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等一下啦,穿着婚纱太难走了。”
网维停下身,转过头去微笑着望着将要嫁给自己的新娘,他脸上显现出来的难以遏制得激动与兴奋,使他看上去特别帅气。
“来,要不要我扶着你走啊?”
“不要,我自己能行。”
她提着婚纱,从网维身边过去,在两人相交的一瞬,网维在她那半张显露在面纱下的脸上,发现了一抹诡谲的微笑。
“泉。”
“什么?”
“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网维走到一楼的甲板上,拉着她的手问。
“为什么要嫁给你?”
准新娘揭开面纱,那张熟悉、漂亮的脸蛋紧紧地崩住,重重覆盖在她脸颊上的白色粉霜欶欶落下,她惊愕地望着网维,说,
“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我……”
网维纳闷且有些尴尬地拍拍头,说,
“我也不知道。”
“哼。”
江泉的鼻子轻哼一声,
“快走吧,时间来不及了。”
她噔噔噔蹬地继续小跑着,忽然身子一拐,跌到了船护栏边。
“怎么了,泉?”
网维赶紧跑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我……”
那声音与刚才的有些不同,而且网维还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而且这股味道不是江泉一直用的那种。
“我的脚扭了一下。”
隐藏在白色婚纱里面的女人低下头,忽然顺势将网维一把推到了护栏,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五四式手枪,此时正颤颤巍巍地对准着网维。
“怎么回事,泉?你要干什么?”
网维大吼着,面前的女人抬起头,然后网维发现了最惊异的事情。在抬起头的前一刹那,那张脸还是熟悉的、漂亮的、他所爱的江泉的脸,后一刹那就变成了墨诗津的脸,一张凶神恶煞、充满愤恨的脸。
“你!!”
网维惊呆了,然后听到自己的头上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
“维,快跑啊!!”
网维转过头,只见二楼的楼梯上,提着婚纱的江泉不顾一切地冲向自己,而且那张脸他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那确实是江泉的脸。然后他再看面前的女人,她的脸越发地惨白恐怖,就像一个从地狱爬出的僵尸一般狠狠地盯着自己。
她的手颤抖着、颤抖着,然后终于扣下了扳机。网维只觉得眼前一片红,然后他发现那个向自己开枪的女人不知何时又变成了江泉。她的婚纱被鲜血染得通红通红,她的脸上也是血腥得使人惨不忍睹,她抬起手,微笑着,毫不避讳地在网维面前,舔舐起自己手臂上不断流出的血。
“呼呼呼呼……”
网维大喘着气,从梦中醒了过来。他坐在床头,大口呼吸着房间里并不清新的空气,而脑子则仍旧被刚才的恶梦所困扰着。
“泉为什么要嫁给我?”
他喃喃地问自己道,
“泉为什么要嫁给我?泉为什么要嫁给我?泉为什么要……为什么?对,就是这个为什么。孙华年为什么要嫁给陈亚明,而陈亚明又为什么要娶孙华年?如果陈亚明是一直深爱着他的前妻的话,那么他应该很恨藤伽龙、墨诗津和孙华年才对,他又为什么要娶孙华年?”
网维打开床头灯,看了一眼闹钟上的时间——5:24,起身穿衣。
“泉,醒醒,快醒醒。”
他走出房间,敲对面的房门。
“怎么了?是维啊。你干什么啊,还没睡吗?”
里面传来懒洋洋的回答,过了一会门开了。
“泉,不能再睡了,我们必须马上展开调查,找出真凶。”
网维走进房间,急不可待地要求江泉帮助。
“还展开调查,真凶不就是墨诗津吗,你自己刚才不也同意了,现在怎么又……你睡迷糊了吧。”
“不,我非常非常地清醒,泉你相不相信我,我现在可以肯定地说,墨诗津也是凶手的目标之一,她是被真凶嫁祸的。”
网维直愣愣地盯着她,使得惊诧中的江泉突然想起自己此时身上只穿了一席薄薄的丝绸睡袍。她一阵尴尬,微红着脸,准备走进卫生间换衣。
“等一下,别忙。”
网维制止道,继续问,
“你相不相信我所说的。”
“这……维,我当然相信你。但是你要其他人信总得给别人以证据吧。”
“是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再穿一次那件婚纱。”
“嗯?”
“你别以为我在梦游,我是想要先亲自试验一下,如遗书上所说的,墨诗津到底有无作案的可能。虽然就逻辑上来说,时间上应该是符合的,但是我还是想试一下有无其他真凶不曾注意到的漏洞,会在这过程中出现,而且如果有可能,可以引真凶出洞。”
“真凶?维,你难道已经知道真凶是谁了。”
“是的,只有一个人符合所有的条件,而这个人就是萧子铭曾见到过两次的神秘警卫。”
“什么?你说是那个神秘警卫,那个神秘的警卫会是真凶。”
“是的,不信的话,只要照我说的做,一切就会水落石出。不过现在我们不妨先称这位乔装成警卫的神秘者为该隐。”
“该隐?维,该隐应该是陈亚明吧,这个名字可起得不符。”
“那么该起什么?‘凡杀该隐者,必遭七倍报’,这是上帝的诅咒,总不能称这位凶手先生为‘上帝’吧?”
网维调侃着,笑道,
“就这么叫吧,我相信真相揭露时,所有人都会大吃一惊的。”
“嗯……网维,你说墨诗津不是杀死陈亚明他们的凶手?”
“是的,是我说的。”
网维看着李国中那对疑惑的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把那份遗书再拿来我看,我可以指出那封遗书不是墨诗津所写地证据。”
“哦,真的?”
李国中半信半疑地站起身,从已经整理好的证据里面,拿出一份已经打印到纸上的遗书,
“给你。这上面真的有什么地方可以证明墨诗津不是本信作者的吗?”
“确实如此。”
网维再一次坚定地点点头,
“第一点就是杀人动机的解释。”
“杀人动机的解释有何不妥?”
“有,她说她是因为深爱着陈亚明才要杀他的。”
“是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当然不对了,如果说她是因为深爱着陈亚明,现在为他即将再一次地结婚而感到不满,而产生怨恨而想杀死陈亚明的话。那么她的杀人动机应该是报复杀人,是因为她感到陈亚明的再婚是对她的背叛,虽然我不肯定他们两人是否真的曾经相爱过。不过从之前石康受的证词中确实有提到陈亚明曾经为她着过迷,那么假设他们是真的相爱着的,那么她的杀人动机就是因爱生恨的报复杀人,她会杀陈亚明,会杀孙华年,但没有可能去杀藤伽龙。因为在陈亚明的婚事中,藤伽龙不可能会是一个起着重要作用的人。”
“可是她说她杀藤伽龙他们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在十年前都是直接或间接造成陈亚明杀人的罪魁祸首。”
“那么就是说她杀陈亚明是一个动机,杀孙华年他们是又一个动机。”
“是这样的。”
“但是,这还有不对的地方。如果她真的爱陈亚明,她又为什么要嫁给陈冠中?”
“自白上说是因为‘他哀我的不幸,给我以重新做人的机会,使我感激他,所以要在他的有生之年照顾他的生活。’”
“是的,可是她却又为此自杀了,将一副烂摊子抛给那个可怜的老头。她的所作所为不是与她的言行完全相反。如果说她真的已经重新做人,她还要杀陈亚明吗?似乎是也没有必要了吧。而且你发现没有,她对石康美的称呼是女士。这是一个非常尊敬的称呼,我想不明白,对于陈亚明的这个前妻,在一定程度上讲曾经也是她的情敌的女士,她为什么会如此尊重?”
“这……”
李国中卡壳了。
“还有一点我觉得奇怪的地方,这一点也许你也不知道,因为这是在我调查她时,她单独向我炫耀的。”
“她向你炫耀什么?”
“她在写的一本剧本《心变态》。”
“嗯?《心变态》,讲的是什么内容?”
“她说:‘讲的是一个女人年轻的时候为了生活而做了一些不道德的事,后来被一个不嫌弃她的大老板看上了,娶她为妻。但是这个女人却因为年轻时的遭遇,心理失衡,于是在家里做出了一系列骇人听闻的事。’”
“咦,这和她不是一样吗?难道故事中的女主角是以她自己为原形的。”
“可能,不过不全是。至少我看不出她心理变态的样子。”
“可是网先生,如果她跟你所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就真是这一连串凶案的制造者,就像她的故事中所说的一样因为心理失横,于是在家里做出了一系列骇人听闻的事。”
“不,恰恰相反。”
网维铿锵有力地否定道,
“如果她真的是心理变态杀人的话,她一定会按照她的剧本来进行杀人,并且最后以她剧本的公开形式来自白她的罪恶。但是现在她却是用一封遗书,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真凶并不知道她在写一本剧本,而且如果她真是这遗书的作者,她或多或少会提到她对我说过的剧本的事。可是这封信上却没有,而且她在谈到我们侦察的地方只用‘尽可能地保持镇静与你们周旋’一笔带过,这又说明什么?这说明真凶不是墨诗津,他不知道我们调查墨诗津时的详细情形,所以简单地敷衍过去,以免露出破绽。”
“这……”
李国中站起了身,点了一支烟,又坐了下来,
“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当然有,比如那句:吾欲借汝头一用。不明不白的一句引用,极不像是墨诗津那样文化程度的女人会说出的话。”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真凶是个极具学识的人。”
看来李国中已经完全被网维的推理所折服了。
“应该是一个至少受过高中以上教育的人,而且是个‘奸雄’。”
“嗯?”
“不是嘛,看看最后一句:船上所发生的一切罪恶与仇怨都将随着这场风暴的过去而归于沉没。”
“这一句怎么了?”
“怎么了?李警督,你该不会是认为这个‘沉没’的‘没’是个错别字吧?”
“难道?”
李国中警觉的抬起头。
“是的,这艘船即将沉没,就在风暴结束以后,我们与海运管理中心联系上以后。他能如此毫无顾忌地在遗书的最后向我们炫耀,足见其心思缜密,绝对是一个和曹操一样的人物。”
“可恶,他到底想怎么沉掉这艘船?为什么?”
“为了毁灭最后的证据,为了结束该隐的罪恶史。尽管他想用这种方法来埋葬过去,可是他办不到,畏罪潜逃是懦夫的行为,大丈夫就应该敢作敢为。该隐,我不会让你得偿所愿的,我一定要揪出你的真面目。”
网维站起来,从圆圆的窗口,望向那一轮刚刚破壳而出的红日。
十七 网维再侦察
“咦,网先生,怎么这么早起?你好不容易帮着李警督破了一起要案,应该休息一下啊。”
“休息,是啊。我也很想休息啊,但是还不行。”
“怎么了?”
石康受纳闷地问道。
“没什么,案子上还有几处要核实一下。石船长,该隐号什么时候可以修好?”
“它么,嗯……再过两小时吧,我们抢修了一夜。”
“哦,那么通讯装置呢?”
“这个……”
石康受为难道,
“不知什么原因,通讯装置的破坏比引擎厉害得多,有许多重要的部件都被毁了,现在我们找不到备用零件,所以……”
“我明白了。”
网维点点头,
“那么,依你多年航海的经验,再过多少时间,这场风暴才会完全过境?”
“这……,虽然不敢完全肯定,但是我想一小时以后的海面状况就应该可以航行了。”
“那么,那种情况下打手机与外界联系可能吗?”
“应该可以吧,你不防试试。不过我想这艘船在风暴中与航运中心失去联系后,铁定在海面状况允许的条件下,他们会派出直升机来搜寻我们的。”
“嗯,既然如此。也就是说我们顶多在与世隔绝一小时?”
“是的,我想是这样。”
“谢谢石船长。”
网维看着机房船舱里忙碌的海员,假装不经意地问,
“石船长,为什么要造这艘船?”
“嗯……”
石康受有些迷惘地看着网维,
“它……是为亚明造的。亚明出狱后,不想再见到藤伽龙、墨诗津他们,所以要求有一条自己的船,他邀请我做这船的船长,以后和我一起航行全世界。这也算是实现他小时许下的诺言吧……”
“这么说他还爱他妻子吧?”
网维的提问渐渐深入核心起来了。
“是。”
想必是网维说到了他妹妹,石康受有些伤感地皱了下眉头,取出一支烟来,点上说,
“当然,我想他对小美的爱是永远不会变的。”
“爱得可以为她去杀人。”
不知这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暗示什么,石康受听了,很激动地捏紧了手中的纸烟。
“石船长,我听李警督说,最初他向你来调查时,你曾以为是藤伽龙被人杀了,为什么?是不是你认为陈亚明是有可能去杀藤伽龙的?”
“是的,我真的这么认为过,可是我却弄错了,死的是亚明。他被墨诗津那女人给杀了。”
“一枪,然后坠入海中。”
网维一边说,一边诙谐地比划比划,
“如果他活着,你们以后的生活会很不错的。他对于他这艘新船一定很喜欢吧,是不是船上的每一件事都要细心地过问?”
“不错,他把自己完全投入了新的生活中去,他对这艘船是充满了希望的。他不遗巨细地关心着这艘船上的一切,特别是船在启航前的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是为了他的婚礼作准备吧?”
网维晒笑起来,开玩笑地说,
“为了希望能够在首航完美,说不定他连房间分配,食餐安排等这些小事都亲自过问呢?”
“不错,确实如此。”
石康受也笑了一下,然后又严肃了起来,
“可是,他没想到……”
“呵呵……人算不如天算,不是吗?”
“陈小姐,很抱歉,这么早就来打扰你。你的那位好朋友呢?怎么不在啊。”
网维假装吃惊地问道,把开场时的尴尬敷衍过去。
“他……只是我一位普通朋友,再说他也是这船上的警卫,我不可能要他一直陪着的啦。”
“哦,原来如此。不过我刚从你舅舅那来,没看见他和他的大金刚朋友们在一起啊。”
“哦?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啊,网先生,你找他有事吗?”
“不,我找你有事。”
“找我?”
“是的。陈小姐,不介意我坐下吧。”
“哦,当然,请坐。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嗯……我想问你刚才在墨诗津的房间里,你对我说:‘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侦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此单刀的提问,使得陈彩翼一阵惊愕,她涨红着脸望着网维,隔了半晌,反问道:
“你说什么?”
“我问‘网先生,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侦探’,这句话什么意思?我感觉的到,你隐瞒着什么。”
“我隐瞒着什么?”
“是的。你在墨诗津房间的不安表现使我知道你对那封遗书有疑点,但你却不提出疑问,为什么?是不是你想让我们就此结案。”
“网先生,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你明白。我在怀疑墨诗津遗书的真实性,而你却知道这封信中那个与事实不符的关键。”
“这!!网先生,难道你怀疑我说谎了?”
“不,你只是隐瞒什么。”
“我隐瞒了什么?为什么,我有什么好隐瞒的?”
“是啊,为什么要隐瞒。你难道不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隐瞒真相,对你不利嘛。”
“你,难道你在怀疑我?”
“如果你不把那些说出来的话,很难不使人怀疑。陈小姐,我再提醒你一下吧,据我所知。在一开始李警督他们来调查的时候,你对于你父亲的死是真得悲痛的、哀伤的、楚楚可怜的。可是到了在林雅梅他们的房间里后,在得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墨诗津的时候,你的感情就变了,你就不再悲伤、痛苦。请问这是为什么?”
“我……网先生,你的观察能力很好吗?你能窥视人们的心里吗?”
“不,我无法读出你心里的秘密,所以我希望你把你所知道的告诉我。”
“对不起,我的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好吧。我先走了,你想起什么再说吧。”
网维意味深长地盯着她望了一会,站起身,说,
“其实有人在枪响前的十几妙内,看见墨诗津从一○一的房间里走出来,回她自己的房间,所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是开枪打你父亲的人。”
“啊……”
陈彩翼张着嘴,瞪开双眼。
“那么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呢?可惜啊,我没有看到她的真面目。”
“我也是。”
陈彩翼忽然说道,
“我照爸爸说的,在参加婚礼前去见我爷爷,换好衣服刚出门就听到楼下‘啪’的一声。我觉得奇怪,走到楼梯口探下身子去看,就看见那女人穿着婚纱向楼上跑来。一时间我看见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只枪,害怕地躲回进了房间。不过网先生,我确实没见到那女人的真面目。”
“但是你认为她是谁呢?我知道你从来没有认为她是墨诗津。”
“她,我总觉得那女人是孙华年。”
“孙华年,即使现在你还这样认为嘛?”
“是的,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女人是孙华年。”
“那么你之所以不把你的所见事实告诉我们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萧子铭。”
“不,不完全是。一开始因为大家都认为那是孙华年所以我没有注意。后来,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墨诗津后,再看看萧子铭他对他姐姐的感情,我真的认为那就是墨诗津,毕竟我当时并没有看清她的脸。”
“我明白,但是在你的内心深处你却始终认为那女人是孙华年。”
“是的。”
“非常感谢,陈小姐。你的这个情况正好印证了我脑中的想法。现在……”
网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我们还剩四十三分钟。”
“网先生,你问我昨天下午是怎么醒的?”
“是的。你还回忆的起来吗?你被人下了安眠药,如果不是被什么事情惊醒你的话,你应该安安稳稳地睡着地睡到你夫人来喊你。”
“嗯……”
陈冠中耷拉着脑袋,混沌的眼睛望着网维,说,
“这还要说什么,那个女人把我们陈家弄得鸡犬不宁!!”
他的身体忽然颤动起来,暴躁地用他的拐杖使劲敲起了地板。
“是的,陈氏很不幸,但是一切总得有个明白。”
“明白……咳咳咳……”
他突然猛烈地一阵咳嗽,
“……一切,现在不都已明白了。”
“不,细节方面还有许多迷茫的地方,如果陈老先生你能帮助我解开这些疑惑,我非常感激。昨天下午的事,你还记得起来吗?”
“我当然还记得,我身体固然不好,但是我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
老头激动地又用拐杖敲了敲地板,
“昨天下午,我是被电话吵醒的。”
“你被电话吵醒?”
“不错,就是这样。”
“你能被电话铃声吵醒……可是却没有被后来我们的敲门声给吵醒?”
网维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吐出自己的怀疑。
“是的,那是因为那天下午,我睡觉之前没有喝什么水,所以也就不可能被下药。”
“但是……”
“但是什么?我明白了,你是说遗书上写着,不错她是给我倒了水,但是我没喝就睡了,而她以为我喝了,毕竟她没有一直看着我。”
“哦,明白了……”
网维眼珠子一转,
“请继续。”
“哼。”
老头不耐烦地望了网维一眼,
“我被电话铃吵醒了,但醒来时电话已经停了,于是就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摆钟,那时是十七点缺五分不到。我想小墨接了电话会过来帮我起床,可是等了一会也不见她来,于是我好容易爬起来去敲门叫她,但是隔壁房间没有人。我哪想到……那时,她竟然是去……咳咳咳咳……”
“非常抱歉。”
网维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那么说你也并不能肯定你是电话被电话吵醒的?”
陈冠中再一次抬头望了一眼网维,
“你到底要知道什么?你问我昨天下午怎么醒的,我告诉你是被电话吵醒,可是现在你又不相信我的话。网先生,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这案子不是已经了结了嘛?”
“事实上它还没有。”
网维毫不踌躇地回答道,
“不过它马上就会真的了结了。”
“那么说小墨不是真凶……”
“陈老先生,所有的事情都有可能。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们那天下午是何时接到电话说要推迟婚礼的?”
“是三点半左右。”
“那么是谁接的电话?”
“是小墨。”
“是她告诉你,打电话的是一个男的。”
“是,而且她还说声音很像亚明。”
“你相信?”
“那时我信了,这艘船上所有的事都是他亲手办的,我自然认为延迟婚礼是他的决定。”
“藤夫人,我本不该再次来打扰你。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为你丈夫的不幸表示惋惜。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不得不问个明白。”
“到底是什么问题?”
“就是在我们来之前你丈夫接的电话,真的是个女人打来的吗?”
“我不知道,我说过那电话是个伽龙接的。”
“嗯,对,你说过。那么藤夫人,三点半左右的电话又是谁接的呢?”
“那时候……”
“我是说昨天下午,就是通知婚礼延迟的那个电话。”
“那是我接的。”
“哦,打电话来的是……”
“一个女人,我想就是那婊子,装着假声在说话。”
“哦,她受过专业训练的。”
不知为什么,网维在说这话时,也故意低沉起了嗓音。
十八 七个疑问
“孙小姐,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我……嗯。谢谢你们网先生、江小姐,我好多了。小铭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没想到墨诗津她竟然……”
“孙小姐,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现在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赶快结案。”
“结案……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虽说是案件的情况都已经查明了,但是还缺乏一些必要的证据。”
“证据?”
“是啊。比如说人证。事实上没有一个人看见她亲自作案,不是吗?”
“这……,好像是的。”
“孙小姐,你是唯一一个凶手作案失败的人。如果她的‘犯罪自白’上所说的都是事实,那么你在开门的时候,应该是与她面对面的,那时你有没有看清她的脸?”
“这个……”
孙华年辛苦地想了想,说,
“我恐怕没有,当时我开门就呆住了。一个和我一样打扮的人站在我的面前,我一愣,然后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掩住了我的鼻子。我感到一股刺激的气味,再接下去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嗯,这么说,即使是你也不能说那个凶手就是墨诗津啦?”
“不,我可以。”
“你可以?”
网维疑惑了……
“是的,因为在敲门的时候,她和我说过话,所以那声音我确定是墨诗津的。”
“哦,如此。那时她没用假声说话?”
“假声?她为什么要用假声说话啊。”
“嗯,说得对。她不必要用假声。”
网维点点头,
“孙小姐,我看你的气色不错,似乎身体好多了。”
“是啊,毕竟没有外伤。只是被打了针‘冬眠灵’,那就像是安眠药,好好睡上一觉,就没事了。不好意思地说,现在我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嗯?哦,是是是……孙小姐应该先吃点东西才好,你要吃点什么,我帮你去跑趟楼下厨房好了。”
“谢谢网先生,我可以打电话直接叫他们送。”
孙华年笑着,拿起床头柜边的电话,
“小铭,能帮我到我房间去拿身衣服吗,我想起来了。”
“姐姐你……”
“我已经完全没事了,吃了饭,我想去见见陈老先生他们,亚明他……”
“怎么了?维,我看你似乎不怎么高兴。”
江泉敏感地在房间里注意到了网维脸上不悦的表情。
“是啊,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的推理错了。”
“错了,又怎么了,难道案子又有新的发展?”
“是啊,我本以为要你再一次假扮孙华年去引真凶出来,可是现在不用了。”
“不用了,为什么?”
“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完全恢复了。”
“完全恢复了,这有什么不好吗?”
“当然了,她的身体状况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该隐’是利用墨诗津来为自己做不在场证明和引藤伽龙出来,可现在看来她也完全是一个受害者。”
“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不会是说,之前所有的调查都是错误的吧?”
“不,只是调查给我们的结论是全部错误的。”
“啊……”
“泉,千万别惊讶,我知道我的话有些令人费解,甚至是莫明其妙。但是如果你把六个问题都解开了,你就明白我不是脑子有问题。”
“是哪六个问题?”
江泉走到网维身边,坐了下来。
“嗯……”
网维看着为自己原先的计划画了一半状的女友,说,
“第一个,孙华年为什么要嫁给陈亚明,他们两人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吗?”
“这个,很难回答啊,你没有去问孙华年她本人吗?”
江泉掀起巨大的裙摆,坐下身。
“不,这个问题不能问她,即使问了她,她也不见得回答实话。”
“那么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为什么了呢?”
“是的,我知道。”
“第二个呢?”
江泉见网维没有告诉自己的意思,也不去追问。她明白只要到了合适的时候,网维是会向她一一解释的。
“第二个,七倍报的真实含义,只是为了用来模拟杀人。不,不是,它有其他的意思,一个真正牵涉到这起案子关键的地方。”
“哦,能给个提示吗?”
“叶隐于林。”
网维拉过江泉的手,拉起她的裙袖缓缓地说。
“难道……”
江泉从他的视线里,读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重要的不是多处些什么,而是少了些什么。我明白了,维,我也知道你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了。该死的人死了,不该死的人还活着。”
“不错,就是这样。第三个问题,萧子铭看到的神秘船员是谁,我虽然没有就这件事调查过,但是我已经让李警督去问石康受了,我想他带回来的答案会与我的一致,就是石康受也不可能知道他是谁,那么他存在吗?是萧子铭的胡编乱造,还是有人假扮成的假船员?”
“我想应该是后者,而且他应该就是‘该隐’,不是吗?”
“是的,完全正确。接下去第四个问题,那个打电话引藤伽龙出来的人是谁,这和一开始打电话通知他们婚礼延后的人是一个人吗,那人是女人吗?为什么,墨诗津说是个男人打来的电话,而陈亚朔和陈彩翼却说是个女人?”
“应该是有男有女吧。”
江泉看了一眼时间,问,
“你是否有新的计划,我是去状还是继续?”
“嗯?”
网维眨眨眼睛,心生又一妙计,
“继续,泉。我有新的计划了,这次可以万无一失地引出‘该隐’。”
江泉坐回化妆台,拿起粉饼,
“第五个问题是什么?”
“第五个问题是,为什么要在杀了藤伽龙之后移尸?我一开始就是以此为根据明白该隐是个男人的,但是我不知道他移尸的意图。不过现在我完全明白了,他不得不那么做。”
“是啊,这个问题从现在看来,应该是很明白的了。”
“嗯嗯。”
网维连连点头。
“维,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江泉抹了两笔唇彩,抿抿嘴问道。
“你说呢?”
“最后一个么,依我来看,就是杀死墨诗津的密室是如何生成的了。”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
网维大笑起来,江泉不领情,嗔怪着说:
“英雄,我可不是。这是当然的啦,《金田一》里面不是说了吗,密室的作用无非是强调死者是自杀,或者是用来假借诅咒、鬼怪杀人。‘该隐’的目很显然是第一个,做成墨诗津自杀的假相来强调她是‘真凶’,那么既然现在我们不信她是真凶,那么她也就是被谋杀的了。既然如此,这不就变成了一个密室杀人案。”
“哈哈哈……”
网维依旧笑个不停。
“不过呢,这真是很麻烦的问题,我想不出这个密室是怎么做的。不可能是线,不然的话墨诗津的尸体上或者浴缸边缘的血迹上应该有拖痕。可是那些上面都没有。”
“是没有。不过泉,不要把这个密室想得太复杂,既然你已知道‘该隐’是谁,那么就应该知道这个密室的把戏简单得可笑。”
“简单得可笑?”
江泉诧异地转过头,看着网维望着自己的淘气眼神,突然间恍然大悟。她大笑着,说道,
“盲点、盲点,又是一个心里上的盲点。”
“是啊,这位‘该隐’先生真的非常会制造盲点。”
网维盯着江泉那张涂了老厚一层的粉霜的脸,看着那两瓣张开的鲜红的唇,突然说,
“再加一个问题,为什么孙华年的新娘装画的和吸血鬼一样恐怖?”
“嗯?”
江泉一愣,然后又笑道,
“因为和‘血’有关嘛?如果这个问题也算的话,那就是七个问题了。”
“是的是的,第七个。如果把它排在第二个之后的话,应该是第三个。泉,好了吗?现在我要去找孙华年他们了,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嗯,好了。”
江泉拿起头照,将它用头饰固定好,然后翻过那一片朦胧的面纱,
“不过你的新计划是什么呢?我还不知道。”
“我的新计划嘛。”
网维挽起江泉,说,
“我要再现第一二场命案,我想让孙华年按照墨诗津的‘自白书’做。”
“你是说通过第一二场命案的重演来找出破绽。”
“是的,只有这样‘该隐’才会显身。”
“我明白了,只是孙华年她会答应你的要求吗?”
“这就要靠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了,泉,你不会吃醋吧?”
忽然,网维担心起来了。
“我么……”
她想了一下,
“当然会啦。”
藏在面纱下的白脸坏笑着,她掐了一把网维。
“网维,我已经问过石康受、金子雄他们了,确实没有一个船员有问题,而且他们也没有丢过任何一件船员的制服。如果萧子铭所说的神秘船员真有其人,那么他应该和先前的假设一样,是陈家的人,只有他们才可能弄到一件一样的制服。”
“嗯,原来李警督也想到了。”
“怎么?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是的,对了,李警督我想重演一遍的一二命案的案情,你能通知所有有关的人按照昨晚上的再做一次吗?”
“这个,我想可以,但是死了的人呢?”
“呵呵……找人替代嘛。我已经想好了让孙华年出演墨诗津……”
网维狡猾地笑了笑。
“那样做有意义吗?”
“当然了,当表演结束就是真相大白之时。”
“好吧,既然看你那么有把握。”
“嗯,谢谢,李警督。我不会辜负众望的。”
网维笑着推门走进孙华年所在的房间,准备游说她。
特别插入:
各位朋友,在网维即将解开真相的前一刻,请允许我学着某位知名的大侦探,向各位发起挑战。在本故事中所有的线索都已经给出,现在你们能在网维和江泉揭露真相之前,揭开谜底吗?
最后再列一下七个问题,就如网维所说的只要,知道这七个问题的答案,就知道了最后的真相。
1.孙华年为什么要嫁给陈亚明?
2.七倍报的真实含义?
3.孙华年的新娘装画的和吸血鬼一样恐怖?
4.萧子铭看到的神秘保安是谁?
5.打电话引藤伽龙出来的人是谁,这和一开始打电话通知他们婚礼延后的人是一个人吗,那人是女人吗?为什么,墨诗津说是个男人打来的电话,而陈亚朔和陈彩翼却说是个女人?
6.为什么要在杀了藤伽龙之后移尸?
7.杀死墨诗津的密室是如何生成的?
十九 重演谋杀
“孙小姐,你能答应我的要求,真是太好了。请原谅我的任性,如果我不把案子的每一个细节完全了解,是很不安心的。而现在这个案子,我唯一的一个疑点就是——墨诗津是否来得及做她所说的事。”
网维奸诈地笑起来,以谋求达到欺骗的最佳效果。
“嗯,我明白你的谨慎。对于一名好的侦探来说,不求证任何一个疑点是错误的。”
“孙小姐过奖了。我只是一个作家,并不是侦探。”
网维笑着,请她走出房门,同时一边还冲林雅竹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对门的101 找江泉。
“嗯,网先生,你是说要我来假扮墨诗津吗?为什么,你不找江小姐呢?我听我弟弟说她之前有假扮过我啊。”
孙华年走到一半,停了下来。
“这……因为我犯了个错。”
网维开始解释。
“犯了错。”
“是啊。一开始,我确实是想让泉扮演墨诗津来房间里‘杀’你的,于是我就让她先装扮起来,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必须让凶手从更之前开始,因为装扮本身也是很费时间的,如果漏了不算的话,这个试验等于没做。而这时我想,既然本来也需要你的帮助,那我就只能让你和泉的角色替换一下了。我想孙小姐你不介意吧?”
“哦,我不介意的。”
“那么,孙小姐,你的身体是否可以进行这么剧烈的活动,如果不行的话,我想只能算了。”
网维的话一句进一句出,明明是说得孙华年不可推托,却又像是她自告奋勇的样子。
“这,我已经没问题了。”
“哦,那就这样开始吧。那些替代的凶器我已让泉把它们放在墨诗津原来的衣箱里了。陈老先生、陈小姐和藤夫人他们我也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了,所以抓紧时间,我们从六点三刻开始,这个时间,应该正好和昨天下午的命案相差十三个小时。”
“我明白了,我会按照她的自白书上所写的来做的。”
孙华年推开陈冠中的房门,有一些拘谨地看着正面对自己的老先生。
“陈老先生,您……”
她尴尬地开口,却说不出话。
“唉,你……”
陈冠中也是同样的尴尬,他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网维,说,
“网先生,我真不明白你要重现案件是什么原因。不过我既然在一开始已经委托你和李警督办理这件案子,我也只能让你干下去了。”
“嗯,谢谢。陈老先生,我保证,我所做的是在为你和你船上所有的客人。”
网维说到这,看了一眼孙华年,
“那么,现在开始吧。”
一九九九年十月二日,清晨六点五十五。石康受接到了网维的暗示,宣布半小时后的天气状况就可以与航运管理中心联系,所以要求大家再耐心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一会儿。同时他还宣布,船引擎也在抢修之中,一切很快都会好起来。
网维满意地对他发出的通知点点头,一步一步地踱上三楼头等舱的楼梯。
“嘭嘭嘭……”
他敲了敲门,然后抬手看看表。
“呀,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等了不到一分钟,一个压低着面纱的女人打开门,撒娇似地嗔怪起来。网维耸耸肩,背台词道:
“对不起,等急了?”
“不,谁急了。”
她也一样继续按着‘犯罪自白’念台词
“你准备好了没有,时间真的快来不及了。”
“已经好了,你呢?”
“我还有一点点地方要修补一下,你再等等。”
她关上门,同样的在里面跟上一句,
“不许进来。”
“哦。”
网维退到门后,故摸着里面孙华年和江泉的活动,然后过了五分钟,又说:
“华年,你好了没有,现在时间是真的不够了。”
“哦,还有一笔。你先走一步,我就来。”
网维背过身才走两步,那边,穿着婚纱的孙华年跟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去,拐一个弯,网维看到自己的房间,于是就说:
“时间差不多了。快点吧,大家都在教堂那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