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游人不多,几个年轻的男女坐在不同的凉椅上,各自捧着一本书专注地阅读,头顶上一大片浓密的树阴,为他们遮挡住了刺眼的阳光。附近就是一所大学,所以这些大学生常常会忙里偷闲,来这里复习功课或者小憩一会儿。
唐宁穿着米老鼠图案的带帽衫,走到这片浓荫处。她四处张望着,当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凉椅上简洁的背影后,她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嗨!”
回过头来的男人眉毛粗黑,眼神明亮,他对着唐宁笑笑:“来了?坐吧。”
“你约我出来,又是谈案子吧?”唐宁坐在他的身边,单刀直入。
“可以说是,但也不全是。”
“哦,难道你约我还会有其他的目的?”
“怎么就没有呢,唐小姐,请问我可以追求你吗?”查军目光如炬,表情似乎认真又似乎在开玩笑。
唐宁像看怪物一样打量了查军一会儿,扑哧一下笑了:“查警官,你就是为了破案,也不用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好了,别跟我胡诌了,言归正传,韩师傅的案子,你有什么发现?”
“我们的技术科检验了现场的残余弹片后,得出的结论是韩师傅车上的是一枚遥控炸弹。”
“遥控炸弹?”
“是的,这说明凶手只想杀害韩师傅一个人。所以,你和单玲玲能幸免于难,是他对你们手下留情,并不是你们有幸逃过。凶手当时肯定就在现场,他看见你们下车后,才启动了遥控器。既然凶手对你和单玲玲留有仁慈之心,这说明……”
“你不会怀疑凶手就是我吧,因为当时我就在现场。”唐宁敏感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会这样想?”见唐宁那么敏感,查军有点哭笑不得,“杀人都有杀人动机的。就你?一个刚来不久的家庭教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动机?我的意思是说,既然凶手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说明凶手报复的对象并不是整个单家,而是韩师傅个人。他和韩师傅,可能有很大的仇恨或者很厉害的矛盾关系。”
“不会吧?韩师傅虽然与我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是个忠厚老实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人结下怨?”
“你太直观了,你知道韩师傅五年前在哪里吗?”
“他在哪里?”
“他在监狱里坐了三年牢。”
唐宁惊讶地张大嘴:“坐牢?韩师傅坐过牢,他犯了什么法?”
“他犯了过失杀人罪。我从局里调出了韩师傅当年那件案子的资料。当年,单老太太为了竞标一块地皮,和一个人发生了利益冲突。那天韩师傅开车送单老太太回家,路上遇上那个人指使的手下意欲绑架单老太太。在保护单老太太的过程中,韩师傅失手用刀捅死了他们其中的一个小喽啰。事后,警方介入了这件案子,在单老太太的周旋下,韩师傅最后只被判了三年刑期。”
“韩师傅为什么对单老太太那么忠心?”
[=BWS][=BWD(]第九章她的身世[=]“你可能不知道,韩师傅与单老太太的关系不一般。他十八岁就开始为单家工作,先是在工厂做工人,后来又成为单老太太的私家车司机。这么多年来,单老太太从来都没有换过私家车司机,可见她信任韩师傅的程度。当然,单老太太待韩师傅也非常不薄,平时的小事就不用说了。两年前,韩师傅的妻子柳玉芬患了骨髓灰质炎,需要大笔的医疗费,是单老太太帮他解决了这笔巨款。从我们对韩师傅的妻子柳玉芬的调查中得知,他们夫妻俩都把单老太太视为再世的恩人。所以我猜测,这一次,韩师傅的死会不会也类似上一次,是因为维护单老太太而与人结下了仇,最后为了单老太太而死?”
“为了单老太太而死?好一出为主殉命的忠仆故事。”唐宁站起来说,“查警官,有时候事情的真相往往是与你推理的方向背道而驰的。当然,这句话算我多嘴,因为我不是侦探,怎么能误导你的判断呢?我已经耽误好一会儿了,现在要走了。”
“好吧,我送你出公园。”查军也站了起来,他边走边偷偷地看着身边的她,长长的眼睫毛,粉红的唇,脸上还带着一丝不苟的认真。他暗自笑了一下,她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时而天真,时而认真,让他捉摸不透。
二
帮柳玉芬处理完韩师傅的后事后,单老太太一连几日都闷闷不乐,韩师傅跟了她那么多年,对她一直忠心耿耿,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炸死在自家的汽车里,而就在前不久,同样对她忠心耿耿的吴阿婆也被人谋杀了。失去了这两个往昔对她最忠心的人,单老太太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独,虽然她看上去事业很成功,膝下也有好几个子女,可是在她的周围,她竟找不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丈夫是绝对靠不住的,两个女儿虽然很亲,但女儿身边的男人却如表面温驯内心贪婪的豺狼,无不窥视着她一手打拼下来的东吴集团。而她最心爱的儿子,本来是她全部的希望,可是,一场大火烧毁了他本来意气风发的一生。如今,她看着他日日沉沦下去,心里如同有一把钝刀,在来回地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