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来讲这个故事,不,应该说是真实故事。
在我打算才再次回忆这段往事之前,我不由得想起那段日子中我的恐惧,我每天都活在对死亡的敬畏中,我甚至笑自己这么懦弱,这么怕死。
那是冬天的事儿,我刚满20岁,大致是90年代初期。我在一家涉外的酒店工作,很美的地方,在那个年代,好像整个城市的美女都集中到的这个小世界,不管是客人还是工作人员,所以我很快乐。
看看现在社会上如牛毛的酒店,如村姑般的服务员,真是不了解,这时代怎么变化这么快?
我在我们那一批服务员中,不算是最出色的,可能是因为我的性格,我当上了一个部门的主管。
为什么要说性格呢?
90年代初期,一些娱乐场所的雏形,逐渐出现在我们这些北方的小城市,卡拉ok、桑那中心、麻将台球。
于是,一个新兴的部门诞生了,高层在考虑是叫娱乐部还是康乐部的同时,也想物色一个八面玲珑的新人来管理。
他们整天在开会,整天在扯皮,我们呢?这些有望得到这个位置的人,都在暗暗的期望着。
有一天,他们制定了一套完整的管理制度,按照常规,这个制度打印好了,就要钉在高层的会议室中,老总亲自钉,算是一种象征吧。
那一天我碰巧给他们通知往会议室中送水,会开得太久了,水已经喝完了。
我拿着两个水壶小心的走进去,正看见老总那肥硕身躯背影,他正站在凳子上,往墙上钉钉子。
其他的经理拭目以待,等着老总钉好,挂上制度,全体鼓掌。
可能是墙体太松了,只见他顶了好几个洞,也没能把钉子牢牢的镶进去,从他的背影可以看到他的急躁,从在座经理的脸上可以看到大家的尴尬。
有些人已经做好鼓掌的架势,可是就僵在那里。
可能是年轻喜欢卖弄,也可能是性格所致,在这样严肃的环境下,我脱口说了一句无聊的话。
“姜总,您是打算在墙上刻一首诗吗?”
话一出口,我就开始后悔,我也看到我的顶头上司投来严厉的目光。
哈哈哈哈,老总站在凳子上笑了,笑得腰都弯了。
大家也都笑了,而且笑得比老总还要强烈,我也笑了,于是整个会议室充满了这种压抑后的爆发。
老总回身看着我,想说什么,可是一张口,还是笑声。
那天他们笑了有十几分钟吧,可能也没那么长,只是感觉上很长。
第二天,我被任命为娱乐部主管。
我手下有两个领班,都是男的,原来和我是平起平坐的好朋友,我在这里不想提他们的名字,就暂且叫田领班和赵领班吧。
就这样,我开始了新的工作,开始还不太适应。
我们每天下班很晚,差不多要凌晨2点,一晚上的兴奋状态很难让我们立即回家睡觉。我们喜欢在舞厅消磨时光到天亮。
喝着客人留下的洋酒,吃着用这些洋酒跟厨房学徒们换来的美味食品,聊着当天所谓的精彩和刺激。
因为年轻,觉得那就是一种幸福。
起码在冬天,酒店里有24小时的空调。
就是那年冬天,赵领班求我一件事,说他有一个邻家小弟刚从部队转业,人很好,就是没有工作,看看我能不能安排。
我能,也就帮他,于是这个,哎,胡乱说个名吧,这个小何,就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小何很能干,对我十分的尊敬,让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一点小辈对长辈的尊重,于是我特别喜欢他,总是把他带在身边。
这样,每天晚上消磨时光的人,变成了四个,可以打牌了。
我们平时打牌不赌钱,只是赌酒,要是没有酒,就做俯卧撑。
田领班是个打牌的高手,他比计较沉迷于其中,每次他都作弊,这件事恐怕只有我看得出,不过我不在意,我喜欢输,输了有酒喝。
即使是要做俯卧撑,小何也会义不容辞的替我,他做的很实在,一下是一下,从不拖泥带水。
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两年。
在小何20岁生日那天,我们四个一起为他庆祝。
那天他喝得很多,也说了很多肝胆相照的话,我们都很激动。
第二天,他没有来上班,病了,阑尾炎。
阑尾炎是小手术,所以我们没有在意,也经常去看他。
可是谁也没想到,在治疗期间,大夫发现他有白血病。
他自己不知道,他家人说他是严重的贫血。
每次去看他,他妈妈都有说有笑的,可是已走出病房就无法控制,眼泪就像是突然遇到高温的喷淋头。
每次他妈妈,送我们走,都要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平静很久,才敢回去,那是怕孩子看到吧。
一个月了,经过化疗,小何瘦得在床单下没有多大的起伏,头发也几乎没有了。
终于有一天,他死了。
一个曾经在我身边活生生的青年,死了。
有一天晚上,我和两个领班在舞厅喝酒聊天,当时大概是2点刚过。
赵领班告诉我今天是小何的头七,一个院子都能听到他母亲的哭声。
我心里很沉重,突然想到了周星驰的电影《回魂夜》。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很困,连眼睛都不能睁开,我想睡了,就在我们经常打牌的包间,他们两个人和我的反映一样,我们都觉得奇怪,平时这个时候,是我们最清醒的时段,难道是酒太烈了?
包间只能睡两个人,没人和我争,赵领班也狡猾的占住了位置,说什么也不起来。
当时田领班的状态很奇怪,这是我事后才意识到的,他也执意要睡在这里,也和他平时一个人住一间性格完全不同。
最奇怪的事,懒惰的他竟然很费事的从别的包间托出一条沙发,硬塞了进来。
没有太多说话,我就睡着了,转眼开始做梦,嗬嗬,当时可是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感觉就像真的一样,我梦到我突然特别的渴,想喝水。于是我起来,绕过熟睡的他俩,到吧台找水喝。没有,一点水也没有,怎么办哪?
我想到二楼酒吧一定有水,我也有钥匙,不如去那里看看。
我也很懒,几个台阶都不想走,于是进了电梯。
我明明按的是2楼,可是电梯却往地下是落去,酒店只有一层地下室,可是电梯却走了很长时间。
电梯停了,门开了。
外面的样子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很黑、很空旷,有烟,烟是暗红色的,好像还有窃窃私语声音吧,记不太清楚了。
我当然是不敢出去了,就在那里傻傻得站着。
这时候,我看见小何,从烟雾中漫漫的走过来。
我突然觉得很冷。
看到他和平时的样子差不多,笑呵呵的。
我脱口而出,你不是死了?
“我没有死啊,我不是在这里吗?”
那怎么都说你死了?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觉得很害怕,像做梦一样。
“对了,那一定是你做的梦,在梦中,我死了,现在,你醒了。”
真的吗?我当时突然觉得有一种解脱,也许过去那些事都是梦,小何的死,女朋友地离开,这些折磨我的东西,都是假的,醒来,一切都好了。
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觉得轻松。
“你来吧,进来,这个地方没有烦恼,没有死亡,是个快乐的地方。”
嗯,看着小何这样平静,我想出去看看,本身我就是个好奇的人。
当我正要走出去,有个人在电梯里拉住我,说明一下,这个人我前面没有讲过,他也是我一个好朋友,我们都叫他JACK。他是那种阳刚气很浓的男人,我和他经常住在一起,听音乐,谈心事。
奇怪,他是怎么到电梯里的?
小何,你回去吧,俊然和你不可能在一起了,JACK的口气很冷,让我有点不开心。
“真的不来吗?”小何突然变得很沮丧:“我一个人,在这里没朋友,很害怕。”
我有点难过,正要说什么,JACK突然挡在我的面前,把电梯门关了。
我生气的扒他开,可是已经晚了,电梯门逐渐的关上了,我就看着小何那张失望的脸,消失在电梯的缝隙中。
你干什么!我甩开JACK,那是小何阿!他一个人多可怜!
你醒醒吧!JACK,大声地说,小何死了!
我突然从梦中醒来,人还在包间的沙发上,JACK那最后一句小何死了!仿佛还回荡的耳边。
从恐怖的梦中醒来,眼前看到的情景更是让我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