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周四下午2点30分,浩一死亡30分钟后。
我站在楼顶的天台上,4个小时的手术刚刚结束,这里阳光明媚,无云无风,是个跳楼的好天气。
楼下的哭声很惨烈,不过远远比不上三年前的那天;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只记得当助手缝上浩一的胸口时,这个孩子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不过没关系,在走上手术台之前,我就已经死了,再发生什么都无所谓,打开浩一的胸腔,对我来说,只是个仪式;所以现在,我心无杂念地死去,可以安慰自己说:那里面没有阴影,那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已经永远地死了。
最终,我也没有战胜自己的阴影,我甚至懦弱地连挑战它的勇气都没有,自从浩一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只有逃避与退让——我故意减少用药剂量,从一天三次变成一天两次,让浩一的凝血障碍不会很快纠正,本以为这样就能拖到下周一,等那个该死的冯主任回来,把浩一扔给他,我就可以逃过这一劫,可惜,现在一切都完了。
“你想跳下去吗?”当背后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的时候,我正在一步一步地挪向天台的边缘。
那是崔医生的声音。
我没有说话。
“这种死法恐怕很不光彩,明天的报纸上,说不定会出现无比光鲜的题目,比如:林安畏罪自杀……”崔医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
“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冷冷地回应他。
“我想告诉你,你背后的那些红点究竟是什么。”崔医生的声音同样冰冷,“你要选择死,还是没有疑惑的死比较好。”
“你说吧。”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不需要说,你自己看吧,把你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闭上眼睛,你将看到另外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