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呼万唤使出来……自己的假设终于被指出矛盾之处,教我几欲高声欢呼;然而,由于我起身过猛,头却狠狠地撞上餐桌,宛若跳跃失败的青蛙一般匍匐于地。
“喂,喂!匠仔!”高千连忙扶起我的头。“没事吧?”
“没,没事……高千,你说的对,如你所言,假如岩仔是凶手,不可能干那种蠢事。对他来说,这两个案子绝不能被放在一起调查,所以他势必得把‘路德’和亚当的尸体分别处理,可是……”
突然,玄关大门被打开,一阵风吹进厨房里来。高千似乎没锁门也没上门链,只见生着一双大圆眼的小兔正目瞪口呆地从脱鞋处看着高千与我。
“啊,啊哈,啊哈哈,失礼、失礼!”小兔见我人躺在地板上,头却枕在高千膝上,显然彻底误会了;只见她一面浮现抽搐的笑容,一面后退。“打扰你们,抱歉、抱歉!不,我不是故意的。两位慢慢来,我先走了喔!改天见!”
“慢着!”高千丢下我的头,迅速地冲上前,抓住小兔的衣领。“不,不是啦!”
“你,你干嘛?别担心啦,高千!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哦!我发誓!”
“我都说了是误会了!”
“好了,好了,别嘴硬了,你们快继续吧!话说回来,该怎么说呢?竟然是跟匠仔……”
“STOP!我都说了是误会啊!绝不能让你在误会的状态下走出这房间!听我说,小兔,快进来。”
“这个……”
“立刻进来!”
“是!”被高千气魄压倒的小兔迅速跑了进来。
“坐下!”
“知、知道了!啊!拜托,这么拉衣服会破喔!都说我知道了嘛!真是的。”
“好啦,你到底有什么事?”
“咦?果然不是误会嘛!高千在生气,一定是因为两人的时光被我打扰……”
咯咯娇笑的小兔,突然像上了石膏似地僵住笑容;虽然从我的位置看不见,但我想她八成是被高千一瞪才瑟缩起来的。
“对,对不起,我是在说笑,开玩笑的。”
“我讨厌这种玩笑。”
“是,是啊!”
“既然没误会,就老老实实说,别瞎闹。我的个性你应该知道吧?”
“对啊,说得也是。对不起、对不起,高千,别那么生气嘛!我最喜欢观看别人沉浸于幸福之中,尤其是朋友们的幸福喔!所以一高兴就——啊,啊!这种话一说又会没完没了,不玩了、不玩了,我不说了。对了,来这里的只有匠仔一个?”
“对啊!干嘛这么问?”
“岩仔,岩仔去了哪里?”
“岩仔?”方才的交谈言犹在耳,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朝我袭来;这种预感通常特别准。“岩仔怎么了?”
“嗯,我刚才经过岩仔住的公寓前,看到外面停了很多警车,公寓外面还围着带子,禁止进入,不知道怎么了;围观群众都是在凑热闹,没人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警察只说不能进去,什么也不透露。所以,我想找岩仔来问问,但到处都找不到他;漂撇学长他们还没回来,我以为会在匠仔那里,可是也不在,去了‘I·L’,还是没看到人。我想总不会在高千家吧?来这里一看,果然不在,只有高千和匠仔两个人在卿卿我我……咦?啊?怎么了?呐,你们两个要去哪里啊?呐!你们要去哪里啦!”
失乐情人
‘——一想到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像个小丑一样。我就什么也不明白了。’
岩仔在公寓里上吊自杀,而他的遗书便是如此开端的。遗书中所载的内容虽不尽相同,却大致印证了我那该受唾弃的妄想。
警方调查之下,确认笔记本中的原子笔迹乃是岩仔本人的,且现场状况并无任何疑点;换句话说,岩仔为自杀身亡之事毋庸置疑。
动机自然是因为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且害怕自己被捕入狱,终老一生;遗书上是如此记载的。
但前些日子岩仔明明还若无其事地与我们相处,为何到了八月十九日却突然自寻短见?原来,亚当尸体的发现成了导火索。
‘——国道沿线杂木林中发现的尸体是安槻大学三年级的宫下伸一,人是我杀的。
当然,我并没乐观到以为宫下学长的尸体永远不会被发现;即使我将他藏在不起眼的地方,我知道总有一天会被找到的。
即使证实尸体是宫下学长,对我而言也无所谓;因为我认为,没有任何人会怀疑我是凶手。
但是,我太天真了。只要警方查出尸体的身份,自然也会着手调查宫下学长搬到何处(后来得知他投宿旅馆,但我原先不知情);如此一来,必然也会从他的房里找出他为了赴美而准备的护照及机票等物——我竟大意得疏忽了此事。
在此,我尽可能简洁地说明前因后果。
首先是我杀害滨口美绪及宫下伸一的理由——’
接下来,岩仔仔细描述自己在七月十五日晚上被小闺叫去替她处理家中突然出现的死尸;他将尸体丢在栈桥市民交流公园的凉亭中,离去之际却发现人还没死。这部分篇幅很长,又与我的想象几乎吻合,因此略过不提。只不过,岩仔或许是不想连累漂撇学长与我,完全没提及我们的名字,写成一开始就是他自己开车到滨口家,一切全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一想到自己终究不必犯上遗弃尸体罪,我真的好高兴;但这份喜悦随即消失无踪。
虽然我也想过美绪说不定已经入睡,还是回到了滨口家。滨口家的客厅与我刚搬出尸体(我当时如此认定)时大相迳庭,变得灯火通明。我想叫唤美绪,隔着落地窗一看,却不由得哑然失声。
因为刚才在居酒屋道别的宫下伸一竟然在里头。为何宫下学长会在这里……?我只觉得一头雾水。
情急之下,我绕到后门。当天,由于美绪的怠惰,滨口家一楼的门窗完全没锁;因此,我猜想后门或许也没上锁。
果不其然,门没上锁,我从后门走进厨房,并躲在相对式橱柜之后,偷听两人谈话。
“——这样很危险耶!”宫下学长的声音传来,他似乎有点生气。“好不容易明天就要出发了,要让别人看见我来这里,一切就全泡汤——”
“又没人在,有什么关系?”美绪似乎在闹脾气。“你就留下来过夜嘛!我今晚怕得睡不着。”
“说什么今晚,都快天亮了,剩下不到几小时啦!”
“那就更没关系了啊!你留下来嘛!要是又有怪人潜进来,该怎么办?要是我被强暴,该怎么办?”
“我不是已经巡视过整间屋子了吗?没人在,只要你把门窗锁好,等到天亮,不就得了?——”
小闺果然以为夏娃(露咪小姐)是被另一个入侵者攻击,因此心生畏惧。漂撇学长、我和岩仔离去后,落单的她越想越害怕,深怕家中还有其他人潜伏;但她又没勇气自行检查,便叫宫下学长前去。至于她是如何在那种时间联络上宫下学长的?原来他们俩早就准备了叩机(寻呼机……?),以防不时之需。
‘——他们两人就着要留要走争执了好一阵子,后来美绪突然发起脾气来。
“你真的在乎我吗?”她开始质问:“真的爱我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说?这种事用得着问吗?”
“骗人,很可疑。你真的已经做好和我在美国共度一生的觉悟了吗?”
“就是做好了才要去啊!”
“你该不会打算半途丢下我,自己回日本吧?”
“别说傻话了。”——’
从岩仔的描述来判断,他们两人的争执可说是无味之极;就岩仔的印象,小闺似乎屡屡击中要害,宫下学长则是节节败退,不断重复牵强的借口。
换句话说,小闺认定是私奔,但宫下学长不然;高千的假设,似乎是一语中的。
‘——不久后,宫下学长拗不过美绪,便答应留下来过夜。
接着,客厅安静了片刻;但他们俩并未离开客厅,时而传来吃吃窃笑与接吻声,气氛相当淫猥。正因为我没直接看见,感觉起来更为淫猥。
我再也无法承受,打算从后门悄悄离去。现在回想起来,假如我早几秒决定并付诸行动,或许就不会犯罪了。
“——那个餐会真是无聊死了,”我听见美绪一面喘气,一面弹舌。“根本是浪费时间。应该一开始就像这样,两个人一起过才对。”
现在写成文字,连我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当时我一听见这句话,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得自己的存在被冷漠地彻底否定了。
和美绪相处的时间,对我而言是万分珍贵的。虽然身旁还有其他朋友,和她之间的互动也并非格外亲密,但我依旧觉得快乐无比。或许我的形容方法太过老套;对我而言,那是段值得珍藏至宝盒中的美好时光。
然而,美绪本人居然全盘否定,让我觉得宛若有人从身后一脚踹开我的宝盒,而当我慌忙寻找埋入泥土中的宝石时,那人又在背后狠狠地嘲笑着我一般。
待我回过神来,我的手上已多了一把拍肉器。我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拿来的,似乎是流理台。厨房并不乱,收拾得很干净;不知为何唯独这把拍肉器没归位,被拿出来丢在那种地方——’
补充一下,这把拍肉器应该是小闺拿出来殴打露咪小姐用的,她打算稍后清洗附着于上头的血迹,才放在流理台。追根究底,小闺可说是在双重意义上替岩仔添了罪过;倘若她在使用后收拾妥当,或许岩仔便不会冲动地犯下这个罪行。
‘——于是,我攻击客厅沙发上交叠的两人。
你们有什么权利……我是这么想的。你们有什么权利把我蒙在鼓里?你们凭什么说自己的才是宝,别人的都是草?凭什么认定别人一辈子也得不到手,要人别痴心妄想,闪一边去?凭什么以男女主角自居,却把别人贬为小丑?
他们俩打得正火热,连抵抗的时间都没有。我挥舞着拍肉器猛打他们的脑袋;不知为何,我到现在仍记得自己曾闪过一个蠢念头:怎么,原来你们还穿着衣服啊!
直到他们两个头破血流地倒在我眼前,我才回过神来。
不能把尸体留在这里……我这么想;到了明天,美绪的父母就会回来,而他们当然会立即报警。
要是案子张扬开来。头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因为——’
到此,岩仔应该察觉了欲说理由,就一定得提及漂撇学长和我;因为理由便是我们俩曾目睹小闺死前和他在一起。但岩仔终究无法下定决心供出我们的名字,只见缭乱的原子笔迹没了下文,就这么换了一行。
‘——总之,我决定将两人的尸体搬离滨口家,便轮流扛起他们的尸身,放进车中。我从不知道人类的尸体有那么重,而且还有两具。这是个繁重得几乎教我昏厥的工程,但我毅然咬紧牙关完成了。
我在下意识之中,开车前往刚才去过的栈桥市民交流公园;我猜,应该是因为我想不出其他地方来。
当我到了凉亭一看,发现那个被我误认为尸体的女人忘了把她塞着头发的裤袜带走——’
在这里补充说明,岩仔搬运露咪小姐之际,已将戒指戴回她手上。
‘——我灵光一闪载着两人的尸体,又回到了滨口家;接着,我拿出厨房里的料理用剪刀剪断美绪的头发,并脱下她的裤袜,将头发塞入,才又带着美绪的尸体前往栈桥市民交流公园。
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若要说明是为了使人误认尸体的身份,便又得提及漂撇学长与我;岩仔察觉此事,再度中断了文章。其实他打的如意算盘是:万一被查出弃尸的是他,也可借由漂撇学长与我的证词,证明夏娃的尸体是小闺以外的不知名女性。
为避免误会,我事先声明;岩仔刻意省略的部分,漂撇学长和我在接受警方问案时都已尽数说明。
‘——然而,我不愿将宫下学长和美绪的尸体丢在同一处;因此,遗弃美绪的尸体后,我再度发动了车子。
最后,我开车进山,将宫下学长的尸体丢在国道沿线的杂木林中;当时,我犯下了无可弥补的疏失。
我以为自己行动时出奇地冷静,但毕竟我犯下的是杀人的滔天大罪,怒气早已冲昏了脑袋。
我将装有美绪头发的裤袜和宫下学长的尸体一起丢了。当然,原本我是打算个别丢弃的;但我似乎一时不慎,错手丢入了杂木林。
说来荒唐,直到看了十九日的早报,我才发现这件事。这时我终于知道自己犯了重大的疏失,吓得一脸苍白。
因此——’
或许是因为不能写出实情,心痒难耐之故吧!写到这里,岩仔以原子笔狠狠乱画,在笔记本上戳了个洞。
当然,理由我们很清楚。即使查出亚当身份为宫下学长,只要没人发现这和栈桥公园的案子有关,岩仔便无东窗事发之忧。然而,岩仔却亲手给了警方、甚至我们两案相关的线索;因为他犯了个重大错误,竟将装有小闺头发的裤袜遗弃在亚当的尸体旁。
午间新闻报道亚当即是投宿于室内旅馆的男子米仓满男,更是补了岩仔一刀。
岩仔当然立刻领悟米仓满男即是宫下学长。更糟糕的是,被害人的行李竟还放在旅馆之中。
岩仔认为,既然宫下学长预定和小闺一起赴美,他的行李之中一定有护照及机票;由这些东西,便可立刻明白死者的身份。
待亚当的身份明朗化且明白他计划赴美,互有关联的栈桥公园弃尸其实是小闺一事,自然也跟着水落石出。纵使警方没识破,漂撇学长他们也会发现——岩仔是这么想的。只要小闺被杀之事曝光,朋友们便会察觉自己是杀人凶手,他只能认命。
事实上,我的确察觉到了,因此岩仔的看法并没错。不过,有一点他猜错了,就是‘米仓满男’留在旅馆里的行李中,并无护照等任何身份证明文件。
警方从机场接待处的投币式置物柜中,发现了宫下学长的护照及机票等贵重物品;大概是宫下学长怕山田一郎氏及荣治等人找上旅馆而做的防备之策吧!如此步步为营,更可看出他对山田一郎氏的畏惧之深。
就这点而言,岩仔可说是操之过急了。
话说回来,既然要认命,我多么希望他去自首;如此追悔的,想必不只是我。我不知道岩仔本人是怎么想的,但他自我了断,离开这个人世,等于是永远地‘排挤’了我们。那么害怕、憎恨被排挤的岩仔……
经由滨口夫妇认尸,确认了夏娃即是小闺——滨口美绪;另一方面,宫下家才刚刚失去了母亲,随即又发现长男的遗体,度过了双重悲剧侵袭的夏天。
事到如今,再重复这些怨言也无济于事;但我不得不想,若小闺只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或许这次的案子便不会发生了——至少,发生的可能性将变得极低。
倘若小闺没被双亲那么戏剧化(单是严格已不足以形容)地束缚、管教,而能正常地享受大学生活的话,宫下学长便无法趁机而入,也无法利用她进行逃亡计划;这一点,应该错不了。
为何滨口夫妇对待独生女犹如对待‘囚犯’一样?莫非是他们自身不为人知又离经叛道的嗜好所生的反作用力?
只要不造成他人困扰,从事任何兴趣、嗜好都是个人的自由——倘若他们如此深信不疑,便毫无问题。然而,他们做不到;至少在我看来,他们心中有愧。沉溺于不道德且罪孽深重的快乐所带来的罪恶感,寸步不离地纠缠着滨口夫妇;在其反作用力之下,他们对待女儿极端严厉,歇斯底里地维持道德。
若真是如此,那是何等滑稽啊!他们的双重标准,竟在独生女身上结了如此怪诞、讽刺的果实。
是的,怪诞;这个夏天的一切全都如此怪诞。
于是,在大二暑假结束之时,我们失去了三个朋友。
尾声
“——我不是说了吗?绝对会成功的。”
“嗯……是啊!”
“干嘛?瞧你一脸不高兴。”
“这样做是不是太过火了?”
“为什么?怎么会?”
“你想想,这样变成我死了耶!”
“你在说什么啊?本来的目的不就是制造这种假象吗?既然如此,岂不正好?”
“才不好,这样一来,我不就没了户籍?”
“啊?这么说来,总有一天你还是会逃离我身边喽?”
“不是这个问题。”
“不然是什么问题?”
“我是在担心。”
“担心什么?”
“岩仔的遗书一口咬定那是我的尸体,要是大家盲目相信他的自白,完全不检查就把尸体拿去火化,那我不就得当‘幽灵’?”
“你在说什么啊?有需要的时候,你自行出面,说声‘我还没死’不就好了?”
“喂喂喂,要是这么做,人家不就会开始怀疑那个成了我替死鬼的男人是谁杀的?总不能老实说是我们合力杀掉的,而我还一直冒用他的身份躲着吧?”
“傻瓜,我又没那么说。用点脑筋嘛!你有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啊!你害怕山田一郎报复,四处躲藏;你要老实讲的,只有这一点。你就说,你在逃命期间每注意任何事,不知道发生过那件案子,更不晓得自己被当成死者,不就好了?”
“……对喔!”
“对!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这倒也是……对了。”
“什么?”
“嗯,我很好奇,‘那个男的’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只听说是小琪的同乡。”
“连小琪本人也不知道?”
“八成是这样的吧!只知道那个人从前就缠着她,她逃离乡下,竟然还纠缠不休地跟着来。”
“不过啊……有必要杀了他吗?”
“我不忍心看小琪被那混蛋死缠烂打。再说,对你而言不是正好?再怎么躲避山田,总是有个界限;即使你迟早得‘还魂’,目前还是只能暂时变成死人,避过风头再说。正好那小子身材和你差不多,血型也一样;当然啦,假如对照齿痕就没得蒙混,但他在乡下原本就惹人嫌,不会有亲戚或熟人来找他,在这里也没朋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真能冒名顶替下去。你自己不也同意只有这个办法?”
“话是这么说没错……”
“对吧?狠下心来实行之后,全天下的报纸都帮忙保证你死了。山田听见你的死讯也会死心,过一阵子工作忙后就忘了;这么一来,不就正如我们所愿?”
“话是这么说没错……”
“话说回来,那晚真是吓了我一跳!说归说,其实当时已经快天亮了。你那时候满头是血,跑来找我;哼!脸皮还真厚,也不想想自己当天早上本来打算丢下我,和别的女孩远走高飞呢!”
“没办法啊!美绪突然叫我到她家去,又出了那种乱子。岩仔那小子是发了什么疯啊?真是的,制造麻烦。美绪被打死,连我也险些被做掉,精心策划的逃亡计划全泡汤了。”
“你那个逃亡计划,不就是盘算着逃离我身边吗?竟然还有脸来找我。”
“没办法,我没其他地方可去。再说,你不也毫无怨言地把我藏在房里,还找了熟识的医生秘密治疗我吗?话说回来,看到你也一样头破血流,我很惊讶。”
“我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本来是为了你去找那个小丫头算账,没想到扑了个空;正盘算着该如何泄愤,却撞到头昏了过去,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栈桥公园,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我看了当天的晚报,又听了你那番话,就猜到那具尸体便是那个小丫头,立刻想出这次的计划,了不起吧?”
“嗯,是啊!”
“等到你的朋友们来店里,我意有所值地要他们去找滨口美绪问你的下落,就大功告成啦!接下来,他们要把那小子的尸体误认成你,也只是时间问题。”
“真了不起。”
“啊?就这样?你应该更感激一点吧!”
“什么话?假如不是我下意识地把美绪的头发和裤袜带回来,这个赌注根本无法成立。”
“这么一提,你干嘛拿那种东西回来?”
“我哪知道?被搬上岩仔的车后,我下意识地就抓着了;岩仔以为我死了,也没注意。我那时候完全没想过要拿来利用。”
“看吧?果然还是我的功劳嘛!”
“这么一提,我听说了。”
“听说什么?”
“你跟学长他们说山田是你弟弟?”
“怎么?是小琪说的?有什么关系嘛?那个学长挺对我的胃口,我就做做样子,假装我还没对象啊!”
“哼!水性杨花的女人。”
“什么话,那你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利用自己的立场,最近老去招惹小琪!”
“有什么关系?这也是替身的工作嘛!再说,不偶尔陪陪她,搞不好她会把秘密说出去。”
“你到底是希望穿帮,还是不希望啊?”
“立刻穿帮的话,我可就伤脑筋了;但要是一直不穿帮,我更伤脑筋。”
“所以我不是说了?有需要时,你再主动现身就行了,还不简单?要不然,你现在就去投案自首好了?”
“怎么能立刻说破啊!”
“哼!一下子说相当讨厌幽灵,一下子又说还是诈死好。”
“我只希望能好手好脚地逃过一劫而已。”
“哦?为了这个目的,你就可以毫不在乎地抛弃女人,坐视死党被打得遍体鳞伤啊!”
“死党?喂喂喂,别开玩笑了。那些烦死人的家伙才不是我的死党。”
“哦?”
“你嘴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不是怕他?”
“你说的他是指山田?哈!谁怕他了?连搭上我的男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光靠姓名和身份没头没脑地四处找;基本上啊,大脑里的东西就不太够。就拿你的事来说吧!只说是小琪的同乡,他竟连经历也不查就雇用了。这种没脑子的人轻松摆平啦!”
“——果然是这么回事啊!”
一见到突然打开纸门闯入房间的漂撇学长,光着身子在被窝里卿卿我我的男女——宫下伸一与阿呼露咪的表情中,鄙夷、怯懦之色更胜于惊讶之情。
“干嘛……?你们是从哪儿进——”
“我就觉得奇怪……”
漂撇学长冷冷地打断宫下学长;平时多话的他,现在宛若说话会感到痛苦一般,一气呵成地说道:“假如被岩仔误认为尸体的女人是露咪小姐,当她听说有具尸体以相同的状态出现在相同的地点时,应该会感到极为不可思议才是;但我们来访时,她却决口不提此事。照理说,她应该会怀疑那具尸体是否与宫下学长的失踪有关。即使她以为不法侵入滨口家而心中有愧,只字不提也未免显得太过做作。”
也不知道宫下学长与露咪小姐究竟有无听见漂撇学长说话;他的眼神到不似被逮个正着而困惑,反而像在责怪我们擅自闯入房间。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他们似乎尚未感受到自己的窘境。
“岩仔好可怜,一心以为自己杀了小闺和你,就这么自杀了。假如你们没耍这种伎俩,岩仔知道你还活着,或许就不会干出自杀这种傻事,而会选择自首。你懂吗?这个道理你懂吗?”
“可是,”宫下学长终于发出不服之声,坐起上半身。“可是杀了美绪的是他,这个事实已经没得改变了。”
“杀了你的替死鬼的,是你吧?”
“不是我,我只不过压住他的手——”
“你当然会去自首吧?宫下。”漂撇学长似乎越说越痛苦,只见他宛若挥去窒息感似地打断对方。“不然你没脸站到你妈的遗像前去。不孝子,快穿上衣服!”
“别,别开玩笑……”
“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先想想我们是怎么进来的,是谁借我们这里的钥匙——”
他们似乎都理解了学长在暗示什么,连原先大咧咧地袒胸露背、一脸不悦地赖在床上的露咪小姐都脸色大变,弹了起来。
“——唉,原来啊!”山田一郎氏穿越我身旁,走入房间,并拿下有色眼镜,以手帕缓缓擦拭。“我还真是被瞧得很扁啊!”
“你,你……”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吗?再不检点一些,小心见血,笨女人!”
“不,不是,”她连忙以棉被盖住裸露的乳房。“不是的,你,你听我说,听我说!”
“不必慌,我不会插手。”山田氏重新戴上眼镜,一面低笑,一面以下巴指了指漂撇学长。“这位兄弟说绝对要你们两个自首,要求我别插手;不过。假如你们两个死不承认,到时候他就会交给我来处理。”
呜哇!一道不成声的呻吟想起,露咪小姐跌坐下来;她已无多余的心力去遮掩一丝不挂的身体。
“你还挺有种的嘛!”对于活像得了痢疾般浑身抽搐的宫下学长,山田一郎氏露出虎牙一笑。“我真该夸夸你的胆量,竟敢厚着脸皮跟在我后头。哦!对了,你的感冒好了没啊?”
“我们完全被骗了,”漂撇学长的声音鲜少如此忧郁阴沉。“没想到我们要找的人会光明正大地以那种面貌出现。你那也算不上什么易容改装,但我和匠仔却完全没发现你近在眼前。不过,别搞错了,宫下;我们并不认为是自己疏忽所致。”
我反射性地摸了摸后脑。当然,实际上已经不痛了,但随着记忆复苏,那个部位突然产生了发热的错觉。被抓着胸口,后脑狠狠地往‘安槻宅第’邮件柜上撞的记忆——这竟然是由宫下学长亲手所为。
“我也想见识见识,”高千从我身旁插嘴,这时的口气冷淡得教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为了掩饰自己的真正身份,不择手段痛殴朋友的舍身戏码。”
将头发染成褐色、蓄了满嘴络腮胡的宫下学长一瞬间企图逃往窗边,却因高千的这句话而全身僵硬。见了这情形,我忍不住想道——幸好现在处于那种立场的不是我;若是被投以那媲美镭射光的声音,我一定会窒息而死的。
后来才发现,其实我是在逃避‘朋友的背叛’这赤裸裸的伤害。
“好啦,可以快点穿上衣服了吗?宫下伸一先生。或者在这里该叫你荣治小弟?”
宫下学长喃喃说着意义不明的话语,跌坐下来。
那声音和他以‘荣治’名义出现在我们眼前,为了隐藏身份而谎称感冒时挤出的嘶哑声音十分相像。
备忘录——代替后记
本作《她死去的那一晚》是以匠千晓、高濑千帆、羽迫由起子、边见佑辅四人为主角写成的日常推理系列作,就时间上而言是第一案。本系列是采取角色成长形式写成,但因诸多原因,各作分由不同出版社发行,处理方式着实称不上好;估计有些读者或许不清楚该从何读起,我在这里依作品世界内的时间顺序来做一番整理。
《她死去的那一晚》
《麦酒之家的冒险》
《羔羊们的圣诞夜》
《苏格兰游戏》
《依存(暂定)》
未定(毕业篇)
《解体诸因》与预定于2000年6月发行(对不起,替其他出版社宣传)的部分之所以‘未定’,是因为主角们的学生时代故事将在该作告一段落(尚未确定),以后的舞台便转移到每个人踏出社会后的时代。此外,祥传社已计划目前不定期发表于《小说NON》的短篇作品集结成书;同时,在《PONTOON》不定期刊载的短篇作品预定(虽然还久得很)由幻冬社集结出版(老替其他出版社宣传,真的很抱歉),版权将越来越扩散。会变得如此混乱,全归咎于作者做事毫无计划;在此借本文对各位备受困扰的关系认识及读者们之上最深的歉意。
另外,本作《她死去的那一晚》继去年《麦酒之家的冒险》后,预定于2000年四月再度由创作集团LED改编为舞台剧;虽然本文成书时公演已告终,还是附上LED的网站位置。
http://www.bananawani.org/mountain/oec/led/
最后,在此向鼎力相助本作文库化的各位人士致上我最深的谢意。担任解说的法月纶太郎先生、角川书店书籍编辑部的远藤彻哉先生,谢谢你们。
2000年3月
西泽保彦
隐藏的录入者语:各位观看本书的朋友,是否感受到西泽大神‘日常推理’的魅力了呢?秉承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字录入的咱所以连满是广告的后记也录入了……
什么?不知道《解体诸因》?混蛋呀!!!……
对、对不起,失态了……
言归正传:如各位所知,这是西泽保彦的“匠千晓”系列之二;大家可能也发现了,咱是深深被该系列所吸引……角色那叫一个萌啊……
不好不好……不是妄想的时候……
之所以最后还要写这些有的没的,是因为咱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录完全本;因为某人一句“《解体诸因》很好看啊”结果买下,萌上这个系列就接着买……看完之后找不到人讨论,又被怂恿几句,结果就踏上了录入这条路……自匠千晓系列之一《解体诸因》后,终于又完成了这本,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所以,如果没有看过前本,一定要去看哦!!
感谢奏的校对,辛苦了!
关于文中的吐槽:咱是很想尽量不留任何文字啦,不过每次角色都能萌到让咱患上不吐槽就会死病……请各位见谅……
现在才想起来……这段文字和文章没有任何关系,觉得麻烦无视就好……
推荐这个系列,希望更多的人能够喜欢上西泽的作品。
这就是咱录入的初衷,写这么多废话也是同样的原因……
最后,如果您很满意,那么,咱有个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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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决定继续录入这个系列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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