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下人用刀子掏出那颗溜光明珠,小心地放到黑金魔头的手中。
这个老瞎子像如获至宝一般,仔细地用两根手指摩挲着、感受着,然后语速稍微加快地问:“跟我说说,这珠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下人盯着这颗指甲大小的溜光碧绿明珠,努力地张了几次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哈哈,果然是巴族的避水溜光明珠,恐怕就算我能看见,也无法描述出这颗珠子的模样,可惜我老瞎子没有这个福分,看不到了,”黑金魔头将这颗珠子放在掌心里,不由得咂了咂嘴,“我听人说,这颗宝珠竟如水晶般光滑,如琥珀般澄澈,如香玉般温润,它究竟是什么制成的?”
“卑鄙!卑鄙!老三哪,等我给你报仇。”樊长老看着眼前已经被虫子蚕食的三长老,不禁仰天感叹,他一发怒,浑身的黑色疤痕越发得恐怖。
“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巴族这奇异的藏宝之术,”黑金魔头将宝珠递回给下人,继续说,“能把宝珠藏进自己的身体也就罢了,竟然还能如此精巧地修复自己的皮肤,让所有的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根本能觉察出来,并且人活珠在、人亡珠枯,我要是先杀了你们再找宝珠,最多半柱香的工夫,这宝珠就干枯成一粒石头。我真是想不明白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只能趁着你们还活着的时候动用酷刑。”
依然活着的三个人无人应答,满脸褶皱的二长老不敢睁眼看身边的老三,樊长老的一双红眼不停地流着泪,而尖嘴猴腮的宁二爷依然在不断盘算着什么。
“你们谁想主动一点?”等了一会儿,见没有答案,黑金魔头轻声问道,“下一个该谁了?”
下人退出去,不一会儿,又端上一个小小的盒子,他径直走到满脸褶皱的二长老旁边,蹲了下来。
宁二爷的面部顿时有一种松一口气的侥幸;樊长老咬住牙,浑身的肉皮止不住地抖动着。
“先走一步,先走一步!哈哈哈。”满脸褶皱的二长老的精神似乎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黑金魔头,我终于见识了传说中的凶残是什么样,先走一步,我等着你,我在阴间等着你,十倍奉还!”
“呵呵,为什么从你的声音中竟听不出一丝后怕?”瞎眼的老头安静地坐在那里,不禁好奇地问,“我听出了对死亡的恐惧,听出了对疼痛的胆怯,听出了对我的愤恨,但我没有听到失去宝珠的后怕,是不是……”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是不是你已经胸有成竹,哪怕自己的躯体被百回千肠虫吃再多次,宝珠也无法掉出来?”
二长老听到这句问话,脸上登时一愣。
“我老瞎子从来不喜欢重复自己。”黑金魔头说着。
他的下人已经打开了盒子,里面盛着满满的一种金灿灿的黄油,下人双手戴上一种不知道是用什么藤条编成的手套,伸进那黄油之中,然后开始满满涂抹在二长老赤裸的双腿上。
“如果一个人没有残疾、没有伤病、未遭砍杀,年纪轻轻的时候,却突然从一个健全人变成一个瘸子,那一定是有原因的,我猜,这就是宝珠的所在。”黑金魔头嘴角轻微地一挑,“第二种刑罚,精露拓骨术。”
听到这几个字眼,二长老惊恐地摇着头呼喊道:“樊长老,我虽离开,却从未曾背叛本族,你若……”说到这里,他的嘴竟只剩下咯咯的声音,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人将黄油涂抹在二长老那干瘪的大腿与小腿上,奇怪的是,这看上去无比顺滑的黄油被涂抹上之后,却像变魔术一般迅速地滋润进皮肤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这两条原本就干瘦干瘦的腿上的皮肤竟然像被狠狠地勒住一般,越来越细,越来越紧,皮肤的表层既无颜色,也无液体,只剩下干燥,像枯树皮一样的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