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生死疑云》作者:大袖遮天【完结】 > 生死疑云.txt

第 7 页

作者:大袖遮天 当前章节:147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02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是要来窗边查看的。

她只顾着看江欢雅的动作,直到江欢雅掀开窗帘,又回过头来,疑惑地看了她几秒钟,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而这是,白笑笑已经颇不耐烦,再次掀开自己身边的窗帘,跳了出去,寻找线索。

谁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做,他们九人早已约定,绝不单独行动,白笑笑的举动,显然违反了约定。

恐怕连白笑笑自己事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做,这么做,不仅仅会让别人对她产生怀疑,也有可能令她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白笑笑的性格就是这样,冲动起来,常常会忘记了一切。

这一瞬间,她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些没有阴霾的日子里,他们常常为白笑笑的卤莽和热情而会心一笑。

那朵会心的微笑刚刚要绽开在她们唇边,却又被一声闷响击了回去。

是窗帘的声音。

白笑笑掀起的那扇窗帘,在她跳出窗外之后,变又自然回落到了窗上,发出闷响。

一扇厚厚的、会发出闷响的窗帘,将白笑笑和客厅里的人,阻隔在里外两个世界里。

大家悚然一惊。

离她最近的冯小乐身子一颤,本能地便想跳出去,看白笑笑在外面有没有遇见什么——发生了这么多事,每个人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在她们眼前的白笑笑,很有可能会突然遭遇危险。

但是冯小乐身子一颤之后,便停住了。

那朵会心的微笑,最终变为苦笑,凝固在她苍白的嘴角。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同伴跳出去了,固然应该去帮助——但是如果那是一个被怀疑的同伴呢?

江欢雅和刘莎也露出了同样的苦笑。

她们很理解冯小乐的心情。

刘莎原本不敢去掀开窗帘,害怕隐藏在窗帘后的未知,这时却不知哪来的勇气,蹭蹭两步上前,咬着牙,将窗帘蓦然掀开——她以为自己会和其他人一样什么也没看见。

另外两个人也以为,在她的窗帘后,会什么也没有。

看来她们都错了。

最胆小的刘莎,又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她掀开窗帘的动作非常大,一下子就将窗帘全部掀起来,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她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声音,眼前一道黑影一闪,仿佛有个什么东西从别墅内朝外跃出。

她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因为一群蝴蝶恰在此时从她眼前掠过。她的视线被色彩斑斓的蝴蝶遮挡。那些蝴蝶的翅膀轻盈地扇动,如同一片彩色的云,遮住了眼前的一切风光。

也遮住了迎面而来的危险。

她忽然听见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似乎有一种巨大的鸟从天上飞来,她能听见它强大的翅膀扇动空气时发出的风声,却不知道它在哪里。她茫然地望向天空,那里原本是阴云密布,现在却一片艳丽,艳丽得近乎妖异。

天空为何如此艳丽?

她只来得及在脑海里产生这个问题,还没有想到答案,也没有看到其他的东西,便觉得劲风扑面,一道黑影破空而来,额头上被一股大力重重地击了一下,失去了知觉。

在她最后的意识里,是一片被黑影穿透的天空,和一只概念中的大鸟。

她的同伴们只听见一声闷响,刘莎如同绸缎般软软倒下,她收里握着的窗帘随之沉重落下,看不见窗帘外发生的事情。

随着这声闷响,从白笑笑跳出去的窗口,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踩在泥地上,象泥鳅在泥土里钻过,咯吱咯吱,逐渐远去。

江欢雅和冯小乐有一个极短的瞬间什么也没有做,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刘莎倒下去,一动不动。

而脚步声也消失了。

风从一扇敞开的窗口吹进来,江欢雅和冯小乐一抖,终于清醒过来,顾不得多想,立即冲到刘莎跟前。

刘莎全身扭曲地倒在地上,面色惨白,一双眼睛睁得极大,却没有光彩,满脸都是惊讶和困惑的神情,已经失去了知觉。在她那双凝然的眼睛之上,额头中间,赫然是一团深紫色的伤痕,仿佛被什么东西很重地打过了。

她这种状况,让两个女孩感到骇异非常。

“她死了吗?”冯小乐颤声道,眼圈都红了。

江欢雅性格虽然冷静,此时却也是双手发颤。她抖抖地伸出手,碰了碰刘莎的脸,只觉得触手冰冷,她面色一变,将手放在刘莎胸口。

刘莎的胸口,一片温暖,一颗心脏既不热烈也不冷漠地跳动着。

她松了一口气。

见她神色缓和,冯小乐也松了一口气。

原来一切恐惧之中,最深的恐惧,莫过于失去你所亲近的人。

刘莎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身体略微动了动,眼睛渐渐地闭上了。

冯小乐赶紧将她扶起来,拍了拍她的面颊,只见她眼皮颤动一阵,似乎要醒来,却没有醒。

“莎莎,你没事么?”冯小乐小声叫她的名字,她没有反应,冯小乐有些惊慌,抬头望着江欢雅,“怎么办?”江欢雅没有看她,却在看着窗帘。听到冯小乐的问话,她侧目望了望冯小乐,低声道:“她怎么会突然晕倒?”冯小乐眉头一挑,仿佛是突然才想到这个问题,也跟着望向窗帘。

窗帘严严实实地遮在窗口上,什么也看不见,只隐约听见破空之声传来,仿佛是风吹过树林,又似乎是什么一群鸟在飞翔。

在那个她们没有看见的瞬间,刘莎究竟遇到了什么?

她们盯着窗帘看了一阵,又互相看看,终究是没有勇气去将窗帘掀开来——对于未知,人们有着天然的恐惧。

何况这未知之上有太多的已知。

完全的未知或完全的已知,都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事情只露出狰狞的一角,却始终不让你看见全部。

犹豫一阵,江欢雅想了想,站起身,跑到地下室入口处,对着里面大声叫道:“你们快点出来,出事了。”她等了几秒钟,听着自己的声音在地下传递发出的沉闷的响声。

冯小乐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在地底下的那几个男孩,此时令她们感到深深的亲切和安慰——无论发生什么,至少还有他们。

尽管在事情明朗之前,他们也值得怀疑,但至少,他们一直被信任了这么久,信任已经成为习惯,当危机来临,思考被恐惧所阻滞,习惯就发生了巨大的威力。

她们盼望他们出来,和她们一起面对眼前的状况。

然而她们的期待落空了,地下一片沉寂。

没有人回应。

两个人交换一下目光,同时觉得害怕起来。

江欢雅又喊了几声,依旧是没有人回答,喊到后来,她和冯小乐都被她自己的喊声吓住了。在这栋别墅里,她高声的叫喊,仿佛也充满了别样的意味。

叫得几声,她们都沉默下来。江幻雅默默走回冯小乐和刘莎身边,两个人坐在地上,看着昏迷的刘莎,不知如何是好。

“对了,笑笑呢?”冯小乐猛然想起了白笑笑,江欢雅叫了这么久,她在窗外没有理由不听见。刘莎的昏迷弄得她们十分慌乱,竟然还忘记了有一个白笑笑。

她们又记起了在刘莎昏迷时,从白笑笑所在的位置传来的声音。两个人心里都有同样的预感——白笑笑一定已经不在窗外了!

但是她们没有勇气去验证。

她们仿佛丧失了所有的勇气,甚至没有勇气去想,白笑笑和那些男孩们,都去了哪里?

她们只是疲倦地坐在刘莎身边,木然等她醒来。

等待总会使时间显得漫长。只不过几分钟后,她们便失去了耐心,互相看了又看,忽然又同时意识到一件事——刘莎在昏迷,白笑笑和男孩们都不见了,这就是说,整栋别墅,实际上只有她们两人了。

只有她们两个人!

这个发现让她们蓦然睁大了眼睛。

当初在防空洞里拍的照片显示他们中间有人死亡,到现在都不知道死者是谁,如果死者就在她们两人中间,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们本来是一起扶着刘莎,手触着手,肩挨着肩,这是却不由自主地朝旁边避开对方。

如果对方是鬼,那么,此时,此地,岂不正是袭击的良机?

袭击虽然可怕,但是她们害怕的,不是袭击,而是袭击所带来的恐惧和悲伤。

而在内心深处,她们最害怕的,是袭击来自自己。

两个人在沉默中问自己——我是否就是那个鬼?如果我是鬼,我会不会伤害她?

这两个问题,她们都没有答案。

而就在她们沉思默想之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们警惕地挺直了腰身,同时回头朝身后望去。

一望之下,两人都惊呼一声,不由握紧了拳头。

身后那人,是鲁刚。

三个人,六只眼睛,相对无言。

良久,鲁刚低声道:“我听见你们说出事了,担心你们,便出来了。”他的手上还残留着一圈铁链,铁链的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砸断的,断口处非常不规则。

两个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瞪大眼睛望着他。他的眼睛十分真诚,这让她们无法怀疑他的话,但是,面对一个被公认是鬼的家伙,即使他曾经是她们的好朋友,她们也不能抹去心头的畏惧。

鲁刚,他不是被锁在地下室吗?为什么出来了?

为什么那些男孩们都消失了,而鲁刚却还在?

在地下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们回想起男孩们刚进地下室时发出的惊呼声,更加觉得不对劲。

鲁刚显然看出了她们的心事,苦笑一下,正要解释什么,却在这时发现了刘莎。

“莎莎怎么了?”他焦急地问,迈步上前,便欲靠近。他才一迈步,江欢雅和冯小乐不约而同地朝后缩了一下——女孩们各自伸出一只汗津津的手掌,握在一起——片刻之前她们还在互相怀疑,但毕竟仅仅是怀疑,当面对一只确定的鬼时,怀疑就被抛到一边了,她们除了互相信任,别无选择。

她们互相握在一起的手,软弱而冰凉,不能使对方感到一点安全感,唯一能起的作用,无非是建立一种确定的同盟——共同对付鬼——这是人类和鬼的对峙。

鲁刚楞住了,停住了脚步。

“你们害怕我?”他问道,声音有几分颤抖。

女孩们不说话。

鲁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只想知道莎莎怎么样了。”“她晕过去了。”冯小乐道。

“怎么回事?”“不知道。”生硬的对话过后,双方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鲁刚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又道:“陈若望他们,从另一边出去了。”“哦。”江欢雅道。

鲁刚以为她们会问陈若望他们去了哪里、干什么去了,但是她们什么也没有问,好象一点也不关心这个问题。

她们不问,他也就失去了说的机会。

他似乎再也没有理由再呆在这里。

女孩们的呼吸如此急促,让他觉得十分黯然。他想了想,低下头,转过身,慢慢地朝地下室入口走去。

他忽然很怀念地下室,那里虽然寂寞,但是也没有人时刻怀疑而警惕地看着他,没有那种刺一般尖锐的疑问,他在里面觉得很自在。何况,他既然是个鬼,当然也就不用害怕了。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鬼会怕鬼呢?

江欢雅和冯小乐看着他一个人慢慢地朝那里走去,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鲁刚的背影,是那么孤独,灰色的身影,渐渐和灰色的空气融合在一起,模糊了界限。只不过在地下室关了这么一阵,他竟似乎有些削瘦了。

她们很想叫住他,让他不要这么孤单,但是嘴唇张了许久,终于还是闭上了。

“如果需要,你们随时可以叫我。”鲁刚说。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地下室入口处,她们只看见他最后对她们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一个如此忧伤的笑容。

然后他的便进入了地下室,那个地方女孩们只进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进去了。那里面又黑,又湿,最要命的是寂寞,比老鼠还可怕的寂寞。

现在包围着鲁刚的,想必就是这样的寂寞吧?

正文 (36)

她们忽然觉得,就算鲁刚是个鬼,又如何呢?一个愿意帮助她们的鬼,难道不是比一个冷漠的人更加可信赖?

这个念头在她们心里一闪而过,她们看了看对方的眼睛,知道对方产生了和自己同样的想法,隐隐有些兴奋。

她们都在等着对方说出这个想法。

但是谁也没有说。

在她们心里,有一个死结——谁都不敢说出任何同情鬼的话,因为谁也不敢冒险让别人以为自己是鬼。

于是那句话就烂死在心里,终于消失了,连她们自己,也渐渐忘记了原本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温情消失了,恐惧又重新产生。

她们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对方手里,立即抽出手来,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在鲁刚回到地下室之后,她们竟然又觉得,也许鲁刚在这里,反而比较好,至少当他在这里时,她们相互之间的怀疑没有那么严重。

至少那个时候,她们结成了短暂的同盟。

当怀疑重新滋长时,刘莎发出了一声呻吟。她们朝她看去,只见她依然紧闭双眼,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冯小乐摸摸她的身体,只觉得一片冰冷。雨后的天气十分阴凉,她们原本就觉得有几分寒意,何况刘莎在昏迷中,显然无法抵挡寒冷。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显然受不了。

冯小乐犹豫了一下,道:“我们带她上楼躺着吧,不然她会冻坏了。”江欢雅没有异议,蹲下身,冯小乐将刘莎扶起来,放到江欢雅背上,就这样一个背一个扶,慢慢地上了楼。上楼的时候,她们两人都觉得有几分悲凉——她们可以为了一个受伤的朋友而放弃怀疑,彼此合作,一起面对她们有些害怕的地方,却不能放下怀疑,面对一个健康的、熟悉的伙伴——这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她们知道这种事情的荒谬和奇怪,却又偏偏无力改变。

江欢雅的力气不是很大,将刘莎背到楼上,便再也无力挪动,只得权且将她搬到离楼梯口最近的房间。

离楼梯口最近的房间,就是正对着楼梯口的那间,属于林霖雨的房间。

楼上依旧是漆黑一团,推开房门,从窗口漏进一点阴郁的光线,才勉强看得清东西。她们将刘莎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两个人安顿好刘莎,便在床边坐下,既不敢离去,又不敢相望,颇觉尴尬,只盼望刘莎快点醒来。

坐了一小会,冷冷的一阵阴风吹来,吹得床上刘莎的头发都朝上扬起,遮住了面庞。她的面色原本就苍白,漆黑的头发扑在白纸般的脸上,遮住了五官,只露出一个白色的下巴,在阴暗的光线中,说不出的诡异。这种情形让冯小乐心中发毛,她伸出手便去拂开那些头发。

在碰到刘莎的面孔之前,几缕发丝微微地碰着她的手心,又凉又软,顺势缠绕在她的指间,她略微挣扎一下,竟然挣扎不开。

风更大了。

风鼓动床单泛起一阵一阵水波般的皱纹,屋内一切可以被风吹动的东西都动了起来,桌面上的几本书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内制造了唯一的声音。

椅子上搭着的衣服也随风摆动。

冯小乐和江欢雅的头发,也仿佛水草一般在风中摆荡,遮住了她们的视线。透过头发织成的黑色发网望出去,其他的人也被自己的头发包围,一时仿佛整个屋子都笼罩在黑亮绵长的头发中。

而风,就象一件冰冷的衣裳,布满了她们全身,将她们的皮肤都几乎吹得起皱。

她们看看刘莎,不知为何全身一阵发寒,再互相看看,只见对方的皮肤,浸在阴沉沉的冷风中,雪白。

她们又是一阵寒颤。

“哪里来的风?”冯小乐道。

她们同时朝窗口望去,那里玻璃窗闭得紧紧的。

哪里来的风?

两人都怔住了。

门口所对的的地方,是别墅楼梯,就算有风从那里上来,也绝不可能如此之大。

更何况,她们的头发,椅子上的衣服,一切细小的碎片,它们飞扬的方向,都朝向门口,这说明,风是从窗口吹来的。

风是从紧闭的窗口吹来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风?世界上有什么风,能够透过玻璃吹进来?

她们的手,因为紧张,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床单,床单一波一波的荡漾,终止于她们的手下。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床上昏迷的刘莎,忽然发出了笑声。

她的笑声清脆而低微,仿佛一串小小的风铃在风中荡漾,如果在阳光下听见这样的笑声,无疑是一种享受。

但是在这阴沉沉的室内,这样的笑,从一个昏迷的人口中传出,就毫无享受可言了。

江欢雅和冯小乐被刘莎笑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朝她看去,却见她被头发遮住的面容上,一双眼睛依旧紧闭,那张白得有点令人发怵的脸,毫无表情。她虽然在笑,面上却一丝笑意也无,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张开,就那样从咽喉深处发出一连串的笑声,不断地笑。

两人看得心惊,慢慢地松开抓紧被单的手,慢慢地站起来,慢慢离开床边。

就在她们站起来的那一刹那,她们清楚地看见,刘莎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

那点笑意,最初是一点小皱纹,出现在她的唇角,渐渐的,那点小皱纹慢慢加深,唇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笑容。

而她的整个面部,也配合这点笑意,变得生动起来,仿佛每一部分都在动,虽然被头发遮住,看不真切,但是那种笑意,分明地透过发丛传递了出来。

那是一种得意的笑容。

那种笑容,伴随着那种笑声,让江欢雅她们的忍耐力达到了极限。

她们再不犹豫,抬脚便朝门口跑去。

风呼呼地穿越房间,在她们跑到门口时,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砰的一声,让她们的心,猛然一紧。

她们紧张得几乎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就在同时,她们看见,刘莎一边透过满面的头发对她们笑,一边慢慢坐了起来。

她们张大嘴,看着刘莎用手撑住床,看着她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来,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朝上撑起,看着她慢慢地坐直。

她们目睹这一切,却不知该如何反应。

冰冷的空气中仿佛忽然缺少了氧气,她们有窒息的感觉,张大嘴,却仍旧感觉无法呼吸。

她们的眼睛,随着刘莎慢慢坐起,而越睁越大。

直到她终于完全坐直,直得象一把尺子,头发象无数细蛇在她头边飞舞,一张雪白的笑脸直对着她们。

而最令她们恐惧的,是她的眼睛。

她们不能想象,一个人的眼睛,怎么可以这样冰冷、呆滞、毫无表情?

仿佛一潭死水,静静地对着她们。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神,只有死人才会拥有。

死人?

这个词在她们心里掠过——刘莎是不是已经死了?

她现在的样子,和诈尸有什么区别?

可是她们从不曾听说诈尸的人还会笑啊。

刘莎不但在笑,并且是张开了嘴在笑。在阴沉的房间里,一切都是模糊的,她的笑容也是模糊的,只看见那张嘴,好似一个黑洞,一串一串的笑声就从里面滚出。

你能想象一个人,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满面笑容,眼睛却冷冰冰的毫无动静——你能想象一个人会这样笑么?

“快开门!”江欢雅大声对冯小乐道。冯小乐被吓得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扑到门边,用力握住门把手,拧动。

拧不动。

她们的手早已被冷汗湿透,滑溜溜的。

两个人都已经惊慌到极点,竟然忘记了可以用衣服包住手来增大摩擦力,一拧无效之下,两人便放弃了。

连唯一的出路也打不开,她们又能如何?

她们只有背靠着门,瞪大眼睛,看着刘莎从床上走下来,朝她们走来。

刘莎的姿势十分奇怪,全身绷得笔直而僵硬,走起来似乎有些飘忽。

最为奇妙的,是那些头发,始终飘扬在空中。江欢雅她们感到十分奇怪,一个人的头发怎么可以这样久的飘动而不落下?

想到这里,她们不觉互相望一眼,一看之下,才发现对方的头发,也和刘莎一般,飞扬,漆黑,凌乱地档在苍白的脸上。

房间不是很大,刘莎很快就走到她们面前了。

刘莎和她们面对面站立着,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她们可以清楚地看见她黑头发后面的黑眼睛,白面孔上的红嘴唇,却无法看清她在想什么。

她们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热乎乎的气息,鼻尖与她几乎相触,而她,好似毫不知前面有障碍,还在一步一飘地朝前走,衣袂凌空,飘忽如鬼魅。

两个女孩已经没有退路。

她们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那个柔弱胆小的刘莎,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阴森可怖。

难道那个隐藏在他们中间的鬼,就是她?一直是她?

甚至只有她?

在这个时候,她们终于屏弃互相之间的怀疑,手再次相握,两双手用力地握了一握,仿佛有了点力量。

然后,她们深吸一口气,江欢雅伸出一只手掌,朝刘莎推去。

一推之下,她怔住了。

冯小乐也怔住了。

她们都没有想到,刘莎就这样容易地被推开了,象一片薄薄的纸片,轻飘飘地移到了一边,一点阻力也没有。

她们只略微一怔,立即利用刘莎被推开后的空隙,从门边跑到了卧室的另一边,与刘莎距离得远一点。

刘莎被她们一推,似乎也微微一怔。

她在原地站立了一小会,没有转身。两个女孩从卧室的另一端,只能看见她削薄的背影和乱舞的黑发。

她白色的身影在门口,如此单薄,几乎失去了立体感。

两个女孩大气也不敢出,紧紧地挤在一起,恨不得将自己的身体缩小到看不见。

刘莎的身子微微一颤,似乎要转身——江欢雅她们吓得往后一缩——然而她并没有转身,只是突然终止了笑声。

那笑声一直飘荡在室内,这么噶然而止,房间里一下安静到极点,安静得令人心虚。

为什么她又不笑了。

静止了一会,刘莎的背影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从背后看见,那片瘦弱的白色,抖动得象片枯叶,随着抖动,她的身体慢慢地佝偻成一团,双臂抱住了自己的身子。

然后,比笑更可怕的,她哭了起来。

起初,她们没有听出这是哭声。她们只听见一阵尖利的啸声从门口传来,刺耳,但有微弱,仿佛是风从小孔中穿过。

等到那声音婉转缠绵了有好几秒钟,她们才意识到,原来那不是风,而是刘莎在哭。

这种哭声,依稀有几分熟悉。

在哪里听过?

她们不用过多的回想,就想到了。

在那个黑糊糊的防空洞里,那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女人,就是这样哭的;在那个永生难忘的夜晚,那个将他们所有的人从梦中惊醒的声音,也是这样哭的。

哭得如此悲切,如此凄惨,让人觉得世界上一切希望都泯灭了,仿佛阳光再也不会降临。

那种哭声,仿佛不是通过耳膜作用于人,而是直接钻到人的心里,如同细小的钢丝,钻得人的心冰凉、生痛。

江欢雅和冯小乐的手握得更紧了,她们互相看见对方的脸色已经白得象死人,连嘴唇都是白色的。

终于来了。

那个隐藏在他们中间的鬼魂,终于来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刘莎显出了她的真面目?

她要干什么?

她在哭什么?

她们印象中的刘莎,虽然胆小,却从不忧郁,一向都阳光而开朗,有什么事都说出来,从来也不憋在心里,她的生活,一直都一帆风顺,也似乎没有值得如此伤心哭泣的事。

这个刘莎,和她们所认识的那个,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刘莎哭了一阵,忽然伸出手,将门把手拧开,只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飘,她就走出了房间。

而江欢雅和冯小乐,虽然很想知道她去了哪里,却不敢跟上去看。

无论出去还是留下,对她们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她们竭力竖起耳朵,听得刘莎细切的脚步声仿佛是下了楼。

然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又等了几分钟,她们互相点点头,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门,留下一道缝隙,风不断从中进出,她们从风中穿过,来到了走廊上。

正文 (37)

走廊上漆黑一团,只有借着从房间里窗口的微光,勉强辨得清走廊的轮廓。她们手牵着手,慢慢朝楼梯口挪动。

她们必须离开别墅,必须找到其他人。

在黑暗中,她们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度恐惧的想法——如果,除了刘莎之外,另外还有人变了,如果,那个变化了的人,就是身边这个被自己紧握住手的人,那又当如何?

这个想法,在两人心中翻腾,让她们的手更湿更冷。但是她们都没有松开手。

因为除了对方的手,在黑暗中,她们一无凭恃。

她们只有互相依靠。

走廊和楼梯如此漫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但是毕竟还是到头了。楼梯转了个弯,阴沉的光从楼下大厅里传来,她们紧箍的胸口略略放松了一点。

她们在转弯处停下了。

她们不敢再朝前走,她们害怕,再朝前走,刘莎回忽然出现在眼前。想到她漆黑而空洞的眼睛,漆黑而凌乱的头发,以及苍白微笑的脸,两个人实在没有勇气再次面对。

她们渴望有人出现,哪怕是一个被怀疑的人。

但是还有谁呢?每个人都忽然失踪了。

只有鲁刚。

她们忽然想到了鲁刚。

鲁刚虽然已经被他们判定为鬼,但是他似乎和刘莎不同,他仍旧是温情友善的。

鲁刚曾经说过,她们随时可以叫他。

是不是可以叫他?

她们小声商量了一阵,终于认定,在两个可怕的变化之间,她们只能依靠不那么可怕的一方——她们必须依靠一方,因为被吓破胆的她们,空前弱小。

于是她们选择了鲁刚。

“鲁刚!”两个女孩同声大叫起来。她们害怕这声音会惊扰到刘莎,如果引得她来了,那就糟糕了。但是她们也只能这么叫,除了这么叫,她们没有别的办法。幸好地下室的入口就在楼梯下方,鲁刚一定可以听到。

他一定要听到!

鲁刚没有回答。

她们听见了另外一种声音。

哭泣声。

是刘莎那种凄厉的哭声,柔弱而缠绵地通过蜿蜒的楼梯一路传送到她们的耳朵里,仿佛近在身旁。

她们的第一个反应是转身朝上跑,但是才一转身,一眼看见楼上漆黑一团,两人又站住了。

楼上没有灯光,没有人,没有退路,什么也没有。

而楼下,有刘莎,有鲁刚,也有其他的同伴,有逃出去的唯一希望。

上还是下?

哭声在继续,她们没有多犹豫,咬了咬牙,踮着足,轻轻地朝下走去。走到楼下,她们不忙从楼道里走出去,悄悄地从扶手上方探头查看客厅里的情况。

刘莎站在客厅里,低着头,全身仍旧是那般佝偻成一团,微微地颤抖着,哭泣着。

她满头的长发,在从四面窗口灌进来的风中,飞扬得更加跋扈。

江欢雅疑惑道:“窗帘怎么全都拉开了?”在她们上楼之前,除了北面的两幅窗帘,其它的窗帘都是放下的,现在却全部都敞开了。

难道是刘莎将它们打开的?

江欢雅说话的声音极低,冯小乐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听清楚说的是什么,但是离她们有相当距离的刘莎,却忽然微微侧身,朝这边看来,显然是听见了她们说话的声音。

她朝这边望了一阵,慢慢地走了过来。

一边走,仍旧是一边哭泣,泪水从她没有血色的脸上滑落,在深色地毯上溅起一个个潮湿的圆点。

怎么办?

江欢雅和冯小乐互相询问的眼神里满是惊慌和恐惧,两人都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对望一阵,眼见刘莎越走越近,一双石头般凝固的眼睛直直地朝向她们的方向,让她们的心,也越吊越高,虚无依托。冯小乐的眼睛也越瞪越大,终于狠狠地眨了一下眼,拉着江欢雅,猛然从楼道里冲出来,直接冲到地下室入口处——那里,仍旧没有掩盖,裸露着黑糊糊的洞口。

在冲往那里的短短几秒钟的过程中,江欢雅一直在望着冯小乐。

这个冯小乐,她也仿佛有点不认识了。

冯小乐是那种温柔贤良的女孩,一向习惯了被人照顾,从来不曾如此坚强和决断,这种行为,如果是白笑笑或是她江欢雅做出的,那毫不奇怪,但是偏偏是冯小乐,是这个江南水乡的女孩,在这一刻表现得比江欢雅更加坚强,更加有主见。

这有点出乎江欢雅的意外。

每个人仿佛都有另外的面孔,只是以前没有发现罢了。

她来不及彻底看清冯小乐此时的模样,她们就已经冲到了入口处,才要蹲身朝里喊叫,里面却突然冒出一个头颅来。

刘莎的哭声一直在刺激她们的耳朵,刘莎的改变一直在考验她们的承受能力,她们一直在承受着巨大的恐惧。

她们已经接近极限,但是到目前为止,即使刘莎正一步一步朝她们走来,她们也在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被恐惧压倒。

但是,当黑色的地下室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头的时候,所有的恐惧在一瞬间累积到了顶点——她们终于大声尖叫起来。

女孩子在极度恐惧下发出的尖叫声,可以让最胆大的人也感到心寒。她们这么一叫,站在地下室楼梯上、刚刚露出脑袋的那个人,吓得一哆嗦,几乎从楼梯上跌了下去。

“我吓到你们了?”那个人是鲁刚,他满面惊慌和歉疚,“我听到你们叫我,又有人哭,所以就上来看看……”话没说完,他就闭上了嘴。

因为他的头,忽然被两个女孩紧紧抱住,让他说不出话来。

她们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再也不管鲁刚是人是鬼,也不去理睬越走越近的刘莎,她们只知道,现在终于有人来保护她们了。

哭了一阵,她们才发觉有点不对劲。

在她们哭泣的这阵,刘莎竟然再也没有前进,就那样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们。

她们宣泄了情绪,止住哭声,将鲁刚从地下室拉上来,望着刘莎。

“怎么了?”鲁刚被她们弄得莫名其妙,既紧张,又兴奋。

“刘莎。”江欢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他自己看——任谁都可以一眼看出,刘莎的情况很不对劲。

鲁刚看了看刘莎,也吃了一惊。

刘莎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转换了路线,朝另外一边走去。

鲁刚露出疑惑的神情,跟了上去,两个女孩有他壮胆,也就不那么害怕,也跟了上去。

刘莎似乎没有发现他们,自顾自地只管朝前走去,渐渐走到浴室门口,一推门,走了进去。浴室的门,在她身后大大地敞开着,其他三人可以从后面清楚地看见她在做什么。她慢慢地走到浴室中央,整个身体都映在浴室墙壁上一面大镜子里。

那是一面落地的大镜子,占据了一整面墙,从镜子里,鲁刚他们不但可以看到刘莎的面部表情,还可以看到他们自己。

刘莎面朝镜子站了一会,渐渐的身子又开始发抖,接着,她的脸渐渐扭曲起来,原先的凄苦神色换成了恐惧的表情,眼睛瞪得异常大,满目都是眼白,一粒黑得过分的眼珠在眼白中漂浮,神情更加可怕。她死命地盯着镜子里看,仿佛看见了极其可怕的东西,恐惧之色越来越浓,甚至让站在她身后的三人都深深感染了那种恐惧。他们拼命朝镜子里张望,想看到让她如此恐惧的是什么东西。

然而他们只看见刘莎和他们自己,除此之外什么人也没有。

刘莎虽然表情如此恐惧,眼神却依旧是石头般凝固,仿佛所有的感情在这里都被冻结了。她一边看着镜子,一边发出一些含混的低语,她说得又急又低,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仿佛是一种咒语,飞快地从她嘴里说出来。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镜子,一边后退,不断后退,全身越抖越厉害,到后来,又发出了那种尖锐的哭泣,让人觉得又可怜,又可怕。

她的恐惧如此明显而又无从捉摸,让其他三人都非常不安。两个女孩不断环视四周,生怕其中隐藏着自己看不见的什么东西。鲁刚虽然比她们镇定一点,却也是相当警惕,眼光四处扫射,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就在刘莎从浴室里退出来的一刹那,所有的风突然骤然停顿了。刘莎飞扬的长发和衣衫,缓缓垂落,再也不动。她的长发就此服帖得帖在两颊,异常柔顺光滑,遮住了两腮,从镜子里只看见她一个仿佛缩水了面孔,小得超乎寻常。

大家正在注意着发生的一切时,刘莎忽然一个转身,猛扑到江欢雅的面前,发出一声尖叫,右手五指成勾状,直朝江欢雅面上抓来。

江欢雅和冯小乐同时惊叫起来。

鲁刚及时抓住了刘莎的手,刘莎细小的手臂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显得那么小而无力。但是这只弱小的手,却象八爪鱼一般扭曲、挣扎,她的整个面孔,也都是扭曲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五官,只是一团恐惧与愤怒的混合物,张牙舞爪地挣扎着要朝江欢雅扑过来。

江欢雅面色苍白,冷汗涔涔。

刘莎挣扎了一阵,忽然张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对着鲁刚咬了下去,鲁刚大叫一声,负痛之下松开了手,而手臂上,已经被刘莎咬下一大块肉来,鲜血淋漓。

走廊上漆黑一团,只有借着从房间里窗口的微光,勉强辨得清走廊的轮廓。她们手牵着手,慢慢朝楼梯口挪动。

她们必须离开别墅,必须找到其他人。

在黑暗中,她们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度恐惧的想法——如果,除了刘莎之外,另外还有人变了,如果,那个变化了的人,就是身边这个被自己紧握住手的人,那又当如何?

这个想法,在两人心中翻腾,让她们的手更湿更冷。但是她们都没有松开手。

因为除了对方的手,在黑暗中,她们一无凭恃。

她们只有互相依靠。

走廊和楼梯如此漫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但是毕竟还是到头了。楼梯转了个弯,阴沉的光从楼下大厅里传来,她们紧箍的胸口略略放松了一点。

她们在转弯处停下了。

她们不敢再朝前走,她们害怕,再朝前走,刘莎回忽然出现在眼前。想到她漆黑而空洞的眼睛,漆黑而凌乱的头发,以及苍白微笑的脸,两个人实在没有勇气再次面对。

她们渴望有人出现,哪怕是一个被怀疑的人。

但是还有谁呢?每个人都忽然失踪了。

只有鲁刚。

她们忽然想到了鲁刚。

鲁刚虽然已经被他们判定为鬼,但是他似乎和刘莎不同,他仍旧是温情友善的。

鲁刚曾经说过,她们随时可以叫他。

是不是可以叫他?

她们小声商量了一阵,终于认定,在两个可怕的变化之间,她们只能依靠不那么可怕的一方——她们必须依靠一方,因为被吓破胆的她们,空前弱小。

于是她们选择了鲁刚。

“鲁刚!”两个女孩同声大叫起来。她们害怕这声音会惊扰到刘莎,如果引得她来了,那就糟糕了。但是她们也只能这么叫,除了这么叫,她们没有别的办法。幸好地下室的入口就在楼梯下方,鲁刚一定可以听到。

他一定要听到!

鲁刚没有回答。

她们听见了另外一种声音。

哭泣声。

是刘莎那种凄厉的哭声,柔弱而缠绵地通过蜿蜒的楼梯一路传送到她们的耳朵里,仿佛近在身旁。

她们的第一个反应是转身朝上跑,但是才一转身,一眼看见楼上漆黑一团,两人又站住了。

楼上没有灯光,没有人,没有退路,什么也没有。

而楼下,有刘莎,有鲁刚,也有其他的同伴,有逃出去的唯一希望。

上还是下?

哭声在继续,她们没有多犹豫,咬了咬牙,踮着足,轻轻地朝下走去。走到楼下,她们不忙从楼道里走出去,悄悄地从扶手上方探头查看客厅里的情况。

刘莎站在客厅里,低着头,全身仍旧是那般佝偻成一团,微微地颤抖着,哭泣着。

她满头的长发,在从四面窗口灌进来的风中,飞扬得更加跋扈。

江欢雅疑惑道:“窗帘怎么全都拉开了?”在她们上楼之前,除了北面的两幅窗帘,其它的窗帘都是放下的,现在却全部都敞开了。

难道是刘莎将它们打开的?

江欢雅说话的声音极低,冯小乐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听清楚说的是什么,但是离她们有相当距离的刘莎,却忽然微微侧身,朝这边看来,显然是听见了她们说话的声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