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找不到证据啊。”
“没有证据来证明你的推断。”
“是的,没有一点证据,现场所有的线索都在告诉我们,杀死陈亚明的凶手是孙华年,而之后她又被另一个人杀了,而且这个人还用孙华年杀死陈亚明的枪杀死了藤伽龙。那么这个凶手的动机是什么?报复,是的。凶手在死者的身上留下七倍罚的印记,表明了他是在为陈亚明的死而报仇。”
“是啊,这是很明显的事。”
“不,这是错的,泉。首先如果我们把孙华年谋杀陈亚明和凶手要杀孙华年他们列为两个单独的案子——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从前面两起凶案的凶器说明,这是分别策划的。那么你想想,凶手为什么要用孙华年的枪来杀死藤伽龙,他难道事先没有准备凶器;还有他的杀人动机为什么要明显告诉别人是和陈亚明的死有关,难道他在孙华年杀死陈亚明之前已经知道了,那么他岂不是也希望陈亚明死,那么这样一来,他真正的动机又是什么?”
“这……”
江泉自己拿起茶杯,呷了一口,
“那么会不会是孙华年和他是同谋,或者说孙华年是被真凶利用了呢?”
“可能,但是谁会是这样一个人呢?”
“首先肯定他已经不可能是藤伽龙了,因为他也已经被人干掉。那么会是谁,陈冠中、陈亚朔、陈彩翼、石康受还是萧子铭……”
“萧子铭,那个保安?”
“是啊,他也的确非常的可疑不是吗?”
“是的,好像是这样。那么会事这里面的哪一个……”
“我看不出来,从他们的表现来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可能可以利用孙华年,他们没有这样的条件。”
“那么,其他人呢?”
“这,我想更不可能了,一开始就说过,这案子中的谋划可以看出是一个内部人物干的。”
“那也许是那个外人先借助孙华年来作准备,然后再实行他的杀人计划,网维你忘了吗,还有一个神秘的保安。”
“这不可能,如果是这样,那么藤伽龙接到的应该是个陌生人的电话,他为什么会说是服务员?骗我们,有可能吗?”
“这不可能,除非那个凶手也是和藤伽龙很熟的朋友。”
“哼哼……那么这个神秘凶手是外人的话,他的杀人动机又是什么?如果是和藤伽龙他们有关的话,藤伽龙也不可能毫不防备地被他杀了。”
“那么维你到底认为是什么?”
“我说了,杀死陈亚明的凶手不是孙华年,我们的推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什么?!!”
“只有这么解释才能理通逻辑。凶手策划杀死了陈亚明夫妇,又杀死藤伽龙,而且凶手是个局内人。他把动机乔装成对陈亚明死的报复,但其实是另有图谋。”
“这……不可能,维。别忘了我们在听到枪声后的一幕,还有陈亚明临死前的遗言,如果杀死陈亚明的凶手不是孙华年,那句话怎么解释?”
“是啊,这才是我没有证据证明我的构想的地方,我无法解释这句话的涵义。”
网维轻吼一声,沉寂下来,
“而且凶手在杀死陈亚明时是故意让我们听到枪声,而之后在杀藤伽龙时却又用了消声器,这一点是另一个使我无法解释的地方。还有七倍报的真正涵义到底是什么?”
“维,慢慢来,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破解这几个迷题的。”
“谢谢,泉,如果没有你的咖啡和苦丁茶,我的脑子现在一定是迷迷糊糊。”
说完,他又大口地啜饮起来。
十点的钟声在网维的房间里敲响,李国中在搜索完毕第三案发现场之后,回到这里,江泉和他说着网维刚才的推理和疑问。而刚才口悬若河发表了长长一段推理的网维,此时却坐在写字台边奋笔疾书着什么。
“他在做什么?”
李警督奇怪地问江泉,江泉撇撇嘴,斜眼看了一下网维,说:
“他在练书法。”
“练书法?”
“恩哼,他的习惯,每当遇到解不开的疑点,他就会用那支笔在纸上练书法,他说练书法可以使人平静下来,冷静地思考问题。”
“哼哼……真是有够怪癖的。”
“是啊,不过……”
“不过什么?”
“歇洛克·福尔摩斯在遇到难题是拉小提琴;赫尔克里·波罗是搭纸牌。”
“呵呵……没想到你们还是侦探小说迷。”
“是啊,我们都是。”
江泉和李国中漫无目的地聊了会天,网维转过了头来。
“李警督,你认为这样的案子发生在小说中,那么这些人之间谁会是凶手?”
网维将他涂满与此案有关的人名交于李国中,其中包括已经死亡的陈亚明、藤伽龙,生死未卜的孙华年,奇怪的保安萧子铭,还有萧子铭嘴里的神秘船员。
“我对侦探小说不是很在行,不过我听说过一条规则好像是说最不可能是凶手的人就是凶手。”
“那么……”
网维托起他的眼镜笑笑,
“你认为他们之中谁是最不可能是凶手的呢?”
“这个么,我认为他们都不可能。”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凶手啦?”
“不,网维你不要误会。这是实际中的案子,不是小说。”
“我明白,那么泉你呢?”
“我……我觉得,那个神秘人最有可能是凶手,如果萧子铭说得是真的的话。”
“那么如果他说得是假的呢?”
“那么他的嫌疑就非常巨大。”
网维听了江泉的话,缓缓地点点头。
十二 第二件婚纱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句话用来形容网维这个线索的得来是最最恰当不过的。
网维因为在推理中缺乏必要的证据而觉得苦恼,闷坐着,一声不响地继续在桌上练习书法,此时他开始对萧子铭这个年轻的保安出现了浓厚的兴趣。在纸上一遍又一遍地涂写着他的名字,一会儿楷体,一会儿宋体,一会儿又是草书、行书……
——萧子铭,年纪不过二十,孤儿?在加拿大高中毕业,养父母遇车祸后回香港寻找亲人……(这么说还有个亲人,不是父母,那么有可能是……)认识陈彩翼,曾和她就读于加拿大的一所中学,曾经一起演出过校里面话剧(那么说很会演戏罗?),因为找不到亲人而上船做保安,在案件中偶然与陈彩翼相遇。
——可恶,这个年轻人有可能和陈彩翼一起策划、实行这样的案子吗?
但是,他却去底层甲板偷窥已被明确定为禁地的冰窖,还有那一些不自然的举动,这怎么解释?
“可恶,这小子肯定与这里面有联系,但是在哪?”
网维一拍桌子,吼着站了起来。被他涂写的满满的纸张随着剧烈震动下的旋风在桌上打了个旋,纸上的一个名字赫然眼前,网维一个机灵打过来,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小子,难怪……”
“怎么了,维。”
“泉。”
他转过身子,脸上洋溢着热情的微笑说,
“我想,我们应该去楼上看一看。”
“楼上?”
“是啊,首先我们应该去安慰一下藤夫人,李警督给她带去的消息可是对她巨大的打击;然后我们还应该拜访一下我们的好朋友,看看她们是否照料好了我们的重要证人。”
“你要去罗斯她们那里?”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而且我还要带一个人去见见我们可能依旧昏迷着的孙小姐。”
“维,我觉得你的这些话好像是在背台词。”
“嗯,有吗?”
网维狡猾地眨眨眼睛笑道,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说到你也不逊色啊。不是嘛,德拉库拉伯爵夫人。”
一个爆栗,这是可爱的“伯爵夫人”对我们这位“明星演员”的最高褒奖了。
“你认为现在我们进去,会不会打扰李警督的询问?”
“当然,但是那不重要。”
“不重要?”
“当然是这样。”
网维敲了敲106室的舱门,过了一会,里面传来不耐烦的问话声:
“谁?”
“我有事找李警督。”
网维知道在里面问他话的人是谁,于是轻蔑地打发了他的提问。门开了,金子雄站在门里面并不热情地望了一眼网维,然后又盯上了江泉的身段,网维瞥了他一眼,故意大声问坐在里面的李国中说:
“李警督,萧子铭他在哪里?”
“他嘛……”
李国中缓缓地站起来看着网维,疑惑的回答说,
“他应该还在陈小姐的房间里吧,我吩咐过他,有事我会去找他的。”
“正好,金子雄,你能现在下去帮我把他找来嘛,还有陈小姐。我有一两个疑团,我想当着他们的面问清比较好。”
“好吧,金子雄下去把他们叫上来,就在……”
“就在林小姐她们一家的房间好了,我待会儿和泉过去。”
“你……”
李国中现在不单是疑惑而是惊异地看着网维了。
网维对他的惊奇报以微笑,然后冲江泉挤挤眼睛,示意她向陈亚朔说几句。
“藤夫人……您身体还好吧,我看您的脸色有些苍白。”
“我……”
她的身体颤抖着,抓过江泉的手说,
“这!!为什么?这太可怕、太残忍了!!”
“是的。”
江泉坐到她的身边,抬眼看了一下网维说,
“我很抱歉,我们给您带来这样的消息,请您原谅。不过夫人,我想您现在应该坚强,为了您的丈夫还有孩子,以及您的父亲,您都应该坚强,您现在是陈氏唯一可以出来支撑大局的人了。”
“我嘛……”
那女人嘟囔道,
“我根本什么都不懂,我也不想去懂。我只想我丈夫,我要我丈夫!!”
如果说她开始时的说话还仅仅只是激动,那么现在变成了彻底的歇斯底里,
“为什么!!到底是谁?伽龙到底得罪了谁,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吗?!!为什么么杀死他?!!……”
她的话中充满着恶意诅咒的味道,尤其是对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网维颇感兴趣地捏捏鼻子,暗示江泉继续。
“夫人您说的那个女人是……”
“她嘛……!!”
她尖叫着,
“那个女人,我不知道她是谁,不过她现在迷住了我爸爸!!”
“您是说,陈三夫人?”
“夫人,她配嘛,那个拍A片的婊子。我真不知道她有什么魅力,竟然可以吸引过我们陈家的三个男人,就连伽龙也曾对他着迷过。”
“哦。”
“那么夫人恕我插一句嘴,你认为她有可能是杀死你丈夫的凶手嘛?”
“她吗?”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陈亚朔的意料,她咬了一下嘴唇,大叫起来,
“这不可能!!伽龙与那婊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伽龙是被一个服务生打电话叫出去的,不可能是那个女人!!”
“可是夫人,也许你先生……”
这个不留情面的问题是网维故意问的,果然陈亚朔一听,腾得站了起来,她神经质地挥舞起她的手臂,冲网维大声辩解说:
“我丈夫不会骗我,他……他不会!!”
这一语双关的回答,正是网维想要得到的。
“我很抱歉,夫人。维他……”
江泉站起来,再一次安慰这个神经质的女人说,
“维只是想要快点的帮您把杀害您丈夫的凶手找出来。看,您得轻松、坚强一点才行,您的孩子们被您吵醒了。”
“我……”
她转头看到与隔壁套房相连的门口,站着两个睡眼朦胧的孩子,不禁眼泪又夺眶而出。
“孩子们……”
她喊着,两个孩子跑过来被她紧紧的搂住,哭道,
“你们的爸爸……”
她哽咽着,含混的语句已使离开房间的网维听不清楚。
“李警督,你有没有调查到什么?”
“说实话,没有。我一进门,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所以等我一说出口就嚎啕起来,我在屋里根本无法再问她什么问题,我想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脆弱或者说神经质的女人。”
“那么,你还想要问她点什么呢?”
“我不知道,这个女人我早说过,不是太过聪明就是疯子。我不认为我可以从她嘴上得到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么既然如此,何不跟我去问问萧子铭,看他能够回答我们一些什么问题。”
“他……?他有东西隐瞒我们。”
“是啊,比如说他的真是身份,他上这艘船的目的。”
林雅梅她们的房间虚掩着,显然是在等网维他们的到来。江泉走在前面有礼貌地敲敲门,然后轻轻地推开它。
“来了。陈小姐他们已经来了。”
“我看到了,罗斯。”
江泉走进里面对冲她怀疑不定的萧子铭笑笑,
“我真没想到,维偷梁换柱的诡计竟然被你撞上了。”
“偷梁换柱?什么意思。李警督这个你知道嘛?”
“当然,网先生和江小姐的一切行动计划我几乎全部知道。”
“几乎,那么也就是说还有一些不知道啦。”
这话如同针一般刺进了李国中的大脑,他惊讶地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这么说也对,我办事是喜欢做得玄妙一点。就像现在,萧子铭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这里嘛?”
网维对他的称呼很客气,而且这个客气的尊称使得萧子铭感觉有些紧张,萧子铭猜不出网维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我……不知道你要我来这干什么?”
“哦,是吗?那我告诉你,我要让你见一个人。”
“啊,维你!!”
江泉率先反应过来,她不安地看了一眼萧子铭,却见网维对她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我想萧子铭先生,这个人你一定想见,而且见了之后你将消除对我和江小姐的误会,只是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向我们坦白你的真实身份,尤其是向你的好朋友陈彩翼小姐说明一下。”
“你……我不懂你这话的意思?”
“哦,你不懂,那就是要我解释啰。”
网维做了个放弃的手势,走到套房门口,
“我想我也不用解释,我只要看看孙华年小姐有没有苏醒就能马上揭开你的身份之谜了。”
“孙华年”三个字像闪电一般在萧子铭的脑海中闪过,他浑身上下震动了一下,跑向网维:
“你说什么?请你再说一遍。”
“好啊,我是说,让我问问孙华年小姐,看她是否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什么?姐姐……姐姐还活着。”
“是的,你姐姐还活着,只是仍在昏迷当中。”
这一问一答的对话使得在场的所有人一阵颤动。
“什么?萧子铭是孙华年的弟弟?”
李国中大喝一声,不相信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哦?”
“李警督,石船长不是说过孙华年是为了他弟弟的疾病才会答应那件事的嘛,他弟弟的名字叫什么?”
“孙铭。”
“呵呵……是啊,萧子铭,小子为孙,萧子铭不就是孙铭嘛。”
网维笑呵呵地推开门,给萧子铭——不,应该是孙铭,看躺在里面床上的孙华年。
“姐姐。”
他冲上前去跪着地,一把抓住她那惨白的,毫无知觉的手臂,
“姐姐,为什么这么傻?要嫁给他呢,为什么不去加拿大,为什么你不和我在一起……”
“是啊,为什么?”
网维暗自嘀咕一句,轻轻地关上门。
“维。”
江泉有些不放心地指指里面,网维摇摇头,
“你放心,他是货真价实孙华年的弟弟,我想他可能还要向他姐姐撒会娇。”
江泉听了这话直皱眉头。
“呵呵……那么陈小姐,我想,现在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我么,为什么?你是谁?李警督的手下?”
“哦,不不不。”
网维有些苦恼地摇摇头,
“不是,我只是对你们家的案子非常感兴趣的人。”
“感兴趣?”
这十六岁的女孩尖刻地讽刺道,
“我不明白,我们家出了这种事,竟然还有人感兴趣。李警督,您……”
她的话欲言又止,话中的涵义却十分明了。
“呵呵……我想陈小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感兴趣,其实是想尽快的解决这件案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什么意思。”
这句话不用说陈彩翼,即使是江泉也不会明白。
“哎,凶手在这场风暴过去之前,在我们向航运中心发出求救之前,一定会解决所有的事情的。不然一旦等到警方介入,他就没有机会了。”
“那不正好嘛。”
“不,他会在警方到来以前完全把这里的一切清楚干净,他不会留下一点证据的。”
“那么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是的,我想是这样。所以我必须从你们的记忆中去找到他还来不及毁灭的关键性证据。”
“哦,网先生。这里,婚纱。”
萧子铭突然打开里面的房门跑了出来。
“什么?”
“婚纱,姐姐的婚纱……不,应该说是和姐姐一样的婚纱。”
“什么?”
网维又问了一遍,冲进房间,果然在孙华年躺得那张床的低下,看到了一角白纱,不,不是一角,而是一件,萧子铭已经把它拉了出来。
“告诉我,萧子铭你怎么发现你姐姐的婚纱的?”
网维的话认真而严肃,不容得一丝犹豫。
十三 等待决定性的时刻
“姐姐醒了。”
萧子铭激动地指着床上,
“我见她醒了就走过去,她看见了我,拉住我,想和我说话。这时一不小心姐姐把床头的小闹钟碰倒在地,我蹲下去捡它时,看见细缝中有白色的像是礼服一样的东西,我抽出一角一看,是姐姐的婚纱。”
“那么,你又为什么肯定这是又一件呢?”
“因为……”
萧子铭吞吞吐吐,一会儿突然大声说,
“因为自从我无意中看到江泉小姐在底层甲板之后,就对她发生怀疑,我曾几次试图进入冰窖调查。但是门锁着,所以只从门缝里望见里面有白色的东西,我那时还以为姐姐的‘尸体’真的一直锁在里面。刚才我看见姐姐在这里是,我于是想那时抬进冰窖的‘尸体’应该是江泉小姐假扮的,所以她出来时仍将婚纱留在了里面。也就是说我后来几次看见的都仅仅只是姐姐的婚纱,那么这里的当然是另一件了。”
“嗯,很有逻辑。那么你可曾想到我们之后再拿上来呢?”
“不会的,因为没必要。”
萧子铭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得十分肯定地否定了网维的假设。
“很好。”
网维转过身,看着此时睁开眼盯着他们的孙华年,上前说,
“孙小姐,你放心,我想我很快就可以找出那个要谋杀你的凶手了,只是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我……”
她的嗓子非常嘶哑,即使一个字回答起来也气喘吁吁。
网维看到她这个样子放弃了,他颇感失望地转过头,对李国中说:
“李警督,麻烦你先去冰窖看看,这里的这件婚纱是不是另一件。”
“我明白。”
李国中点点头。
“如果这是另一件的话,我想一切马上就会明了了。”
李国中出门,网维他们也走出套间。
“我想你能帮助我了解一下,李警督让你上楼去向陈家的人报告第一桩凶案时楼上的情况。当时你到楼上的时候是不是他们已经误认为你姐姐遭袭击了?”
关上套间的门后,他要求萧子铭再回答几个问题。
“我想是的。”
萧子铭点点头,
“是的,当时我刚跑到楼梯口,看见藤伽龙站在我姐姐的房门口,我就对他说:‘经理先生,楼下出事了,李警督叫你们都下去。’
“他先是一顿,然后冲我叫道:
“‘什么事?我们这里也要警察上来呢!’
“‘什,什么?’
“我当时也很紧张。
“他说:‘有人被杀了?’
“我问:‘谁?’
“接着我跑过去转头看了一眼打开的一○一室的门,我见姐姐穿着婚纱躺在里面,只觉一阵头晕,然后就听到他说:‘陈夫人,不,是要嫁给陈亚明先生的孙小姐!’
“我觉得我坚持不住了,于是就又马上跑下来喊你们。”
“但是你跑下来的时候虽然很慌张,但没有表现出自己强烈的感情情绪,你是不是在下楼之前,先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是的。”
他又老实地点点头。
“那么,你还记得你当时站在楼梯口的有哪几个人?”
“藤伽龙、藤夫人,他们的两个孩子被藤夫人拉到了一边,后面是陈老先生和陈三夫人。”
“他们两个是站在门口,还是正走过来?”
“我想……”
萧子铭不太肯定地说,
“可能是刚走到那里,我不肯定了。”
“哦,这我想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了。陈小姐,让我们继续如何,我脑中一直有个疑惑,希望你能帮我解释。”
“什么事?”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也许是故意装出来的也不一定?
“我想请问一下,你接到的那个电话真的是一个女人打来的?”
“嗯?”
她疑惑地转过头,盯着网维犀利的眼神,回答道,
“是的,一个女人。”
“你能听出那个女人是谁吗?”
“这个我恐怕不能,她的声音很奇怪,我想用的是假声,不过确实是个女人。”
“哦,这样啊……”
网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么那个女人是在什么时候打的电话呢?”
“是四点三刻,爸爸离开后不久。”
“哦,是在你爸爸离开后不久。你爸爸一个下午都在你房间?”
“不是,是风暴过后来的。”
“风暴过后?他在你那待了有多久?”
“有多久?一个半小时不到。”
“这么说他是下午三点半,也就是该隐号躲进两座小岛之间以后来的,在这待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然后他上去准备参加五点的婚礼,而你在他离开之后接到一个神秘女人的电话,说婚礼要推延半个小时。”
“是这样的。”
“那么你在房间里就没有听到走廊里有人走动,二楼的房间应该是不隔音的吧?”
“是的。不隔音,但是我在练健美操啊,开着很大的音量。”
“你有这个习惯?”
网维突然探过头,直直地盯着她。
“是啊……”
她有些疑惑地退后一步,
“我每天下午都要练健美操,今天下午因为爸爸来了,后来又准备忙着参加婚礼,我以为没时间练了,没想到打电话来说婚礼延后,所以……”
“所以你就又照平常一样练习了?”
“是的。”
“那么你的这个习惯大家都知道吗?”
“我想熟悉我的人都知道吧。”
“包括萧子铭?”
“嗯……”
所有人一愣,萧子铭更是莫名其妙地看着网维。
“不,他不知道,我只是今天才知道他在这船上,在这之前我们已经有两年没见了。我说的熟悉的人指的是爸爸、爷爷还有我舅舅他们。”
“和陈家有关的人?”
“是。”
“很好非常感谢,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先知道的哪一个案子?孙小姐的,还是你爸爸的?”
“我想……”
她看了一眼萧子铭,
“是孙小姐的。”
“当时你上楼了?为什么?”
网维抓住了重点。
陈彩翼有些慌张地退倒在身后的沙发上,对接了一圈周围人的目光,夹起她的双手,低头说:
“是爸爸让我去楼上的。他离开我房间时对我说:‘我希望你和你爷爷、姑姑他们一起来,我也希望你能帮爸爸做做爷爷的工作,让他接受你的这个新妈妈。’”
“哦,这么说,陈老先生并不赞成这件婚事,所以让你在婚礼之前去做他工作。”
“是的,就是这样,可是我上楼后发现爷爷和墨诗津一起站在新房门口,还有姑姑和藤伽龙,我的两个堂弟,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噤若寒蝉地站在那里。”
“明白了。现在我想我知道的足够了,谢谢你陈小姐。”
“恩哼,网维,我去看过了,江小姐留在冰窖里的那件还在。”
“那么也就是说这是又一件,林三小姐。”
网维转过头问林雅竹,
“这件婚纱是你亲手按孙华年的要求设计的?”
“是的。”
林雅竹点点头,她也明白网维在想什么,
“不过,婚纱的式样曾多次拿给他们看过,所以我想可能有人复制了一份设计稿,另做了一件。”
“这个,我想是绝对的,只是会是谁呢?又是为什么?”
“假冒孙华年,就像江小姐刚才做的一样。”
李国中一时间恍然大悟,他拿过那件复制的婚纱,要为它寻找一个主人,
“这香水味……”
“怎么了?”
“我好像在那里问到过,这件婚纱上的很谈,但是我有印象。”
“哦?”
网维接过婚纱同样闻了闻,
“好像是……和墨诗津那浓烈的香水味一样。”
“陈三夫人?”
李国中再次接过婚纱,将它放在鼻前嗅了嗅,
“是的,我想就是在陈老先生的房间里闻过的,陈小姐,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我想是的,只有那个女人喜欢这种香味。”
陈彩翼照着李国中的指示,接过它闻了闻,然后十分确定地说。
“不过……”
江泉也接过婚纱,
“孙小姐用的是什么样的香水呢?”
“很普通的梦巴黎吧,我记得在她化妆桌上有瞥到过。”
网维把是墨诗津缠在自己肩头告诉自己这件事给瞒了过去。
“不过,那件婚纱上好像没有任何香水味?”
江泉奇怪道,
“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这是因为来不及,孙小姐刚换上婚纱就已经被人袭击了。”
“那么也就是说,我和你看到的那个并不是真的孙华年……”
“我想正是如此,这也就是我对你说的杀死陈亚明的凶手并不是孙华年,而是其他人。”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墨诗津。”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的脑中都迸出了这一个女人的名字。
“怎么样,是不是该再找她一次,这次我想该有我来亲自审问她了。”
李国中整整衣领,雄纠纠地再次走向房门口。
十四 凶手之死2
“凶手,难道真正的凶手是陈三夫人?”
“是啊,她现在的嫌疑重大,有些事一定要她好好的解释。”
李国中站定在陈冠中夫妇的房门口,敲门,
“我是李国中,我想来再了解几个问题,麻烦请开一下门。”
“…………”
“我是李国中,陈夫人在吗?麻烦请开一下门。”
“…………”
接连的沉默使李国中愁云四起,他皱了一下眉头,回身问跟在身后的萧子铭:
“能帮我去服务台,拿一下房门钥匙吗?”
“当然。”
萧子铭撒开腿下楼,过道上留下三四个沉默的人,李国中见网维一声不吭地站在身边若有所思,奇怪地问:
“怎么了,我看你的神情似乎有担心。”
“有一点,我怀疑陈老先生和他夫人是不是也遇害了。”
“你是说……”
李国中回过神,猛地大敲起来,
“陈老先生,在的话请回话!!”
“…………”
“可恶,萧子铭,你到底是快一点!!”
李国中急得破口大叫,问题的严重性似乎已显而易见了。
从服务台回来的萧子铭急匆匆地跑到李国中身边,汗也来不及擦地将钥匙递到李国中手里,网维抬手看了一下表,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和第一次的时间相差无几。”
“你也注意到了。”
网维莞尔一笑,和江泉一起跟着李国中走进房间,准备再一次目击可怕的死亡现场。
房间里面静得没有一丝声音,灯也关着,没有光。使得整个空间里弥漫着死寂的气氛,走进房间的五个人—包括萧子铭和陈彩翼—都摒着呼吸,大气不出,等着李国中战战兢兢地伸手去碰触墙上的电灯开关。
“他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在灯光下,网维第一个看出问题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严重,但是却仍有疑惑,
“可是为什么李警督那么大声的尖叫都不醒呢?”
“也许是被人下了安眠药吧。”
江泉拿起床头柜上的一只玻璃杯,在残留下的透明液体的底部,沉着一些细微的白色粉末。
“那么说……”
网维又和李国中对视了一眼,
“墨诗津她……快!李警督把套间的房门打开。”
“没人?”
“等一下,听,水声!!”
“水声?”
李国中和网维第三次对视了一眼,直扑卫生间的木门。
“陈三夫人,你在里面吗?”
李警督使劲地敲门,然后隔了一会,确定里面没有人回话后,转头问萧子铭,
“卫生间的钥匙,有备用的吗?”
“这个……”
他想了一下,
“没有,卫生间的钥匙只有一把,没有备份。”
“撞门吧,李警督。这水声听起来不正常。”
“嗯,明白了。”
随着三个男人四五次冲击,紧锁着的卫生间大门轰然倒塌。不出网维他们的所料,跪倒在浴缸面前的女人是浑身湿漉漉的墨诗津。高高挂在墙上的喷头,源源不断地冲洒着她已经断气的躯体,红色的血液掺着着浇洒在她身上的洗澡水,一起转着旋,流向下水道。
“是自杀。”
李国中抬起她的右手,在她卷起衣管的左手端,参差不齐的划着七道深浅不一的刀伤。而在她的无力垂下的右手下,一把银色的西餐刀,赫然眼前,它的表面同样沾有一两道没有被冲掉的鲜血,不过已经干涸了。
“钥匙呢,李警督,这个卫生间的钥匙在哪?”
“钥匙……”
李国中迅速地搜查了一下,在浴缸里找到了一把铜制的小钥匙。
“你试试,是不是这一把。”
“好的。”
网维垫着手绢,接过钥匙,将它插入身后的钥匙孔,轻轻地转了转,
“是的,李警督。就是这个卫生间的钥匙。”
“那么,可以确定是自杀了。”
“从现场来说的确如此,不过……”
“不过什么?”
李国中奇怪网维还有疑惑。
“七倍的诅咒。”
网维再次抬起死者的手臂,把它给所有人看,
“如果是自杀,为什么要留下七倍报的诅咒?”
“这个……”
一时间,李国中也想不出为什么,
“也许……”
“是不是她的意思是,自己杀了‘该隐’,所以也理应得到七倍的惩罚。”
江泉想到了什么,提醒两人。
“这个泉,我觉得这有些牵强。”
“牵强?”
“嗯,不过从现场来说,只可能是自杀。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什么?”
李国中赶忙问道,他其实也想到了。
“否则的话,这就是一起密室杀人案。”
网维铿锵有力地说道,
“萧子铭,你确定每个房间只有一把卫生间的钥匙吗?”
“这……”
小伙子犹豫了,他想了一下,不肯定地说,
“我不确定。如果你们想得到确切的答案,你们还是问一下石船长比较好,现在这个船上只有他对这是最了解的了。”
“我会的。”
网维点点头,走出卫生间,让李警督和刚刚进入房间金子雄他们的在里面做着现场鉴定。
“网先生。”
“什么,陈小姐?”
“墨诗津她真的是杀害爸爸的凶手吗?”
陈彩翼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目击到如此血腥的场面,此时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瘫在墨诗津房间的沙发上看着网维。她的眼里即是恐惧也有高兴,网维看她一副脆弱不堪的样子,有些安慰地说道,
“我想一切应该都结束了吧。如果我们找不到推翻她是自杀的结论,那么现在我们所得到的一切都说明,她就是前面三起案件的凶手,而现在她畏罪自杀了。”
“但是,网先生。从你的话里,我看出你对这个结论不满意。”
“是的,我不满意。这似乎太简单了一点,她的动机是什么?七倍报的诅咒又是什么?还有她的遗书在哪里,那把杀死你父亲和藤伽龙的手枪和消声器又在哪里?”
网维发现自己说得有些过激,平静下来道,
“不过,也许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似乎总认为谋杀就像书上写的一样,充满悬念和计谋。”
“但是这不是小说,是吗?”
“是的,现在我碰到的不是小说,所以……”
网维停了停,看看陈彩翼那双眼睛,他发现在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他非常觉得奇怪的感情,他不动声色,继续说,
“所以,也许说不定过一会,让李警督他们在对这个房间搜查一遍,就可以找到那些我所说的重要物证了。”
“是的。我想一定会的,网先生,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侦探。”
最后的一句话,更使得网维感到奇怪起来。
“怎么样?李警督,里面有查到有价值的线索吗?”
“怎么说呢?如果说要确定其是自杀,那么里面的每一点都很充分;如果说他杀,那么我想没有一丝有用的线索。”
“你认为呢,是自杀吗?”
“我想恐怕是这样,如果不是她是凶手,那么这个狡猾的罪犯就是连续杀了三人、一人谋杀未遂的超级杀人狂了。”
“是的,我想是我至今遇到的最可怕的杀人魔。”
“那么你认为他会是剩下的哪一个?陈冠中、陈亚朔或者陈彩翼?他们中的哪一个都不可能。”
“是的,不过石康受……”
“石康受,是的。从犯罪特征来说,他是唯一符合条件的人,但是在孙华年的案子上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但是李警督,从那件婚纱来分析,孙华年的被袭时间应该大大地往前提。”
“那么,照你的逻辑那个开枪杀死陈亚明应该是假扮孙华年的女人。那个人会是谁,墨诗津?我不同意,他们两人可能一起犯案的理由不成立。”
“是吗?也许,不过任何事都有特殊。”
网维突然发现陈彩翼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李,李警督!”
“怎么回事,金子雄?”
“枪,枪枪,手枪。”
“手枪?你是说手枪!!在哪里?”
李国中兴奋地一跃而起。
“在卫生间的盥洗台下面。”
“快拿来,给我看。”
李国中急匆匆地吩咐着,冲网维一笑。网维明白在他的笑容中意味着这个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网维有些尴尬的耸耸肩,他不明白,照目前的线索和自己的推理,确实应该是墨诗津是凶手,但是他总觉得有不对的地方,一个自己曾经意识到的,但是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疑点。
“维,你还是不相信墨诗津是自杀的?”
“嗯。”
“但是你有理由说她不是自杀的吗?”
“不能,除非可以证明她不是凶手,我才能肯定她是被人谋杀的,但是这样一来,摆在我们面前的则又是一起神秘的密室杀人案。”
“那么你为什么怀疑她不是自杀的呢?如果如你所说她不是自杀,那么她也就不是这一系列凶案的凶手,可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指向这一点,不是吗?”
“不是这样。”
“不是?”
“是的,泉,你难道没看出来吗,动机,最重要的就是动机!我看不出这样的一系列案件中,她的动机所在。”
“这……”
江泉沉默了,她抱着手肘,去看房间里的摆设。
“网维,我想你要她杀人动机的话,这个应该可以告诉你。”
李国中站在网维不远处的化妆桌边,叫他过来。
“这个……”
网维有些纳闷地走向李国中,然后反应过来,问道,
“是遗书?”
“是的。不过更正确一些,应该称它为犯罪自白。”
“那么说,这一切看来是确切无疑的了。”
网维凑过头去,和身边的江泉、李国中一起阅读墨诗津的这篇犯罪自白。
十五 犯罪自白
李警督、网先生你们好:
我不知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是否已经对整个案件有所突破。是不是已经在蛛丝马迹的细微线索里面推断出了凶手,如果是的话,我可以毫不讳言地对你们说:不错,我就是这一系列凶案的凶手,就是我杀死了孙华年、杀死了亚明、杀死了藤伽龙,最后杀死了我自己。
你们觉得惊讶吗?也许不是,因为你们已经发现我就是真凶了。但是我敢肯定,你们有一点必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要杀死他们,我的杀人动机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