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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十七 当前章节:147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28

(十三)来犯

我们就这样拥着,不知道坐了多久,我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渐渐的,天光大亮,我先醒过来,低头看看在怀中沉睡的碧君,忽然有种想吻她的冲动,低头亲向她的洁白的耳廓。

蓦地,一个十分讨厌的声音响起:“碧君妹妹,你可在家么?”

我悚然一惊,认出这个声音来,赫然是那个什么祁连山的佘夫人。

我以为他们在陈洪的阵势下不死也受几分伤,没想到居然还呆在山上没走,并且还寻到这里来,听这话音,好像与碧君是认得的。

碧君也醒过来,正要扬声答话,我连忙摆手:“是找我的,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儿。”

碧君犹疑的看了我一眼,以手示意我躲在屋后,自己整了整衣衫,走到茅屋前。

我这才想起,我的包裹还放在卧室,里边有百鬼和七宝琉璃盏,两样都重要非常。我凑到茅屋后,看到有扇虚掩的小窗户,扒着窗户边一看,里边正是卧室。窗户开得不高,我蹑手蹑脚的爬进去,一把将放在床边的包裹抓在手里,顺手抽出百鬼,心下稍微安定一点,凝神听着外边的动静。

只听碧君道:“原来是佘姐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佘夫人一阵娇笑:“姐姐惦记着你这妹子,特意来瞧你的。”

“承蒙姐姐惦记,小妹感激不尽,不过瞧我也不用带这么多人吧,待我数数,呵,几十位同道中人啊,小妹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绝灭的生音响起:“哪来这么多废话,嘿嘿,小娘子,你把屋里那位交出来,佛爷我保你享尽人生乐趣啊。”

碧君冷然道:“我又不是人,哪来的什么人生乐趣。”

佘夫人好像对碧君颇为忌惮,先娇笑着安抚了一下绝灭,然后打圆场道:“碧君妹妹还不认识吧,这位是绝灭大师。”

“小妹今日身体不适,如果没有别的事,各位请回吧。”

“呦,姐妹一场,何必这么拒人千里呢。”佘夫人笑道:“何况,我次来也是为了你的好处呢。”

“哦?”

“你可知道,屋子里那人身上,怀着佛门至宝七宝琉璃盏,法力无边。”

“那又怎样?”

“我说妹妹啊,那七宝琉璃盏变化无方乃是天地至宝,能帮你达成愿望也未可知啊。”

“真的?”碧君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

“自然是真的,你把他交出来,大家分一杯羹,利人利己,何乐而不为呢?”

“人我是不会给你们的,这宝物么?”碧君沉吟了一下,扬声道:“这宝物你若没有用处,不如?”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以将这至宝交给这些邪恶之徒。

我把心一横,提着包袱走到门口,道:“这是一位故人拼了性命交托给我的,我岂能失信于人?”

说实话,我心里是着实的害怕,不过事已临头,怕也无用,这小小茅屋也不是藏身的所在,出来可能逃生的机会还多些。我定睛观看对面,领头的还是绝灭、佘夫人和那老熊精三个,三位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点伤了,那老熊更是头缠绷带,伤的不轻,他们身后站了一群形态各异的妖物,不过比起昨夜在无量寺,至少少了三成,看来都折在陈洪的阵势里了。

那几人见我出现,都是眼中一亮,不约而同的把目光集中在我手里的包袱上。

碧君看看对方,又回头看看我,道:“如果你交出琉璃盏,我跟这几位商量一下,可以保你无恙。”

佘夫人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志在宝物,小哥你又何必如此固执呢?”

我大声道:“人而无心,不知其可!我既然答应了陈洪前辈,自然要遵守诺言,虽死无憾!”

接着有转向碧君道:“我交出宝物,有负故人所托,是为无信,宝物落入妖邪之手,危害苍生,我是为无义,若这等无信无义之事也能做出,我还配做人么?”

碧君神色一凛,点头道:“这道理原是对的,不过你为此丢了性命,岂不是太可惜了?”

我笑道:“你总是想着做一回人,你可知道人与牲畜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在哪里?”

我握紧百鬼,大声道:“人生一世,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是大丈夫做人的原则!”

(十四)妖魔道

哈哈哈,一阵大笑传自绝灭的口中:“笑话,人生一世,谁不是为了自己快活?你要守信是么,那佛爷就送你到地府跟那老鬼作伴吧!”

“陈洪前辈死了么?”

“死的还很惨呢!”佘夫人扭动腰肢:“看不出来这位小哥还一身正气啊,不知道你试过了绝灭大师的千蛆附骨之痛后,还会不会这么有骨气!”

我心下一阵痛楚,陈洪前辈到底没有幸免,也罢,也是他求仁得仁,希望他此番功德圆满,来世当真顺了他的意,作个真正的出家人吧。

却听老熊翁声翁气的道:“狗屁正气啊,我辈邪派中人邪气凛然,正气不侵,废什么话,我来擒你!”说着举步上前,伸出蒲扇搬的大手,向我抓来。

这老熊的本来昨夜我见过的,确实十分厉害,这光景,就算我后悔充好汉也来不及了,一咬牙,把包袱背在背后,挥动手中百鬼,猛地向上砍去。

没等刀刃触到老熊的胳膊,只听他一声惨叫,一个跟头跌出去。

不会吧,我难道已经练成了先天刀气?

佘夫人变色道:“妹妹你真要帮他么?你不想要琉璃盏了?”

我这才知道,方才是她出手打发了熊精。

难怪佘夫人对她诸多忌惮,就看她不动神色的打发了熊精这份本领,只怕不会弱于那个绝灭妖僧。

碧君双手一扬,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两树花枝来,举在胸前,口中道:“小妹想要,自会想办法去求取,像你们这样的巧取豪夺,小妹虽然是妖,却也不屑为伍的!”

只听绝灭冷哼一声:“不识抬举。”双袖一举,扑向碧君。

不容我去关切他们的战况如何,那边佘夫人身子一伏,向我游动过来,我连忙抡起百鬼砍去。我分明记得有人曾传授过我使用百鬼的法门,可是这当口却偏生什么也想不起,只能依靠自己这点道术,加上百鬼的凌厉苦苦支持,一时倒也不落多少下风。

幸好其他妖众只是在旁呐喊助威,没有上前帮手的。

战了半晌,佘夫人也没占多少便宜,忽然把身子一扭,随着她的扭动,身上的衣服竟然寸寸飘飞,露出雪白的胴体来,一时峰峦竞秀,郁郁葱葱,看得我热血上涌,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手上不觉慢了下来。

“小心!”碧君娇呼一声。

等我反应过来,身上已经挨了一下,砰的一声飞出老远,手上的百鬼跌落在地上,背上的包袱也掉在地上,露出七宝琉璃盏来。

那些战局之外的妖众,狂喊一声,朝这里冲过来。

佘夫人一招得手,也趁势追杀过来。我想起身迎敌,却觉得一阵气血翻腾,使不出力气来,眼看就要葬身在佘夫人手下,一个碧绿的身影从斜刺里插过来,挡在我面前。

“妹子,你中计了。”佘夫人妖冶的声音响起。

接着我听到绝灭一声狂喝,然后是砰砰几声闷响,碧君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我直飞过来,我动弹不得,只能张开双臂,她砰的一声跌入我怀中,我连忙抱紧她,只觉得片刻之间,她的身子已冷得让人难以把握,不由激灵灵打个冷战。

“碧君,你怎么样?”

她摇摇头,苦笑一下,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却挣扎着转过身,站起身来,面向汹涌而来的妖众。

(十五)狐

她消瘦的双肩不住的颤抖着,回过头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不出的一种婉约和眷恋深藏其中。

“死前若有愿望不能达成,是不是真的会永堕轮回?”她忽然问道。

我一愣神,不知道为何此刻她还关心这个问题?没等我回答,她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接着决然的一回头,双手挥动,罡风四起,叫人睁不开眼。

片刻,风烟散去,我看到,一个无比美丽的生灵站在我面前,不禁呆在当场。

我发誓,我这一生休想再有片刻能忘记眼前这幕情景。

那是一只硕大的狐,周身雪白,白得如同入冬的第一场雪,又像是和田最好的羊脂美玉,让人爱不释手又不敢冒犯亲近,狐的身后探出八条长尾,在触角般在空中舞动着。

狐是这世上最具性灵的生物之一,狡黠而不乏纯良,倘有修行之心,其进境较诸其他物种像狮虎熊豹之类的,要快上何止几倍。

自古就有传言,狐生一尾为兽,狐生三尾为妖,狐生五尾可定阴阳,狐生九尾,便已近半仙之体,正则仙根早种,邪则动乱天下。

碧君竟然是修行出八尾的狐狸,难怪佘夫人对她如此忌惮,唉,如果不是我太没用,只怕她不会伤在绝灭手上。

群妖也被她的真身震撼了,本来汹涌而来的气势渐渐停息,围成一圈那么远远的看着,谁也不敢轻易启衅。

绝灭等着两只猩红的眼睛,牙关紧咬,显然也没有料到一个弱小女子竟然如此强横。双方对峙半晌,绝灭冷哼一声道:“为了一个小子,值得么?你跟他很熟?”

碧君的声音从狐狸口中传出:“不管怎样,我不可以让他死。”

“哼,那就别怪佛爷不怜香惜玉了!”绝灭怒吼一声,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怪的法印,法印中隐隐有黑气透出,佘夫人见状连忙的躲开,那些小妖也都躲得远远的,想是知道它的厉害。

片刻之间,绝灭的周身已被这团黑气包围,连口鼻之中也开始有黑气环绕进入,显见是一门厉害的邪门法术。

绝灭举步向前,每一步踏出,所过之处,青草寸寸枯萎。

猛听他大喝一声,整个人腾身而起起来,如一个黑球,向碧君化身的白狐撞来。

碧君八尾齐举,直迎上去。

那情景好像太上老君的阴阳鱼,一黑一白泾渭分明,却又缠斗在一起,速度越来越快,慢慢的只看到两个白色的影子,再难分辨他们的动作。

蓦地一声巨响,两人分开。

绝灭踉跄着后退几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接着大喊:“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大家上啊!”

碧君站在原地,身子微微的颤抖着,身受重伤之后又力斗绝灭邪僧,已经耗尽她的念力。

我挣扎着起身想去帮他,却发现一步也走不动。

雪白的狐尾如云般扬起,再次迎向汹涌而来的妖群……

各种响声不绝于耳,夹杂着阵阵与哀号。

猛地两军分开,碧君闷哼一声,化回人形,重又跌回我的怀里,我连忙一把抱住,因为惯性太大,和她一起跌坐在地上。

我看着怀中的碧君,闭目不语,面如金纸,心下大痛。

对面的群妖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剩下些没倒地的,也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绝灭和佘夫人也躲在一旁,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却犹目露凶光,死死得盯着这里。

她在我怀里抽动几下,猛地一阵咳嗽,吐出一口鲜血,正溅在琉璃盏内……

(十六)生似琉璃

蓦地光芒四起,琉璃盏内放出七色华光……

光芒中,她在我怀里,不住的喘息,身下是八条雪白的尾没有随着她化为人形而消失,而是盘在我们周围,那情景美得让人心碎,连那些未曾跌倒,呼号着准备冲进来的妖物,也止住了攻势,似被这种夺天地造化的凄美震慑了。

我楼着怀里的碧君:“你这又是何苦,为什么要这般回护我啊?”

她缓缓睁开眼:“你们都是好人,我不能让你死!

“你还是把我当成他了么?”

“我不知道……咳咳……我也分不清你还是他,我就是……就是不想看到你死!”她缓缓闭上眼,仿佛说几句话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

我抱紧她,觉得她的身子越来越冰冷,我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忽然,她身子一抖,睁开眼:“琅,你来了么?”

“是我,我来了啊。”我强忍住泪水:“你会没事的。”

她面露喜色,连说话都顺畅许多:“我等了你好久呢,对了,我认识一个叫李克的,和你很像,一样的有正义感,尤其是眼睛,都一样的清澈呢。”

“是么,那等你好了,我们一块去找他。”

“这个李克很好玩的……他说啊……人死时候有愿望没有达成,肉会发酸呢?还要永堕轮回化为厉鬼呢?是不是真的?”

“不是的,不是的。你不会死的。”

“你知道么……我好想作一回人……和你……快乐的在一起,可是我怕,这一死,就堕入轮回……再也寻不到你了。”

“不怕,千百世的轮回,我都等你,等你化身为人来寻我的那一刻!”我搂紧她,泪水终于倾盆而下。

“真的么?如果我变成人,你一定要找到我!”

“恩!”

“即使我变了容颜不再漂亮,你也会对我好?”

“恩!”

“即使我蛮不讲理?即使我乱发脾气,你也千万不要不理我,不然我会伤心死的。”

“恩!”

她忽然有了气力,双手握住我的肩头,瞪起一双大眼睛看着我:“李克,是你?不,是琅……”

玉殒香消……

我只觉得心中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接着脑中如被惊雷划过,刹那间,前世今生,忽然明了。

七宝琉璃盏发出慈悲的光芒,笼罩着逝去的生命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广明广大……

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我仰天长啸!

我一直觉得,除了那十年的童年记忆,我还失去了其他什么重要的东西,现在我想起来了,我忘记了司徒雪。

碧君,我答应过你,等你轮回做人,一定会找到你的,对不起,我找到了,可是又失去了……我抱着已经冷却的尸身,过往种种如电般闪过我的脑海,停尸房的女尸——我的助理司徒雪,西山公墓的红尘和尚,他传授与我的用刀法门……

我探手摸索着,把百鬼握在手中,一阵无匹的杀气从刀身中传出。

来吧,来得再猛烈些把,我需要力量。

闭上眼,我仿佛置身千军万马的沙场,血雨腥风扑面而来……

我放下碧君的尸身,狂吼一声,杀入妖群。

(十七)杀劫

夕阳西下。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登上浮邱山,一定会以为,他误入了森落地狱。

我茫然坐在血泊当中,周围是一片血肉模糊,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开膛破肚,有的干脆被斩成一段一段……

我自己的身上也被鲜血浸透,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我只记得自己如同疯了一般冲入妖群,左砍右杀,毫不不顾及在自己身上多出的一道道的伤痕,我依稀记得,我把绝灭砍成了八段,佘夫人被我从中剖开,临死她还好像不能置信,怎么会有人对她那么魅力的胴体下此狠手。

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冷战,茫然四顾,忽然弯下腰开始呕吐,几乎要把心脏都吐出来。

一只鸟从半空飞下,到我面前时忽然砰的一声响,化成一道符纸,我接在手中,上边写着:“鬼龙现世,天师速归!”

奇怪,龙虎山鬼龙现世,关我什么事?

我是茅山的啊,我是茅山传人李克!

这个念头一起,猛地只觉得脑中腥然一响,眼前一片漆黑,脑袋像被钳住一样动弹不得,难道还有没杀干净的妖人?

接着啪啪几声响,脑袋上有什么禁锢被去掉,我可以自由活动了。

我抽出头来,被光线晃得睁不开眼,好容易适应了,四下看看,我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现代化的实验室当中。

“你回来啦!”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高兴的说,他身旁站着一个白发老太太。

我定了定神,从遥远的记忆中苏醒过来,这里是特勤处,说话的是宁工,旁边那个是孟婆。

方才种种,竟似是一场梦般风吹云散。

我伸手抚摸胸口,真真切切的疼着……

宁工自顾的道:“方才时空仪出现技术故障,我们也很着急,不过后来看数据稳定下来了,就没有急着把仪器停下。”

说什么技术故障啊,分明就是你们误操作了。“我在里边呆了多久了?” 我问道。

他看看表:“两个半小时。这期间数据一致很稳定,可见你正在回忆当中,后来又一度失去了信号,我们想停住仪器,又怕你会不来了,所以一直检测着变化,直到方才,信号重又显示,我们马上就停掉仪器,把你拉出来了。”

孟婆也走过来:“怎么样小伙子,有什么收获?”

她关心的是我那失去的十年记忆,那些记忆在方才已经一并找回来了,她所不知道的是,这时空仪不但帮我找回了那十年童年记忆,还把我一身深埋在记忆当中的前尘往事也发掘出来。

“都找回来了,谢谢你们。”如果没有这次事故,我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竟然背负着这样一份深刻的感情,岂不是要要再辜负她一次。

“谢什么啊,应该的应该的。”孟婆忙不迭的客气着。

这时一个青年工作人员过来:“宁工,上头对这个时空仪BEAT2版很感兴趣,希望您去做一个专门回报。”

奇怪,不是BEAT1么?怎么这么会就变成BEAT2了 ?

“李克感谢,感谢你啊,虽然我们的时空仪有很多不足之处,但是你的大胆尝试,给我了们发现不足的机会。”

靠,我明白了,经过我这个小白鼠的试验之后,他们又改进了技术,所以叫BEAT2了,将来的报告结尾上会不会写上,鸣谢谢李克同志的大力配合?

我此刻心乱如麻,身心俱疲惫,实在懒得再和他们纠缠别的,告辞离开。

临行时候孟婆亲切的拉着我的是手说:“下次再来一定要去找她,她请我喝东西。”

我心说,可千万别了,谁还敢啊,嘴上却道:“谢啦,给娃娃带个好,也要谢谢她。”对时空仪和娃娃的谢意都是由衷的,我很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机会能了解自己内心刻着的那一段旧事,那像是一颗火红的烙印,在几百年的时空轮转中,不曾分毫褪色。

(十八)第五卷的尾声——回归

我到入境处和张叔告别,他看我状态实在不好,死活非要留我过一夜再走,推辞不过,我就在他们单位的宾馆睡了一晚。

说是睡,其实根本睡不着,我努力的思索着方才那两个半小时里我所经历的两日时光,现在摸摸胸口,犹有余痛,让人魂断神伤。

幸好,碧君终于轮回做人了,是七宝琉璃盏的法力,还是碧君可让天地动容的情分,终于感动上天了吧,她终于轮回成人。可是,司徒雪,你现在在哪里呢?你可知道,这一切,竟是我们几百年前便约定好的?

我之前始终不知道为何我会对司徒雪有那样一种特殊的感觉,即使她蛮横,即使她不讲理,可我仍然愿意容忍,现在我知道了,那是我答应过她的,也是我欠她的啊……

可是,我到底是为了还当年那一份情呢还是真的喜欢司徒雪?我到底喜欢的是司徒雪还是我心里的那个印记——碧君?

这问题让我一片茫然……

唉,打从时空仪里出来,我一直处在一种游离的状态当中,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无法分辨到底身在何处,那种种经历到底是一梦呢,还是那才是真是的我,而此刻,我才是迷茫在一场大梦中……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正想得出神,房间电话响起,我抄起来:“你好。”

“先生,要服务么?”

“靠,不要!”

挂断电话,我终于清醒的意识到,我回来了,H大法律系学生,茅山弟子李克,我回来了。

本来只是一时义气,想要查清楚徐三和王诚的死因,没想到他们的死因让人哭笑不得,根本算不得结案了,意外的是,我却给自己寻回了一份埋藏已经的珍贵记忆,这是否算是上天对我义务参与死亡IP案件的酬劳呢?

当然,还有件令我大开眼界的事,就是陈洪老爷子摆的阵势了,杂有风水阴阳之道,夺天地造化之功,如果说钟离巽与红尘在西山一战,让我见识道了佛法道术的极致,这陈老爷子的阵势,却让我隐隐把握了阴阳之道的精髓,确是收获不小。

一阴一阳之谓道……

这包含着天地至理的玄机,到底要如何,才能妙悟于心,运用于术呢?

还有,我与龙虎山有什么关联?为何回到明代,我的鬼眼会失灵?我心中有太多疑问无法解释,更重要的是,我能不能找到司徒雪?

地府呵,我总归不属于这里,也该回到阳界了,在那里,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六卷 赶尸人家

(一)老爸的邮件

我通过鬼门关重返人间,一路无话。等上到地面,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多,一算时间,我在下边逗留了差不多两天。打开手机,一阵滴答滴答的响声,收来几条短信,有几条是老爸发的:

“儿子,手机怎么关了?”

“我跟你妈在江西老家,事情已经有了眉目,电话详谈。”

“怎么跑地府去了?发了邮件给你!查收!”

“速回电!”

我看了下时间,都是这两天发的,最后一条是昨天夜里11点多。

还有条短信是老谢的:“李克,你爸有事找你,速回电。”

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急事找我,连忙拨回去,服务小姐的声音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拨老妈的手机,也是一样。

心中隐隐有不详的语感,到底什么事情如此紧急呢?

这两人真够奇怪的,找我有急事也不知道开机,我倒是不十分担心他俩出啥意外了,一个茅山掌门,一个江西捉鬼世家的继承者,只怕这世上能难住他们的事情还不多。

看来是老爸找不到我,就打给老谢了,老谢告诉了他我去地府的事吧,奇怪的是他们的事情从来都不会让我参与的,怎么这次好像火烧眉毛似的?就算哟啥要紧事可以让老谢帮忙处理啊,我的这点微薄法力,从来就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嘛。

打个电话给司徒雪,被告知号码已经注销。

碧君……司徒雪……不管你在哪,不管你在作什么,我一定要找到你,知道么,那是我们约定好的啊。

我又给马志打了个电话,跟他大略描述了一下王城、徐三这老几位的死亡原因,不出意料的他抛出一句国骂,然后狠狠的挂断了电话。

在鬼门关入口,我想找辆回市里的大巴,却赫然发现快递员小丁在一处角落里,拿着一堆资料在翻看,我几步跑过去:“小丁,快,送我回市里。”

他看我出来,一愣:“李大师,七日游啊,您怎么才两天就出来了?”

“甭管了,我有急事回市里!”

成成,他满口答应,转身走到停车场,片刻之后向我招手,我走过去,他指着一辆捷达说:“坐这个吧,一百五到市里。”

“不对啊小丁,往返车费我给过你的啊。”

“对不住啊,送您回去的大巴得五天后才来呢,您要想现在回,只能坐出租车。”

我低头一看,司机戴着副墨镜,“这是出租么?打表?”

司机从反光镜里淡淡的瞥了我一眼,那意思,爱走不走。

靠,这不就是黑车么?没办法,谁让我着急呢,交了钱直奔事务所,半路上这哥们还现拣了一个客,真服了他。

到了事务所,老谢不在,我打开电脑,进入邮箱,一共有三封信。

第一封信是在前天发出的,写道:

“亲爱的儿子,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跟你妈在江西Y市,住在王家老店(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此处名称以字母代替)。她是追踪那个剩了四只翅膀的大蝙蝠来的,我也紧随其后,你老妈发动娘家关系,我们很快查到那蝙蝠的去向,疑与赶尸言家有关,也就是言晨他们一脉了,我们都以为言晨早已叛出家门,现在看来未必,我们已经递上名帖,明日去拜会言家掌门,以灵管会的名义讨要啮魂珠,希望此事可以化干戈为玉帛,毕竟言家名垂江西数百年,与你妈的娘家也算是近邻,不好伤了和气,言家老掌门言大鹏也是成名已久的前辈,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呵,这个什么老店看起来还蛮先进,居然有网线。Y市离我老妈的娘家捉鬼楚家很近,没想到言辰的老窝就在哪啊,不过看到这里我有点奇怪,因为老爸老妈的业务是从来不肯跟我讲的,这么多年从来没讲过,为何这次这么细致的跟我讲起言家的事来?难道和啮魂珠的下落有关?奇怪的,啮魂珠跟我也没啥关系嘛,无非是解决王医生那个案子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我不得其解,继续看下去,信中写道:

“我们的意思是,想让你也来一趟江西,啮魂珠二十年后重现,只怕并非偶然,我跟你妈商量过,你已经二十多了,有些事也该你知道的时候了,见面详谈。

又,班上有合适的小姑娘就找一个,老妈支持你,有啥问题随时沟通!”

倒啊,最后这行话是老妈说的,真让我哭笑不得,前边的话却是让我如在云里雾里了,看老爸的意思,啮魂珠重现、言辰设五灵噬血阵解开啮魂珠封印这些事情,都是命中注定,而且似乎与我还有莫大关系,晕,我不会是那个好莱坞大片里常见的,什么世界末日的救世主吧……

无语的。

(二)再问七钱

我迫不及待的打开第二封邮件,发信日期是昨天,写道:“亲爱的儿子,很遗憾的告诉你,谈判破裂了。

你电话还是不通,我跟谢师兄通了个电话,才知你去了冥府,详情不知,你自己小心为上。

近期我与你妈将有所举动,望你速至。”

第二封信短得多,字里行间透着些沉重的意味,让我心中隐隐有些不详之感,不过想到二位老人家的法力,我也就放心了。

第三封信更是短的要命,只有几个字:“我们出发了,你到Y市后与王家老店老铁联系。”

出发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们如此急躁的行动呢?什么事情又非得我去不可,抡起法力,老谢只会比我高啊,为何不找他助拳?

我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老谢回来了,一见我喜出望外,道“李克,你爸找你找疯了啊,下边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我简单说了下在地府的事,不过隐去了碧君那一节,随后问道:“主任,我老爸找我啥事你知道么?”

老谢摇头:“说是很要紧的事,需得你本人去才行。”看我一脸忧色,老谢开解道:“放心吧,无论有什么变故,他们两个也足以应付了,否则还不早叫我去助拳了,指名要你去,只怕是真的与你有些关系。”

我心里真是没底:“主任,要不你陪我一块去吧,就当旅游了。”

“呵呵,我也想呢,”老谢笑了:“不过我刚接了个七尸连环命案,走不开啊,再说了,此番去对你也是个历练,你只管大胆的去吧。”

“主任,你不会知道啥不肯告诉我吧?”我看着他的笑容,觉得十分诡异。

哪有哪有,他矢口否认,接着从钱包掏出一叠钱来:“这是两千块钱,你带着路上用。”

不是吧,他啥时候这么大方了。我有点呆,愣着没敢去接。

“唉,拿着,是你老爸嘱咐给你的,回头他会汇给我的。”

我这才恍然,心想我还以为太阳打北边出来了呢,我把钱揣进兜里,一时反倒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有点茫然。

老谢坐到他的办工桌前,好整以暇的道:“是不是觉得有点乱啊。”

“是啊,”说心里不乱是假的。

“起一课嘛。”

“有道理,那你就帮我起一课吧。”

老谢没说话,摊开手,瞪着眼睛看我。

啊,我恍然大悟!

这家伙,感情是变着法的提醒我该还他法宝了。

他不提我都忘了,他的法宝鬼卜七钱在我去地府之前借给我了,不过一直也没派上啥用场,我连忙掏出那个脏了吧唧的黄色小布袋来递给他:“主任,我可连袋子都没打开过啊。”

他嘿嘿一笑,接过去,珍而重之的打开,将七钱取出,水云流转,让人不忍移目,这东西真是个宝贝啊,在下边时候我怎么就忘了呢,在地府用用,或者效用不同人界呢。

老谢把七钱捧在手中,虚拳而握,双手开始摇动,口中念念有词。

鬼卜的方法他教过我一点,不过我都忘了,基本是没当回事,汗。

老谢双手一分,哗啦啦铜钱散落,三阴三阳。

那最后一枚滴溜溜的在桌上打转,我跟老谢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屏住呼吸盯着它,它转了一会后,晃晃悠悠的,站住了!

我看了看老谢,老谢也看了看我。

“主任,这啥意思啊。”

(三)雨夜

老谢沉吟了半晌,一本正经的道:“这个,基本上叫吉凶未卜。”靠,卦都没成,当然是吉凶未卜了。

“当然,另一种比较正规的解释是,”老谢肃然道:“此行吉凶,干系重大,然所谓法无定法,卦无定卦,天亦未有定数,所以,是凶是吉,全看你的一行一止了。”

“那不还是吉凶未卜的意思么?”我没好气的道。

老谢赧然道:“也可以这么说。”

“莫名其妙嘛,”我随手一哗啦桌上的铜钱,却发现站立的那一枚,感情竟然是卡在桌缝里了,靠,“这就是你们方仙派的七钱鬼卜,太辜负我的信任了嘛。”我抱怨道。

老谢嘿嘿一笑,把铜钱收拾起来,道:“反正你是一定要去的,想那么多作甚。”

我一想,这话到也在理,那就去贝。

我托朋友买了张卧铺,简单收拾一下,第二天一早就坐上直奔江西的火车,一路无话。临走时候,我拜托老谢帮我去查一件事,查查灵管会的档案里边,关于龙虎山许宗道的那一部分记载,本来这是我心里颇为不能确定的一件事,我也很急切想找到司徒雪,不过此刻父母那边看起来重要得多,我不得不先赶去江西。临走他又给了我几张镇尸符,说是到了群尸过界的地方可能用的上。

在火车上,我心里不住的琢磨老爸老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还有老谢,看那样子分明是知道点啥,可就是不肯告诉我,这些人,都在搞什么飞机嘛。

到达Y市时候,已经是入夜,大雨倾盆。我在车站买了把伞,平时要三四块钱的,现在居然要十块钱一把,唉。

出了车站,我打了个车,告诉司机,去王家老店。

司机茫然:“从没听过这个酒店。”

唉,我的老爹啊,怎么告诉我一个地址,还是没人知道的?

问是没法问他们了,一路上打他们电话就没开机过,我下了车,换了另一辆车,还是同样的答复,Y市就没听说过有什么王家老店,这司机还奇怪的问我:“现在好点的都叫XX酒店啊,次一点的也叫XX宾馆了,再次再次也叫什么旅社之类的,没听说还有叫什么老店的,倒像是吃饭的地方多些。”这话番用江西口音讲出来,很有些喜剧效果,不过我现在是没这个喜悦心情了。

“肯定是住的地方。”我坚持道。

“我是不知道了,要不你再问问别人?”

“算了,你给我到道市里繁华点的地方吧。”

司机点头,踩了油门,飞快的行驶起来。

我不常来江西,小时候跟老妈回过几次姥姥家,后来长大了,就再没回来过。来Y市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此刻已是深夜,Y市本来就不甚繁华,这时节更是漆黑一片的,往窗外看去,如同墨染,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说不出的清冷,路边的房屋有零星灯火闪亮,反倒让人倍觉寂寥。

司机也不像H市司机这么碎嘴,能跟你天南海北的乱侃,专心开车,仿佛心事比我还重一样,害得我困意袭来,头依在窗上,迷迷糊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蓦地一阵颠簸,我清醒过来:“师傅,咱去市里啊,怎么会有这么颠簸的地?”望向窗外,雨比方才还要大,路旁的感觉却似乎比方才还要荒凉,黑乎乎的依稀是一颗颗的树木,我一惊,心道:不会是黑车吧,把我拉到郊外……

司机回过头,笑着解释道:“这两天下大雨,路冲坏了,到市里都得绕道,没办法,从郊区绕一下,很快就到了。”

看他一脸真挚的样子,我心下稍安,开玩笑道:“我还以为遇上歹人了呢。”

他哈哈大笑:“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胆子这么小啊。”

前方路灯一晃,出现一条岔路,司机打灯右转,却在车灯一晃中,我猛的看到,岔路当中,有一块路标,写着:“左转,言家集,右转,市区。”

“停车!”我大喊一声,司机吓了一跳,猛地一脚刹车,我差点没撞到防护网上。

“怎么了?”他回头问道。

“你左转,拉我去言家集吧。”

“不去不去,白天都不想去,何况晚上啊。”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的:“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你不知道,言家集很邪门的地方,据说——”

我懒得听他那些据说,无非就是僵尸闹鬼之类的吧,我要告诉他我刚从地府回来,还不怕他吓死啊。

“加双倍钱,去不去?”

“不去。”他态度很坚决。

“我就在这儿下吧。”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着鬼一样:“你在这儿下?刚才不是还胆子很小么?”

“这儿有问题?”

“这,再往那边是言家集,传说中的赶尸就是这儿,你不怕?”

看来我猜得不错,言家集果然跟那个赶尸的言家有点关系,既然找不到楚家老店,进了市区也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何不干脆就到言家集瞧瞧。

我迫切需要知道一切!

我出三倍车钱,他还是不去,没办法,我付了车钱,撑着伞来到雨中。

司机掉头向市区方向,临走还试图作最后一次挽留:“小伙子,上车吧,市里多好啊。”

我摇摇头,坚决的向言家集方向走去。

他一踩油门,仿佛片刻也不想多呆,临走时候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也难怪,大雨滂沱的夜里,居然有人要去传说中赶尸人的老巢,这不是怪物是什么?

(四)夜路走多遇见鬼

我本来不是个冲动的人,不过我心里太多疑问需要解释,我也太想知道我父母的情况了,所以一看到言家集的子样,我就迫不及待的想过去,甚至都没问问,要走多远才能到,等我意识道这个问题的时候,司机早已不见踪影,我在风雨中蹒跚了一个小时,也不见前方有什么动静,仿佛这是一条永无尽头的路。天如同被划了道口子,雨水不见丝毫停歇,打在伞上,除了噼噼啪啪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让人一阵心慌意乱的烦躁。一阵狂风吹来,几乎把雨伞吹飞,让我摔在地上。能见度很低,我至多能看到身前五六米吧。鞋也早已湿透,满鞋的雨水,冰凉。

我也懒得管了,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顺着路往前走。在这样的雨夜,人的五识大部分都丧失作用,只能靠着一点仅存的方向感,努力前行。

蓦地一个闪电在天际射出,眼前骤放光明,接着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传入耳畔。

我个一哆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别误会,我不是怕惊雷闪电,是因为方才借着闪电的光亮,我赫然看到,我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竟然有一个人影!

我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后跟直升起来,伞掉在一旁也不知道,只觉得那满头满脸而来的风雨,竟似是暖的。

可见我心里的寒意有多重……

我不是个胆子很小的人,可是在这样的夜雨中,你猛然发现离你几步远就有一个人,如果不是这一个闪电,只怕再走几步,就会砰的撞上,这感觉,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况且,我无法确定,那真的是一个人。

因为他背对着我,缓缓前行。

俗话讲,夜路走多遇到鬼。

前面那位倒不一定是鬼,不过料来也非善类。大凡阴邪之物,都难以承受六阳正气,所以多选在夜晚活动。

这个推理也有问题,我算是个善类吧,不也正冒着大雨走夜路么,如果别人遇到我,是不是也吓破胆了?

眼下又是漆黑一片,就算我有鬼眼,在这种能见度下,我也根本无法判断前边那位的来头。等我心下稍微安定点,有心唤一声试试看,却发现一张嘴就灌了满口的雨水,那点微末声响也掩盖在风雨之中了。

我定了定神,自己怎么说也是阴阳师,茅山接班人,不至于碰见个走夜路的哥们就吓破胆吧,我四周划啦一下,在旁边的水坑里拾起雨伞,重新撑好,给自己壮壮胆,继续前行。

方才那一瞥,我还能记得他的步伐节奏,我也差不多以那个频率节奏前行,一边走一边把手在前边划啦着,除非他停下来小便,否则我想应该不会撞上吧。

大雨滂沱,伸手不见五指,我走在通往言家集的路上,在我前方不远,有一个家伙,也在缓缓前行,他没有雨伞,这是怎样诡异的情形……

其实,我心里,很期待下一个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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