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桩似的人体旁边,一个圆形物体安置在浴室的瓷砖上,仿佛向着这边。若槻将晃动的火光靠近过去。
那是一个与身体分离了的人头,虽然削去了两耳和鼻子,但明确无误地看清了,是三善的首级。
他断断续续地呼出一口长气。
剪运动头的脑袋。因为已流干了血,饱经日晒的脸变成了湿报纸的颜色。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球,像患了白内障般混浊。
人头清楚地显示了三善在人生的最后一刻遭遇了什么,那表情因无法想像的痛苦而扭曲了。
人头旁边,随意丢弃着加工金属用的生锈的大线锯,和从肩关节切断的双臂。
若槻皮肤发痒,汗毛倒竖。说不定三善的手脚是活着时被菰田幸子切断的?
他想起了一种萤火虫幼虫的行为。
手中的橙色火焰闪过一下之后就变小了,留下发绿的余光慢慢地熄灭了。
在充满诗意的美丽的光的背后,萤火虫是极狰狞的肉食性昆虫。若槻连它的手段也知道:发光不仅能吸引异性,还能模拟其他种类的雌性的发光方式,捕食被骗来的雄性。
萤火虫某些种类的幼虫,除吃黑螺等贝类外,还以蚯蚓、香延虫等为食。
捕食远比自己体型大的香延虫的那种萤火虫幼虫,会将麻痹性毒液注入对方身体,令其不能动弹,再将捕到的食物一段段分离,吃掉。
猎物还活生生的时候……
头脑中掠过三善贴在小公文箱内盖上的妻子的照片。
这时,他听见近旁有东西动的声音。
他屏住气,慢慢回头望去。声音似乎出自盖着的浴缸。若槻边颤抖着,一边屏息倾听。
听见了,里面再次轻微地传出扭动身躯的声音。他伸手抓住木板盖,一咬牙掀开。
一声压抑的惊叫。若槻大吃一惊。
是阿惠。她还活着。他感到全身的血在汹涌奔流。阿惠好像不知道是若槻,拼命动弹以躲避他。全裸的她,手脚勒了好几道白色尼龙绳。双手绑在背后,与后屈的双脚捆在一起,所以连起身也不可能。嘴巴被胶布封住,腮部鼓起,可能塞了布团。幸好似乎没有明显的外伤。
“阿惠!是我!”
若槻伸手过去,阿惠越发拼命要躲。过度的恐惧使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若槻跨人浴缸,双臂抱紧阿惠。她最初疯狂地挣扎,但渐渐平静下来了。似乎终于回忆起靠着若槻胸脯的感觉。
“不要紧了。我现在来救你。”
照这样子可逃不掉。若槻想为她松绑,但打得太紧的尼龙绳结很不易解开。
“等一下。”
若槻出了浴缸,取来三善尸体旁的线锯。
阿惠见了线锯,再度陷于惊慌,猛力挣扎起来。
“没事没事,用来割绳子的。不用怕……一挣扎就不行了!”
若槻想用线锯切断捆绑阿惠脚腕的尼龙绳。因为锯齿太细,很难弄断尼龙纤维。用力猛些可能行,但在黑暗之中,阿惠又动来动去,弄伤她身体的危险性甚大。
耐着性子使用线锯,阿惠的脚终于松开了。
猛一醒悟,若槻看看手表,2时52分,似乎割绳花掉太多时间了。预计菰田幸子到家的时刻只剩下十分钟。考虑到计算不是十分准确,实际上可能几乎没有富余的时间了。
“就这样逃吧。手腕和封口稍后再解。不快点的话,那女人要回来了……”
若槻抱起阿惠要她站立起来。她的手仍绑在背后。但又不能全裸着到外面去。他脱下衬衣,从上盖住阿惠。因为是大号衬衣,拉拉下摆,大概有迷你裙那么长。
阿惠尚未从打击中缓过气来,她双目无神,好不容易才站住了。若槻决定先背她到能走的地方。
返回黑暗的走廊,来到客厅前。此时,从玄关方面传来声响。
若槻一惊,停住了。岂有此理……太快了。但愿是听错了吧。
“哗啦哗啦”,是玄关的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
她回来了……
若槻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一人此屋,应马上开灯寻找阿惠,尽量弄出巨大的声响,让附近的人报警。那样的话,可能此刻他和阿惠已安坐警车中了。
若槻明白现已进退失据了。那女人持有利刃。徒手实在无法对付。
不过,突然袭击的话……
突然袭击,不给她亮出利刃的机会,或可成事?
若槻打算放下背上的阿惠。
套廊的走道“啪”地亮了灯。光线直照到若槻他们站着的地方。他感到目眩,用力眨巴眼睛。
来了……菰田幸子从走廊木地板上过来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该怎么办?搏斗吗?或者……
脚步声一下子停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若槻猛然醒悟:是察觉有人从院子里进入的痕迹了吧?
没有时间来掩盖这些。玻璃被打破,旅游鞋会在走廊留下泥印。被察觉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她似乎还意识到侵入者仍留在家中——对面突然悄无声息。
若槻调整一下背人的姿势,悄悄地从走廊后退。暂且避向厨房那边。
“坏了!”若槻后悔不迭。刚才那把铁锹,要不是把它丢进坑中,是足以让它发挥武器的效用的。
但他没有勇气跳人深坑中取出铁锹。那么深,没有梯子不知能否爬上来。
若槻从厨房前走过,打开了走廊尽头能勉强容纳两人的储物室的门。
他想先将阿惠放进去,但她不愿被放进狭窄的地方,脚下蹬踢着表示反对。
若槻用力抱起她,倒退着进入储物室。悄悄关上门,可以从门缝里观察光线透过的走廊。
“吱——”这是摩擦门槛发出的声音。
接着,“哗啦”一声,隔扇被拉开。客厅透射过来的光线窄长地投在走廊和墙壁上。
当中有一个影子在不断伸长。
菰田幸子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一边慢慢从走廊里出来。
因为背光,看不清她的细微表情,但她全身散发着非同寻常的杀气。
她右手握一把巨型厨刀。若槻为之瞠目。那把刀的刃足足比普通厨刀长一倍。大小与山刀几乎相同。
若槻以前见过一次大致相同的厨刀。正好一年之前,即去年祇园祭的宵山之夜,若槻与外务次长等支社同事一起上高级饭店时,柜台里的厨师用来砍海鳗骨的,不就是这种刀吗?
砍刀反射着客厅射来的灯光,亮晃晃的。
不一会儿,菰田幸子慢慢走过来。随着她走近,那种没有人性的狰狞面目显得更加可怕。鼻头上堆起皱纹,从翘起的上唇下面,怪异地突出动物般的黄色大板牙。
最令人生畏的是那双眼睛。这双眼之前一直是半睡似的眯着,平时不太引入注意,其实菰田幸子的黑眸极其小,是上下左右看得见眼白的“四白眼”。
菰田幸子瞪着异样的眼睛,逼近过来。
若槻体验着全身血液冷凝般的感觉。
那是兔子在洞穴中等待捕食者接近的感觉。
他担心自己的眼球可能会反光而被发现,一边极力眯着眼,一边盯着对方步步靠近。
看样子幸子此刻留神的是厨房,而不是储物室。她抬起垂着的右手,紧握着沉重的砍海鳗骨的砍刀,摆好架势,伸出左手去开厨房的电灯。
好一会儿,她一动不动地窥探里面的动静。一副小心翼翼、迟疑不决的模样。然后,她似乎终于相信没有埋伏了,迅速走人里面。
似乎发现浴室门开着,菰田幸子马上脚步慌乱地从厨房出来。储物室这边她看也不看。
“太好了!”若槻心想,“如果她认为我们已经逃走了的话,只要她离开这里,总能找到逃离的机会。”
菰田幸子慢慢地返回客厅那边。
若槻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解放出来,抱阿惠的手腕失去了力气。阿惠的身体几乎滑落。他吃了一惊,危急中重新抱紧的瞬间,发自阿惠喉咙深处的“唔”的一声,敲打着若槻的耳鼓。
这声音是一般人不会注意到的。然而,菰田幸子像被人从背后枪击似的快速回过头来。
若槻绝望了,他不知该怎么办。连自己进入储物室也是失策。阿惠的身体成了阻碍,对手靠近时,开门出击也不可能了。
万事皆休……
幸子“咚、咚”地踏响木地板。是想迫使藏身的人再次发出声音?
幸子窥探了好一会儿,似乎确信储物室藏着人。她向着这边笔直地走过来,以她拖曳左脚的独特步伐……
若槻抱紧了阿惠。
在走廊的中间位置,幸子突然停住了。
“怎么回事?”若槻心想,紧接着,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声音。
是警笛声。不是急救车或消防车,的确就是警车的警笛发出的声音。声音逐渐变大起来,靠近过来。
幸子愤怒地瞪着储物室。她已透过百叶门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身影。
然后,她一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槻抱着阿惠,瘫坐在储物室的地上。
12
8月9日(星期五)
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主持人正在做现场报道。那副双目圆睁、两手握话筒的样子,可能是头一回做这样的报道。
若槻喝了一口速溶咖啡。脱下西式睡衣。扣上了衬衣的扣子。浆得太硬的衣领摩擦着脖子,令他不舒服。
“……看来凶杀现场都是在这个家里。从最初发现尸体处向外扩大搜查范围后,已从这所房子的地板下,发现了十余具已白骨化的遗骸……其中,已确定身份的,只有嫌疑人菰田幸子的前夫白川勇一人,其余的还有待警方今后查证。”
画面右角跳动着漂亮的字体:“黑屋惨剧!陆续发现遗骸。”
若槻打的凸纹领带,是给人清凉感的蓝色条纹图案。也许是条件反射的作用,他感觉到自己的血压陡然增高了。
“关于犯罪嫌疑人菰田幸子,虽然京都府警方拼命努力,至事件发生后已三周的今天,依然不知去向。警方的看法是,因菰田幸子对大阪南部及和歌山县也很熟悉,所以,她可能已逃亡到那边。为此,大阪府警局已向和歌山县警方请求协助……”
若槻穿上西服。空调正常,但他有大汗即出的感觉。
在日本,即使是高温潮湿的地方,盛夏也得穿西服,真是愚蠢透顶。在总社,几乎没有来客的部门允许穿翻领衬衣,不幸的是做窗口业务的人不行。
电视画面转为文娱节目,若槻按一下遥控器,关掉电视。
推着越野自行车去玄关开门时,发现门前落下一个褐色物体。像是油蝉的尸骸。他心头一动,但未再加留意。因此,当他扭头向后看,注意后轮不要碰门时,不经意地在它上面碾压过去。
被前轮压过的瞬间,以为死了的蝉发出了悲鸣。音量之大足以吓人一跳。而且明显是那种异常的临死之前的哀鸣。
若槻停下来看个究竟,已回天乏术了。半只蝉被轮子压扁了。尽管如此,它仍以顽强的生命力继续呜叫,三条腿痛苦地挣扎着,一侧的羽翅振动不已。
这样不顾而去实在残酷。若槻推车过去,一狠心轧死了它。发出一声脆响。
到了外面,热辣辣的太阳当空照着。
似乎自那次事件之后,警方加强了巡逻,若槻出院后,好一阵子明显看见前面的路上有警员的身影,但这两三天来已没有了。大概认为已没有危险了吧。
从早上起就觉得脑子不大清爽,精神不能集中。是睡眠不足之故吧。若槻认定,菰田幸子不被逮捕归案,自己就不会睡得踏实。
出御池道,因修建地下停车场限制交通,开阔的景观被完全糟蹋了。
若槻的越野自行车正要横过御池道时,一辆无视红灯的四缸驱动车冲了过来。因工程的挡板挡了视线,到发现这车时已经很迟,差点发生碰撞事故。
四缸驱动车从若槻鼻尖前掠过的瞬间,钢制防撞杠反射了一下早上的阳光。防撞杠原本是在澳大利亚为了防止撞上大袋鼠伤车而安装的。也就是说,它像一件能保护自己的杀人凶器,至今没有加以限制而处于任意使用的状态。
看不见灰色玻璃后的司机的模样。仿佛为未能轧死若槻而感到遗憾似的,只是劈头给若槻一阵凄厉的电喇叭声以代替叫骂后,绝尘而去。
刚才那只蝉的命运突然闪过。
抵达支社开始工作之后,脑子一隅依然处于麻木状态。尽管以前也有过状态不佳的时候,但今天是生物周期低潮吗?
处理好第一批文件,若槻站起来眺望窗外。太阳已上中天,沥青路面蒸腾着炎热。隔窗看这京都城,仿佛整个置于微波炉之中。
自到京都一年半以来,若槻切身感受到这盆地特有的严酷气候。他体验了脚下冷得刺骨的严冬,而更叫人难熬的是东京或千叶不可比的火炙般的盛夏。
如此炎热,外务员的活动肯定受影响,时不时懒得去访问顾客,在咖啡厅里耗时间了吧。今天,从营业所送上来的文件该比平时少。
就在此时,仅坂上弘美一人拿来的死亡保险金申领文件,份数就特别多。粗看也比平时多得多。
翻一下,知道这些文件几乎都属同一次事故。大火烧掉了整栋房子,妻子和两个孩子(四岁和一岁)共计三人遇难。文件附了一份新闻报道复印件,指出警方和消防的现场检验结果显示,起火原因是纵火。
遇难的三人合计投了十一种保险。这种例子在有以交情拉人买保险习惯的日本并不罕见。
然而,若槻发现其中两种投保后还不到一个月,而且这两宗保险金额奇大,合计达七千万日元。
因属投保早期死亡,循例应由总社处理。可是检查一下文件,发现热昏头的不仅是外务员,许多文件缺了少不得的营业所长的盖章。
他伸伸舌头。超过二十个营业所。总会有处理文件不上心的事务员或所长。对下鸭营业所的谷所长,已苦口婆心告诫过了,却从没有改进的迹象。
若槻打了营业所的直拨电话。
事务员说所长外出了,恐怕此时应在支社。
“下鸭的所长刚才在下一层。”
在一旁听见若槻说话的葛西,一边敲键盘一边说。
“是被外务次长叫来的,还在吧。”
若槻想逮住谷所长,便下到七层。谷所长高中毕业,是一步步升迁上来的,比若槻年长十岁以上,所以以往若槻说他时比较客气,但这一次有必要说到位了。
七层正在进行培训新来的女性外务员的新人讲习。在走廊,若槻遇到了匆匆走来的榊原副课长。她年近五旬,身材偏瘦,主要负责培训外务员。
“哎,若槻主任。”
榊原副课长显得很烦恼。
“有什么事吗?”
“刚才点了来听课的人数,与订的盒饭数目相差一个哩。”
“多出来了吗?要是那样,我来吃吧。”
预定参加讲习的新人届时来不了的事常有发生。多出来的盒饭就转让给支社中的男职员。因支社一向是从有名气的外卖便当店订盒饭,大家都欢迎不要钱就能吃饭的好事。
“那样倒好了。是不够呀。这就麻烦了。现在补订来不及了,让人家一个人与众不同怪不好的……”
若槻皱起眉头。
“不应该不够的呀。”
“你也这样看吧?数过盒饭的数目,没错。是新人人数多了一个。可能某个营业所突然增加了人,来不及联络吧。”
若槻望望走廊尽头的第三会议室。相当于学校教室般大的房间里,竖着个牌子,贴的纸上写着“新人讲习会场”,墨痕犹新。
榊原副课长一边念叨着“麻烦了,麻烦了”,一边跑了过去。若槻目送着她的背影。
望一眼柜台那边的大钟,已过了晚上8点半。
若槻在重复这样的事:手指间夹着两枚粗粗的象牙私章,交替着蘸过印泥后盖到文件上。不时要用纸巾拭去沾在印章侧面或手指头上的红色。这种印章与邮戳式的不同,盖章时非使劲按不可,为此他的手开始隐隐作痛了。
已干了近两个小时该由工业机器人来做的事了,事情还是没完。他是在每一个外务员的管理文件上轮流盖上支社长印和内务次长印。
为了生意和应酬,一天有大半时间在外跑的支社头头是否有时间过目如此大量的文件,从常识角度想想,马上就明白了。但现实中,总社各部门为了完成自己的公文,要求支社每日都提交大量文件。
这就理所当然地非得由某个人来代替支社长或内务次长盖印。
可是,不管是多小的事,支社长印总不能交给刚人职的女文员。结果,像若槻这样的基层干部,就要在某个人少的夜里麻利地大盖一番印章了。
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若槻的注意力分散了,思绪飘荡着。
不知何时起想到了阿惠。
松井警官告诉他阿惠是如何被菰田幸子绑架的。那是一个令人吃惊的坚忍的做法,掺杂着稚拙和狡猾。
7月14日早上,幸子进人大学校园。她似乎是一身旧衣,用草帽和手帕遮脸,拉着一辆装纸箱的拖斗车。那是一个极成功的伪装,谁也不会去注意她。
恐怕她事前已观察好阿惠会在哪座大楼的哪个房间。她将拖斗车藏在大楼背后,自己躲进了离阿惠研究室最近的女厕里。似乎在里面花了三个多小时等候阿惠。
离出口最近的那一隔间从早上起一直关着门,大学里不止一个人证实了这一点。
阿惠上午似乎上过一次厕所。那次是和同事一起,幸子只好放弃。然而,午休时阿惠又上厕所时是单独一人,不巧厕所内又没有其他人。
幸子像听见猎物脚步声的蜘蛛一样,从隔间里扑出来,用那把砍刀抵着阿惠,迅速将她推人隔间内。
被菰田幸子的狰狞面目和大砍刀所惊吓,阿惠似乎失去了抵抗的气力。依照菰田幸子的命令吞下几颗白色药片。
松井警官说,尚未确认那些药片是什么,但从阿惠说吞下后即迷迷糊糊的情况来看,推测可能是吗啡一类的麻醉镇痛剂。
另外,已确认菰田幸子给住院中的菰田重德服用了一种吗啡类的盐酸可待因。
也许从服用麻醉剂到药力发作要过一段时间,于是幸子又将浸了刺鼻的药水(哥罗仿或乙醚)的布盖在阿惠脸上。等阿惠完全失去知觉后,将她装入预备好的麻袋,搬到拖斗车处。
将布袋移上拖斗车,上面用纸板覆盖。然后,从大学到黑屋的十公里的路程,幸子似乎是手拉拖斗车回去的。她就像用毒液麻醉猎物、然后搬回巢穴的细腰蜂一样……
这种实施方案,常人即便想得出也做不来。光天化日之下,在众目睽睽的马路上,花四个多小时拉一辆拖斗车,里面装着她绑架到手的人。
但是,若不考虑精神上\肉体上的负担,这也可能是个可行方案。因为说实话,路人没有一个会注意到菰田幸子。
平安返回黑屋,幸子将阿惠弄到浴室,将阿惠全裸着捆起来,拿走了她放在钱包里的若槻公寓的钥匙。然后等待她从昏睡中醒来。
阿惠醒来时,看见已被捆绑的三善。
三善似乎是前一个晚上落在幸子手中的。幸子在电话中答应解约,将他引来。见过大场面且有思想准备的三善是如何失去自由的,至今尚不明了。在他被割下的头颅后部,找到一处敲打伤痕,裂口深至头盖骨。
真正的地狱场面是从那时开始的。菰田幸子在苏醒过来的阿惠面前,活生生将三善肢解。
三善断气之后,菰田幸子为何不杀阿惠,在未抓住她并得到她的供述之前,无法弄清楚。警方聘请的心理学专家说,幸子是要带回若槻的头颅让阿惠看吧。是为了欣赏阿惠的反应,证实自己的胜利。
事件之后,阿惠回横滨父母家疗养。虽然肉体上几乎没有什么损伤,但原本就脆弱的她,精神上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若槻打了好几次电话到阿惠的父母家,但阿惠的父母一次也没有让她接听。理由是担心与若槻说话会让她回忆起发生过的事,希望这段时间让她安静。
但是,阿惠的父母对于让她卷入此事的若槻,似乎也不隐瞒心中的强烈不满。
若槻想起阿惠父母抑制着感情的平和的声音。两人说话的方法颇为相似,既不激动也不大声,听完对方的话再做出反应。但是,若槻至今都没有遭到过如此坚决的拒绝。
上周末,他原打算直接到横滨去探望阿惠,但又不得不放弃了。考虑到她父母是多么恼怒,此举的结果只能是火上浇油。遭到挫折的感情,除了耐心地花时间去弥补之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途径……
“那些事今天不干完也行吧?收拾一下,去喝内务次长请客的啤酒吧?有个很不错的露天啤酒场哩。”
工作已告一段落的葛西招呼道。木谷内务次长也向这边点着头。若槻心动之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是若槻的直线电话。
“你好。这里是昭和人寿保险公司京都支社。”
“是若槻主任吗?我是下京营业所的高仓。”
“噢,你好。工作到这么晚,辛苦了。”
若槻有点吃惊。
高仓嘉子已是四十过半的年纪了,在保险销售额方面,是月月占据排行榜头几名的成绩优异者。
她是一位以能干著称的律师的妻子,家境富裕。好像是因闲得慌,想主动出来做一件能与外人接触的工作,而成为保险外务员的。结果她一下子就成了京都支社最好的外务员。她还作为指导所长辅导其他外务员,这个地位保持了十多年。最近她的谈话或杂文不但上了昭和人寿保险公司的小册子,还刊于一般的女性杂志,可以说是相当有名的人了。
高仓嘉子之所以成功,尽管与丈夫的社会地位和广泛的交际有关,还得益于有经济能力作为先行投资,向顾客赠送高价礼品,她为人处事也甚得人心。她办事灵活,精明能干,又让人觉得很有主见。
“我现在从西阵的纺织会馆打来。马上就要去见一位叫设乐的顾客……”
听声音像是用移动电话打的,隐约可闻钟声和规则的机械声,他觉得那声音似曾相识,但又不能立即想起。而且在她说话中间,还不时响起风啸似的声音。变一下天正好哩。今天风很大?
“然后还想顺便找若槻主任谈一谈。”
“什么事呢?”
若槻有点慌乱。外务员到了这个层次,与总社的头头们很熟,若有事要谈,往往越过所长,直接找支社长或内务、外务两位次长。她迄今还一次也没有找过若槻呢。
不是太麻烦的事倒没有问题。
“事情有点复杂,我想见过设乐之后,再给你打一次电话……可能会是1。点钟左右了,不知行不行?”
对方还是外务员工会的骨干,虽然是不合常规的要求,但他“不愿意”几个字可说不出口。
“明白了。那我等你吧。”
“对不起啦。要你等这么晚。我今天白天到支社做转换的验算,当时好像若槻主任正好不在……”
又是风啸的声音。
“是吗,可能只是离开一下座位。”
“……那好,我再给你打电话。”
高仓嘉子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到此就中断了。
若槻说明了情况。葛西和木谷说,既是高仓女士的请求,那就没有办法啦。两人先离去了。
宽敞的总务室里只剩下若槻一人,他突然失去了干劲。他好不容易才调整好情绪,继续盖章。
9时刚过,在一楼的门卫上总务室来察看。这是个小个子的白发老人。据说他从自卫队退休后又找了这份工作,也许锻炼身体的方法与众不同吧,头脑和身体都还很好。
“加班吗?总是这么拼命呀。”
门卫笑眯眯地说。
“对不起,我还要再等一下。1。点钟有电话来。”
“那,我让八楼的铁门开着吧?”
若槻想了一下。
昭和人寿保险京都第一大厦有两台电梯和楼梯,以及附于建筑物外的应急梯。为了防止火灾时火势蔓延,到夜间,要将各层楼梯口的铁制防火门全部关闭。
万一停电,即使电梯不能用,有应急梯的话,应当没有太大问题。但若槻不知何故希望楼梯门开着。
“那就麻烦你了,让它打开着好吗?我走时会给你打招呼。”
“明白了。我一直在门卫室,有事请叫我。”
门卫敬礼后离开。不久,从七楼起逐层传来关闭防火门的沉重声响。
若槻重新埋头盖章,到终于做完时抬头看钟,已是9点4。分。
肚子很饿。想来自中午在荞麦店吃过面条之后,还没有任何东西下肚。
他回想起白天新人讲习班的盒饭一事。要是多出一个盒饭,肚子里一定会多打些底。实际上,不但不多,还少一个。
想来此事好生奇怪。
对于各营业所,不但在保险件数和金额上有指标,连录用新职员也有严格定额。参加新人讲习人数少的营业所,得有思想准备要挨外务次长或支社长的训。
也就是说,受训者增加时,营业所不与支社联络是不合情理的。作为人的特性,总想隐瞒错误,宣传成绩。
要是这样,为何盒饭会不够呢?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脑际。
混账,别胡思乱想。太疲劳以至于大脑不能正常运转了。几乎都是无稽的联想。
越想要不去想它,那个念头就越是不断在脑海中出现。
菰田幸子虽被视为逃亡他乡,但说不定还潜伏在市内呢。京都被群山环绕,若露宿,藏身之所有的是。警方要搜遍所有的山也不可能。
如果她仍冒险逗留京都的话,理由就只有一个:为了杀掉自己。
菰田幸子有个特点,干任何事之前必做细致的查访。可能为了今晚袭击若槻,白天来观察过支社的情况。菰田幸子外貌平平,不引入注目。且无人会想到她白天敢大摇大摆来这里。若混杂在新人讲习班的一大群中年妇女里头,不被发现的可能性极大。
或者,若觅得良机,就当场下手杀害自己。然而,要接近八层的总务室,会有与葛西等认识她的人碰面的危险。也许自己是因此而逃过一劫的吧。
如考虑到那个女人的执拗劲头,则可预料她必然会再来。而且拖得越久,越增加下手前即被警方发现的可能性。既然如此,她不会再等待。而且,她一定会寻找自己单独一人的时机。
若槻扭头环顾日光灯下狭长、明亮的总务室。此刻电脑关机,人已离去,给人的印象与白昼迥然不同。
突然,他意识到此刻正是四周无人的时候,他透不过气来了。
愚蠢至极。疲劳和低血糖使得自己的精神也错乱了吧。即使菰田幸子盯上了自己,她又怎能获悉自己特别在今天要加班至很晚?
若槻正在收拾印章的手僵住了。
他想到刚才高仓嘉子打来的电话。如果那是……
若槻反刍记忆中的对话。
接电话时,觉得高仓嘉子的话总有些不自然。
说来高仓嘉子指名找平日没有交往的若槻谈工作,本身就不正常。而一向做事有分寸的她要人家在支社等她卫。点钟的电话,如此麻烦别人也实在奇怪。
平心静气地想想,又找到一些怪异之处。
高仓嘉子说“为验算转换来过支社”。当时自己满脑子阿惠,听完就算了,现在想来实在是莫名其妙。外务员现已人手一台移动终端,合同的转换验算这点儿事情,举手之劳而已。而且她天天到支社露面。特别说今天来过,根本不知所云……
他猛然醒悟:是高仓嘉子来支社时,被菰田幸子看见了吧?高仓嘉子的近照刊载于公司内外的各种印刷品上,有可能成为菰田幸子选择的目标。
若槻的手伸向电话。可是,仅凭这一条就报警,他还是犹豫不决。
等一下,再想想看。应该还有其他疑点……
电话里传来的敲钟似的声音和很规则的响声,的确是在某处听见过,而且绝对不止一次两次。
电车的声音……对了。而且是一节车厢的路面电车的声音。因为京都已取消了市营电车,发出那种声音的只能是京福电铁的岚山线和北野线,再就是叡山电铁或京阪京津线。
高仓嘉子说她在哪里?她说的是“我现在从西阵的纺织会馆前打来”。可这些车没有一条线路是经过西阵附近的。也就是说,在西阵打电话是不可能传来类似的噪音的。……
高仓嘉子特地通过会被戳穿的谎言,向若槻传达某种信息。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另一个重要的信息也清晰地浮现在若槻的脑海。
她要在西阵见的顾客是设乐先生,这个姓被特别重复了两次。
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呢?设乐这个姓不多见。不就是昭和人寿保险公司保险金课长的姓吗?高仓嘉子是想通过强调这个姓告知与“道德冒险”有关吗?
若槻不禁站立起来。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那种风啸般的声音的真相。
为什么没有更早就想到?和那个声音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不就在半个月前,也是在电话里听到的吗?
那是利刃划过平滑的布发出的声音。是菰田幸子用刀顶着高仓嘉子,威胁她的铁证。
若槻后悔满脑子阿惠的事,以致浑然不省。看看时钟,已是1。点差5分。
通过内线电话找门卫。可是,只听电话铃响,总没有人接听。
电话铃声突然中断。
从听筒里什么也听不见。若槻试按外线,线路断了。
他轻轻放回听筒。可以认为,菰田幸子为杀若槻,已潜入这座大厦。
若槻没有移动电话,电话线路断了,就没有办法向外求救了。要想脱身,只能靠自己。
环顾总务室,寻找可作为武器的东西。但看不见任何可以顶用的东西。侧耳倾听走廊方向,没有任何动静。
关掉总务室的灯,出到走廊。电灯熄灭后,只有走廊尽头的紧急出口的绿色方型标志灯,发出微弱的亮光。
两台电梯都停在一楼。试按键招呼,都没有动。明显是人为停止的。
下决心从应急梯逃走吗?若槻迷惑了。但一开启应急梯门,就会自动响起报警铃声。那一瞬间菰田幸子便知道他要逃走,可能会在一楼等着他。
该怎么办?
既然电梯已停,剩下的选择,只能是照旧不动在八楼等待,或者从应急梯逃走。
他又想,说不定菰田幸子不知道八楼的防火门是开着的。
她可能以为通过控制住两台电梯,已经完全堵住他了。然后计划纵火焚烧建筑物吗?……
他想冒险下去看看。只要小心,不至于与菰田幸子近距离相遇。如果在楼梯上发现菰田幸子的身影就立即往上跑的话,她是追不上的。那时再从八楼的应急梯逃走就行了。开锁花不了两秒钟时间。
若槻查看了走廊的情况,取下灭火器钢瓶。使用方法在防火训练时练习过。卸去插销,将喷嘴对准目标,一按操纵杆即可。紧急之际用它来抵挡一阵,也能起作用。
若槻走下楼梯。他隔着扶手,从空当处向下望去。从七楼到二楼都显得幽暗,似乎只亮着应急灯。一楼则漆黑一团。
脚下留意着不弄出声音,悄悄走下楼梯。
从七楼以下,所有楼梯的人口似乎都关上了防火门。也就是说,如果不使用电梯的话,他就无法逃人其他楼层。
在各层的拐弯平台,若槻都留神转角处是否埋伏着菰田幸子。
从八楼下至五楼,花了一分多钟。到了五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时,有件黑乎乎的东西进入视野。停下来窥视下面,平台往下的楼梯上,倒卧着一个人。光线不足,未能马上知道是谁。带黑点的蓝色衬衣。还有白发。脖子上的大伤口流出黑黑的液体,顺着楼梯流到四楼。
门卫遭到自下而上的菰田幸子的袭击,打算往上逃吧。但他没有逃脱……
若棚将灭火器放下,向门卫俯下身子。
摸摸他的手腕,没有脉搏,已断气了。但遗体尚有余温,应该是刚刚遇害。
幸子可能还在近处。
若槻突然感到自己呼吸加速,心脏开始狂跳。镇静些!陷于恐慌状态就完蛋了。总之,得冷静才行。真……
他脚跟悄悄一旋,打算上楼。可是,也许是失去了常态吧,他一下踩空几乎摔倒,连忙用力站住。
脚步声像跳踢踏舞一样在整个楼道里回响。
若槻小跑着冲上楼梯。不要紧。不要惊慌失措。总之,返回八楼去,按响火灾报警器,打开应急梯的门,在梯前等待救援到来。无论菰田幸子从何方袭来,均有逃跑的路。现在正需要冷静,慎重,不慌不忙地应付……
电梯突然发出呻吟声。恐惧袭来,如同心脏被猛撞一下。与楼道一墙之隔的空间里,一个大铁箱子轰轰隆隆地升上来。
若槻拼命加快脚步,但由于过度恐惧分泌过多的肾上腺素,反而使他的脚笨拙起来了。呼吸越来越急,膝盖“嘎巴嘎巴”像要碎裂。
平时慢得令人恼火的电梯一下子超过了他,在他到达七楼之前,电梯已停在八楼。
连白天几乎听不见的电梯门开关声,也显得格外响亮。
该怎么办?是上,是下,抑或就地停下?
在楼梯里停住不动,实在不可忍受。若槻再次隔着扶手向下张望。
仿佛从浓郁的黑暗中放射出邪恶的瘴气,这座大厦变得和那所黑屋一模一样。
他回过神来时,已不知不觉在往上走。内心有个声音在警告:正常人可不这样做哩。菰田幸子会在八楼等着他……
可是,他的脚步没有停。直感告诉他,他这样做是对的。
在快到八楼时停了一会儿。如果菰田幸子在走廊里,一定能感觉到。人类不可能完全彻底地消除自己的气息:微弱的呼吸、空气的流动、气味、以及体温……
若槻屏住呼吸好一会儿,将注意力集中于前方的空间,然后长出一口气。
没有。
菰田幸子没有埋伏在那里。
若槻不出声地登上最后几级楼梯。
悄悄探一下头,走廊里静悄悄的,与他下去前完全一样。
他的目光被位于走廊右边尽头的、显示紧急出口的标志灯所吸引。那图案恰是一个要从出口逃逸的人的图案,仿佛是在诱惑他:快快从这里逃吧!闪着象征自由和安全的绿光……
但是,到达那里之前,一定要经过四个房间的出人口。如果菰田幸子藏在其中的一间呢?
紧急出口前的厕所的门,跃人他的眼帘。
也可以从那里猛扑出来。他想起阿惠被绑架前,菰田幸子一直藏身在大学的厕所里。
犯罪者不是爱重施故技吗?
若槻头望着电梯的方向。
看看显示板,靠近自己的那台电梯仍旧停在一楼。但刚才升上来的电梯则停在八楼不动了。
如果在八楼下了人,电梯不是要自动返回一层的吗?或者就停在最后到的楼层,直至其他楼层有人按键。
应是哪一种情况,没有确切把握。此前从未留心过电梯的运行方式。而且,白天和现在的控制方式改变了也并不奇怪。
若槻之所以为此苦恼,因为有这样一个可能性:菰田幸子有可能装作在八楼出了电梯,实际上却潜伏在电梯厢里。
可能在他打开电梯门的瞬间,冷不防从中扑出,用砍刀劈过来。有那么长的刃,在电梯门尚未敞开前已足以将对方砍倒。
选择哪一边?若槻的目光在电梯与紧急出口间来回移动。
应该再下楼梯吗?然而,一想到返回那位门卫的尸体处,若槻便觉毛骨悚然。而且,如果连一楼的防火门也关上了,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一般而言,幸子让电梯空着,隐藏在紧急出口旁的可能性较小。因为那就等于是说:请您逃吧。
然而,菰田幸子可能连对方的想法也能猜透。考虑到那个女人出奇地狡诈……
这样想下去不会有结论。除了下狠心去打开电梯门看看,别无他法。浪费时间只会对菰田幸子有利。
万一里面有那个女人,到时只能一溜烟往紧急出口逃跑。菰田幸子不等门开大出不来。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打开紧急出口往外逃了。
但如果菰田幸子听见电梯开门的声音,从走廊蹿出呢?
若槻迷惑了。那么一来,就没有乘电梯下到一楼的可能了。
他突然想到,既然门卫在楼梯上被杀,一楼的铁门就应该还没有关。而且,既然专为若槻打开八楼的防火门,也就不会关掉一楼的防火门。
菰田幸子不会知道防火门的操作方法,那么,一楼的门应该开着。楼梯便成了最后的逃路。到那时,即便菰田幸子可能乘电梯先到一楼,她也抓不到在楼梯里的若槻。
无论哪种选择,都是赌博。
若槻将掌心的汗水擦在裤子上,同时注意着眼前的电梯和走廊尽头的紧急出口,伸手按下电梯的三角形按钮。
“叮——”一声清脆的铃声,电梯微微晃动一下。铁门缓缓打开。
若槻做好起跑的姿势。
没有人……里面是空的。
窥探一下紧急出口处,那边也寂静无声。若槻蹑足走人电梯厢。
这时,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
条件反射般地同时按下“关”键和下到一楼的键。停了一下,电梯门开始关上。那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快关闭!若槻在心中喊道,连续猛揿“关”键。
说不定,菰田幸子故意不从隐身处蹿出,只等他进入电梯厢?
菰田幸子会从黑暗中扑过来的恐惧缠绕着他。
快……快、快。
门关上了。若槻如释重负,几乎瘫坐地上。
电梯开始动了。
若槻在心中感谢高仓嘉子。她在电话中的声音很坚强。置身生死关头,直至最后一刻仍设法向他传达信息。
怎么感谢也不为过吧。尽管她肯定不在世上了……
若槻突然对电梯特有的下降速度感到心惊肉跳。
怎么回事?
本是绞尽脑汁虎口脱险,陷于死地的感觉却攫住了他。
为什么?随着电梯迅速下降,恐惧感也迅速增加。
仰望层数显示板,电梯已过了三楼,接近二楼。
可怕的念头如电光掠过。这是个陷阱……
那一瞬间,若槻的手指按了二楼的键。
如果菰田幸子隐藏在八楼,她应该打开过某一扇门。转动把手的声音,拉开锁的声音,厕所双开式弹簧门合页发出的声音……在那般宁静之中,却没听见任何这样的声音。
而且,如果她藏身八楼的话,为何没有更早就扑过来?
那女人听见若槻从楼梯撤回的脚步声,向八楼放出了空的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