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叫麦子。
现在是凌晨3点,自从女儿睡着了之后,我一直在擦地。
沙发上、地板上的血点很容易清除,厨房里、厕所里的味道却很难对付,你闻闻这瓷砖上,有没有一股女人的怨气?不要用鼻子嗅,要用心去闻,它们困扰我很久了,只要这股女人的气息不抹除掉,我就睡不着。
这是今天晚上擦的第几遍厕所?我忘记了。突然抬起头,看到镜子中一张削瘦的男人的脸,他是谁?他真的是我?天哪。
日历上记着,这已经是我连续第95天没有在凌晨3点之前入睡。
“砰。”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动,我赶紧把抹布放下,走了出去。
屋里关着所有的灯,屋外明亮但阴冷的月光斜斜地铺进屋里,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熟睡的小女孩,她是我的女儿,她叫薇薇;我很想抚摸她,可是我不敢,伸出的手指就那样停在她的面前,颤抖着,颤抖着,想象着触摸她的脸蛋是怎样的感觉;我手腕上黑漆漆的伤疤在月光下好像一枚骷髅的印章,泛着瘆人的冷光,还好,薇薇现在看不到。
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论她正睡得多么香甜,只要我的手指一触碰到她的皮肤,哪怕只有0.01秒的接触,她都会突然惊醒;可只要我不碰她,无论身边发出多大的声响,她都可以安稳地睡下去,怎么都醒不来。
为了可以触摸她,我甚至天天厚着脸皮问工厂里爱美的小女孩借护手霜,你试试我的手指,虽然没有多么柔嫩,至少不像砂纸,可为什么依然如此?
我很伤心,听着她细微的喘息,为什么我辛苦养大的女儿对我是如此的陌生与恐惧?难道我在她眼中只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恶魔?又或者,这就是血缘……
我不敢想下去了。
看着眼前这个乖巧的女孩,她额前的刘海儿有些长了,已经盖住了一半眼睛,肉嘟嘟的两腮依旧惨白,看不到一丝红润;她熟睡的样子,总是让我想起一个女人,尽管十分不情愿,可我不得不承认,薇薇长得很像她,一点也不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