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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十七 当前章节:146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28

黄老爷子道:“这一路棋势妙笔全在第一手天元,令人顿生莫测高深之感,而后招法,我猜是只有大局走势,纵横开阔,却没有每一手变化的定式,不假雕琢,眼下虽然黑棋占先,却最终不免被白棋牵着鼻子走,而一旦白棋局面展开,杀伐凌厉无匹,对方纵有奇招,亦不离他算计之中,这却要看那弈者的棋力了。至于这一路的招法到底是如何弈来的,唉,祖上并无谱子传下,年深久远,我也不得而知了。”

“那依您看这个执白弈者的棋力如何?”

“如果他有月天公那般棋力,我只怕早就心血管破裂而亡了。”黄老爷子笑笑说:“那人棋力是相当高的,不过只怕还不及我老头子。”

那我就放心了。我心想,固然那人没有那么高的棋力,但用来对付徐三这样的,却也足够了,更何况我?说实话,如果不是在黄老爷子家,我只怕自己没这个胆子上来找他。现在有他老人家壮胆,正牌的黄龙士后人坐镇,应该不用太害怕这个血泪局吧。

忽然屏幕一闪,搜到了他的ID,还在闲置中。

黄老爷子在背后拍拍我的肩膀,给我鼓劲。事关乃祖月天公,他也来了精神。

“老爷子,咱怎么对付他这手血泪局啊,月天公遗下的路数,咱们能破解么?”马志问道,这其实也是我最担心的。

“呵,这一路棋本来无解,不过他让了先手,咱们就容易多了,”老爷子笑着说:“镇神头!”

我晕,我以为这不过是野史家的杜撰,难道还真的有镇神头?

野史家著书说,大唐宣宗年间,有日本王子来朝,王子善棋,号称日本第一,提出要和中国高手一决胜负。宣宗召当时的天下第一高手顾师言对弈,顾师言初时并未将这鬼子放在眼力,下至三十二手时,才发觉自己竟然中了小鬼子扮猪食虎之计,局势岌岌可危。

顾师言长考良久,不得不兵行险着,莫测高深的落了一子,号称一着解双征,王子思考良久,不知如何应对,瞪目缩臂,回头问负责接待的官儿,那时候叫做鸿胪的:顾先生在贵国可算几品?

那官儿也不厚道,告诉鬼子,这是我们国家第三高手。

王子说想见第一高手,那官儿说,胜得第三,方能见第二,胜了第二,方能见第一。

王子想了许久,长叹道:“小国之一,敌不过大国之三。”言罢双手掩盘,不下了。

这都是小说家野史家之言,我一直以为都是杜撰的,没想到黄老爷子忽然提出这一着来。

只听黄老爷子道:“所谓镇神头,未必有什么具体的招法,说起来不过都是莫测高深不依常理的奇招吧,惑敌而已。”

“那白棋这一手应在天元,不也算是镇神头么?”我奇怪的道。

“大概可以算吧,不过这手在白棋而言却不是单纯的惑敌,待百十手后,局势渐成,那时候这一颗子就有莫大做用了。”

我点头:“不错,这一点我方才已经见识过了。那咱们该怎么作呢?”

马志也凑过来:“对啊,咱们怎么镇他一下子?”

“其实很容易啊,你先下在天元不就行了。”黄老爷子笑着说。

汗啊,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没想到,既然他让先,那我就先把天元占上,到时候我输不输这局棋不一定,可是他却肯定没办法再下出血泪局的阵势了。

我深吸一口气,邀请对局吧。

他爽快的答应了。

97桌。

开局,我执黑先行。

紧张的手指有点发抖,轻轻一点鼠标,第一子落在天元。

虽然是在网上下棋,我却仿佛听到了那一声清脆的落子之声,从几百年前的康熙年间传到耳畔……

(十三)决然

他没有应手。

足足等了五分钟,他还是没有应。

马志忽然一拍脑袋,掏出电话来就打,我侧着耳朵听到他在交代什么赶紧查查地址,在联众某室第97桌。

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落子,再一看,他已经断线了。

我们面面相觑。

马志道:“没事,我已经让同事去查他的IP了,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小子。”

“这也能查到么。”我很奇怪。

“当然,你没听说过有网警的么?别说这种游戏室的IP,就连你平时上的什么网看的什么东西,我们想知道也容易得很。”

汗,那我岂不是毫无隐私可言?看来以后上些有益身心健康的网站时,要十分小心了。

只听马志狠狠的说:“就算现有证据收拾不了他,也要把他找出来严密监视。”

从黄老爷子家出来,已经是入夜。

在外边胡乱吃了点东西,马志开车送我会住处,也就是我的办公室了。

离老远就看到一个人在楼前晃悠,十分熟悉,司徒雪?!

我赶忙让马志撤,自己一溜小跑过去。

“终于肯回来了你?”我凑上去,嬉皮笑脸的说。

她看了我一眼:“我是回来开实习证明的,报考职业考试的需要。”语气陌生得很,可是我分明感觉到,目光交集的瞬间,她与我一样,心中一震。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谢不在是么?我带你上去。”我有点手忙脚乱,赶紧前头带路。

打开门,老谢不知道去哪了。不过他的抽屉基本不锁,我翻了几下就把公章翻出来了,递给她:“拿去随便盖。”

“谢谢。”说着自己掏出一张纸来,在上边盖了个章。

“那个,这个,红尘前辈的事我很抱歉。”

“不用抱歉,师叔没有死。”

“啊,真的啊!”我喜出望外:“我就说嘛,红尘前辈一代高人,哪那么容易死。”

她没答话,转身就要离开。

我一把拉住她:“红尘前辈没事,你还生什么气啊?”

她转过头盯着我,大声道:“就算师叔的事情不怪你,你为什么护着钟离巺?一点正邪之分都没有?”

正邪之分?拜托啊,多大点事,不用划清界限,变成阶级敌人吧。

我怒了:“什么叫正邪?那你的红尘师叔跟言晨拜把子又怎么说?

她一时语塞。

真是的,这么久不见了,一见面就跟我吵,我证书给吊销了TM还一肚子火呢,找谁撒去?我越说越生气,“西山事件让我对所谓的正邪之分有了一番新的认识,我以前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对的么?所谓的执业阴阳师,按灵管会要求所做的,就一定是对的么?”

她摇摇头:“这个世界需要法则,灵管会固然有不当之处,但毕竟是目前阴阳界比较公平的法则,如果这些都不遵守,那还能遵守什么?”

我这人一激动,脑子就开始乱,张口道:“遵守个P规则啊,钟前辈有什么不对你非把他当邪道?邪道又怎么了?邪道杀你全家了啊?!”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暗骂自己怎么在她面前这么容易失态呢。

她愣了一愣,眼中闪过决然的神色,厉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见了。”说完开门离开,剩我自己孤零零的站在当场,忽然间有种痛苦淋漓的快意。

不知道呆立了多久,老谢开门进来:“怎么了你?”

我实在没什么心情,告诉他司徒雪回来了又走了。

“看你小子失魂落魄的,爱上她了啊?”

我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

目光的交错,只有一瞬间,谁又能在那一瞬间,判定全部的爱恨。

“唉,”老谢叹了口气:“也难怪她对正邪之分看的如此重要,你知道么,当年司徒雪父母原也是同道中人,均在二十年前封魔一战中死于邪道之手,她后来才被烈火大师收养的。”

原来如此,我这才知道自己方才有多么过分了。

老谢拍拍我的肩头,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道:“睡吧,做个好梦,相信我,明早一切都变好了。”奇怪,倒说的好像他自己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一样。

我叹了口气,祝我好梦么?不知道在梦里,我是不是会被自己的悲伤惊醒。

(十四)死亡IP

对了,我还忘记问,是不是她在灵管会阴的我啊?

红尘现在在哪呢?他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司徒雪今年能通过执业考试么?

我还没告诉她,我从柳丁那里套来的第四场考试的消息呢^

……

我自然没有在梦中惊醒,因为我压根就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眼前总闪过些旧时的画面,让人安睡,浑浑噩噩间,就瞥见窗帘缝隙中透过的阳光……

天亮了么?

正想抱着枕头好歹睡会,电话响起。

一接起来,就传来马志急促的声音:“表弟,IP地址查到了。”

“好啊,你去找他吧,我要睡觉了。”忽然间觉得我对这个案子已经不再感兴趣,或者说我现在对啥都不感兴趣,就想这么呆着,谁也别烦我。

“睡个P啊,都大中午了。你拿个笔来,赶紧记。”

“记什么啊?”

“记IP地址啊。”

“我记他干嘛,我又不是网警,你自己找他的住址好了。”说完啪的一声将电话挂掉,顺便关了机,蒙头开始大睡。

我梦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体包得像蚕蛹一样,司徒雪站在床边,不停的敲我的头,好疼啊好疼啊

我猛一睁眼,马志正恶狠狠的盯着我,一只手刚从我头上离开。

MD,我说怎么这么疼,原来是马志在敲我。

是我昨晚忘锁门了吧,老谢难道又出去了?我揉揉脑袋,看了他一眼,懒得说话,扯过杯子来蒙在头上。

“我的大阴阳师,你快起来吧,都几点了,不饿啊。”他不由分说,一把扯掉我的被子。

“咱可是亲戚!”我双手连忙护住要害:“你要干啥?饿死是小,失节是大啊!”

他没好气的说:“没空跟你逗,你看看这个。”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是打印出来的三行,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第一行是:

X月X日20时35分—38分,联众XX室第97桌;

第二行是一个ID:

奉饶天下一子

第三方是一排IP地址,我刚睡醒,眼睛还有点睁不开,迷迷糊糊看了半天也没开清楚,马志走到窗前,刷的一下把窗帘拉开,阳光如流水般倾泄进来,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揉揉眼睛,再朝纸上看去,我看到一串数字,那是一行IP地址,我一边看一边顺嘴读出来:“177.231.2.141”

“这有什么希奇啊,是哪个城市的?”

马志沉声道:“你再好好看看。”

听他声音不对劲,我有点清醒过来,定睛仔细一看,不由呆住了,因为这些数字前边,都有一个“—”号,那是数学上的“负号”。

这个设局杀人的家伙,他的IP地址竟然是:

 —177.—231.—2.—141

(十五)第二个死者

我固然没什么计算机知识,可是也知道IP地址前边是没这些乱七八糟符号的。

“你们同事搞错了?”

“不可能,他也不敢相信,所以反复查过好几遍了。”

难道是用了什么代理服务器?

可是从没听说过代理服务器会显示这么奇怪的IP地址啊。

这事真够邪的。

我两个在床边闷坐,都不出声。

负的,为什么会是负的呢?

好像温度计一样,这个家伙的IP地址居然是零下的。

等等,难道,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人世为阳,地府为阴,难道这个IP地址,竟然是来自——来自地府?!

但是我却没有跟马志讲,因为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刚一冒出来,就被我自己否了,从没听说地府那边也用INTERNET的,这也太玄乎了吧。

正在胡思乱想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马志的电话响了。

他的手机可能摔过,笼音效果不行,跟外放一样,不用我竖起耳朵,就能听到那边有个男声焦急的说:“马队,静安小区发现死者,死因不明。”

马志不耐烦的说:“知道了,我马上就到。”

“马队,这个死者……”那边没有挂线,声音有一丝犹豫,但终于接着说道:“这个死者,跟前天那个一样。”

“跟哪个一样?”马志问道。

“H大复印社的。”

什么?!

我悚然一惊,跟马志对视一眼,站起身来,穿上衣服,连脸也没洗,就坐他的车赶到静安小区,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跟徐三一样是什么意思?他也死在棋盘前?

半个小时后,我们到达静安小区的时候,现场已经封锁,七八个警察在忙进忙出,负责现场勘察的同志也已经忙活半天了。

马志手下的小兄弟上来,一边引我们去现场,一边简单介绍情况。

死者王诚,三十四岁,本市人,无业,尸体是在自己家中被发现的,他的妻子下班回来,发现丈夫在家已经没有气息,马上报警。

我们边走边说,来到7楼死者的房间,一间两居室,拐角一处摆放着电脑,以我外行的眼光来看,现场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但是我也马上知道电话里那个警察为何会有些犹豫。

因为,死者正穿着睡衣,坐在电脑前,面色铁青。

这和徐三的死亡现场,实在是太像了。

我跟马志连忙过去,心里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一种期盼或者希望,希望可以再次见到那个棋局。

电脑上跳跃着的,是WINXP的屏幕保护。马志戴上手套,轻触一下鼠标。

那一刻,我们都紧张得秉住呼吸。

屏保散掉,屏幕显现出来,是一个全身裸露的AV女优,做出十分露骨的姿态。

唉,这家伙临死时时候,居然是在上黄色网站么。

我们马志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苦笑,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庆幸。

暂时看来,现场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勘察之后,把尸体送去法医检查。

马志要回局里,我则自己坐车回办公室。

实在是睡眠不足,不远不近的路上,有几次险些睡过去。迷迷糊糊中,思索着这两个案子。

从现场来看,实在是再相似不过了,两人都是在看似十分正常的现场中,以一种看似自然死亡的方式死去的,区别在于王诚死的时候,在浏览黄色网站,而徐三死的时候,是在下棋,那个局棋,经过证实,是几百年前棋圣黄龙士的杀局,可以让人迷惑其中,在其刺激之下,心血管破裂而亡。

这两起案件,是巧合还是预先设计好的谋杀?

围棋局和AV图片,难道会有什么联系么。

等等,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连忙打电话给马志,一接通就急不可耐的说:“快,快给我那个黄色图片!”

话说出口才觉得后悔,偷眼看去,一公车的人都看着我,像看着一个人情狂……

本来坐在旁边座位的老大妈骂了一声“流氓”,起身拎起包来坐到了车尾。

我恨不得马上跳下车去,马志还在那边问:“你要那图片干嘛?”

(十六)杀人的美女

我实在无颜再坐下去,在下一站下了车。反正已经不远,溜达回去,顺便想想这些乱如麻般缠在一起的问题。

信步走着,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却想起见别的事来,奇怪啊,早上起来时候,我不是还万念俱灰的什么也不想干么,怎么此刻又开始如此关注这个案子?

呵呵,这是不是说明,我其实并不大喜欢司徒雪的?

这个理由令我自己我很满意,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的往办公室走去。

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马志已经把那张图发到我的邮箱了。

我打开来,开始聚精会神的观看。

怎么说呢,抛开我心有疑虑这一层不谈,这张图真是相当不错。

称得上是玲珑妙致、纤毫毕现啊……

那盈盈一握的纤腰、那丰满的……

越看越觉得好看,眼睛几乎舍不得离开屏幕……

等等,我用力一掐自己的大腿,悚然惊醒。

大概是是有了上次棋局的经验吧,我还是不能全身心投入,所以在关键时刻清醒过来,好家伙,赶上红楼梦里边的《风月宝鉴》了啊。

我舔了舔嘴唇,发现嘴唇很干。这说明我的体温有所上升,医学标明人激动或者冲动的时候是会出现这种状况的。

这张图肯定有问题,似乎可以迷惑心智,如果不是我早有准备,只怕又着了道,回头被人发现我堂堂茅山继承人看着黄图死去,那可糗大了。

可到底是什么问题呢?棋局可以一步步诱人进入,这图可是赤裸裸的摆在这了,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啥问题。

我正在埋首钻研的当口,猛听身后嘿嘿一声笑。

可能是我太过投入吧,老谢凑到电脑前我才发觉,下了我一跳。他最近总是外出,也不知道在忙些啥。

“嘿嘿,”他干笑一声,没说话。

我大窘:“这个,主任,我说我在研究案情,你信么?”

“啊,信啊,怎么不信。”他莫测高深的一笑,拍拍我的肩膀,充满理解万岁的意味:“当年主任我年轻时候也常常研究案情,只不过那时候没这么发达,案子少啊。”

“主任,我真的是……”

“是是,你研究着,我不打扰了啊。”

晕倒,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我忽然想起来以前一起参详A片的一个计算机系的哥们了,把这图发给他分析一下,或者有什么发现也未可知。

“喂,林子么?”我拨通他的电话。

“李克啊?你死哪去了,这么久没消息。”

“这不放假么。长话短说啊,你在寝室么?我有个好图给你爽一下。”

“好啊,好啊,我在寝室呢。”唉,我隔着手机,仿佛都听到他吞口水的声音。

“好,那我发你邮箱了。”

“我这就去看。”

“你最好拉上小梅一起看啊。”小梅是他女朋友。

“哈哈,”他大笑:“这个我晓得,我们都是有情趣的人嘛。”

唉,他完全理解错了,我只能直说了:“兄弟,不是让你欣赏的啊,是让你帮我分析解构一下这个图的构成。”

“你啥意思?”他有点晕。

我把事情简要说了一下。

“靠,不是吧,这么玄。”

我本来想瞒着他的,这种案子应该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过我又担心他自己看图时候无法自控,再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所以你一定要旁边有个人陪你,你负责看,她负责定时的召唤你。”

“好吧好吧,”他不以为然的答应两声,挂断电话。

说老实话,我真是有点担心。在屋子里坐立不安的转悠了几圈,终究放心不下,我决定亲自去找他。

他的寝室楼在H大东区,离我这儿不远,我穿上衣服正准备出门,老谢把报纸合上,开口道:“李克啊,你要出门么?”

“是啊,不远,一会就回。”

“那个啥,你的案子,还存在电脑里呢吧,”他搓搓手,显得很局促:“我左右也没什么事。帮你研究一下吧。”

(十七)分析

我自然不能让老谢涉险,告诉他已经删除了,他怏怏的重新去翻报纸,我则出门来到林子的寝室。

现在是暑假,寝室里也没多少人来往走动,我找到林子的寝室,当当当的敲门,却没人应。

我心想,不会是来晚了吧,赶紧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有人接听:“靠,赶紧开门!”

这家伙,吓我一跳。

我一门,他女朋友也在,见我进来,颇有些不好意思。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就是那张图片。

呵呵,都是熟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我可没心思逗她,我顺手把门关上,然后一把拉住林子的胳膊:“你发现什么没?”

“发现了。”他点点头。

“啊,发现啥了?”我大喜,不愧是计算机系的高材生啊,这么快就有发现了。

“恩,这个图像嘛,”他沉吟了一下:“据我判断,是日本著名女优神谷 /P>

靠!

我顺手给了他一个暴栗,这也叫发现啊。

奇怪,我几时也有这个爱好了?

等等……神谷樱不是前年出车祸死了么?网上有新闻的,一个死去女优的图片?杀死徐三的死亡IP,难道,这些真的是来自地府?

林子揉着脑袋,冤枉的说:“我还没开始仔细研究呢,您老就杀来了。早知道你来,我就不把小梅叫来了。”

他女朋友小梅坐在旁边,狠狠瞪了他一眼。也是,我们三个这种组合,一起研究AV图片,真是有点别扭。

我赶紧胡乱找个理由,让小梅先离开,然后拉着林子做回到电脑前,郑重其事的说:“别当人情图片看,会死人的。”

他也看出我不是在看玩笑,收起了嬉皮笑脸,问道:“方才电话里没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重又讲述了一下徐三和王诚的死亡事件,他不可置信的指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图片:“这个,看这个会死?”

我点头。

“靠,那我天天看A片,不早下十八层地狱了。”

“唉,怎么就是不信呢。”

“你盯着屏幕,好好看看。”罢了,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有我在旁边看着,应该也没啥大问题。

“看就看。”

他凑到屏幕前头,开始时候还跟我评头论足一番,渐渐的没有了声息,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我一看,他脸上一片潮红,连忙用力一拍他的肩膀,他“啊”的一声惊醒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四下看看,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怎么好像做梦一样。”

“现在你知道了吧。”

他茫然点点头,好像还在整理思绪。他呆了半晌,忽然开口道:“你是说这个图片会让人心跳加快,最后心血管破裂而死?”

“不错,你刚才也体验到了。如果我不叫醒你,想想是什么后果?”

他吐了吐舌头:“乖乖,这么厉害。”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弯腰在抽屉里翻起来,翻了半天,找出一样破烂不堪的光盘:“菩萨保佑,希望还能读。”

他把光盘放嘴边吹了吹,放进光驱里。

一阵让人崩溃的吱吱声响之后,终于弹出一个管理器的界面来。

林子一边熟练的从光盘里COPY一个程序到电脑,一点对我说道:“这是一款很老化的图片编译程序,虽然处理图像的功能不强,但是它的分析能力是最强的,它可以将图片放大到一百倍,并且,可以对构图原理进行分析。”

“你的意思是?”这实在比较专业,我不大明白了。

“马上你就知道了。”

他已经装好软件,接着打开这个要命的图片,我看到在屏幕上,图片开始不住的扩大,扩大,最后紧紧是女优的一根手指,就已经占满整个屏幕,还是在继续扩大着。

原本光华的肌肤开始模糊起来,最后竟然变成是一组组粗线条,根本看不到原来的样子,难以想象这才是一个图片的原貌啊,阿弥陀佛,让人神魂颠倒的如花美貌,最后也不过是一堆线条罢了,那么现实中那些美艳肌肤,是不是扩大之后,是一堆堆细胞分子的组合?我是不是该顿悟一下?这倒真应了古人的话,芙蓉白面,不过带血骷髅啊……

唉,色相如此惑人,我都有点不敢看下去了。

“所有的图片都是如此构成的么?”我问道。

他点头:“不错,不过这才到了七十倍,我们接着看。”

随着机器的运转,那些线条开始涣散,最终变成一个个的圆点……

分析终于停止。

我觉得有点头晕,想吐的感觉,方才好像在坐过山车,自己几乎陷进屏幕里去的感觉。

林子却没这么多不良反应,他兴奋的说:“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它的构成。”

“分析什么构成?”我不解。

“唉,就是这副图的构图原理啊,任何构图都有规律可寻,比如先画的哪一笔,在什么地方上的色等等,当然,如果是照片直接扫描的,可能就分析不出啥了。”他顿了顿,接道:“不过你认为眼前这副图可能是照片么?”

“不可能吧,不然她走到大街上,岂不是要死很多人了。”所以我宁愿相信是有人在照片上动了手脚。

林子敲了几下键盘,设置了一下数值,计算机开始继续运行。

我实在是晕的厉害,在一旁闭目养神。

等了不知道多久,只听林子道:“奇怪,这是什么?”

(十八)线索

我以为他发现什么诡异的事情,猛地睁开眼,却只见屏幕上是几十条断断续续杂乱无章的直线和曲线。

这一堆粗细不等的线条乍一看乱糟糟的,其中却又似乎隐含着什么规律,而且,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极力想搜寻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却不得而知。

“这就是分析结果么?”林子揉揉眼睛,显得十分疲倦,而且显然对这个结果有些失望。

我隐隐觉得这其中有问题,不过一时半会还想不清楚。我嘱咐他不要再碰这个图片,直接删掉,也不要再试图进行任何分析,他点头答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想活动一下四肢,却不小心把桌子旁边的棋盒碰翻,黑白子纷纷落地,哗啦啦的响……

我的大脑如被闪电击中,一个念头刷的穿过!

那个棋局。

这些曲线看起来杂乱无章,但是如果眯起眼,用以前小时候看那种三维立体画册的方法去看,你会发现这些曲线的走势和整个构造,与那个棋局竟然有一点相像,你看那左上方的一条曲线,多像是一条大龙?那条直而短的线,多像一板加上一飞?

虽然只是有那么一丁点的神似,也足够我兴奋的了,至于为何会如此,包括那棋局的为何会使人心跳加速难以自控,这是否与黄龙士、徐星友之间几百年的恩怨有关……我现在都无从知晓。

唉,事情看似有些进展,却实在微乎其微,我始终在真相的外围徘徊,不曾触及最本质的内核。

我没有告诉林子这个发现,让他好好休息吧,这不是他该管的事。

出了他的寝室,我连忙打电话给马志。

“表哥,我发现了,这个图片和那个棋局之间,有这一种联系。”

“什么联系?”他也很吃惊。

“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是有一种玄妙的联系存在,你快去查查这个图片的来源。”

“查过了,是死亡时间前半个小时才存到他的硬盘上的,我也没办法找到来源了。”

“那你记得把图片马上销毁,千万不能流传到网路。”

马志在那边答应了,又说:“王诚的死亡原因也出来了,和徐三一样,心血管破裂。”

我挂断了电话。

现在已经有理由怀疑,这两起杀人事件,是同一人所为。只是很奇怪,马志那边的调查结果显示,徐三和王诚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瓜葛,他们的前半生根本没有任何交集,是什么人会对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先后产生杀机?

还有那个离奇的IP地址,到底是哪的呢?

我信步走着,忽听身后有人叫:“李大师,李大师!”

我没反应过来是叫我。

“李克?李大师?”

这回我反应过来了,果然是在叫我,居然有人叫我李大师,呵呵。

我扭头一看,竟然是之前送叶小宁去鬼门关的那个鬼通公司业务员小丁。(详见第二卷《魂锁》)

我站住脚步,他快步上来,伸手与我相握:“李大师,又见面了。最近可好?”

“挺好的,叶小宁那边处理完了吧。”

“这点您就放心吧,我们公司一向服务上乘。”

“那就好。”我惦记着这两起案子,有点心不在焉。

他恍如未觉:“李大师,您住在H大啊。”

“啊,是啊,”我答应了一声,随口问道:“你的生意还好么?你的小说写的怎么样了?”

“生意啊,一天不如一天了。”他苦着脸说:“小说倒是坚持写着呢,幸亏朋友们捧场,已经分了十来页了。”

我实在是不知道他在说啥,也懒得跟他说话,正要告辞离开,忽然想起件事来:“小丁啊,你常常来往鬼门关是吧?”

“没错啊,一个礼拜得去好几趟呢。”

“那边,”我低声说:“我是指地府啊,他们也用电脑么?”

(十九)旅游

“当然,都是一水的双核VISTA.您不知道他们那边也流行无纸化办公么?”

“那就是说,也有网络了?”说实话,问出这句话来,我自己都紧张的很,甚至有些害怕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不管怎么说,如果涉及到地府,这案子可就棘手了。

“当然用!”他看着我,仿佛看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现在地府报送死亡名额啊,鬼魂户籍统计啊,甚至追捕逃犯恶鬼啊,全都联网了,他们的TENRETNI方便得很。”

“那,”我沉吟着:“他们的网跟咱们能联上么?”

“这个,一般来说是不能的吧,阴阳两界之间有一个网关,一般IP是过不来的。除非是得到许可的与阳间对接的部门,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是黑客吧,他们可以通过的。”

唉,地府也有黑客,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差不多可以做个假定,地府有个黑客或者什么家伙,用特殊手段突破了网关,入侵了阳间的INTERNET,用棋局和AV图片杀死了徐三和王诚,至于目的?只怕他自己才知道了。

唉,想不到追来追去,最后追到地府了,那还有什么劲。

我就算再大头,也不会杀到地府去缉凶了,回头跟马志说一声,让他把这两个案子结了就得了。

没等我想明白,电话又响了,我一接通,没等说话,马志急促的声音传来:“表弟,又出事了,又死了一个。”

H市太平西里,又死了一个。跟前两起死亡十分类似,死者死在在电脑前。

我已经懒得去问电脑上显示的是什么了,或者是棋局,或者是图片,要么就是其他的东西,反正可以让人不自主的心跳加快,直至心血管破裂而死。

他到底要怎样?这样作案是不是太疯狂了?

我又能怎样呢?我已经不是阴阳师了,要不要举报到灵管会?

想想还是算了,我对灵管会的大叔们真是没什么信心。

难道就这样算了么?

也不知道这个疯狂的凶手还要杀多少人才肯罢休。

我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小丁开口道:“李大师,上次一起的司徒大师呢?”

我这才注意到他还在这儿没走,司徒大师?司徒雪么?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么?

当日的争吵历历如在目前。

我忽然不知道从哪冒出一股劲头来,只觉得血往脑袋上撞,我要让你们灵管会看看,我要让司徒雪看看,我李克是茅山传人,是有正义感的,我有我自己做人的原则,你们所谓的正邪之分,都是扯淡,我有我自己的正邪之道!

“小丁,上次你提到,你们公司提供鬼门关一日游?”

“是啊,您有兴趣?”他来了兴致,又奇怪的说:“你们阴阳师到灵管会办个手续就能入地府了吧,没必要走我们的旅游路线啊。”

“啊,这个,是灵管会交代的机密案件,不能走正常渠道。”我可不想让他知道我被吊销执照了。

啊啊,他做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低声道:“您放心,我会安排的。”

“价格呢?”

“您打算呆几天?”

“四五天吧。”

“您最多就能呆七天,我给您按最长的算吧。”他掏出个计算器来:“时间富裕点,免得到时候仓促,反正您是公事,也能报销嘛。算您四千九吧。”

啥,抢钱啊!

他嬉皮笑脸的道:“您看啊,一日游是七百,给您算七天,就是四千九,一分钱没多要你的。”

“我听说神动公司最近也在搞优惠,我还是先问问他们吧。”

“别啊,咱都是老客户了,这样,再给你打一八折,怎么样?”

“就三千,多了没有!”我斩钉截铁的到。

“成,就按您说的。”他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我怎么觉得还是被宰了?

唉,前阵子出考试题赚这点钱全扔这里了,得想法子找马志给报销点才行。

(二十)地府旅游团

我跟小丁约好了见面时间,临别时候问道:“那边天气咋样,要不要带点换洗衣服?”

“不用了,”他笑着说:“那些都用不着。”

七天啊,我心想,七天不洗澡换衣服,还不臭了……

回到办公室,已经很晚了,老谢还在我的电脑前鼓捣着。

“主任,跟您说了,那个案子我已经删了啊。”

“啊,这样么,”他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没事,我在学习电脑知识呢。”

“那您慢慢学吧,我要睡了。”我实在有些疲惫了。

“对了,刚才你老爸打电话来找你,我说你出去了,他没打你手机么?”

“没啊,估计也没啥大事吧。”

我是属于没事就很少联系家长的那种,三五个礼拜发发短信最多了,如果没什么紧要事,电话基本是不打的。

“对了主任,您去过地府么?”

“地府?去过啊,当年我年轻时候为了追查一个案子,跑过两趟。”他转过头来:“怎么问起这个?”

“我准备去一趟。”

“啥时候,什么事?”他站起身来,走到我跟前,神情有些紧张。

“明天下午出发,也没什么大事,查查徐三的案子。”

“你拿到通行证了?”

“啥通行证?”我茫然。

“阴阳师入地府要灵管会的通行证啊。”他奇怪的问。

“呵呵,我又不是阴阳师,我走旅游线路。”

“唔,这样啊。”他沉吟良久,忽然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脏了吧唧的黄色小布袋,这东西我在知道,是他们方仙派的“鬼卜七钱”,当初为了找啮魂珠的下落,老谢用过,准确性倒是一般,还不如我的飞儿呢。不过这七枚铜钱金光流转,水云荡漾,确实是个宝贝。

“李克,这东西借你几天,可能用得着。”

“主任,我要这个干嘛,我又不是去算命。”

“唉,让你带着你就带着,又不沉。万一用的上也未可知嘛。”他有点急了。

“好吧好吧,”我接过来,笑嘻嘻的说:“要不您干脆送给我吧,借我算怎么回事啊。”

“美的你啊!”他瞪了我一眼:“我来教你七钱之卜的方法。”

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下去。“七钱之卜是方仙派独有的占卜之法,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三五钱之卜,用的乃是七钱,借天地五行阴阳二气,驱役鬼力卜问吉凶……”

“这么说,在地府效果更好了?”我打断他。

“这我倒没想过,不过地府鬼力充足,应该是如此吧。”老谢答到,接着又传授了我占卜的法门和注意事项等等。幸好不太复杂,最关键是要虔诚,这一点鬼神都差不多,谁比较虔诚就向着点谁。

搞定了七钱占卜之法,已经入夜,我也该收拾收拾,准备明天的一应物件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带上我的百鬼,带上老谢的七枚鬼钱,钱包要不要带上呢?还是带上吧,万一用得着呢,还有衣服,虽然小丁说用不着,我还是得带上两件以防万一,至少得带两条底裤吧。

收拾东西一直不是我的长项,看起来不多的东西,居然收拾了好一阵子才好,而且总会在准备结束的时候,想起点别的需要增加,等我折腾完了,已经困得不行,上床开始蒙头大睡。

一觉醒来,已经下午,快到了我跟小丁约好的时间了,我打了个电话给马志,告诉我他我的下一步行动,他在那边吃惊得就差大喊大叫了,好不容易平静一下,就嚷嚷着要跟我一块去。那怎么行?带着阳界的警察进地府办案,恐怕会引起两届争端吧。我又好生安抚了他一番,连蒙带骗的打消他的念头,这才出发去和小丁会和。

我们约的是下午5点,东方广场。

我是差一刻钟到的广场,他已经等在哪了。他的身旁,是一辆豪华巴士。

汗,不用这么打排场吧,我交了钱之后上车。赫然发现,车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觉得有点犯晕,把他喊过来:“这什么意思?”我指着满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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