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短篇恐怖故事集》作者:大袖遮天【完结】 > 短篇恐怖故事集.txt

第 6 页

作者:大袖遮天 当前章节:149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42

放下电话我有点后悔——这个古镇的风景确实迷人。不过已经答应了沙沙,我自然不会反悔,飞快地收拾行李,赶回沙沙所在的城市。

沙沙在电话里说她哥哥出事了,情况很不妙,具体如何,却没有说,但从她的语调来看,似乎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一下飞机,我便赶到了沙沙家里。沙沙的父母早已去世,她和哥哥两人住一套三居室的商品房。不过她哥哥一向在外地出差,我跟沙沙认识也只有几个月,从未见过她哥哥。

“东方,你来了!”沙沙看见我来,很是高兴。

“出什么事了?”我问她。

她看了看我,欲言又止,过了几秒钟,拉着我的衣袖,将我拉进卧室中,指着床对我说:“我说不清楚,你自己看吧。”她的眼光中有着深重的忧虑。

床上躺着一个人。这个人我虽然没见过,但是沙沙家里到处都有他的照片,因此我知道他就是沙沙的哥哥——沙漠。

沙漠是个很英俊的青年,皮肤白皙,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鸭绒被。这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我看了一眼沙沙。沙沙走上前,掀开被子,却见沙漠全身都被绳子绑得严严实实,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他虽然不断绷紧肌肉挣扎,无奈绳子绑得实在很紧,他只有手指和脚趾还能略微一动。我惊讶地望了望沙沙,又立即去看沙漠。我知道沙沙将哥哥绑在床上,必定有她的理由。

再看之下,果然发现沙漠的情形有点怪异。他的眼睛中充斥着渴望的光芒,目光直勾勾盯着上方某个地方,仿佛那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吸引着他,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天花板上一盏吸顶灯亮着。他的目光就落在着盏灯上,他整个身体也都奋力朝上挣动,满面惶急的神色,似乎想跳到灯的近旁。

“他是不是疯了?”我小声问沙沙。沙沙满是忧虑的眼睛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她走到床边,掀起沙漠的袖子:“你看。”我凑近一看,只见那袖底的手腕,呈现异样的惨白,完全没有丝毫血色。沙沙将手指在沙漠手腕上轻轻一抹,手指划过的地方扑簇簇掉下许多白色粉末,露出粉末下正常的肌肤,原来这惨白的颜色并非他手腕的本色。我奇怪地望着沙沙:“你在他手上涂这么多白粉做什么?”沙沙摇摇头,又掀开沙漠的衣服——所有裸露的肌肤,全都覆盖了这样一层细细的、绒毛也似的白粉。“除了脸上,他全身都长满了这种粉,”沙沙的声音里透出恐惧和惊慌,“无论我怎样为他擦洗,这白粉总是很快又长出来!”果然,在她手指拭过的地方,白粉又慢慢地冒了出来。不是从毛孔里冒出,而是在每一根寒毛上,如同棉花结絮一般,渐渐凝成一粒白色粉末。

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而我们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沙漠都完全没有反应,他一直那样专注热切地盯着灯光,好象那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将沙沙拖到客厅,小声问她。如果说沙漠的表现可以视作是精神疾病,那么白色粉末显然非常古怪,看起来又不象是皮肤病。

沙沙脸色十分憔悴,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事情是从两天前开始的。两天前,沙沙接到沙漠的同事的电话,说他没有上班。沙沙知道哥哥一向生活严谨,对工作很有责任感,这样突然不去上班,不是他的作风。她马上给沙漠打电话,但是无论她打多少个电话,沙漠的手机总是处在无法接通的状态。这令她十分担心。

到了今天夜里,沙沙下班回来,却看见沙漠正站在楼下。她十分高兴,赶紧飞奔过去,叫着“哥!”但是沙漠却完全不理她,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就好象我今天看到的这样,热切而期盼,似乎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沙沙朝他目光的方向望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只见路灯下夜雾在慢慢旋转。她当时连叫了几声“哥”,并且大力摇晃沙漠的身体。沙漠还是不理会她,挪动脚步朝前走去。他走的时候,姿态很怪异,双手朝前伸出,似乎在摸索什么,脚下也是一寸寸迟疑的挪动,那情形,就仿佛他什么也看不见、在黑暗中摸索一般。沙沙心里一慌,以为他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连忙扳着他的头仔细查看——他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周围的一切——就在沙沙挡在他前面的一瞬间,沙漠的神情突然变得极其迷惘和慌乱,他伸手将沙沙往旁边一拨,这才又恢复了那种狂热的表情。

沙沙就在那时候,发现自己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沾满了白粉,被风一吹,这白色粉末如烟似雾地在空气中飘拂。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立刻去看沙漠——沙漠的手腕裸露在外,无数细小的粉末正迎风飞扬。

沙沙扑上去,捧着哥哥的手,将他的袖子一直捋上去、捋上去,终于发现,这种白色粉末,在他的全身都布满了。

她当时头脑十分混乱,据情况来看,她的哥哥是同时患了精神病、视力障碍和严重的皮肤病。

她不知道这种皮肤病是否是严重的传染病,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是否会将沙漠隔离。因此她不敢声张,将沙漠拖进了家中。沙漠一直不安分,挣扎着要朝外面走。她无奈,只得将他绑在了床上。然后她想到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想到我,总之,她一想到我,便立刻给我打电话,而我,也就立刻来了。

听她说完,我有些责备地看着她:“如果他真是患了严重的传染病,你这么做,是十分自私的行为。”她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知道,可是他是我哥哥。”“我有几个医生朋友,”我说,“要不,叫他们来看看?”“不行,”她惊慌地抬起头,“不行,他是我的哥哥,我只有一个哥哥!”我没有再坚持,她的心情是很可以理解的。何况这件事情并不那么简单,沙沙家里没有精神病史,也没有遗传性的疾病,象沙漠这样一个一贯健康的青年,在两天之内突然在精神、视力和皮肤方面都罹患严重疾病,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实在太低。无论如何,这些古怪的症状总有一个起因,在这其中,沙漠失踪的那两天是一个关键。

“你对他失踪那两天的去向,有什么猜测没有?”我问沙沙。

沙沙摇摇头:“我们没有亲戚,哥哥的几个好朋友我都打电话去问过了,那两天哥哥没去他们那里。”我沉吟一阵,又走进沙漠的卧室。由于匆忙将他绑住,沙沙没有来得及给他脱外套。他穿的是一件白色绒布休闲装,这种衣服是很容易弄脏的,但是他身上这件却还很干净,可见穿上不久。我仔细查看了一阵,终于在他的衣服领口处发现几根亮闪闪的蜘蛛丝。

我翻开他的手掌察看,注意到他双手都沾满了灰尘,右手的小指上,有一小块红色的油漆。

而他的双脚,穿着深灰色的棉袜,上面粘有一些细小的黑色纤维,由于前一段时间帮朋友装修房子,我认出这种纤维是一种高档的地毯纤维,这种地毯,是采用受专利保护的新材制成,整个市内只有三家商场有售,并且由于这是个十分有名的品牌,售后服务做得十分到位,通常都留有客户的名单。发现了这一点,我立即吩咐沙沙去咨询那三家商场,要她弄到这种地毯的客户名单和日期。

我继续查看沙漠的身体。

他的裤管上溅了许多泥点,其中一些泥点中还夹杂着绿色的草籽。这种草籽,是一种用来铺设草坪的进口草皮上的草籽,一般的绿化都不会用这么高档的草皮,通常是铺设在高尚住宅区。联想到沙漠小指上的油漆,可以大致推出,沙漠去的地方,是一个比较高档、正在装修的处所。在市内,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地方并不是很多。

查看过他的身体,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沙漠的鞋子已经被沙沙脱下来,放在鞋柜里。那是一双休闲鞋,鞋底上沾满黑色泥土,这种泥土在市内很多地方都可以见到,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查到了,”沙沙走过来,“总共只有5名客户买过这种地毯。”她递给我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人名和地名。我接过来,首先剔除了其中三人——这三人所住的地方,都是政府职员居住区,这一区的草坪是用普通草皮铺设的。

另外两人,一个住在金蛇湾,另一个住在望鼎小区。这两个地方都是别墅区,住在这里的人都比较富有。

我以草皮商人的身份,给这两个地方的物业管理公司分别打了电话,很快又排除了望鼎小区。

只有金蛇湾的小区内铺设的是这种高档草皮。住在金蛇湾的那名地毯购买者是女性,有一个很古典的名字:白娥。

原本我是想一个人来的,可是沙沙坚持要跟来——一个漂亮女孩强烈要求跟我一起冒险,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金蛇湾座落在郊区,占地面积很大,一共有40多所别墅,每所别墅之间都被浓荫遮蔽的树木隔开,看起来,就仿佛每一栋别墅都是独自矗立在郊外一般。

白娥的别墅位于金蛇湾最偏僻的地方,别墅的后面,就是起伏的山冈。

我们走到门口,不知按了多少声门铃,始终没有人来应门。正焦躁间,却发现别墅的大门原来并没有锁,微微敞开一道缝。我试着推了一下,那扇沉重的铁门便无声无息地大开了。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花园,种了些此地常见的花草,我们站在门口大声问:“有人在吗?”喊了几声,没有人回答,我们便沿着花园中间那条卵石路行走,很快就到了房子前。

房子的门也是开着,微露着一道缝隙。我们敲了敲门,等待了两分钟,便自己推门进去。

从外部看,这栋别墅相当高大。进入它的内部,更加觉得它高大无比。通常这种高度的别墅都有两到三层楼,但是这栋别墅却整个只有一层。从地面到天花板大约有6到8米。天花板是罗马式的穹隆,显得十分壮丽宏伟。与宏伟相对应的,是它的宽敞。别墅内部没有任何家具或摆设,唯一的装饰就是地面上铺设的黑色地毯。墙壁也是黑色的。

别墅不象其他房屋那样成四方形,而是圆柱形结构,地板形成一个标准的圆。墙壁上等距离分布着八扇门,每扇门都一模一样。

面对这样一栋特殊的房屋,我和沙沙心里都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沙沙往我身边靠了靠,低声道:“你发现没有,这别墅里没有灯。”她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别墅里引起一阵回声,把我们都吓了一跳,有好一会不敢再说话。

她说得很对,无论是穹隆还是墙壁上,都没有灯,只有穹隆上一个透明的天窗透进光来。

“不仅没有灯,”我说,“也没有窗。”一间别墅,没有家具,没有灯,没有窗,却有着八扇门——这是一栋什么样的别墅?我隐隐觉得此处蕴藏着某种凶险,但是强烈的好奇心促使我继续留了下来。

或许是别墅的奇特太出乎意料,我和沙沙都没有想到要大声打招呼。沙沙紧张地四面看了看,又望了望我,我猜她和我想到了同一件事。我对她点点头,然后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到其中一扇门前,拉开门——我们同时一呆。

门后什么也没有,只是黑漆漆的墙壁。

沙沙的手在我手心里猛然一紧,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她几乎是帖在我耳边呢喃道:“东方,我们走吧,这地方让我害怕。”她企求地看着我。其实我也很害怕,便点点头,朝我们走进来的那扇门走去。

我们走进来的那道门,就在我们现在位置的右边,这点我们都记得非常清楚,而且在我们进来之后,并没有将门关上,因此可以看出,这扇门微微敞开一道缝隙,从墙壁上凸出,明显地与其他七扇紧闭的门区分开来。

但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当我们笃定地走到这扇门前,拉开门,以为会看见我们走进来的那个小花园时,却什么也没看到。

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因为这扇门,和刚才那扇门一样,后面是黑漆漆的墙壁。

我们呆呆地在门前站了好几分钟,我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而沙沙,她的手已经冷得没有一点温度,长长的指甲刺进我的手心,很痛。

“别紧张,”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自己陌生的声音,“我们一定是记错了,不是这扇门。”她勉强一笑:“不错,一定是记错了。”在翁翁的回声中,我们绷紧身体朝相反方向的门走去,拉开门——其实在拉开门之前我就已经预感到了——门后依旧是黑色沉默的墙壁。

我和沙沙对望一眼,不用多说什么,我们两人分开手,各自朝不同的方向飞快地打开一扇又一扇门,只听见“啪啪”的开门声在别墅内回荡——我们动作很快,不到一分钟,便又在一扇门前聚合了。

其他所有的门后都是墙壁。沙沙和我同时将手放在这最后一扇紧闭的门上,她递给我一个绝望的眼神,我很想微笑一下,却只是抽了抽嘴角——我们蓦的将门拉开——黑色,墙壁,依旧如此。

沙沙再也支撑不住,坐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肩膀,身子瑟瑟发抖。

我顾不得安慰她,又环绕这别墅一周,将手伸到每一扇门后的墙壁上使劲按了按——墙壁很坚实,我将手攥成拳头在墙壁上敲,传来的也是塌实的声音,显然墙壁后并不存在空洞的地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我回过头来,却发现一件让我血脉冰凉的事情——沙沙不见了。

我们走进别墅,然后发现别墅里所有的门都被墙壁堵死,没路出去。别墅里没有窗,唯一的天窗在6米多高的穹隆上,而沙沙就在这样一间别墅里不见了!

难道她是飞了出去不成?

我仰望着天窗,几缕光从那里透下来,在玻璃上幻出七色光芒——即使是飞出去,也要先弄开这扇玻璃啊。

我又一次疯狂地在别墅里飞奔,跑了好几个圈,不断将那些门打开,不断地伸手触摸门后的墙壁——我盼望有一次能让我发现一扇通往另一个地方的门,而沙沙就在那里——我这样近乎自虐地狂奔,直到再也没有一丝力气,颓然坐下。

在这完全对称的别墅里,我已经辩不出方向,分不出哪扇门是我进来的门。

我下意识地又朝天窗望去——至少那儿有并非黑色的阳光——却发现一件的事情:之前,天窗里映出的是漂浮着白云的天空,而现在,从天窗望去,却看见一根横斜的树枝。那树枝浑身披翠,在风中轻轻摇晃。

为什么开始的时候没有这样一根树枝?

我仔细地仰头看着,这才注意到,原来天窗并不是位于穹隆正中央,而是往边上偏了一段距离。这种设计很奇怪,这栋别墅的一切似乎都违反常理。

我一边仰头看,一边思索:这栋别墅为什么要如此设计?在我想的时候,我发现那根横斜的树枝又有了些变化,似乎从天窗里露出更多,但是出现的角度却不同。看了一阵,渐渐有个模糊的想法开始在我脑海里形成——我看着那树枝渐渐在我视线里变换角度,这样的变换我很熟悉,但是,会是那样吗?

这树枝的变换方式,看起来就仿佛整栋别墅都在慢慢旋转。

我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这太荒谬了。

然后,我又注意到一件事。

在我跑累了坐下来时,我的背部正对着一扇门。而现在,我却发现,那扇门已经移到了我左边的位置。

我不能置信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种,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巾,夹在那门的手柄上,同时,在与手柄相垂直的地面相应部位,放上另外一块纸巾。

于是,我看到,两块原本位于同一铅垂线上的纸巾,渐渐错开了位置,距离越来越大。

果然如此!

整栋别墅,除了地板之外,全部都在缓慢地顺时针旋转。

我望着那纸巾离我越来越远,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自处。

由于别墅的旋转非常缓慢,缓慢到连我都无法察觉的程度,那纸巾一直都是静止不动的。但是,过了一会,它突然高高飘扬起来,就仿佛从什么地方吹来了风。

别墅没有开口的门,也没有打开的窗,从哪里来的风?

我蓦地站起来——纸巾飘扬的方向是垂直墙壁朝外的,也就是说,风是从墙壁里吹来——风怎么会从墙壁里吹来?除非……。我飞步走上前去,面对那扇门——仍旧是那般黑,却不是墙壁那样塌实的感觉,这是一种虚空的黑,是黑夜空气中的黑,那门后是空的!我几乎不敢相信,将一只颤抖的手伸出去——冰凉的风顺着指缝凉透了手掌——我用力朝那虚空中按压下去,真怕又是空欢喜一场,真怕手指会突然碰触到硬邦邦的墙壁。

我的手指落空了!门后是空的!

没有时间多想了,纸巾还在移动,那个空洞正在逐渐变小,沙沙一定就在这门后面——我一脚迈了进去。

门后非常黑,我一时无法适应,忍不住后退一步,背部却碰到了墙壁上。我回头望望,一片漆黑——门又移开了。

我站在黑暗中,一边等待眼睛适应这种黑暗,一边思考所遇到的事情。

旋转的别墅、消失后有出现的空洞、八张没有出路的门………这些事情一一在脑海里闪过,逐渐形成一个设想。

还必须用一件事来证实我的设想。

我转身,朝身后进来的地方摸去,那里本来有一个门,现在已经变成了墙壁,这个我心中有数,我在墙壁上慢慢地摸着,果然让我摸到了!

那墙壁虽然是坚硬不可穿透,但是墙壁上却有一扇门——这不是我在墙那边见过的门,因为这扇门是朝我现在所在的这边开的。

门后是墙壁。

如果我没猜错,这门应当便是我进来的地方。这别墅的墙壁想必是两层构造,内面就是我看见的那八扇门的墙壁,外部,则是这另外的门。别墅旋转的,应该是内部的那部分,因此在旋转过程中,当内部的门与外部的门位置错开时,从内部看来,门后就是墙壁,从外部看来,门后也是墙壁;而当门与门重叠时,则可以通过门进出于内外之间。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何我们进来的门会突然被墙壁档住了。只是我无从推测外层的墙壁上到底有几扇门——一定没有八个,否则我们早就发现了。

这里非常黑,什么也看不见,我站了好几分钟,依然是不能辩物。我在犹豫究竟是继续朝前走呢,还是等待门与门再次重叠,回到别墅内部去。想了想,我迈开步子,双手伸出去,慢慢探路,一步一步朝前走。同时大声叫着沙沙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我。

我的手摸索着,前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我胡乱将手朝旁边摸去,顺着墙壁走。走了一阵,我渐渐觉得心头发冷——我摸到了被墙壁堵住的门,一扇,又一扇——我已经感觉出自己是在围绕着一个圆形的空间原地打转。

这个空间,感觉上构造和先前别墅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没有了天窗,也就没有了光。

我究竟是到了哪里?是不是又回到了原来的别墅?

这样转了不知多久,终于又碰到一次门与门相重叠的机会,我立刻从门里走了出去。

那仍旧是一个漆黑的地方。摸索一阵,我发现,这又是一个和先前别墅一模一样的空间,墙壁上依旧是有许多门。

我这样摸索着,走着,不断进入另外一个地方,而我始终无法判断,那个地方我是不是曾经来过。

依照这样的情况来看,我开始的推测完全错了!

并非是别墅有两层,而是有至少两栋别墅,它们的墙壁上,有一扇门那么大的部分紧密地挨在一起,当两栋别墅的门重合时,便可以通过门从一栋别墅进入另外一栋。

然而,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分明只看到一栋别墅矗立在这里,这栋多出来的别墅难道是隐身的?

到底这样相连的别墅有多少栋?它们是按照什么形状连在一起的?是彼此环绕成一个大圈,还是一个接一个连起来,如同一串香肠?是不是所有的别墅都是旋转的?

如果,这样的别墅有很多栋——我打了个寒噤——我岂非永远都要在别墅的门里进进出出,却始终无法出去?

当初,是哪一栋别墅的哪一扇门,通向我们所从进来的小花园?

在开始的时候,我还在思考这些问题,但是到了后来,被黑暗和不断出现的门弄得麻木了,我渐渐懒得思考,只是伸着双手,不断地走、走、走………

走了很久很久,突然眼前出现一丝亮光。

我的心一跳——没有在黑暗中呆过那么长时间的人,是永远不会知道亮光是多么可爱。

我立刻朝那团光疾走——但是门又关上了,亮光消失在门后。

我失望地站立着,等了很久,亮光再没有出现。

于是我又开始在门与门之间旅行。

等到亮光再次出现,我已经失去了一半的意识。我朝着那团温暖炽烈的光走过去,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抛下。

走到近前,我看见门后,是一个火的世界——火在熊熊燃烧,但是火的后面,我看见许多人影晃动——那是我所熟悉的有人的世界。我见到了那个世界的影子,闻到了那个世界的气息,还有,每天充斥于耳中的嘈杂声音——那是我的世界!

几乎没有犹豫,我便迈步朝火中走过去——穿过火,我便可以回去了——我满心喜悦,快乐无比。

但是我没有来得及走进火里。

我听见一个女人尖利的叫声,然后有人将我猛力一拉,那炽热的火已经扑到了我面前,我感觉到了灼热的痛楚——就在这一瞬间,我猛然清醒了。

我站在空旷的野地里,在一栋燃烧的茅屋前,许多人在奔走救火,旁边,没有别墅,没有花园。

我的脚就在火场前一米的地方,那火烧得很厉害,人如果进去,一定没命出来。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葬身火海,我出了一身冷汗。

发生了什么事?

“东方。”竟然是沙沙!我不能置信地看着她,她面色苍白地看着我,在她身后20米远的地方,有个女人正望着我们微笑。

“沙沙,”我握住她的手,“你去哪了?那栋别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出来的?”我一连串的问,可是沙沙什么也不说,只是拉着我,走到那个女人跟前。

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一身白色衣服,高洁端庄。

“你好,我是白娥。”她对我伸出手来。

“白娥?”我惊讶地和她握手,手指间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粉末落在我的手里。我心中一动,抬起手来看——果然,我的手上粘满了白色粉末。我捋起衣袖正准备查看,白娥已经微笑道:“你身上没有,那是我手上的。”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形状极其漂亮的手腕,那上面银光闪闪,无数细小的白粉粘在上面。

我不由后退一步,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沙沙:“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有没有听说过‘转生轮‘这回事?”白娥含笑道。

不等我回答,她又继续说下去:“‘转生轮‘,是六道轮回必经的一劫。世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却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子。其实轮回的劫数,又何必有固定的形状?你们今天进入的别墅,便是转生轮的一部分。与别墅相连的,还有许多转生轮,各轮之间以门相连,彼此旋转错开,你永远无法知道从上一轮将会进入哪个下一轮——一切都是天数。刚才你们进入别墅,其实只不过是小小幻术,魂魄离体而已。所有的魂魄,在肉身死去后,都要投入转生轮,由天数决定进入哪一轮,运气好的,或许会进入人轮,运气不好的,则轮入畜生世界——只看你进入哪个门。”“这样说来,”我忍不住道,“做人只是运气罢了?和前世功孽无关?”“当然不是,”白娥笑道,“你前世的功孽,决定你死后的运数。你知不知道,能够做畜生也还是幸运的。最悲惨的是有一种灵魂,永远迷失在转生轮中,永远无法出去,不知要过多久,才能看见一次亮光——你也知道了,在轮中转得久了,看见一丝亮光,便是拼了命也要扑过去,是么?”“是的,”我点点头,回想起在黑暗中迷失的滋味,又打了个寒噤,“难道那些灵魂便永远不能解脱?”“当然可以,”白娥的神情变得肃穆起来,“你说,如果要你选择,你是愿意永远迷失在轮中,还是干脆魂飞魄散?”我仔细想了想,挺胸道:“我宁可魂飞魄散!”她点点头,不知为何声音中有了一丝伤感:“所有迷失的灵魂都是这么选的,有些即使开始不肯做出这样的选择,最后也还是选了这条路。”她顿了顿,“你可知道,飞蛾本来是没有灵魂的,只有当它看见火光的一瞬间,才会有这样一个迷失的灵魂附在飞蛾身上,连同飞蛾一起投进火中,完全灭绝。”“啊?”我叫出了声,“怪不得飞蛾会奋不顾身地扑向火焰——但是你怎么知道这些?你究竟是谁?沙沙是怎么出来的?为什么我们会进入转生轮?”如果不是她连连摆手打断我,我还会有无数问题问她。

“你不必问我是谁。我只问你,如果有一个在转生轮中迷失了许久的灵魂,终于获得一个消失的机会——每个灵魂只有一次这样的机会——能够附身在飞蛾身上,将自己彻底消灭。如果这个灵魂好不容易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却被一个愚蠢的年轻人,用诡计欺骗,使它既不能被消灭,也失去了最后的机会,将永远永远游荡在转生伦里,是不是很悲惨的事情?”“是的。”我点点头,蓦然想到了,“难道说,沙漠……。”“不错!”她的神色变得凌厉起来,“就是这个女孩的哥哥,用镜子反射的光欺骗了这样一个灵魂,现在,那个灵魂正在转生轮的不知什么地方受苦——所以他必须接受惩罚!”“但是这样太不公平,”我说,“这不是什么严重的错误。照你这样说,那些将飞蛾打死的人岂不也要受惩罚?”“那不一样,”她说,“将飞蛾打死,附在它身上的灵魂也会一同消散,但是用虚假的火光欺骗飞蛾,使它不能生也不能死,这种痛苦,你若不是亲身感受,又怎能知道?你们总以为人类如何高贵,却不知道,即使是一只飞蛾,也会有它自己的梦想——利用飞蛾的梦想来玩弄它,岂不是很卑鄙的行为?”说完,她忽然长笑一声,消失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站过的地方,几乎怀疑自己做了个梦。

“怎么回事?”我问沙沙。

但是沙沙也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似乎突然从梦中醒来,就看见那个女人,也告诉她这一番话。她还看见我,象她哥哥一样,目光充满渴望和热切的期盼,伸直双手,不停地走,直到我快要走入火中,她实在忍不住将我拉了回来。

“你说,”沙沙幽幽地道,“她究竟是谁?”我没有说话。我记起她手腕上银白的粉末,忍不住想,飞蛾,是不是也有修炼成仙的?

尾声:后来我又再次进入那栋别墅,却发现那别墅内部和其他普通的建筑没什么区别,住在里面的女人也叫白娥,却已是位中年妇女,善良和蔼,非常平凡。

我想我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以及这一切事情中许多的谜团了。

沙漠一直是那个样子,他的灵魂,不知道遗失在转生轮的什么地方。

沙沙每夜都会为他点燃一根蜡烛,说:“哥哥,朝着火光飞过来吧!”

阿尔石部落的女妖 全

世界上最后一个女妖出生在阿尔石部落。她的眼睛里有湖水。

阿尔石部落的族人不欢迎女妖的到来,因为她眼里的湖会带来灾难。他们用七层棉布裹住女妖的眼睛,挑选出最强壮的两个勇士,要他们将女妖抛弃在深山里。

“野兽会吃她的心,飞鸟会啄瞎她的眼睛,地下的虫会消灭她的踪迹!”他们这样说。

但是,年轻的勇士啊,你切切不可揭开那七层棉布,因为她的眼睛里有会淹死人的湖。阿尔石部落的人们这样说。

勇士们带着女妖出发了,翻过七座高山,越过七条长河,在鹰也飞不上的深谷里,他们就要将女妖抛弃。

女妖放声大哭,她的声音里没有湖水,只有幼崽的娇柔。勇敢的武士,善良的武士,纯洁的武士,他们揭开了包裹着她眼睛的七层棉布。

于是他们淹死在她的湖里了。

阿尔石部落的人们没有等到他们的勇士,知道他们揭开了那七层棉布。他们又派出一位年长的盲者,要他去寻找女妖。

若是找到女妖,你就将她丢弃在悬崖里,坚硬的大地会知道怎样使她的湖水干涸。

盲者翻过七座高山,越过七条长河,,在鹰也飞不上的深谷里,他找到了女妖。

野兽没有吃掉她的心,飞鸟没有啄瞎她的眼睛,地下的虫没有消灭她的踪迹。女妖对她部落的长者甜蜜地微笑,她眼睛里的湖水荡漾在他脸上,就象温暖的阳光。盲者眼前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明。

善良的长者没有将女妖抛弃在悬崖。他称她为自己生命中的第一束阳光。

他做了她的父亲。

女妖象一个平凡的少女一样长大了。她的眼睛波光粼粼,她的长发随风飘舞,她的舞姿象风中的花絮,她的声音如同悦耳的山泉。在这没有人来的谷底,没有人称她为女妖。她只是他父亲的女儿。

然而父亲的脸上的忧虑一天比一天深沉。

“父亲,你有什么心事?”无忧无虑的女妖这样问。

父亲的声音十分苍老:“女儿啊,我看见的光明越来越多!”“这样不是很好吗?”女妖咯咯娇笑,跳起了林间小鹿教给她的美丽舞蹈。

父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女妖长到了十六岁。她的湖水带来了灾难。她望向天空,天上的飞鸟就淹死在她的湖里了;她走进树林,林中的野兽就淹死在她的湖里了;她睡在草地上,地底的虫就淹死在她的湖水里了;她在河边洗手,水里的鱼也淹死在她的湖里了。

她赤着双足飞奔回家,她的父亲为她点亮黄色的油灯。

“父亲,父亲!”女妖伏在他的膝上,长发象云一样地铺满了地面。女妖的眼泪一滴滴淋湿了父亲的手。

父亲的手苍白而干燥,稳定而冰凉。父亲的眼睛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父亲的脸雪白而凄凉。

“父亲,您怎么了?”女妖担忧地问。

“我想喝水。”父亲微弱地说。

女妖转过身,用竹子做的杯子盛水。女妖的身后传来父亲倒下的声音。

女妖飞奔过去,父亲明亮的眼睛闪闪发光:“女儿,我淹死在你的湖水里了!”女妖在门前的土地上埋葬了她湿淋淋的父亲。

在鹰也飞不上的深谷里,住着孤零零的女妖,寂寞的女妖,再也不懂得欢笑的女妖,没有人爱和保护的女妖,永远也不会苍老的女妖。

只有一只白色的小鸟每天飞来为她唱歌。

白色的小鸟在风里飞过,在雨里飞过,在海水的怒涛间飞过,所以它没有淹死在她的湖里。

它歌唱女妖的美丽和善良,歌唱她的孤独和凄凉,歌唱她变幻的湖水和晶莹的泪滴。

阿尔石部落的人听见了小鸟的歌声。

他们带上最强壮的武士,背着最锋利的长矛,翻过七座高山,越过七条长河,在鹰也飞不上的谷底,他们要杀死没有父亲和母亲的女妖。

白色的小鸟歌唱族人的凶狠,歌唱生命的美好,歌唱命运的无奈。

白光闪闪的长矛就要刺向女妖的胸膛。

女妖忧郁地望着他们,她眼里的湖水平静而清冷,她渴望死亡。

他们看见了她的湖水,所以他们全部淹死在她的湖里了,阿尔石部落失去了他们的勇士!

女妖悲伤地埋葬了她的族人。

有一天,一个俊秀的年轻人来到她的面前,请她指引林间的路。

女妖的湖水里映着他树一样挺拔的影子。女妖羞涩地将路指给他。

白色的小鸟看见她脸上的红晕,开始歌唱爱情的美好。

年轻人听见了这歌声,可是他不肯来到女妖身旁。

女妖穿上她最美丽的以衣裳,发际簪着最娇艳的花朵,唇边挂着最动人的微笑,身上飘着最洁净的芬芳。她只要年轻人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年轻人的目光停在她身上。但是年轻人的心留在别的地方。

“你没有淹死在我的湖水里,所以你是上天送给我的新郎!”女妖用蜜一样的声音说。她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山一样高大,泥土一样朴实的年轻人。

年轻人不肯做她的新郎:“我没有淹死在你的湖里,是因为我已经在女神的海里学会了游泳!”在年轻人目光笼罩下的女神注注视着女妖。

女神的眼睛是海,她望向年轻人时,那是温柔的海,平静的海,清风细浪的海,是在月光下吟诗的海;当她望向女妖时,那就是高贵的海,神圣的海,波澜壮阔的海,是在暴风雨中摇曳生姿的海。

“你也是天生的女神吗?”女妖问她。

女神本来只是平凡的少女,但是因为有个年轻人在她的眼睛里学会了游泳,她就成了女神。

年轻人和他的女神离开时告诉女妖:“他们淹死在你的湖里不是你的错,是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女神。要是有人没有淹死在你的湖里,而且他又没有自己的女神,那么,你就是他的女神!”女妖没有听懂他们的话。她只是想,她宁愿自己没有淹死人的眼睛,她宁愿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等待她生命中那个山一样的年轻人来将她变为女神。

寂寞的女妖每天坐在山谷里。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月亮和星星。

白色的小鸟一直在为她唱。

女妖厌倦地说:“你这只烦人的小鸟,不要总是这样吵闹!”白色的小鸟在白色的雾中飞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女妖一个人在寂寞中唱歌。

她总是望着天空。

她眼里的湖水不断地流出来,打湿了她的衣裳。

她的湖水这样流,因为她发现没有任何声音能有白色的小鸟的歌声那样动听。

天空象女妖的脸色一样苍白,象她的目光一样空洞。没有白色小鸟从上面飞过。

所有的人都淹死在她的湖里了。

所有的动物都淹死在她的湖里了。

连水里的鱼也淹死在她的湖里了。

只有那个有自己的女神的年轻人没有淹死,他和她的女神在一起,早就不记得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寂寞的、美丽的、凄凉的女妖。

只有那只白色的小鸟没有被她的湖水淹死‘,但是它的心被女妖粉碎了。

女妖的湖水流干了,她淹死在自己的湖里。

小夜曲 全

这是一片广大的平原,远离城市的喧嚣,离这里最近的村落也在十里之外。密密丛丛的灌木象一片深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远方。灌木从中散布着大朵大朵艳丽的野花,在热烈的空气中释放着它们无拘无束的芳香。每当风从灌木尖上掠过,空气中便扬起一片淡黄色的花粉颗粒,象一团发光的雾,遮住人们的视线。

红米镇位于平原的边缘,是这片自然天地中唯一人工的产物。镇上的人们只要走出家门,就能看见从天边卷地而来的花粉,再多走两步路,广袤的平原便无遮无碍地展现在面前了。

安妮到达红米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没有看见花粉在阳光下发光的景象,那些黄色的小颗粒在月色下变成了银色。安妮穿过花粉的迷雾,花粉不断飞进她鼻子,她一路打着喷嚏,直到她出现在古鲁面前时,喷嚏也没有停止。

古鲁看着面前这个满头满脑都是花粉、不断打喷嚏的女孩,研究着她漂亮的衣服和时髦的发型,摇了摇头——在封闭的红米镇,现代女孩安妮是个异类。

安妮是偶尔从杂志封面上看见一幅关于红米镇的风光摄影的,这些野花与花粉,这片大而美丽的平原,还有这个仿佛只在古代才存在的小镇,深深地吸引了她。而当她发现自己一个远方的表哥古鲁居然就住在镇上时,就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她来红米镇了。为了保护平原上的植被,这片平原没有通车,唯一的交通工具是马,并且也是限制了奔跑路线的。自封的探险家安妮,并没有被交通的不便阻退,她凭借两条结实的长腿,一步一步穿越平原,穿越花粉的空气,穿越灌木的风景,带着一肚子兴奋,终于在红米镇落脚了。

安妮对古鲁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是要洗个舒服的热水澡。

古鲁当然不会拒绝这样一个简单要求。

所以,没过多久,在古鲁家那栋房子的二楼,一间能看见月光的浴室里,传来了安妮哼唱流行音乐的声音,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

安妮将自己泡在热水里,水里漂浮着一层黄色的花粉。安妮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都不会被花粉弄得打喷嚏。这些黄色的小东西,看起来很小,却有极强的黏力,沾在身上无论如何都掸不掉,只有泡在水里才能让它们离开她的身体。她一边哼着歌,一边用手将花粉从木头做的浴缸中舀出去。

她忽然听到火车声——“卡嚓卡嚓”,十分响亮。

奇怪,这里连铁路也没有,又哪里来的火车?

她有侧耳听了一阵,火车声渐渐变小,仿佛是渐渐远去。

“古鲁,这里怎么会有火车?”她大声问道。没有人回答,古鲁大概出去了。她叹了口气,又泡了好一会,总算满足地叹息一声,从水里钻出来。

刚刚从热水里钻出来,皮肤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借着月光看见自己的肌肤被花粉呵护得又细又滑,不由暗自得意。

仿佛是为了配合月光的静谧,一阵优雅舒缓的小夜曲从窗外飘来,轻轻地,直接飘进她的心里。她匆忙穿上衣服,跑下楼,想找古鲁陪她四处逛逛,但是找遍了整栋房子,也不见古鲁的踪影。她也不害怕,轻轻带上门,自己投身到小镇的夜晚中。

红米镇虽然地方偏僻,但是夜晚一样繁华热闹。镇上的路灯都亮着,映衬得月光稀薄了许多。人们三三两两地从灯光下走过,安妮注意到他们的皮肤都十分光滑——这当然是花粉的功劳。

安妮在街头逛了一阵,小夜曲始终似有若无地响在耳边,但是又始终找不出声音发出的方向。

“是谁在演奏?”她朝身边路过的小镇居民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每个人都装做没听到这个问题。这反而让安妮更加好奇,越是人们讳莫如深的问题,她越有兴趣研究。

她仔细倾听小夜曲的声音,在小镇上茫无目的地乱走,渐渐走得偏离了人群的方向。小夜曲消失了,她看见一栋房子矗立在黑暗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