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这边望了一阵,慢慢地走了过来。
一边走,仍旧是一边哭泣,泪水从她没有血色的脸上滑落,在深色地毯上溅起一个个潮湿的圆点。
怎么办?
江欢雅和冯小乐互相询问的眼神里满是惊慌和恐惧,两人都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对望一阵,眼见刘莎越走越近,一双石头般凝固的眼睛直直地朝向她们的方向,让她们的心,也越吊越高,虚无依托。冯小乐的眼睛也越瞪越大,终于狠狠地眨了一下眼,拉着江欢雅,猛然从楼道里冲出来,直接冲到地下室入口处——那里,仍旧没有掩盖,裸露着黑糊糊的洞口。
在冲往那里的短短几秒钟的过程中,江欢雅一直在望着冯小乐。
这个冯小乐,她也仿佛有点不认识了。
冯小乐是那种温柔贤良的女孩,一向习惯了被人照顾,从来不曾如此坚强和决断,这种行为,如果是白笑笑或是她江欢雅做出的,那毫不奇怪,但是偏偏是冯小乐,是这个江南水乡的女孩,在这一刻表现得比江欢雅更加坚强,更加有主见。
这有点出乎江欢雅的意外。
每个人仿佛都有另外的面孔,只是以前没有发现罢了。
她来不及彻底看清冯小乐此时的模样,她们就已经冲到了入口处,才要蹲身朝里喊叫,里面却突然冒出一个头颅来。
刘莎的哭声一直在刺激她们的耳朵,刘莎的改变一直在考验她们的承受能力,她们一直在承受着巨大的恐惧。
她们已经接近极限,但是到目前为止,即使刘莎正一步一步朝她们走来,她们也在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被恐惧压倒。
但是,当黑色的地下室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头的时候,所有的恐惧在一瞬间累积到了顶点——她们终于大声尖叫起来。
女孩子在极度恐惧下发出的尖叫声,可以让最胆大的人也感到心寒。她们这么一叫,站在地下室楼梯上、刚刚露出脑袋的那个人,吓得一哆嗦,几乎从楼梯上跌了下去。
“我吓到你们了?”那个人是鲁刚,他满面惊慌和歉疚,“我听到你们叫我,又有人哭,所以就上来看看……”话没说完,他就闭上了嘴。
因为他的头,忽然被两个女孩紧紧抱住,让他说不出话来。
她们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再也不管鲁刚是人是鬼,也不去理睬越走越近的刘莎,她们只知道,现在终于有人来保护她们了。
哭了一阵,她们才发觉有点不对劲。
在她们哭泣的这阵,刘莎竟然再也没有前进,就那样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们。
她们宣泄了情绪,止住哭声,将鲁刚从地下室拉上来,望着刘莎。
“怎么了?”鲁刚被她们弄得莫名其妙,既紧张,又兴奋。
“刘莎。”江欢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他自己看——任谁都可以一眼看出,刘莎的情况很不对劲。
鲁刚看了看刘莎,也吃了一惊。
刘莎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转换了路线,朝另外一边走去。
鲁刚露出疑惑的神情,跟了上去,两个女孩有他壮胆,也就不那么害怕,也跟了上去。
刘莎似乎没有发现他们,自顾自地只管朝前走去,渐渐走到浴室门口,一推门,走了进去。浴室的门,在她身后大大地敞开着,其他三人可以从后面清楚地看见她在做什么。她慢慢地走到浴室中央,整个身体都映在浴室墙壁上一面大镜子里。
那是一面落地的大镜子,占据了一整面墙,从镜子里,鲁刚他们不但可以看到刘莎的面部表情,还可以看到他们自己。
刘莎面朝镜子站了一会,渐渐的身子又开始发抖,接着,她的脸渐渐扭曲起来,原先的凄苦神色换成了恐惧的表情,眼睛瞪得异常大,满目都是眼白,一粒黑得过分的眼珠在眼白中漂浮,神情更加可怕。她死命地盯着镜子里看,仿佛看见了极其可怕的东西,恐惧之色越来越浓,甚至让站在她身后的三人都深深感染了那种恐惧。他们拼命朝镜子里张望,想看到让她如此恐惧的是什么东西。
然而他们只看见刘莎和他们自己,除此之外什么人也没有。
刘莎虽然表情如此恐惧,眼神却依旧是石头般凝固,仿佛所有的感情在这里都被冻结了。她一边看着镜子,一边发出一些含混的低语,她说得又急又低,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仿佛是一种咒语,飞快地从她嘴里说出来。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镜子,一边后退,不断后退,全身越抖越厉害,到后来,又发出了那种尖锐的哭泣,让人觉得又可怜,又可怕。
她的恐惧如此明显而又无从捉摸,让其他三人都非常不安。两个女孩不断环视四周,生怕其中隐藏着自己看不见的什么东西。鲁刚虽然比她们镇定一点,却也是相当警惕,眼光四处扫射,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就在刘莎从浴室里退出来的一刹那,所有的风突然骤然停顿了。刘莎飞扬的长发和衣衫,缓缓垂落,再也不动。她的长发就此服帖得帖在两颊,异常柔顺光滑,遮住了两腮,从镜子里只看见她一个仿佛缩水了面孔,小得超乎寻常。
大家正在注意着发生的一切时,刘莎忽然一个转身,猛扑到江欢雅的面前,发出一声尖叫,右手五指成勾状,直朝江欢雅面上抓来。
江欢雅和冯小乐同时惊叫起来。
鲁刚及时抓住了刘莎的手,刘莎细小的手臂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显得那么小而无力。但是这只弱小的手,却象八爪鱼一般扭曲、挣扎,她的整个面孔,也都是扭曲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五官,只是一团恐惧与愤怒的混合物,张牙舞爪地挣扎着要朝江欢雅扑过来。
江欢雅面色苍白,冷汗涔涔。
刘莎挣扎了一阵,忽然张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对着鲁刚咬了下去,鲁刚大叫一声,负痛之下松开了手,而手臂上,已经被刘莎咬下一大块肉来,鲜血淋漓。
正文 (38)
江欢雅和冯小乐看到这一幕,忽然产生了一点疑惑——那只是一点疑惑的感觉,如果再有一点点时间,她们就能知道疑惑的是什么,直觉告诉她们这很重要。
可是刘莎已经扑过来了,她们来不及多想什么,只得先逃开要紧。
刘莎此时的神情非常可怖,嘴角鲜血淋漓,一口牙齿寒光闪闪,竟似乎要吃了她们。她们左躲右闪,始终躲不开。她神色凌厉,脸上仍旧是那般恐惧的样子,追了她们一阵,见追不到,不由露出焦躁的神色。
鲁刚在一边迅速将手臂包好,无数血点溅落在地毯上。他见两人情况危急,赶紧冲了过来。
然而他似乎已经太迟了。
在他包扎手臂的时候,刘莎已经将女孩们逼到了墙角,那里正好放着一把铁锨,刘莎顺手抄起铁锨便朝她们挥过去。
鲁刚在几米外的地方见到这一幕,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他想这两个女孩一定要受伤了。
只听一声闷响。
一大片粘稠的鲜血从女孩头上飞出,乌黑的头发变得艳红,红得刺眼。
血腥味迅速弥漫了整个大厅。
鲁刚惊呆了。
江欢雅也惊呆了。
刘莎带着梦幻般迷惑的神情,双唇张了张,仿佛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漆黑的双瞳倏然一亮,一丝灵光闪过,便迅速黯淡了。她象一片绸缎般软软倒下,面上残留着惊惧的神情,眉头深锁,眼睛终于闭上了。
她手里的铁锨,落到地毯上,只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冯小乐手里的电熨斗,沾染了刘莎的血,一滴滴往下落。她看着刘莎倒下,再看看手中的熨斗,露出不能置信的神情,低声道:“我,杀了她?”她抬起头,望着另外两人。
鲁刚和江欢雅不做声。
他们都被冯小乐刚才的神情震惊了。
刚才,刘莎挥舞着铁锨追逐江欢雅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冯小乐已经偷偷地绕到了她身后。在她身后的茶几下,有一个电熨斗。
谁也不知道那里有一个电熨斗,除了冯小乐。
因为冯小乐是擅长做家务的女生,只有她才会关注这种东西的存在。
当冯小乐抄起电熨斗时,江欢雅张大了嘴想要阻止她,鲁刚也朝她跑过去,想要拉住她的手。
可是他们都没有冯小乐的动作那么快。
那一刻冯小乐的面部线条都如此刚硬,硬得好象从来不曾柔软过,她的表情让面对她的江欢雅心头打颤。
而她的动作,果断而决绝,迅速而有力,一点迟疑也没有,就这样落到了刘莎头上。
沉重的电熨斗落在刘莎头上,出现了可以预料的结果,血的结果。
这个冯小乐,和他们一贯认识的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孩,似乎不是同一个人了。
他们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的问题,显然她问得有些多余。
鲁刚瞟了她一眼,目光闪烁着躲开她的眼神,蹲下身,检查刘莎的情况。他将手指放在刘莎鼻尖,只感觉一片冰凉,没有呼吸。
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怎么样?”江欢雅小声问。
他没有回答。
不用回答,看他的神情,女孩们已经知道了答案。
冯小乐手里的熨斗颓然掉到地上,她似乎站立不稳,朝地上一坐,望着刘莎的尸体发起呆来。
刘莎安静地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的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柔弱,洁白的面容,象孩子般沉睡。
死亡,就是这般模样?
他们呆呆地看着她,看了许久,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他们真的没料到结局会这样!
他们真的没有想到,刘莎会死。
“我没有想要杀死她,我真的没有……”冯小乐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无伦次地解释着。0没有人听她的解释——解释有什么意义呢?谁能裁判她的行为是对是错?结局才是重要的。
结局是,一个朋友被她亲手杀死了。
江欢雅看了很久,低声道:“我很奇怪。”“什么?”鲁刚泪眼模糊地问。三个人当中,居然只有他流泪了,女孩们心中很痛很痛,却流不出眼泪,这真是奇怪。
“我觉得奇怪,”江欢雅道,“莎莎怎么会突然变成那样?”“也许,她和我一样?”鲁刚道。
江欢雅缓缓摇了摇头:“如果她跟你一样,是……”她迟疑一下,继续道,“……是鬼,那么,鬼又怎么会死?”是啊,鬼怎么会死?
鬼怎么会有这么浓稠的血?
“你说她是人?”冯小乐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我杀死了一个人?”江欢雅深深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她一定不是人!!”冯小乐大声道,她终于开始流泪,只不知道,她的眼泪,究竟是为谁流?
这个问题,谁也无法说清楚。
如果刘莎是个人,她为什么会有那样奇怪的举动?
如果她是鬼,又为什么会死?
如果她是鬼,死了,是不是还会活过来?这个想法让他们又是一颤,如果她还会活过来,那是多么可怕的情形?
如果她再也不会活过来,是不是表示,她其实是人,是冯小乐误杀了她?那么,他们又该怎么办?
许多问题萦绕在脑际,让他们阴郁地沉默了。
许久,鲁刚叹了口气:“现在该怎么办?”江欢雅和冯小乐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们该怎么办?
“我来处理吧。”鲁刚道。他俯下身,将刘莎的尸体抱起来,她的身体还没有僵硬,依旧那么柔软,象一只柔弱的小鸟依偎在他胸前,让他又掉泪了。他忽然想起,曾经有一次,刘莎扭伤了脚,他也是这样抱着她,一路抱回去。
但是那个时候她是活着的。
“我不会再回来了,”鲁刚抱着那具柔软的尸体朝门口走去,“以前我是孤独的,现在有刘莎陪我,我不再需要你们了。”他忽然觉得很悲哀,又仿佛看到一线亮光在云丛后对他微笑——是不是太阳要出来了?
江欢雅和冯小乐没有阻止他。
在其他人没有回来之前,鲁刚的做法是最好的,否则她们如何向其他人解释刘莎的死?他们会相信问题出在刘莎身上吗?
他们说不定会认为她们两个都是鬼,合谋害死了刘莎。
“你们去哪?”江欢雅问道。
鲁刚苦笑一声:“去防空洞,看看我的尸体。”他的话让两个女孩打了个寒颤,她们到此时才意识到,她们和两个鬼单独呆了这么久。
她们再没有说什么,眼睁睁看着鲁刚和刘莎走出别墅,渐渐看不见踪影。对他们来说,也许防空洞是个好去处,至少在那里,不会有人时刻警惕和怀疑他们。
等到他们走远,江欢雅才转过眼睛,看着冯小乐。她的眼神如此奇怪,看得冯小乐十分不自在。
“你在怪我?”冯小乐道,咬了咬牙,她又道,“你是不是怀疑我也是鬼?”江欢雅摇摇头,忽然露出很悲哀的神情——这种悲哀与面对刘莎的尸体时的悲哀是不一样的,这种悲哀仿佛有更深的含义。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说。
冯小乐一呆。
正文 (39)
鲁刚抱着刘莎,出了别墅,一直朝背面的荒山走去。那面荒山对他们而言,一直是个禁忌,但是现在,他反而不那么害怕了。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是死人,又有什么可怕的?他踩着柔软的湿泥,坦然地朝前走。有时候他会看看手里的刘莎,她柔软地躺在他怀里,仿佛是睡着了。以前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女孩其实很漂亮,以前他一直将她看作兄弟,但是在她死去的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对她有了别样的感情。那种感情与风月无关,他感到她似乎是他的一个亲人,因为死亡,他与她的距离拉近了。他亲切而温柔地看着她——无论她是不是鬼,现在,他们都是同类了。人类中间没有他们的位置,也许那个安静无人的山洞,可以让他们忘记自己是鬼。
他不知道一只鬼要在死去多久才能摆脱身体的束缚,但是他可以等。
他慢慢地走着,时间对一只鬼来说并不重要。
穿过竹林就是荒山。竹林里散发着雨后的幽凉,不时有一两滴冰冷的雨水从竹叶上落到他的身上,他没有刻意避开瘦削的竹枝,那些枝叶从皮肤上划过,有一种久违的舒爽感觉。
竹叶的沙沙声也显得格外宁静。如果你曾在竹林里穿行,你一定知道,竹叶被风吹动时所发出的声音,和被人摇动发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风吹竹叶,是天籁,是耳朵的享受;而当人介入时,这种声音就变成了搅扰。
任何地方有了人,就失去了安宁。
鲁刚在竹林穿行,享受着竹林的宁静和凉爽,他的耳朵很快就爱上了竹叶的沙沙声。
他的耳朵,也很快分辨出风吹竹叶的声音,和人经过竹林时发出的声音。
有人正经过竹林。
会是谁呢?
他悄悄站住了。刚刚获得宁静的心境,他不想再看见任何人。
更何况,他的手里还抱着刘莎的尸体——在这个封闭的山谷里,出现在竹林里的人,必定是他的同伴,他们看见刘莎这副样子,会作何感想?
只怕,他们会认为他这个鬼害了她。他疲倦了,只想安静地躲到没有猜疑和恐惧的地方,再不想解释什么。
他辨认着来人的方向。竹林左边穿来沙沙的声音,人是从西面过来的。他立即朝相反的方向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西边的竹枝被几只大手分开,陈若望、杨飞、粟诚和岑宇扬出现了,他们看见鲁刚,吃了一惊。
“你怎么在这里?”杨飞大声道。
鲁刚苦笑一下,他知道,麻烦来了。
杨飞他们很快就注意到了刘莎,他们惊呼一声,立即飞快地赶上前来,走到鲁刚面前。
“她怎么了?”陈若望问道。
鲁刚叹了口气:“死了。”在他没有回答之前,其他人都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刘莎只不过是昏迷了,但是鲁刚的回答让他们的心沉到了谷底。
进入蝴蝶谷以来,虽然一直互相怀疑和猜忌,但是大家始终认为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他们每想到会有同伴死去。
他们没想到,除了在洞中死去的同伴之外,还有另外的人会因为那场灾祸而死去。
而从眼前的情形看来,杀死刘莎的,不是鲁刚,又能是谁?
他们忽然恨自己当初太心软。
其实从刚才进入地下室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他们从楼上下来之后,就发现林霖雨不见了,而地下室的入口敞开着。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理所当然地进入地下室一探究竟。当江欢雅她们在外面听到男孩子们从地下室发出惊呼之时,正好是他们穿过通道,进入鲁刚容身的地下室之时。
他们发出惊呼,是因为地下室变了模样。
在他们将鲁刚关进这里时,地下室的四壁都贴满符咒,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形成一个天然的鬼的囚室。
现在,那些黄色符纸却全都不见了。
墙壁上光秃秃的,留下许多浅色的方形痕迹,那是长期帖着纸留下的印迹。
而更令他们吃惊的,是鲁刚。
鲁刚的手足,原本被他们用铁链锁住,钉在地下室一角,动弹不得。铁链的钥匙,被他们好好地收藏着,就藏在陈若望的口袋里。
然而此时,鲁刚却手脚俱都从铁链里挣脱出来,舒展着四肢站在墙壁前,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他听见众人的惊呼,蓦然转过头来,望着大家,神情又是困惑,又是惊恐。
杨飞等人,一见这种情形,立即转头望着陈若望,目光充满疑惑和怀疑——钥匙在他身上,如果不是他交出了钥匙,鲁刚又怎么能够出来?
陈若望的第一反应,也是想到了钥匙。
眼见众人都对他产生怀疑,他在一瞬间大汗淋漓了。他将手伸进口袋里,钥匙就放在那里。
但愿它依旧在那里——陈若望暗暗祈祷,否则他如何解释?
他的手触到一团冰凉坚硬的东西,心中不由一宽,取出一看,果然便是锁链的钥匙,一共两片,黄铜打造,在烛光下黄澄澄地发光,互相撞击着,发出微弱的叮当声。
他长吁了一口气。
其他人见钥匙仍旧在他手中,更加疑惑。
陈若望一直和大家在一起,决没有时间中途溜出来放人,而鲁刚的锁链,大家在离去前都曾经检查过,的确是锁得非常牢固。
如果不是别人拿钥匙放了鲁刚,那么就只能是他自己将自己放出来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鲁刚是鬼,谁能知道鬼的能力到底有多大?
这么一想,众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了由衷的恐惧之情。因为他们将鲁刚关在这里的唯一原因,是因为鲁刚被他们确认是鬼。
而这只被他们认定的鬼,不但将所有的符咒都撕毁,而且从铁链中挣脱出来,这是不是表示,这只鬼的威力之大,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了?
因为恐惧,他们全都不由自主地朝后一缩。
鲁刚见了他们的反应,苦笑一声,并不走过来,站在原地道:“是小林子做的。”小林子?
其他人无法相信。林霖雨怎么会知道这里有这样一个地下室?就算他进入了地下室,又怎么会有钥匙?
若非鲁刚在说谎,便是小林子也不值得信任。两相权衡之下,他们宁可相信鲁刚在说谎。
见他们不信,鲁刚又是苦笑一声:“你们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他这么一说,众人更加紧张。他们不知道鲁刚接下来将如何对待他们。
这种僵持的局面,持续了大约一分多钟,忽然从地下室另一面入口处,传来人跑动的声音。
“是小林子,”鲁刚道,“他一定还在那里!”众人略一迟疑,立即朝那边追了过去。
只要追到那个人,就可以知道鲁刚是否说谎。他们这么想。
然而鲁刚说谎又如何,没有说谎又该如何,他们却不曾细想,或许是不愿细想。
要前往另一处出口,势必要经过鲁刚身边,他们低头跑过,只觉得一股冷风从鲁刚站立的地方传来,令他们心中又是一凛。
他们也不知道,这阵冷风,究竟是鬼的森森寒气,还是因为恐惧而产生的错觉。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经过鲁刚身边,而他负手站立,目光闪烁,却并没有对他们采取任何动作。
他们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深究,便追随着前面那人的足音,直往外跑去。
前面那人,奔跑十分迅速,他们四人在后面,互相牵拌,速度降下了许多,原本就在不远处的那个人,渐渐跑远。等他们追出通道,到了竹林里,只见远处人影一闪,便不见了。他们追逐许久,那人或近或远,似乎在跟他们捉迷藏,既不甩开他们,也不让他们靠近,渐渐地将他们引到了西面的谷地。
西面的谷地,一片平坦开阔,只有一些低矮的树丛,此外便是花与草,蝶与鸟,一派欢乐祥和景象,没有什么地方能藏下一个人。当他们到达谷地时,那个人已经跑到背面的山上,只依稀望见一个影子一闪,躲入了树丛中。由于已经从竹林出来,没有密密丛丛的枝叶遮掩,光线亮了许多,原先在林中看不真切的身影,此时一晃之下,虽不能辨认容颜,却能看出一抹红黄交织的颜色。
那是多么熟悉的颜色!
这种颜色,让他们心头剧震,脚底下顿了顿,互相望望,终于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那是旅行服的颜色。
只属于他们十人的颜色。
正文 (40)
他们距离那颜色始终几十步,距离真相,或许也就只有这几十步?
他们紧追那个身影,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个人,只听见前面树枝被人脚步踏得卡卡碎裂,那人却总是在他们视线之外。
在树林中不知追了多久,不知不觉,七弯八转,眼前一暗又一亮,居然又从山上转了下来。
他们茫然地站在谷地里,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明明眼见那人就在眼前,为何却始终看不见他?
其时山风微凉,天云低垂,从树林里一进一出,四人忽然觉得肌肤生寒,当初攒起的一腔勇气,骤然间消散了。
他们猛然想起,他们到地下室的初衷,是要找林霖雨的,林霖雨没有找到,鲁刚却放了出来。
一个已经自由的鲁刚,独自留在地下室里,而别墅里,还有四个女孩。
他们心头猛然一跳,为那些女孩子们担忧起来。
如果鲁刚从地下室出来,女孩们决无法抵挡——而鲁刚既然已经没有锁链束缚,又怎么会呆在冰冷漆黑的地下室里?
这个想法让他们出了一身冷汗,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赶回别墅。
没想到他们还是迟了。
见到刘莎的尸体象一片布一般伏在鲁刚粗壮的手臂上,他们心中悲痛而懊悔,瞪大眼睛望着鲁刚,居然再不感到恐惧。
有什么比死亡更令人感到恐惧?而死亡已经发生了。
鲁刚见他们神色悲愤,也不由暗暗心惊,往后退了一步道:“这不是我干的。”“哦?”杨飞大声冷笑一声,“难道这也是小林子干的?”鲁刚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实在什么也不能说。
难道他能说出冯小乐的名字么?
当时的情形他亲眼所见,冯小乐虽然下手狠辣,却也不能算错,她只不过是为了救江欢雅。
算了,算了,他在心中暗暗叹息,现在如果说出冯小乐的名字,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反正自己已经是个鬼,不如就背了这个黑锅吧。
然而知易行难,纵使心里这么想,不是他做的事情,要他嘴上承认,却也无法做到。
他只有沉默。
在这个时候,沉默无疑等同于默认。
他的沉默,让其他人更加愤怒,岑宇扬靠近一步,逼问道:“冯小乐她们呢?你将她们怎样了?”岑宇扬的话提醒了另外几个人,他们这才想到,刘莎既然已经死了,其他几个女孩只怕也不能幸免。目睹刘莎的死亡,推而至于其他女孩的身上,他们仿佛看见昔日的女伴们在鲁刚手下鲜血飞溅、纷纷倒下。这种想象中的情景刺激了他们,让他们忘记了一个鬼魂会有多么可怕,集体朝鲁刚扑了过来。
鲁刚见势不妙,朝后退了一退,眼见粟诚已经扑到了跟前,一急之下,将怀里的刘莎用力朝他推了过去。粟诚不防他有这一招,见刘莎被推过来,本能地伸手一接,将刘莎接到手里。鲁刚松开刘莎,刘莎的身体便往下一坠,粟诚怕她落到地上,将身子微微一蹲,将她完全抱住。也就在此时,鲁刚伸出双掌朝他肩上用力一推,他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臂上,被这一推,下盘不稳,朝后倒去。他身后的几人,被他这一倒势所阻,鲁刚便乘机转身奔跑,在林中左右穿梭,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等到众人手忙脚乱地站稳,只见前方竹枝乱摇,凉风透林入骨,几人都打了个寒颤。
刘莎被粟诚抱在怀里,一动也不动,几人凝视着她沉默的容颜,往日种种欢乐,一一涌入脑海,恍若隔世,一阵悲痛,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将他们击倒。
良久,他们才默默行路。穿越幽凉的竹林,雨滴一滴又一滴落在刘莎脸上,仿佛是她在哭泣,他们见不得这种情形,纷纷伸出手去为她抹净,然而刚刚抹去,又有水落下,仿佛她是注定要流泪似的。
这种景象,对他们是刻骨铭心,一生都不能忘记了。
“鲁刚,为什么要杀她?”杨飞沉沉地道。
这个问题,萦绕在每个人心里,可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鬼的思维,不是人可以理解的。
“不知道冯小乐她们怎样了。”岑宇扬挥手拂去刘莎脸上一滴水,郁郁道。他的话提醒了其他人,大家都忧心如焚——一个朋友死了,一个朋友成了鬼,还有小林子,现在都不知去向,他们实在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再出事了。
他们加快脚步,很快就出了竹林,回到了别墅。
当他们在别墅门口出现时,江欢雅和冯小乐都站起来,先是高兴,再看到刘莎的尸体,两人骤然变色。
她们在别墅里这么久,一直没有说话,一直就那样呆呆坐着,伴随着眼泪与懊悔。直到这群人走了进来。
在她们的想象中,鲁刚已经将刘莎带到了那个又深又黑的防空洞里,她们用丰富的想象为那个洞和那两个昔日的朋友描绘了一副凄凉的图景,越想越是内疚。
没有料到,刘莎居然又回来了。
刘莎回来了,这表示什么?
鲁刚又如何了?
她们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可是却运转得毫无规律,整理不出丝毫头绪——她们觉得自己快要疯狂了。
尤其是冯小乐,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后来比刘莎的脸色更象死人。
刘莎就是死在她手里,她应该说,还是不说?
他们已经知道了吗?
男孩们见她们安然无恙,十分高兴,但是立刻就发现白笑笑不见了。
“笑笑呢?”陈若望问道。
女孩们没有回答,因为她们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们的沉默,引起了男孩们的注意,他们这才发现她们脸色不对。
她们的脸色让男孩们吃了一惊,他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岑宇扬小声道:“小乐,你没事么?”冯小乐勉强一笑,摇摇头,提起精神,指着刘莎,却不说话。
她不说话,是因为她知道,一定会有人帮她说。
果然,岑宇扬见她指着刘莎,立即道:“刘莎死了,是鲁刚干的,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他的话让冯小乐蓦然抬头,将岑宇扬吓了一跳。冯小乐黑亮的眼睛直视着他,让他有一丝不好的感觉。
非常不好的感觉。
他正要问,冯小乐已经开口了:“你们错了………”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江欢雅打断了。
“你们的确错了,”江欢雅道,“不是鲁刚干的,是刘莎自己不小心。”冯小乐听她这样说,住了口,吃惊地看着她。江欢雅没有看她,在众人迷惑吃惊的眼光中,缓缓地说出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将刘莎的死,改成是由于她自己不小心跌交造成。
“事情就是这样,”江欢雅说完,冷静地看着其他人,“你们冤枉鲁刚了。”她叙述的时候,男孩们都听得冷汗涔涔,不时发出惊呼——他们没有料到,就在他们离开别墅的这段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冯小乐听她说完,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出声。她原本不敢承认是她杀了人,但是既然大家都怀疑鲁刚,她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毕竟,鲁刚是为了她们才从地下室出来的,也是为了她们,他才要带着一具尸体离开别墅,去那个冰冷的防空洞。
“鲁刚怎么样了?”她急切地问。既然江欢雅已经改变了故事内容,她也不想再去澄清,但是鲁刚本来和刘莎在一起,现在刘莎回来了,鲁刚显然应当是与男孩们相遇,她无法不关心鲁刚的情况。
陈若望叹了一口气,将鲁刚的事情说了。
“我们冤枉他了,”他说,“但是他也的确值得怀疑——他从来没有否认自己是鬼。”“不错,”江欢雅喃喃道,“他一直认为自己是鬼,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我亲眼看见他的手臂被刘莎咬得流血了,难道鬼也会流血吗?”她神情困惑不解,望着其他人,渴望得到答案,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答案。
每个人都感到极度困惑。
许多事情,纷乱地涌上心头。他们当初判断鲁刚是鬼,也只不过是来自于在黑暗中的判断,和锁链的神秘解开,除此之外,他们唯一的依据,就是鲁刚自己毫不否认的态度。但是根据现在已经发生的事情来推断,白笑笑、刘莎两个人,都比鲁刚更加值得怀疑。
“我们,是不是冤枉了鲁刚?”杨飞迟疑地道。
冯小乐喃喃道:“就算他是鬼,也是一个善良的鬼。”她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寒噤,望着大家,咽了口唾沫:“会不会连他自己,也冤枉了他自己?”她又打了一个寒噤。
她的话,让其他人心头一阵发冷。
如果鲁刚果然是误会自己是鬼,那么他现在独自一人在防空洞里,那又是什么情形?
一个活生生的人,以为自己是鬼,那是什么滋味?
他们无法想象这种事情。
“现在也不能肯定他就是人,”粟诚迟疑道,“但是至少,他是没有恶意的。”自从鲁刚被认定为鬼以来,他就从来没有任何反抗或者对抗,甚至连过激的言辞都没有,甚至在关键时刻还帮助了女孩们,这样一个朋友,即使是鬼,又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杨飞一阵冲动,就要跑去防空洞将鲁刚叫出来。
陈若望叫住了他。
“等等。”陈若望道,“虽然现在我们知道是误会了鲁刚,却不能排除我们中间其他人的嫌疑。”他缓缓环视众人。
众人心中咯噔一下——刘莎的死,让大家都忘记了,他们中间,原本就有死人。
谁都没有洗脱嫌疑。
他们的神色又变了。
沉默一阵,陈若望继续道:“你们觉得,现在最可疑的是谁?”其他人都不做声。
有一个名字,在他们心头萦绕,每个人都在心里说,就是她了,可是谁也不说出来。
因为鲁刚已经被误会了,他们害怕再误会其他人。
他们没有直接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是入谷以来发生的种种,一一回想,越想越觉得那个人可疑。
“你们说白笑笑从这里跳出了窗外?”杨飞站在一扇窗前问冯小乐。
冯小乐点点头。
杨飞皱起眉头看了看这扇窗,掀起窗帘,探头朝外看了看,发现了一些东西,连忙招手叫其他人过来。大家纷纷围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模样,也探头朝外望去。
窗外柔软的泥地上,印着一双深深的脚印,脚印旁有一个圆形的小洞,地上横着一截一米多长的竹枝。那双脚印十分娇小,显然是白笑笑留下的。
正文 (41)
杨飞从窗口跳出去,跳到那双脚印边,这才发现,白笑笑的脚印,从这里一直延伸到竹林中,歪歪斜斜。
白笑笑什么时候去了竹林?
他蹲下身,捡起那一截竹枝,发现那竹枝根部,大约三寸来长的部位,糊满了湿泥。他拿起竹枝,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扔在一边,复又跳进别墅内。
当男孩们在地下室里时,是被地下室门口的一阵响动吸引,才去了竹林,那个时间,推算起来,正好是白笑笑从窗口跳出去的时候。
难道他们所一直追踪的人,竟然就是白笑笑?
然而这其中有个疑点:白笑笑穿的,并不是他们定制的衣服,而他们曾经从林间瞥见,他们追踪的那个人,穿的是红黄相间的旅行装。
“这不是问题,”粟诚道,“鬼自然有我们不知道的法术,换件衣服又算得了什么?”大家对他的话颇为赞同。
如果女孩们遇到的一切,都是白笑笑做的,那么,那些敲击窗户的声音,就又成为一个疑点。
因为当那些声音响起时,白笑笑就在别墅里,和其他女孩在一起,就算她是鬼,似乎也没有听说任何鬼可以自己不亲自到场就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那么那些声音是怎么回事?
想了一阵,粟诚似乎想到什么,跑到距离这扇窗最近的另外一扇窗,掀开窗帘朝外看了看,只见竹枝在风中轻轻摇动,并没有发现其他不妥。
这扇窗,是当初冯小乐负责查看的那扇。
几个男孩又分别查看了另外两扇曾经传出敲击声的窗户,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头的地方。
这让他们感觉奇怪。
白笑笑是如何做到同时在四扇窗外发出敲击声、而同时自己却又在别墅内呢?
他们陷入了沉思。
在沉思的时候,陈若望不断掀开窗帘又放下。那窗帘又厚又重,每次掀开和放下,都弄出很大的响声,众人原本就心情郁闷烦躁,被他这么一弄,终于忍耐不住,粟诚大声道:“你搞什么?”陈若望眉头微皱,讪讪一笑,疑惑道:“奇怪,我总觉得有点不对。”“什么不对?”杨飞问道,其他人也注意地望着他。他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只是一种感觉。”他这样一说,其他人也似乎有了异样的感觉。
他们似乎感觉,自己在被人窥探,似乎在暗处,有一双眼睛在望着他们。
他们冲到各个窗口,掀开窗帘,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别墅大厅里的一切,也一览无余。
难道是他们过敏了?
他们疑惑地思考着,张望着,而陈若望,又一次掀开了窗帘。他呆呆地朝外看了足足有一分多钟,忽然大叫一声:“我知道了!”众人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原本坐下的人们都纷纷站起,走到他身边,从他手指的地方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们看!”陈若望有几分兴奋,他指着窗外叫众人看,将窗帘固定,使它不再落下。在众人观看之际,他将别墅里所有的窗帘都卷了上去,一下子天光涌进,大厅中明亮了不少。人们在骤然增大的光明中团团四望,却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你们看这个!”陈若望指给他们看窗外的景物。他指的是一根竹子。窗外有很多竹子,别墅就坐落在竹林中,是一个竹的世界。
竹子有什么稀奇?
众人疑惑万分,望着他,等他解释。
他笑了笑,在大厅里四下张望一番,找到几根细绳,在窗外的竹枝上扎上这些细绳。当他扎了三根细绳之后,杨飞恍然大悟。
其他的人又想了想,也明白了。
在陈若望不曾为竹子扎上细绳时,所有的竹子,在他们眼里,都没有什么分别。而正是这些竹子之间细微的差别,让陈若望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这间大厅一共六扇窗,其中四扇都曾经传来那种奇怪的敲击声。每扇窗外都有竹枝摇曳。
但是其中有三扇窗户,却少了一种竹枝。
那种竹枝,和窗外密密丛丛的翠绿竹林不同。窗外的竹林,每一杆竹子,或粗或细,都是葱翠欲滴,生机盎然。而四扇曾经传来敲击声的窗外,有三扇窗户,比其他窗户多出一种竹枝。
一种黄色的、枯萎的、没有叶子的竹枝。
三扇窗,分别是冯小乐、江欢雅和刘莎曾经查看过的窗,在绿色竹丛中,唯一的一枝黄色竹子,挺立在那里,随风微摆时,因为没有竹叶婆娑,少了几分风韵。
陈若望就是在这三株竹子上扎上了细绳,这使得它们立刻从竹林中凸显出来。
“这几根竹子的确不同,”冯小乐疑惑道,“但是这说明什么?”陈若望微微一笑,从白笑笑跳出去的那扇窗口跳了出去,从地下拾起杨飞起先看到的那根竹子——那根竹子,也是一般枯黄,看起来是死去多时了。
在白笑笑的脚印边,有一个圆孔,他举着竹枝,略一思考,将竹枝插进那圆孔中——大小正合适,显然这根竹子原本就是这样插在那里的。
原来它并不是生长出来的,而是有人将它插在这里。
其他人也已经大致猜出是怎么回事,纷纷跳了出来,在地面上寻找着。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应该可以找到那个东西。
果然,他们很快便在距离第一个圆孔大约五寸处,发现了另一个小孔,只是这小孔要细小得多,轻易难得发现。
他们相视一笑。
陈若望将手里的竹子,粗的一端插进第一个孔中,然后小心地将竹子压弯,将另外细小如牙签的一端,插进了第二个孔中。
杨飞将窗帘放下,众人在窗外静静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