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在陈秘书的指挥下,鱼贯着将家具搬进了单先生居住的院子里。唐宁站在远处,抱着手臂,虽然她的心里充满了好奇,很想进去看看,可是最终,她还是反身走开。这个家里的规矩太多,不能带外人来,不能随便进入别的院子,虽然,她弄不清这些规矩究竟是有钱人在故弄玄虚,还是真有玄机,但行事谨慎点,总不会错。
下午五点半,单玲玲回来了。
“陈姨,陈姨。”玲玲一下车,就高喊陈秘书。
“玲玲,陈姨在你爸爸那边忙着呢,现在让唐老师来照顾你好吗?”唐宁站在单玲玲的面前说。
“我才不要你陪,我去找陈姨去。”单玲玲瞪了唐宁一眼,然后像一只蝴蝶飞了进去。
片刻之后,会客厅里传来单玲玲的哭骂声和摔东西的声音:“他又要结婚,他凭什么结婚?他气走了妈妈还不够,还要气走我吗?他是不是连我这个女儿也不要了?”
“玲玲,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孩不懂,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而且你爸爸只是结婚,又不是不要你,你知道,你爸爸最疼的就是你。”
“他疼我?他疼我就不应该再结婚,他疼我就应该把妈妈接回来。既然他不疼我了,我就把这屋子里的东西全部摔烂。”
砰的一声,一个花瓶被摔碎了,又是砰的一声,一个瓷马被砸了。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不要再摔了,你这一摔下去,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陈秘书在旁边心疼得又是顿足又是叫嚷。
“怕什么,我家不是有钱吗?有钱还怕我摔?我就是把这房子给烧了,我爸爸还能再建起来。”
陈秘书急忙双手作揖:“小姑奶奶,我求求你,在你爸爸面前,可千万不能提‘烧房子’这几个字,不然,你爸爸会大发雷霆的。”
单玲玲一听,脸露怯意,但嘴上还哼哼着:“不提可以,可是这东西我还是要摔。”说着,又抓起了一个景德镇紫砂茶壶,举了起来。
“玲玲!”外面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接着,唐宁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她已经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儿,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你家有钱不错,可是砸东西就不对,浪费钱就不对。你知不知道,在我们国家的一些贫困地区,很多像你一样的小孩,连书也念不起,你砸坏的一个花瓶可能就是他们一年的学费,你摔坏的一个杯子,也许就是他们一个星期的饭钱。你太幸福了,幸福得简直忘乎所以,所以老师要告诉你,如果你觉得自己的钱够多,可以把它拿去资助那些念不起书的小孩,可以去帮助一些因为贫困、因为疾病而身陷困难的人。而不是在这里靠摔东西浪费钱来摆你大小姐的威风,因为你这样做,不仅一点意义也没有,反而让人感到讨厌。”
“不用你教训我!”单玲玲恼火地手一扬,将手中的茶壶朝唐宁扔了过去。
唐宁本来可以躲闪的,可是她没有躲闪,站在那里,任凭茶壶在她的额头上重重地撞击了一下,然后落在地上,变成稀里哗啦的碎瓷片。
“唐小姐,你额头流血了。”陈秘书尖叫了一声,指着唐宁的额头说。
额头上立刻蔓延开刺痛的感觉,唐宁强装起笑容,说:“我没事。玲玲,都说忠言逆耳,我知道现在老师的话你根本听不进去,可是我知道,有一天你会明白老师的苦心,明白老师说这番话,是真心地对你好。我知道你爸爸结婚,你的心里不好受,但你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里的愤怒,这些东西又没有做错,你为什么要砸它们呢?它们也会感到痛感到委屈的。我知道老师刚才太激动了,不应该说你让人讨厌,伤害了你的自尊心,现在老师向你道歉。”
说完这番话,唐宁用伤心而复杂的眼神看了单玲玲一眼,走了出去。
四
屋里灯光雪亮,唐宁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将创可贴贴在额头上,伤口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宛若额头上开放出一朵小小的梅花。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下疤痕?唐宁的心情就像一杯加了冰的柠檬茶,又酸又凉。为了这个小姑娘,她竟甘愿冒着被毁容的危险,做实体说教,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