,随他站起身。
“站在这个角度看焰火,能看得更清楚,是不?”他作势地用手臂去度量我们所站的地方与草坪的角度。
“别在这时来跟我炫耀几何。”我半开玩笑地说。
蓦地,那几点仅有的萤光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情绪高涨的欢呼。
“开始了。”安东尼叹道,口气中似有一丝无奈。
一道流星般的耀芒划破夜空,迅速燃着焰火台。
“嘭!”
如绚丽的繁星从空中降下,流光溢彩,点亮了生命的璀璨刹那,然后飘然而逝。
紧接着,十数道比它更灿烂的焰火激射向夜空,如一副金丝织成的大网,将整个M大笼罩得如一个梦幻童话世界。
伸出手去,似乎可以触碰到瞬间芳华。
可惜,终是抓不住。
安东尼与我静静地并肩站在山坡上,任凭灿烂的焰火在眼前绽放出它们最美的瞬间。
“I wish this moment is gonna last forever.”安东尼低声道,眸光亮若星辰。
我不做声,微微低了头。
“谢谢。”他又低声说道。
我抬起头,刚要说些什么。
空中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安东尼倏地变色,抓紧了我的手腕便往树丛密处奔去。四周的黑影不断地迅速往身后移着,奔跑中的我来不及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在心里已猜到几分。
在一棵大树旁停了下来,我扶着树干喘气,安东尼将我的肩膀一按,使我完全隐没在灌木丛中。他几步跃了出去,在一处空地中站定,身后的影子被拉得修长。
一声吃吃的轻笑飘入耳膜,霎时,数不清的黑影从天而降。
“又见面了,孩子。”话语出自一名身披黑色披风、血红翻领的金发男子口中,他半悬浮在空中,肩上停着一只蝙蝠。他身后还错落有致地漂浮着十数个与他差不多装束的“人”,还有张牙舞爪地飞舞着的蝙蝠。
“好大的排场,能够惊动血族那么多的精英,真是我的荣幸。”安东尼冷冷地道。
伊波哈特(金发男子)优雅地微笑着,忽然低头喃喃地念着什么,霎时天上的乌云如被狂风催赶的一般被拨开,露出了一轮光华灿灿的圆月。
许是圆月的力量所致,安东尼痛苦地弓下了身子,双手抱头不断地颤抖着。
“讨厌的家伙,别说我们以多欺少,我就让你现出实力,好好地和我们战一场。”
“嗷呜 ”
安东尼昂头,口中发出了一声分明不属于人类的嚎叫,于山林中悠转回荡。
而他身上、脸上则长出了青色的毛发,目光变得幽蓝而深邃。或许是半狼人的缘故,他没有完全变成狼的样子,体态依然是人的模样。
我一手拨开灌木丛跳了出来,右手暗中结诀,怒目瞪着漫天蝙蝠与及吸血鬼。
“你,也在。”伊波哈特没有惊讶,微笑着转向他的同伴,“知道么,她的血液真是美味得很啊……你们可要试试?”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呵呵大笑来回应他。
“他呢?那个家伙为什么不在?”
我相信他是故意的,故意在这个时候提起方墨。
“人类啊,总会有感情用事的时候。”他用低沉的嗓音叙述着,语气中带了一丝嘲笑,“你们以为他真是忘恩负义的家伙吗?不,他当然不是。他只是为了保护你,不然才不会掉进我们编造的谎言呢 哈哈哈!不过亲爱的孩子,我怎么会舍得伤害你呢?真是个蠢货,笨蛋。”伊波哈特眼中满噙笑意。
我与安东尼互望一眼,我不知此时心里是何滋味。
“啪啪……”
一只蝙蝠张着尖利的獠牙向我们攻来,我一惊,正要使诀。“唿 ”的一声,一道蓝莹莹的光芒从右方而来,袭向蝙蝠,竟将它立时化为灰烬。
“师兄!”我迅速奔过去,与他站在一处,忽而又退了几步。
“怎么?连我都不相信了?”方墨右手持剑,挑眉问道。
“废话。”看着他的眼睛,我心下释然,不觉一笑,和他一起做出准备御敌的姿势。
「九」血战
野外突然一片沉寂,错乱地生长的树木枝条在空中张牙舞爪,树皮上隐约闪动着幽蓝的光芒,犹如隐藏的精灵正在偷窥。
粗重的动物呼吸声,渐渐地浓了起来。
“轰!”
火焰笔直地射向空中,绽开了血红色的礼花,犹如传说中奈何桥畔的彼岸花一般妖艳而美丽。
不错,这就是血的颜色。
似乎接收到什么信号一般,漂浮在半空中的伊波哈特将手一扬,数百只蝙蝠张着白森森的獠牙,黑压压地盖了过来,竟直扑半狼人状态的安东尼!
“嗷呜……”
安东尼矫健地在原地不断跳跃着,一双毛茸茸的尖利爪子凶狠地撕扯着漫天飞舞的蝙蝠。只见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抓住一只蝙蝠,使劲一捏一撕,便生生地将它的翅膀撕成两块,接着将尸体往另一群蜂拥而上的蝙蝠狠命一砸,将它们吓得扑棱棱地扇着翅膀,再不敢轻易攻击。有不知死的依旧飞上前,下场不是变成个沾满鲜血的稀烂柿子,就是被活生生地撕裂两半。安东尼冷冷地盯着上下扑腾却不敢上前的蝙蝠们,肮脏的血液沾满了他的爪子、脸上的绒毛,乍一看,犹如来自地狱的嗜血恶魔,阴寒凶狠得令人背后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