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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十七 当前章节:147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28

(十五)奇变

这么惊世骇俗的打法,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司徒雪也和我一样,两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半空,生怕错过一点。

老实说,这一战已经彻底颠覆了我之前二十年所建立起来的道学观与佛学观,也从未想到法术可以达到如此神奇的地步,差点让我以为本书不是灵异小说,改成玄幻风格了。:PPP

战局的进展却不容我胡思乱想,也比我想像的快得多,只见降魔杵回招迎上,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降魔杵被巨剑势如破竹般斩为两段,修罗法身闪身后退。

这几下虽然声势惊人,却是兔起鹘落,干净利索,我也不知道红尘有否受伤,不过这一招上他是败了。

高手过招,胜负果然只在刹那毫厘之间。

修罗法身哈哈大笑,就那么随手抛掉半截降魔杵,没等落地,就化做一片虚空,原来都是念力所化。

接着猛一摇身,三头六首散去,化成一首双臂的常人形象,笑道:“贫僧的修罗战法果然还是不及道兄的天师剑,且看这一招!”说着探手抄起浮在半空的将星七杀之魂,握在手中一抖,蓦地一条七尺长的金枪就那么凭空出现。金刚怒目的脸上,忽然现出悲悯的神色。一张狰狞的面孔上,竟流露出这样慈悲的的神情,当真奇怪之极。

只听他长叹一声,前手握枪腰,后手提枪纂,口中长吟:“历劫之海,无漏之舟。佛问修罗,生死不休。”就那么双手提枪,老老实实毫无花哨的一枪刺出。

蓦地星沉月暗,风起云涌,天地为之色变!

那枪,来速极缓,却生出一种让人避无可避的感觉。

其中饱含着一往无前的气魄,又让人觉得有一点点伤心。

也许佛的慈悲,本就是种伤心吧。

钟离巺大喝一声,双手持剑,迎上枪尖。

迸出华光万丈!

两人都像拼尽全力一般,可是却毫无声息,两种兵器竟然静悄悄的胶着在一起,不发出半点声响。

蓦地华光散去,只见两人仍然在小几前对坐,仿佛从来就没有移动过。

红尘单手礼佛,另只手托着闪闪放光的七杀星魂,右襟上一片殷红,钟离巺手结法咒,胸前的衣衫也裂开,身上却没有伤处。

两人就这样闭目端坐,全力相持,一动也不动,仿佛如果没有人打扰,可以坐到地老天荒。

蓦地诡变突生!

一个黑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以快至几乎不容分辨的速度蹿到小几前,动作迅速非常,等我反应过来,大喊“是谁!”的时候已来不及,那黑影一抬手,寒光连闪,先后没入钟离巺和红尘的胸前,黑影仿佛十分忌惮这两人,连回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就那么抄起几上的鼓槌,一翻身,便消失在夜色当中。

师叔!!

前辈!!

我和司徒雪连忙扑过去,只见两人胸口分别插着一根七寸长的银针,在夜色下发着妖异的寒光,却不见鲜血流出。

钟离巺双手散开,天师剑凭空消失。

红尘的手无力的垂下,七杀星魂如流星般射入天际。

(十六)伤逝

我抱着钟离巺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良久,胸膛不住的起伏,猛烈的咳嗽一阵,才开口道:“是清风。”

怎么会是他?清风就是方才引我们进来的小道童。

他微弱的道:“是有人扮成了清风。”

怎么会?有人扮成清风模样,居然连钟离巺这样的高手都不察么?

我伸手想帮他拔掉银针,钟离巺摇头道:“不要动,这是三更针。”

红尘在司徒雪的搀扶下,盘膝坐下,缓缓开口道:“不错,是‘阎王要你三更死,不肯留人到五更’的三更针。”他说完这句话也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钟离巺叹道:“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不到我也走眼了,扮得如此天衣无缝,是东瀛的甲贺忍术吧。”

红尘闻言也叹道:“不错,也怪我二人一心拼斗,让他乘虚而入了。”

我无名火起,怒道:“钟前辈根本就是死在你的手上!如果不是你非要挑战,怎么会被人偷袭?!”看着气若游丝的钟离巺,我情绪十分失控。不知道为什么,打从一见面,我就对这个用情至深的前辈有着特别的好感。

我越说越激动:“还什么狗屁大限啊?你不是出家人么?不是四大皆空么?你还争什么?”

“你别说了,我师叔受伤了!”司徒雪怒视我一眼,接着习惯性的抬手想给我一个暴栗,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目光一寸不让的跟她对视:“你师叔是人?钟前辈就不是人么?本来在这儿隐居的好好的,你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司徒雪显然没料到我会握住她的手腕,头一次没有硬着头皮生受也没有丝毫闪躲她的暴栗,呆了一呆,眼中射出复杂的神色,用力抽回手腕,不再说话。

红尘一片茫然的道:“我竟然错了么?”

钟离巺叹道:“李克,这不是红尘的错。”

我发泄了一下,情绪平复过来,自己也感觉方才有些过头,对红尘说:“前辈,我是不懂佛法,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来弄什么鼓槌,但是我想所谓责任、所谓道义、所谓慈悲等等这些,说到底终归是种执迷吧,万物皆有其宿命,何不顺其自然呢?”

红尘闻言愣了愣,叹道:“当真是旁观者清,想不到贫僧数十年清修,自以为超然物外,终不免拘泥,自囿于牢竟不自知,可笑可笑。”

他长笑两声,完双手合十,脸色一片安详,像是十分欢喜一般。

半晌没有说话,司徒雪察觉有异,探手试了试鼻息,蓦地放声痛哭起来。

一代高僧,就那样溘然长逝。

死或生,终归是一场大梦,我们踯躅其中,不肯醒来。

我低声劝道:“看红尘前辈临死前的安祥表情,应该是已经得其所在了吧。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失散十余年的师叔才一见面就死于非命,也难怪司徒雪会伤心了。

司徒雪恍若未闻,哭了一会,揉揉眼睛,抬头狠狠的盯着我看了一眼,抱起红尘的尸身,头也不回的出了观门,就那么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忽然有一些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什么东西被生生抽去一般。

怀里的钟离巺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我赶忙把他扶好:“前辈,你感觉怎么样?”

钟离巺没回答我,思索了一会,缓缓道:“怎么会是东瀛忍者呢?可惜清风啊,此刻怕早已遭了毒手了。”

“可是我看那黑影方才离开的情形,用的分明是道家正宗心法。”我奇怪的道。

“哦?竟是这样么?”钟离巺沉思半晌,忽然摇头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您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他叹了口气:“想不到我钟离巺一世豪杰,最后竟是如此的惨淡收场。唉,只可惜了红尘一向妙解佛法、超脱世情,唉,青年俊秀,没想到今番却死在我前面了。”

“前辈你会没事的。”

“这三更针是冥界凶器,专破道家罡气,此刻我心脉已断,回天乏术了。”他挣扎着抬手指了指后院:“你把我扶过去。”

我依言小心翼翼的扶他进后院,在一个角落里,用我的鬼眼看到一个小门,氤氤氲氲,似有似无。这是常人无法看到的,应该是上边被施了一些障眼的法术。

“就是这里,把我扶进门去。”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门没有锁,我推了一下,却没推动。

钟离巺微弱的念出一道口诀,让我再去推,门应手而开。

一阵透骨的寒意汹涌而出,让我不由打个冷战,仿佛从炎炎下日一下子来到冰天雪地当中。

定睛一看,门内是一处院落,触目一片茫茫洁白,院内赫然是满布白雪。

而在这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上,我看到一抹鲜红

赫然是一株,怒放的,桃花。

(十七)人面桃花

空荡荡的院落中,种着一棵大概一人来高的桃花,在冰天雪地之中怒放。

其实我也无法分辨眼前的到底是花还是什么,因为那只是形状上像花吧,而在那花枝之上,我隐隐看到一张脸,一张任何人看了都会呆住的脸。

朱唇微启,眼波流转……

乍一见这面孔,便和我心里的一个名字印合上了,是了,这样明澈流动的眼波,除了钟离巺口中的霓裳,还会是谁呢?

花上居然会有人脸,而且看样子,枝干上竟然也依稀有了人类的轮廓,这是什么?

钟离巺一见这花,脸上马上有了生气,竟然自己挣扎着蹒跚到花前,爱怜的抚摸花身,然后缓缓坐下,开口道:“你一定很奇怪,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点头,不错,方才一踏进来,我就觉得此地的念力场十分奇特,而且紊乱之极,无从把握。脚踏在雪地上,竟然是软绵绵的感觉,如在云端。

钟离巺笑道:“此地是我为炼取虚魂所构,地处三界缝隙之中,非常人力所能达。”言下颇有自得之意,自从他一见这花,整个人精神大振,仿佛没有受伤一般。

“前辈,这花?”

钟离巺靠在花身上:“你也看到了,这是霓裳。”

虽然我已经猜到,不过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十分震惊。

“霓裳前辈不是囚在风火谷么?”

“这一株,是人面桃花。”他仰头看看花,说不出的爱怜:“这二十年来,我数度想闯谷救人,终究不能得手,却被我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这株人面桃花。”

“人面桃花?”这名字倒是贴切得紧。

“人面桃花是三界灵物,我发现她的时候,才不多寸许长,这十年来我以虚魂为肥,佐以秘法,终于渐渐生出她的模样来。”他叹了口气,接道:“再过十年,花身成形,形状与真人无异,我便可以拿她去替换霓裳出来了。”

我抬头看看花上栩栩如生的脸,看来他所言不虚。

唉,他数度闯谷不成,最后竟然想出这么个偷梁换柱的办法来,也当真难为他了。

“人面桃花的传说我也是从一本古籍上知道的,本来不曾当真,没想到真的被我发现了。”只听钟离巺续道:“此事十分隐秘,甚至对秦广王,我也只是谎称用虚魂练法宝。十年啊,再有十年便可成形了……”他咳嗽了几声,叹道:“可惜我却没有时间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呆呆的站在那。

他歇了一会,道:“你我一见便很投缘,本来该传授些秘法给你的,现在却不成了,只是还要拜托你一件事情。”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镯子来:“如果有机会见到霓裳,帮我交给她,告诉她,我从未怪她。”

我连忙接过,点头答应:“前辈放心,我一定交给她。”

他闻言面露喜色,面上忽然泛起一层光华来,竟然似回光返照的样子。

他语速加快起来:“此地为天师秘法所隐,原是三界的一处缝隙,你从那小门出去,待门一关,此处便再无法打开了,世人也就无法知道。”

“前辈!”我很想安慰他一下,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长笑一声,傲然道:“这才是我钟离巺的埋骨之所。”

接着他叹了口气,面色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刚才的笑声已经用尽他全部气力,缓缓道:“孩子,你去吧,让我自己静一会。”

我呆了呆,发现他仰头痴痴的看着花,不再望向我,只得安静的退出院落。刚一出门,啪的一声,门自己关上了。

鬼眼所及之处,渐渐变得混沌起来,最后变成一团似有似无的所在,看来他的埋身之所是很难被其他人发现了。

我转身离开,却听到里边传出低沉的声音:当时明月在,曾照采云归……

(十八)破茧

我走在下山的路上,忽然觉得这一夜间,过得像一年那样漫长。

此刻东方已露鱼肚微白,一抹霞光正要破云而出。

不出钟离巺所料,清风已经被杀了。明天够马志忙的了,一夜之间两起命案,

还有另外两起他永远都比会知道的,唉,生命脆弱如斯。

那个黑影,很有可能是勾结鬼冢,由鬼冢引钟离巺出来,黑影再伺机暗算,

没想到红尘出现,他就尾随红尘,伺机暗算两人了。

这个即精通东瀛忍法,又懂的道术的高手是谁呢?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着,可能是有心事吧,下山的路也不觉得远了,就

这么心事重重的快走到山下了,忽然发现肩头上落着一片花瓣,让人心碎的红色。

是那株人面桃花么?

我把它收起来,夹进钱包里。

钟离巺与红尘,其实都是执着的,只不过所痴迷的东西不一样罢了,如此的

结果,对他们两个,也是种解脱吧。

司徒雪还在恼我么?

我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给她,发现她已经关机了。

忽然我心底一惊,她不会碰上那个黑影了吧,那岂不是很危险?

可是这茫茫黑夜里,让我如何去找?

啊,想起来了,我那可爱的引路蚕!

反正现在老谢也不再,不怕有人嘲笑我。也不知道它带我去了,能给我指个

方向就知足了。

我脚踏七星步,双手交叉,念道:“在野为蛾,在天为星,煌煌业火,指路

明灯,急急如律令。”

一团光芒从我指尖升起,却比上次大了很多,难道是我法力大进之故么?

那光芒竟然没有飘落地上,而是飘在半空,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硕大的茧。

不会吧,我用念力唤出来的生物,居然也有这种生理变化的?

接着只听几声一连串的清脆响动,一只小蛾破茧而出,周身金光灿灿,它飞

到我面前,没等我看仔细,又扑闪着金色的翅膀倏的一下飞到我身后了,就那么

在我周围上下翻飞,环绕个不停。

“你真的是我变出来的?”我有些怀疑。

它仿佛能听懂的样子,飞到我面前绕了个圈。

“真的是啊!”我开心得不得了,说老实话,换在以前我肯定不相信一个人

的念力能达到如此玄妙的境地,不过自从看了钟离巺与红尘两位的法术,真是让

我知道术法一门,修无止境,我之前所知,不过是一点皮毛罢了。

“你知道司徒雪吧?”

它又绕了一圈,表示赞同。

“哈,这么乖,该给你起个名字才好,叫什么?”我沉吟了一下:“你这么

喜欢飞,就叫飞儿吧。”

小蛾仿佛十分高兴,飞起老高,在我上空盘旋着。

“飞儿,带我去找司徒雪吧!”

它转了几圈,却始终不离我左右,仿佛十分为难的样子。

难道是无法追踪司徒雪?

“对了,七宝琉璃盏。你去追七宝琉璃盏的念力吧。”

飞儿闻言一飞老高,往山下冲去。

“喂,你慢点啊!”

我赶忙连跑带颠的跟上去。跟着它跑了几百米,已经到了山下,只见它停在

山脚的一块大石头前,就不再前进了,而是围着大石头绕圈。

我跑到大石头跟前,弯下腰来,气喘吁吁,好容易喘匀了气,才抬起头看那

石头,未见什么特别,再仔细看时,赫然见上边插着一根银针,在晨光中并不明

显,如果不是仔细看,还真就错过了。

最奇怪的是,这针竟然是倒插进石头里的,露出锋利的针尖在外边。

正是冥府邪兵——三更针。

怎么会这样?

我脑子里飞快的转过一个念头,难道是红尘?!

因为如果是那黑影发针,就不会倒着发了,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中了针,又把

针倒逼出来,这样才会针尾向里,针尖朝外。

我试着想把针拔出来,却发现卡得死死的,根本不动分毫。

难道司徒雪抱着红尘的尸体下山时候,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么?

我慌了神,赶忙叫飞儿:“继续追。”

飞儿依言前进,我在后边气喘吁吁的跟着,转过一个路口,忽然见路旁有辆

趴活儿的出租车,赶忙招手。

上车之后急不可待的告诉他:“追着前面的……”

忽然住口,想起只有我自己才能看见飞儿的,忙改口说:“一直朝前开!”

师傅朝左!

这边右拐!

调头!调头!

司机猛的一脚刹车:“你丫有病吧。”

看看飞儿就要消失在视线中,我忙不迭的道歉,咬牙给了一百大元下车。趁

司机还没揍我,撒腿就去追飞儿。

拐过一个路口,看到小家伙停在一大丛花前。

我记挂着司徒雪的安危,飞扑过去,就开始在花丛中四下翻腾,却什么奇怪

的事也没发现。

正要回头让飞儿接着找,发现它正停在一朵硕大的夜来香之上,贪婪的吸食

着花粉。

我靠!

你带我午夜狂奔,就是来吸花粉啊!

以前你还是蚕的时候,虽然不怎么济事,总归还是任劳任怨的引路,怎么进

化之后,人品还不如以前了?

(十九)灵管会的文书

我回到办公室时候,天已经大亮,老谢正翘着腿在看报纸。

见我回来很吃惊:“一晚上忙什么去了?风尘仆仆的,司徒呢?”

我晃了晃头,实在懒得说话,一脑袋扑到沙发上,蒙头大睡。

一直到傍晚才起来。

老谢居然还在看报纸,他也真够清闲。

我长话短说,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他喃喃的道:“竟然是钟离巺,还有红尘,这两个失踪多年的高手,居然都

被你遇到。”他不可置信的说:“而且这两人居然都被暗算身亡了。”

“李克啊李克,”他忽然抬起头,盯着我仔细看了又看:“该不会是你煞气

太重,克死了这两位吧。”

“你这名字真要改改了。”

我平素很喜欢跟老谢斗嘴的,今天却懒得反唇相讥,忽然间觉得身边少了什

么的感觉,干什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报纸上大肆渲染西山血案,妙风观观主作为最大嫌疑人被通缉,他不仅有杀

害员工清风的嫌疑,同时还涉嫌杀害前来旅游观光的日本友人,据有关专业人士

分析,可能是见财起意,与员工清风一通谋害了日本友人鬼冢四郎,又因

打过几次电话给司徒雪,始终是关机状态。

她是H 大中文系的学生,不过现在是暑假,想通过学校找她也只能等开学了。

8 月份,其实本来应该是我最忙的时候,现在却闲得要命。

因为以往我都要准备9 月初的注册阴阳师考试,现在当然不用考了。

也没什么案子来,我把我那台电脑从寝室搬到办公室,每天上上网,打打游

戏,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平淡而寻常。

渐渐的仿佛司徒雪也淡出我的思绪了。

老谢有时候调侃说,失恋的状态都这样,半死不活的,当年他也有过。我追

问他的感情经历,他却总也不肯说,我不知道我这算不算失恋,综合以往十几次

追MM未遂的经验来说,这次也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大醉酩酊,其实是最平静不

过的一次感情经历了。

说起来一共和她认识也没多久,她蛮横不讲理而且爱冲动,动不动就暴力虐

待我,显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更何况,我们之间只拉过一次手,好像从来就没

有开始过嘛。

呵,就这样淡忘也许是好事吧。

日子就这么过去,平平无奇。

只是心里,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无法排遣。

直到有一天下午,老谢从灵管会开会回来,面色铁青。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不答,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来给我。

我莫名其妙的接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灵管会的大印。

奇怪,难道要嘉奖我么?

只见上边写着:

“兹考,李克同志思想上不追求进步,生活上堕落腐化,管委会认为该同志

的思想品德和执业操守并不符合一名执业阴阳师的基本要求,更无法达到与时俱

进、共建和谐灵异社会的伟大目标,决定吊销其职业资格,即日生效。

特此通知。”

我当时就懵了!

我靠,这哪跟哪啊!

我要申诉!

老丁叹气说:“我作为你的所领导已经申诉过了,灵管会说鉴于你在西山上

的表现,有失一个执业阴阳师的操守,所以给你处分,吊销执照。”

我在西山上的表现?要说那天唯一有问题的,是我没有继续追究钟离巺收集

虚魂的事,这样就算有失操守?!

妈的,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人阴我。

第四卷 死亡IP

(一)无业阴阳师

妈的,我刚执业一个礼拜,就被吊销执照,这也是注册阴阳师史上绝无仅有

的吧。

是谁在背后阴我呢?

是哪一个不忿我考核取得执业证的家伙?是司徒雪?还是偷袭两位前辈那个

黑衣人?

这些问题想的我头疼不已。

斗过赶尸人、见识过七杀星魂和人面桃花,兜兜转转了个把月后,竟又回到

起点,仍旧是少人问津的实习生。

然则不管是执业还是实习,饭总归要吃,日子终究要过。

老谢是依旧的无所事事,我跟着他又这样晃荡了近一个礼拜后,日子终于开

始捉襟见肘。前番从王医生那个CASE里收的几千块禁不起坐吃山空,早就所剩无

几。

老谢鼓励我道:“小李,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嘛,下个月就考试了,抓紧时

间准备还来得及。”

我正在QQ上奋战四国军棋,闻言叹道:“一个多月哪来得及啊,听人家说都

要复习大半年的。”

唉,我何尝不知道下个月就要考试,可是一个人一旦尝试过有更为简洁的方

式达到目的之后,再让他重头来过,真是很困难。

“去报个辅导班啊,现在很多辅导班都挺火的。”老谢从报纸堆里顺手抽出

一张:“这是灵管会门口派发的,你看啊,万鬼阴阳师考试机构,汇集业内名师、

聚集各派高手,根据历年真题对注册阴阳师前沿考试信息精确把握,为学员提供

高分技巧和应试方法,学员通过率高达30% !一期不过下期半价再学。”

“唉,骗人的吧。”

老谢指着上边几个颇为熟稔的名字说,“关键是前沿信息嘛,听说里边有几

个教课的,都是前几年命题组的呢。”

看我不太感冒,他又翻出一张,念道:“这个更不得了,三教名师,汇集少

林、武当、天师三教名师,多名泰斗级顾问,给你最权威最高质的应试指导,让

你身在教外,也能享受名教弟子一样的教育水准。”他指着上边一个名字道:

“你看这个,特聘少林无相大师为特别顾问——本年度阴阳师考试命题组长了尘

僧人的授业恩师!”

“吹吧!”我笑道:“难道他们敢能漏题啊。”

“有啊,你看这儿写着,高仿真度复习题,去年过关学员亲身证明,与真题

接近度达45% !”

“都是拿着招牌骗钱,我就不信不用背书就能过!”

老谢把报纸扔在一旁,深有同感的说:“唉,考生们都是病急乱投医吧。”

“要不你也买套仿真题模拟题啥的来做做?名门大派,不至于太骗人吧。”

“切,什么少林武当的,我还是茅山接班人呢。”我不屑一顾的道:“还仿

真题,都是根据往年的题目硬扒下来的,我都能出。”

老谢忽然神色一动:“你说什么?”

“我说还不如我自己出呢。”我重复道。

“哈,没错,就是这个。”

“你也知道最近财政有点紧,”老谢隔个桌子探过来胖胖的大脑袋,我看到

他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咱们出模拟题怎么样?”

(二)盗版

说干就干。

天下文章一大抄,何况是复习题。

老谢发动关系,打电话给他的几个晚辈,问问谁在最近几年内通过了职业考

试的,把辅导书拿来“参考”一下。老谢负责摘抄整理,我拿到楼下复印社去打

印,去年老谢曾经帮他们结果过一个小问题,打印得以八折优惠,复印社老板也

算是我的棋友吧,常一起凑在联众上下四国军棋和围棋什么的。饶是如此,首印

这一下子也把我们仅存的余款花掉了三分之二了。这下算是孤注一掷,如果不成,

我们两个都要饿肚子了。

宣传很重要,我负责在网上有针对性的发布消息:“茅山派传人茅山灵异事

务所主任,倾情推出2008模拟真题系列,并附赠史上最年轻执业阴阳师之考试秘

籍,仅存一百套,数量不多,欲购从速。联系方式QQ:11167010,考友群:49769942.”

为了防止被灵管会查处一个扭曲宣传非法经营的罪名,可不敢留下电话地址

之类的联系方式,幸亏有了QQ. 至于为什么说只有一百套,自然是扑捉考生们奇

货可居的心态了。越少的东西,显得越珍贵不是。等到这拨卖出完了,可以出下

一期精华本,精华本卖完了,可以出增补本……

功夫做足,考题也摞了大半桌子了,我两个闷在办公室开始焦急的等待。

等了足足一个下午,居然没有任何消息。

老谢拍拍他的秃脑子:“是不是宣传手段做得不好?”

“该去的地方我都去了,基本上几个门户网站我都去发贴了,天涯、猫扑也

都没落下。”

“那就是宣传词的问题!”老谢断然道:“你想啊,人家有那么多少林武当

的不去买,为什么非买你们茅山的?”

“唉,我还以为茅山派的名头多少值点银子呢。”

“要想卖出去,就得有点不同之处,你说呢?”

“主任,您的意思是?”

“两步,第一步,把价再提高两倍。”

这我能理解,现在很多人的消费理念就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那第二步

呢?”

“宣传要上去,就说咱能整到真题!”老谢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看来是豁出

去了。

“不是吧主任,搞不好将来都是同行,这么骗人,将来碰面了也不好看吧。”

“所以我不出面,由你负责,反正你现在不是执业阴阳师,不用怕灵管会。”

老谢笑呵呵的说。

靠,我就知道!

说归说,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出于长期考虑,未免影响口碑,我还是

决定想办法弄点真题出来,哪怕只是出题意向什么的,一旦中了,一传十十传百,

明年可就大发一笔了,嘿嘿,到时候还干什么阴阳师啊,转开辅导班了,嘿嘿,

想起来就爽。

老谢看我自顾盘算着,茫然问道:“李克,你傻笑什么呢?”

“啊,我是想,咱们总得有点真东西不是,否则一锤子买卖,赚个几千块钱

的,也没什么意思啊。”

“真东西?”老谢吃惊的道:“你还真想弄考题啊?根本不可能!”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我想到了柳丁,这个能知天下事的小家伙,还欠我个人情吧。

(三)柳丁

我在冷饮店的二楼坐下,让刘贵上了两杯可乐。

看看四下无人,我伸手到窗外抓过一把柳枝来,低声喊:“柳丁?”

“柳丁?!”

却只听对面吱吱声响,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细手长脚青面长耳的小家伙已

经已经坐在对面沙发椅上,大口的吸着可乐,正是柳丁。

十几天不见,他的“气色”好了不少,脸上也不再是青糁糁的病鬼模样,比

原来绿了不少,可见修养的不错。绷带也都拆掉了,神气活现的坐在那里,大眼

睛瞪着我,神情奇怪的很。

被他看得我有点不自在:“小鬼,看什么啊你?”

“厉害厉害啊,”他喝了一大口可乐,咂吧咂吧嘴说。

“喂,说什么呢?”我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他接着又叹了口气:“你好像还不知道西山那场事件的影响有多大吧?”

“啊?能有多大影响?”

“别的不提,单那个死了的日本鬼子,灵管会就和日本方面交涉了好一阵子,

现在还没定论呢。”

“他是咎由自取,有什么好交涉的?”

“唉,咱们国家灵管会也得注意一下国际影响啊。”

我气不打一处来:“他们的国际影响关我P 事,我已经不归他们管了。”

“那你不是专程来请我喝可乐的吧。”柳丁笑嘻嘻的问。

“本来是想来告诉你,叶小宁的事情我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不过看你的样

子,明显也不需要我通报了,你真是神通广大啊。”

柳丁傲然道:“那是当然,天地间事还没什么能瞒过我们的。”

“那我有点小忙,你愿意帮么?”我切入正题“什么事啊?”他盯着我,很

敏感。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问你点消息,在你柳丁来说还不是举‘耳’之劳。”

他笑嘻嘻的说:“说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嘿嘿,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啊,果然人鬼精怪没什么区别,都吃这一套。

“下个月就要举办执业阴阳师考试了,你知道的。”

“恩,知道。”

“那个”,我凑过去,低声说:“你能不能透漏点什么消息出来?”

“啥?!”柳丁把刚喝下去的一口可乐全喷了出来,幸亏我躲得及时,不然

全喷我脸上了。

他咳嗽几声,喘过气来:“你开什么玩笑?”

“就是透露点消息,又没让你去偷题!至于的么?”

“不行不行,唉,灵管会命题组那些都是什么人啊?个个都法力无边,要是

让他们知道我把消息泄露出去,非把我连根拔了,你别害我了。”柳丁苦着脸,

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得。

“咳,”我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说:“唉,不记得谁说过做人要讲义气,

还说什么恩怨分明是你的风格啊。”

“你?!”柳丁被我挤兑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欠我个人情啊?现在要你还喽。”

他面色不住变化,显是在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趁热打铁:“又不要你告诉我很多,你只要透露一下最后一场实战考试的

内容就行了。”

“你确定想知道?”看样子他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恩,我重重的点头。

“既然你如此坚持,我就告诉你吧。”他沉默了半晌,咬咬牙,决然道。

唉,那样子倒叫我有些不忍了。

他用细长的手指蘸了一下可乐,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

我一看,写的是“僵尸”。

“是考镇尸之法么?”我低声问。

柳丁点点头。

“谢啦!”我十分高兴,有了这个,我的考试题就有卖点了。

柳丁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以为他是在为漏题的事情忧虑,歉意的说:“对不

起啊柳丁,我也不是想逼你的,实在是最近穷得厉害啊。”

他摇头苦笑:“漏题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被长辈们骂一顿罢。我只是

在感慨,一个人命运难道真的不可改变么。”

“怎么又扯到命运上了?”我很奇怪,在他整天笑嘻嘻的脸上出现这种神情

可真是少见。

柳丁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可乐喝光,长出一口气,道:“其实就算你不我,我

也打算去找你,有件事本来是宁可冒着泄露天机的风险,也要告诉你的。”他顿

了顿,道“不过,你却先开口了,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前一个要求,还了你的人情,

我也就再没立场泄露天机了,唉。”

这话玄玄的,听得我很晕,大意就是我本来有个机会知道更重要的事的,不

过我把机会浪费了,从他的立场上讲,连连泄露两个重要信息给我,只怕就难以

交代了。

“你是这个意思吧?我无所谓啦!”其实我真是无所谓,我已经够衰的了,

还能怎么倒霉呢。

他点点头:“我也要离开了,你好自为之吧。”

“不是说打算在这儿住一阵子么?”

“唉,我要去参加志愿者了。”

“啥?”我没听错吧:“奥运志愿者么?

“什么奥运啊,现在绿化越来越差,我们的生存环境也越来越差了。所以每

年要选出一批青壮年,到全国各地去种树。”他向我展示了一下他小细胳膊上的

肌肉。

“那你自己保重啊。”其实我蛮喜欢这个义气的小家伙的:“别替我担心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呵。”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重复了一遍,呆了呆,忽然笑了:“哈

哈,一切都是天命吧,我瞎操什么心呢。快快快,给我再来一杯可乐,加冰的!”

从方才开始他就一直郁郁的,仿佛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现在看着他开心起

来,我也跟着高兴:“刘贵,再来一杯可乐,大杯,加冰的!”

不一会刘贵端上来,呵呵,看我一个人点了三杯可乐喝,也是十分吃惊吧。

柳丁一点不客气,张大了嘴,咚咚咚几口喝光,用力的打一个大嗝出来:

“呃~~~~~~~~~~~ 好舒服啊。”

“谢啦李克,有机会再见吧。”

他一个跟头翻出窗外,人倒挂在柳枝上,忽然回头说:“忍不住还是要跟你

讲一点点啊,如果日后你有机会去鬼门关,记得找一个算命的。”

“算命的?怎么找啊?”我连忙问。

“他的招牌很好认,上面写着:“莫问人心,只言鬼事。’”

(四)离奇死亡

“特别透露本年度阴阳师考试第四卷最大热门,并附赠过关利器!”

第四卷实战考试历来是最让考生头疼的,自从我改了宣传词之后,生意就源源不断的上门了。加上每本习题还赠送老谢手绘的一张“镇尸符”,更是大卖。

老谢的镇尸符绝对真材实料,估计这次考试会有一大批第四卷的高分出现吧,嘿嘿。

首印的一百套习题很快就卖光了,刨去成本,赚了将近一万块。这也要得益于老谢的方针,就往贵了要价,一套一百块,谢绝还价!

按照之前谈好的比例,我们六四分账,我四他六,攥着一打钱,我心潮澎湃,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啊。

“咱该出精华本了吧。”老谢也笑得合不拢嘴。

“恩。”我点头,我这就下楼去再印一百套。

“记得换换封面调调顺序啊。”

“放心吧。”

这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躁动了一天的人们开始安静下来,不过无所谓,复印室这哥们跟我一样,是个夜猫子,我俩经常大半夜的一起下棋,在两点之前就没有睡过。他可是本市有名的棋迷,就是没参加考段,否则至少也能弄个五六段吧。

我哼着小曲来到楼下复印室,里边亮着灯。我一边推门进去,一边喊:“三哥,再给我印一百套啊。”

三哥姓徐,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大号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常常号称是大清国手钱塘徐星友的后代,连他在联众的名字也叫‘徐星友后人’。

此刻他聚精会神的坐在电脑前边,一手持鼠标,一手托腮帮,理也不理我。

“靠,我自己动手了啊。”

我轻车熟路,在复印机前边哗啦啦的印起来,一边印一边跟他碎嘴。

“昨晚上那盘棋你可拣了便宜啊,要不是我走个大勺子出来,你早就投子认负了。”我对围棋是初学乍练,昨晚上他让我十子跟我下的,结果还是轻轻松松赢了。

“哎,今天下午的农心杯你看了没?王檄10目半的大胜赵汉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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