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似乎已经对她忍无可忍,忽然冲上来,拽着若若的手臂,将她朝门口拉去:“你不是说你会摔死吗?让我们看看你怎么摔死?”若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东方!!!!”她被那女孩拖曳着,一路行走不稳,东倒西歪。
我大吃一惊,赶紧上去想将她拉回来,然而那女孩已经将她拖到门口,一把推了出去。我飞快地冲过去,只见若若身子朝后仰,一只手死死地抠着门边框,骨节泛白——那一刹那,我感觉她仿佛是真的处在高空的边缘,就要坠落下去。她绝望地看着我,嘴唇歙动着,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我不假思索,伸手拉住她。但是她的手心里实在太多汗了,慢慢从我手里滑出去,我只看见她的眼睛越张越大、脸上的惊恐之色越来越深,终于完全从我手里滑脱出去——她仰面倒下,头发和衣服朝上高高扬起,以她1.58米的身高,从站立到倒下却用了足足5分钟,就仿佛她真的是从高空中落下一般。
“她死了,怎么回事?”若若倒在地面上,跟她同住的女孩看了看她,惊慌地抬起头来问我,“你出来看看。”我不敢出去。
我感觉自己正飘在半空,脚下虚浮摇晃,门外是广漠空茫的高空——我害怕从那里跌下去摔死。
我张开手臂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后退,远离危险的门口,不知何处来的风,将我的头发和衣服吹得飘扬起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被风吹得变了样:“任何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都会死。”
那年冬天 全
下雪的时候,我们看不清天空,只见那白茫茫的所在,不断有干净的雪花飘落,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慢慢地,世界就变白了。
我伸出小小的手掌,一朵雪花落在手心里,冰凉刺骨。我想收藏这朵白色的花,可是无论我采集多少,它们都化成眼泪那么小的一滴水。
我们在软绵绵的雪地里奔跑嬉戏,脚下发出冰雪碎裂的声音。太阳没有出来,周围却很明亮,一眼望去,什么都清清楚楚,可是又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雪,白色的大雪,为我们构造一个童话世界。
所有的孩子都在玩游戏,只有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离我们不远也不近。我们玩了一整天,他就看了一整天,直到天色已晚,四周显出苍凉的暮色,家人呼唤我们回去,他依旧独自站着。
其他的孩子都走了,母亲的呼唤在远方传来,我看了看他,问道:“你不回家吗?”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所有的孩子在天黑后都要回家。”我说。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光象小狗的眼光。
“那我走了。”说完我就真的走了。
走了很远,我忍不住回头望望,他还是站在那里,孤零零地,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没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我回头望望,又回头望望,不停地回头望,他那个孤独的样子,让我也想要哭了。我转身跑到他跟前,把我的帽子、手套和围巾都给他戴上——他什么衣服也没有,一定很冷。
“我现在不能带你回家,”我说,“你能不能等等我,等我明天长大,就带你回家?”他没有回答,我便以为他答应了。我高兴地回家了,再也没有回头——我怎么知道,明天我依然是个小孩子,原来我长得这么慢,要无数个明天之后,才算长大。
第二天,我们就搬走了,不再住在原来的地方。我本来想去和他道别,可是妈妈不许,我就只好走了,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冬天白色的地里,让他始终这样寂寞地看别人的热闹,看永远也无法收藏的雪花,一朵一朵从天空飘落。
几天以后的一个夜晚,是睡觉的时候了,妈妈为我熄了灯,走出房间。可是我睡不着。外面依然下着雪,雪地里传来卡嚓卡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很慢很慢,到了我的窗前,那脚步声便停止了。我睁大眼睛朝窗外望去,只见无边的黑夜笼罩着世界,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我知道那儿有个人在看着我。
我从被窝里爬出来,悄悄地走到窗前,借着雪地的反光,他的面容出现在我面前。看见我,他高兴地笑了,以前我从来没见过他笑,这笑容象雪一样白,不知为何竟然让我想流泪。
“袖袖,”他说话了,第一次对我说话,声音很清脆,“你说明天就来接我回家,我等了你很久,你却一直没来。”他露出委屈的表情。
“对不起,”我低声地哭了,想到他在雪地里,那么冷,那么寂寞,一直等我,一直等,我却没有出现,我觉得异常心酸,“对不起,你现在进来吧。”妈妈不许我带陌生的朋友回家,可是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我轻轻打开窗,他从窗口爬进来,带进一股冷气,我打了个寒噤。他立刻后退几步,担忧地看着我:“我让你冷了。”我摇摇头,把窗关上,穿上棉衣,觉得暖和了一点。
他仍旧戴着我的帽子、围巾和手套,站在房间中央,四处看着,羡慕地摸着我的被子:“你睡在这里面?”“是的。”我说。
“一定很暖和。”他向往地说。
“是很暖和,”我掀开被窝,“你要不要躺下试试?”他高兴地睡在被窝里,仰头朝上,目光中反射出柔和的灯光。我为他盖好被,象妈妈一样,给他讲故事。
“你做我妈妈吧,”他说,“我想要个妈妈。”“好的。”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成为了母亲,尽管我只有6岁,可是他却仿佛比我小很多很多。每个孩子都应该有个妈妈。
“你该睡了,小朋友不能睡得太晚。”我说。
他微笑着叹了口气:“我听你的话,因为你是我妈妈。”他闭上眼睛。我在旁边看着他睡,渐渐地自己也打起了瞌睡。
“妈妈,”他忽然又醒来了,小声叫我。
“什么?”我睡意朦胧,“你要上厕所吗?”做妈妈很不容易呀。
他摇摇头,微笑道:“谢谢你。”我也微笑一下,我们都觉得很幸福,就这样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吵闹声惊醒。当我醒来时,他不见了,被子里留着湿漉漉的水印,一片冰凉。我惊慌地到处找他,循着吵闹声到了客厅。
客厅里站着我的爸爸妈妈,他们都很惊慌地看着壁炉。壁炉里的火,本来在睡前已经熄灭了,此时却熊熊燃烧着,而火中央,他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你!”我尖叫一声,“快出来!”但是他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微笑着看着我,目光寂寞而悲伤:“袖袖,如果你不跟我说话、不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我不会活过来。活过来,我才知道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真的很孤单。”“是我错了,你快出来!”我朝他大声叫,同时想去拉他,可是火是那么灼热,爸爸妈妈拉着我,不让我靠近。
“你没有错,”他说,“我本来只是一个没有感觉的雪孩子,太阳一出来就会化成水,是你让我活了。是你给我围围巾、戴帽子,让我知道世界上除了寒冷,还有温暖,谢谢你!”他在火中对我点点头,“如果不知道世界上有温暖,寒冷也就不那么可怕。但是现在,我已经非常怕冷——谁会想到雪做的孩子也会怕冷呢?”他的笑容如此无奈,“我只是想烤火,想要真正暖和一下,因为我全身都是雪,怎样也烤不热啊。只有此时,坐在火中,我才真正暖和了。”他在火中渐渐融化,一圈圈瘦下去,却始终保持着那样幸福的笑容。
直到他完全消失,他都那么幸福地对我笑。
爸爸妈妈说他只是一个梦,并没有真的存在过。但是,如果只是一个梦,为什么许多年后,想起他我依旧会潸然泪下?雪孩子,雪孩子,你究竟有没有找到真正的温暖?
天空还是会飘雪,可是我再不敢堆雪人,也不敢对雪人说话,我怕我跟雪人说话,他又会活过来,又会那么寂寞和寒冷。
祭奠 全
`星期六的下午,我去郊区拜访一位朋友,在他家玩了两个多小时,出来时,已经是六点多钟,天色有点毛毛的黑了。我对那一带不熟,加上附近的楼房错落凌乱,走了一阵,就迷失了方向。幸好路上的人不少,我随口拉住一位女孩问道:“小姐,请问到车站怎么走?”那女孩随手一指,我道了声谢,便顺着那方向走。
渐渐地走出了楼房的丛林,却没看见车站,反而瞧见了田野和四边矮小的山坡——看来是走错方向了,这不是回城的路。我叹了声晦气,只得又往回走。
这么一折腾,天已经完全黑了,只能从云层后月亮投下的微光中勉强认路。走了一段,遇见一个岔路口,道路分成两道,分别通向两边。我站在路口愣住了:记得来的时候并没有经过这样一个路口啊?难道又走错了?回头望望,只能模糊望见几步内的景物,余外便是茫茫夜色。无法,只得抛树枝来选择路径,树枝落地后指向左边,我便朝左边的岔路走去。
这条路倒是笔直朝前,修缮得很好,路面很平整。我埋头疾走,顾不得看周围的景色,直到被一座石碑档住去路,我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身处墓园之中。这显然是公墓,四周的坟墓大小一致,分布很整齐,每座墓上都有一块墓碑。我不是个胆小的人,但是独自一人站在夜晚的墓地,也忍不住心里发毛,赶紧转身要离开。
正在此时,一阵轻微的抽泣从墓地里传来,伴随着深沉的叹息。我愈加寒毛耸立,加快脚步。然而月色微茫,墓地的路面不甚清楚,沿途还须绕过很多坟墓,一时无法走出去。这么七绕八拐,不知怎的,居然离那抽泣声更近了。听得出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我暗暗叫苦,硬着头皮告诫自己:世界上没有鬼,不怕不怕!
说是这么说,焉能不怕?
正心神惕惕之时,便到了一座坟墓之前,一阵香烛之气传来,青烟袅袅中,只见一个女人窈窕的身影做在墓碑前,不断地往身前火盆里添加纸钱,同时肩膀时而微耸,仿佛哭得很伤心。
这么晚了还来上坟?古怪啊古怪。我心里暗自嘀咕,飞快地想离开这里,不料脚下一绊,趴地摔倒了。
“你没事吧?”那女人站起身来。
“没事,谢谢!”我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听到她说话,声音清脆悦耳,没有诡异之气,我忽然不害怕了。何况人家好心问候,也不好就这么一走了之,便随口问道:“你这么晚来上坟啊?”问了出来,突然意识到天色确实不早,人们一般不在这个时候上坟,这女子实在可疑——又害怕起来,生怕她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
此时突然月华大炽,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那女子的面貌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赫然就是傍晚时给我指路的女孩。我的心这才踏实下来。她也认出了我,惊讶道:“你不是那个问路的人么?你也是来扫墓的?”“哪儿呀,”我一边朝她走过去一边诉苦,“我迷路了,这里的路实在太复杂了,唉。”这个女孩长得很清秀,大大的眼睛,眉间一粒美人痣。我不觉暗笑——也许今夜的迷路会成全我的一段艳遇呢?
女孩见我朝她走过去,似乎有点着慌,飞快地从地上撮起几捧土倒在火盆里,那火闪了几下便熄灭了。“走吧,”她迎上来,“我也该走了,正好送你到大路上去。”“好啊,”我大喜。
有她带路,很快就走出墓园。一路上她都没说什么话,我跟她搭讪,她多是用“恩”、“啊”来回答,弄得我很没趣。
眼看又到了岔路口,她忽然慌张地在全身摸来摸去找着什么,我等了一阵,见她仍然没找到,便问她丢了什么。她摇摇头:“我的钱包,可能是丢在墓地了,我回去找找。”说完就往回走。我立即跟上去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帮你找去!”不等她回答便往墓地飞跑过去。她在身后喊了几声,我没理会,她也就跟着跑了过来,只听得高跟鞋敲击水泥路面的清脆声音——我心里直乐:这回总该被我感动了吧?
到了墓地,凭着她刚才用过的火盆,我很快就找到了她扫的那做墓。墓碑前一个红色的皮包掉在地上,我跑过去捡起来,顺便往墓碑上扫了一眼——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降到了零度!
墓碑上有个小小的玻璃框,里面放着死者的照片——公墓里所有的墓碑都是这样设计的——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然而这座墓碑上照片中人,却是我见过的:眉清目秀的一个女子,大大的眼睛,眉间一粒美人痣,正是刚才那女子。
风从田野间吹过,低低的,如同呜咽,我的全身被冷汗湿透了。
高跟鞋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我身后,停了下来。
我慢慢站起来,不敢回头。
“找到了吗?”她问。
我费力地点点头,反手将皮包递过去,依旧没有回头。
然后,我感觉一排冰凉的手指触到我的手,将皮包接了过去。
在这之前,我一直在竭力维持镇静,但是她手上的凉意如同电击,击溃了我最后的勇气,我不等皮包完全送到她手里,便撒腿狂奔起来。
我在冰冷的月色下狂奔,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自己血液强烈的冲击声,依稀听得她在喊,但我已经听不清她在喊什么。只觉得心和肺都好象要涨裂了一般,空气从张大的嘴里进去,我象鱼一样拼命呼吸,却始终有严重缺氧的感觉。
跑了不知多久,我稍微清醒一点,忽然恐惧地想:我不会在慌乱中跑错了方向吧?
岔路口就在前方,没有,我没有跑错路。我一阵惊喜,越发加力狂奔。心跳依然激烈,但是除此之外,我已经能分辨出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这脚步声象坦克一样轰隆作响。
可是我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个清脆急促的高跟鞋声音没有响起来。
难道她被我甩掉了?
我心里很慌,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努力跑。
又跑了好一会,月光变得如此明亮,越过岔路口,那条路上,很远,很远,可以看见一个俏丽的人影正往这边慢慢走来,缓慢的高跟鞋声一下一下敲击着我的耳膜。
我想我的头发一定竖起来了。我发出一声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嚎叫,一个急转,跑到了另外一条路上。
高跟鞋声变急了,还有她的喊声:“等等,等等……”等等?等死么?我发足狂奔——以从未梦想过的高速。
跑啊,跑啊,跑啊……一阵幽香入鼻,紧接着我撞到一个绵软的身体。我全身一震,停下来——她站在我面前,满面惶急之色。
人怎么能跑得过鬼呢?我双腿止不住发颤,手指在手心里纂得紧紧的,满把都是冰凉的汗水。我睁大眼睛看着她,却说不出话来。月光如银,她穿着一件黑色长裙,非常漂亮。她手里握着一件东西,伸直手,递到我面前——我没看错吧?她似乎还有点微微地喘气。我不敢要她递过来的东西,想后退,却动不了。
“这是你刚才跑掉的手机,”她说。
果然是我的手机,可是我还是不敢去接。
“你不用怕,我不是鬼,”她说,看见我明显的不相信的神色,她又飞快地往下说,“我只是个快死的艾滋病人,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死后恐怕没人给我烧纸钱——你也知道艾滋病人是多么寂寞——可是我一向相信死后有另外一个世界,我很怕死后受穷啊,所以,”她无奈而凄凉地一笑,“我只好自己祭奠自己。”我应该相信她的话么?
“可是,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前面?”我仍旧很害怕,“人能够跑这么快么?何况路上并没见你从我身后越过我,为什么突然就到前面来了?”她微微一笑:“我对这里的路熟啊,这里的路有很多岔道,我抄近道就可以赶上你了。”见我依旧没有消除疑惑,她又是凄然一笑,转身慢慢地走了。
她走远了,我渐渐镇定下来,想要叫住她说些什么,却终于没能鼓起勇气,只是看着那个寂寞的影子消失在月光下。
回到家,我和朋友电话联系,说起这回事,朋友笑道:“是有这么个女孩,挺可怜的,是个孤儿,性格又内向,没什么朋友,最近得了艾滋病,更加没人理她了,她便自己给自己修了座坟墓。这附近的人都知道,你不知道,所以吓坏了,呵呵。”原来如此。
放下电话,只见窗外的月色又暗淡下来,月亮又隐入云层,谁家在放着一首歌: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一辈子都这么孤单……
这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孤独的灵魂,在独自飘荡?
寂寞如猫 全
那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从我搬到这的第一天起,它就一直这么空空落落。
原本是很漂亮的别墅,可是由于长久地没有人进出,门前的庭院里已被荒草覆盖,大门和墙壁上爬满了腾类植物。
三年来,我眼看它独自矗立在夕阳与朝辉中,高大而孤独的影子有着说不出的寂寞。
据说主人在十年前一去不返,留下这栋房子,还有一只猫。
那只猫是黑色的,瘦长的身体,目光温驯而悲伤。十年前它还不满一岁,每天被主人宝贝也似的宠爱,或许在它那小小的心里,这种甜蜜的日子永远也不会结束。然而某天夜里,车来车往,人们在它的家里穿梭来去,大大小小的箱子和包裹连同主人一起呼啸而去,临别时只有一个匆匆的吻。
从此它再没见过主人。
它始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它也分不清时间过去了有多久,只是固执地等待着,等待主人再次回来。
三年前,我搬到了它的隔壁别墅。
当时它是那样高兴地从自己别墅的荒草从中冲过来,我从不知道一只猫可以发出那样快乐的声音。
然后,它在我面前刹住,深深的目光失望地看着我:我不是它要等的人。
它转过身,慢慢地消失在别墅里。
一只猫失望的身影,忽然令我心头一酸。
又是黄昏。三年来凭窗眺望,是我的日常功课。
就象那只猫,我也在等。等一个很久很久才来一次的人。
他的跑车出现时,我也象猫咪一样兴奋地迎上前去。
我比猫咪幸福多了,至少,我等待的人总会出现。
每当我快要绝望了,他就出现了。他总是那么温柔,那么亲近,好象我们只不过刚刚分别几个小时,只要他的眼睛那么看着我,所有的等待都变得美丽。
他从来不说这些日子去了什么地方,我也不会问。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暂啊,有那么多话要说,没有时间去说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然后他又会离开。
他离开后,我就跑到隔壁别墅,猫咪在荒草丛中,看见我来了,就会叹一口气。它真聪明,知道我只有在他离开后才会想到它。
“猫咪啊,你寂寞吗?”抚摩着它光滑如水的毛发,我幽幽地问。泪水,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一滴一滴滴下来。其实我很幸福啊,我不应该要求太多,我实在是太不知足。
可是猫咪,为什么我会心痛呢?无论他来或者离开,我的心都那么痛,痛得仿佛要死去。
猫咪就这样温驯而悲伤地看着我,什么也不说。是的猫咪,在漫长的等待中你已经习惯了失望,但是你的心还没有死。
他又来了。
猫咪在荒草从中远远地看着我们快乐地拥抱和尖叫。
“我喜欢你这里的玫瑰香,玫瑰长得真好啊!”他站在庭院里深深地呼吸。
我的庭院里种满了玫瑰,绿油油的叶片,殷红的花朵,浓郁的芳香,在别处,再没有这样浓艳的景色。
我轻轻抚摩着玫瑰花瓣,一丝柔软掠过掌心:“因为这里的土壤很肥沃啊。”“猫咪的主人死了。”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
“哦?”我心头一颤,筷子掉在了桌上。
上次他带我去见朋友的时候,我认出了猫咪的主人,那一对年轻的夫妇,是他大学的同学。我在别墅墙上见过他们的照片。
我问他们为什么遗弃别墅,他们说是厌倦了。
“那么那只猫咪呢?为什么不带它走?”我问。
他们却已经不记得猫咪,直到我再三提示,才总算记起,然后就笑我孩子气:“只不过是一只猫,扔了就扔了呗!”他也跟着一起笑我。
我偷偷地跑到外面哭了一场,猫咪那充满期待的目光,每日每夜守侯别墅的痴情身影,象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现在,猫咪的等待将永远没有尽头了。泪水又流出来了,我来不及拭去,被他看见。他十分不高兴:“你哭什么?你跟他们又不熟!”我赶紧收住泪,没有告诉他,我的泪,是为猫咪而流。
“你会不会象扔下猫咪一样扔下我,再也不理睬我?”我问他。
“傻话。”他笑了笑,却没有给我答案。
我不敢再问,只好去浇花。
每当心情不好,我就喜欢浇花。除了那只猫,就只有这些花最知道我的心事,知道等待的岁月有多么漫长。
他出现在我身后,和我一起赏花:“他们死得很奇怪呢。”他的话题又转到了猫咪的主人身上。
“怎么个怪法?”其实我并不想听,可是他难得有兴趣给我说,我不愿令他扫兴。
“他们死的时候,全身都是血,但是没有伤口,好象血是从每个毛孔里流出来的。等大家报了警再来看时,连尸体也不见了,好象蒸发了一样。只留下一滩鲜血。警方找遍了全城也没有发现尸体,你说是不是很诡异?”他的笑容仿佛也有些诡异。他常常这样笑,令我毛骨悚然。冷风夹着玫瑰香吹来,我不由打了个寒颤:“不要再说了好吗?”“害怕吗?”他仿佛很高兴看到我害怕的样子,目光也变得幽幽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害怕我?”我的确是害怕他,真的,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害怕、害怕、害怕。
我确实知道,那两个人的死,与他有莫大干系。
但是我不能说出来。
“猫咪!”我求救地叫着。猫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面前。我搂住它温热的身体,觉得找到了安慰。
“你对这猫咪比对我还亲近!”他愤怒地逼近。我赶紧放开手,猫咪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他揪住我的头发:“你想不想知道玫瑰花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玫瑰花为什么长得这么好?我当然知道。难道还会有其他原因吗?难道?我惊恐地望着他。他得意地大笑,转身,发动汽车绝尘而去。
我这次没有送他,而是在原地慢慢坐下,回想着他曾经告诉我的故事。
他曾经告诉过我,只有在死人尸体上开出的玫瑰,才具有最灿烂的光华。
他还告诉我,世界上最忠诚的女人,就是死去的女人。
他说过,爱到极致,就是以死亡为终结。
“我爱你爱得快要超过极限了。”他这么说。
究竟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分辨。
他还曾经告诉我,永远不要去翻动玫瑰下面的泥土。
为什么?
黄昏的时候,猫咪瘦长的身体和它自己的影子,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这是何等寂寥的图案。
我已经告诉猫咪不要再等,它的主人死了,等待没有任何意义。
猫咪仿佛没有听懂,只是这么卧着,等着。
我看见清亮的泪水不断从它眼里流出——原来你什么都明白啊猫咪,你只是不愿意接受。
对于一只习惯于等待的猫咪,除了等待,生命还有什么其他的意义呢?
他又来了。
我为他煮了很香浓的汤。
我的手艺他一向是赞叹的,吃得啧啧有声。我不吃,就这样痴痴地看着他吃,是何等的幸福啊。幸福还能延续多久呢?我不去想,只享受这一瞬间。
“你是一个好女人,好得我都不忍心杀你了。但是你知道的,我不能不杀死我最心爱的女人,否则我会害怕失去。”他一边喝汤一边说。
“你多喝点。”我柔声道,又为他盛上一碗。蒸汽在饭桌上氤氲,灯光极其明亮,是我最喜欢的家的感觉啊。“这是鸡汤,别处喝不到的。这鸡是养在玫瑰丛中的,不用喂,就总是能自己找到虫子吃,那虫子是白白胖胖的。玫瑰从中怎么能生出这么多的虫子来?”他停止喝汤,疑惑地看着我:“你说什么?”我温顺地微笑着:“玫瑰花长得很好,土地很肥沃,虫子很多,鸡汤很浓,对吗?”他的脸色渐渐地变了,想要站起身来,却不知怎么又坐倒在原地。
我轻轻地扶起他,在他腰部垫上一个靠枕,用丝巾为他拭去细密的汗珠,开始给他说故事。
他不想听,可是我一定要说。一直以来都是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无论如何都该轮到我了。我给他一个最温柔最甜蜜的笑容,开始了我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太久了,我都忘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我也是这么的爱你,象个傻女孩一样,每天痴痴地等你回来。你总是回来得很晚,有时身上还带着别处的胭脂香,但我从没有责怪你。因为我想啊,就算你曾经在别处留连,最终还是要回到我身边的。
可是我没想到你回到我身边,竟然只是为了要彻底离开我。
那天夜里,你回来喝汤,就是和今天一样香浓的鸡汤,为了让你喝得开心,我悄悄藏起了被菜刀割伤的手指头——我真傻,以为你会心疼,其实你根本不在意。
你快快活活地喝了一大半,忽然捧住肚子说痛,然后就咬牙骂我,说我毒杀你。
苍天,我怎么会毒杀你?我那么爱你!
但是你真的吐血了,眼看就快要死了。我决不肯让你以为我毒了你,就扑上去一口喝尽了汤。“我跟你死在一起。”我大声说。
可是你却大笑起来,然后站直了身子,也不吐血了:“笨女人,这是你自己喝的毒药,跟我没有关系啊!”我就这样被你害死了。
我变了鬼,看着你和别的女人风流快活,一怒之下,就将你杀了,埋在这个玫瑰园里。
后来历经七世,每一世我都附在一个女人身上,想和你再续前缘,但你从来没有真心待我,总是让我等,总是欺骗我。
每一世,我都等到绝望,然后将你杀死,埋在这玫瑰园里,你看这里的玫瑰长得多好。
我的故事说完,他已经大汗淋漓。
“你爱我吗?”我问。
“爱,爱……”他的声音发抖,嘴唇发白,哪里还有半点我所欣赏的风采?
“你又骗我,”我叹了一口气,“我那天跟着你的车子,看见你和那个漂亮的小姑娘一起,两个人不知道有多么开心。”“不不,”他语不成声,全身不停地颤抖,“那个小丫头,我只不过是逢场作戏,我……最爱的只有你!”“是吗?”我抚摩他的脸,他害怕的连连后退。
“你编那些吓人的话,说你杀了心爱的女人,就只是为了要我主动放弃你,是不是?”我靠近他,柔声道。
他准备摇头,但看了看我,又赶紧点头:“原谅我,我们从头来过,好吗?”我没有理睬他:“猫咪的主人是我杀的,他们这样欺骗猫的感情,实在太过卑鄙。他们怎么知道猫咪每天是如何期待他们的?”“是是是,杀得好,猫咪好可怜!”他语无伦次。
我看着他,往日的情形浮上眼前,那么多的柔情蜜意,到如今都成泡影。
“我要走了,汤里有软骨散,你永远也动不了。这里很少来人,你自求多福吧!”我依旧是那样温柔地对他,只因这已经成为我的习惯:面对他,我总是从心底里温柔起来,他却负我良多。
再多的深情也禁不住一再的辜负啊!
身后传来他一声惨叫,我的心一阵剧痛。
但是我没有回头。我回头无岸哪!
这次,是这个男人等我,他将痴痴地等,用全部的生命去等,我真正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了。没有我,他真的会死,因为这里是不会有人来的。
可是我已经不稀罕他的等待了。
我一步一步朝悬崖走去,猫咪忧郁地跟在我身后。
那个愚蠢的男人,他竟然会相信我那么荒谬的故事,哈哈哈,我笑得泪水飞扬。猫咪,你看男人是多么可笑的东西啊,他竟然真的以为我是鬼,是一个杀了他七世的鬼!
猫咪的主人不是我所杀。
猫咪深沉而忧伤地看着我。
那天,当我告诉猫咪,它的主人这么轻描淡写地抛弃了它,它的眼里流出来的不是泪,而是殷红的鲜血,它的目光象火焰一样愤怒。
即使是一只小小的猫咪也有它的尊严。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从那以后,它别墅里的草,就长得分外茂密浓厚。
猫咪从此将不再等待,它只会守侯,守侯它度过甜蜜童年的别墅,还有别墅下面长眠的主人。
猫咪,再见了。
在悬崖边上,我象一片玫瑰花瓣,迎风飘舞。
据说,纯洁善良的人可以上天堂,我应该可以吧?我从没有伤害任何人,甚至那个男人,我也给他留下了生的希望。
猫咪告诉我他就要动手杀我了,玫瑰花从下面固然从没有什么尸体,但我很可能成为第一具。
他不能怪我啊,就是他送给我的巧克力里面放了软骨散,是他用来对付我的,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失去知觉前,我听见猫咪悲伤的叫声。
我仿佛又看见猫咪在黄昏的荒草中,拖着长长的影子,寂寞的神情,悲伤的目光。
可怜的猫咪!可怜的我!
鬼在我们中间 全
蝴蝶谷四面都是青山,入口处由两块巨大的岩石包围,人站在岩石下,仰头望去,仿佛被包围在一口深井里。车子来的那条路一面靠山,另外一面却是极深的深渊,一望下去,看不见底。
陈若望等九人从谷口进入,转过几块岩石,眼前豁然一亮。
蝴蝶谷名为蝴蝶,果然不虚此名,谷中各色蝴蝶翩翩飞舞,如同大朵的鲜花漂浮在空中,四面青山隐隐,流水淙淙,地上长满鲜嫩的绿草,景色宜人。唯一有点杀风景的就是绿竹林中露出的房屋一角了。那个地方是一栋度假别墅。据说灵州市政府本来是预备在此建立一个度假村,将蝴蝶谷开发为一个新兴的旅游景点,无奈这里地势太过险要,施工不方便,才建立了一栋别墅,就已经因为交通和采石死了6个人。民间舆论沸反盈天,政府迫于压力,便将工程搁置一边,连本来准备修的路也只修了一半就草草了事。因此蝴蝶谷虽然艳名远播,真正前来的旅游者却少之又少,别墅的租金也就极其低廉,正好便宜了陈若望这帮没多少钱的学生,将整栋别墅都包了下来。
他们一行九人,来到这座山谷。当时阳光明媚,四面清风徐徐,花团锦簇的蝴蝶谷,以它的妩媚和温和欢迎他们,令他们心旷神怡。放下行李,他们便在谷中转了一圈,转到西面的荒山,几人停下了脚步。
与蝴蝶谷生机盎然的景象不同,西面的山,高而孤峭,尖耸的山峰在四周柔和的曲线中,格外显得遗世独立,冷冷地传递着一种孤独与高傲。山上没有树木,只有嶙峋的怪石,大大小小地横陈于草地上。那些草也不是谷中常见的那般嫩绿柔软。那是些长长的黄草,看起来干燥得没有一点水分,乱七八糟地铺在地上,象一把把没有梳理的乱发。即使是在明媚的阳光下,这座荒山也显得有几分阴森,风吹过怪石上的小洞,发出呜咽般的鸣声。
众人原本就喜欢探险,见了这种景象,不以为惧,反以为喜,当下便跃跃欲试地要上山探险。
名为探险,其实大家都认为,这不过是一座样貌古怪的山而已,并没有什么凶险惊奇之处。只是在谷中转悠许久,见的都是柔媚风光,突然见到这样一座与众不同的山,如同在脂粉从中见到一位鸡皮鹤发的老人,不为之赞,却为之叹。
他们九人,穿着特制的旅行装,每人背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火把、电筒之类的常用探险工具,爬上了荒山。
那山虽然尖峰高耸,山坡却并不十分陡峭,加之只有草与石块,没有灌木与树枝挂碍人身,反而比寻常的山要好攀许多。几人都是爬惯山的老手,不多时,便到了半山腰。阳光朗照之下,大家都微有汗意,偏偏一路爬来,居然都一丝风也没有,到了山腰,便都坐下来休息。
才坐下不久,便感觉一丝阴凉之意,丝丝缕缕从脚下泛出,足下一丛乱草,也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得微微飘拂。他们四面一望,满山的荒草都安静地伏在山坡之上,先前引他们入谷的那阵凉风说停便停,连山谷内的树木,也纹丝不动。只有脚下这一处地方,凉风沁骨。这种情形让他们非常兴奋——多年的旅游探险经验让他们知道,这种情况,通常代表着此处有洞穴之类的隐秘空间。他们一时顾不得休息,纷纷用手探测着那风的来处,渐渐发现,那阵风,来自一块巨石底部。
那块巨石约一人多高,立在山腰,底部被许多乱草缠绕,其势相当稳固。陈若望用手推了推,居然纹丝不动。那阴风便是从石头底部丝丝渗出,刘莎用手在底部轻轻挖了挖,那里的泥土也较别处的更为松软冰凉。
几个人来了兴趣,围拢在巨石周围,想要打探下面究竟是什么东西。陈若望用随身的瑞士军刀割断缠绕在石头基部的乱草,割到一大半时,其他人都小心地让开,以免被石头坠落所误伤。
乱草将近割完,只留得十数根时,陈若望止住了。他直起腰身,与其他几名男生一起,用力一推,便将这块石头推得松动,摇了两摇,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石头颓然倒下,顺着山坡一路滚下去,滚到山脚,不动了。
石头一移开,一股凉意豁然涌出,底下一个黑沉沉的大洞露了出来。
众人发出一声惊叹,朝洞口探头望去。
那洞口略略倾斜,朝下延伸,从洞口望去,一片黑暗,不知有多深。洞口的空气潮湿而阴冷,却没有其他异味,杨飞用一星小火在洞口探测一番,火苗十分正常,显见得洞内氧气充足,没有易燃气体。
众人跃跃欲试,便要进洞探险。
粟诚心思缜密,建议先派几个人进去,其他人在洞外接应。这个提议原本也无可厚非,无奈大家对这个洞都极端好奇,谁也不愿意留在洞外,一番争执讨论,大家都认为这个洞在山腰之上,多半是个浅浅的野洞,想来不会太深,一起进去看看也无妨,如果情况有变,再退出来也不迟。
决定已毕,大家整整衣衫,便一个接一个进去了。
洞内黑暗异常,刚进去还略有阳光照明,但是走不过十米,便是一个拐弯,立时什么光也没有,大家只得拧开了电筒。杨飞一直擎着一支小型的探险火炬,测试洞内空气成分,以免缺氧或中毒。
洞口原本是略微朝上,但是这一个拐弯之后,便进入一个长长的通道,朝下延伸,不知伸到什么地方去。通道有一人半高,可容五人并行,顶部拱起,密密地贴着红砖,两边墙壁也帖满了红砖,地面虽然没有帖砖,却也是光溜异常,仿佛被踩过不知多少遍。
这显然不是一个野洞,而是人工建造。或许是当初留下的防空洞。解放初期,这样的防空洞在全国遍布,后来随着战备状态的解除,这些洞都挪作他用,不能利用的,也都废弃了。
确定了这洞是人工建造,大家更加放心,杨飞连火炬也熄灭不用,大家边走边议论,兴致盎然。
愈往下走,愈觉得寒气森森,通道如一条长蛇,弯曲延伸,不知通向何方。左曲右转之间,便到了一个岔道口。两边各有一条通道通往远处,大家商量一番,决定逢右而转,走进了右边的通道。这条通道依旧和他们进来时的那条通道一般宽阔,只是土腥味重了许多,穹顶上许多木梁支撑着洞顶。那些木梁因为年代久远,许多处已经开裂,露出细小的裂纹,大家小心地从下面经过,不去碰它。
走了好一阵,沿途又经过几个岔路口,众人一律向右转,每转一次,陈若望便在笔记本上记录走过的路线,记录得多了,他终于发现,这个防空洞内的支路繁多,交织成一道网,渐有迷乱之势。他将路线图展示给其他人看,大家都不是傻子,也都看出这个防空洞太过复杂,不能再走下去,否则恐怕会有迷路的危险。他们原本就只是出于好奇才进来,并不想遇到真正的危险,何况走了这么久,除了一条又一条通道,并没有见到什么新奇景象。
于是众人便往回转,依照陈若望所画路线图小心行走。
走不过几分钟,忽然听到一阵极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如丝如缕,若断若续,无从分辨。大家凝神细听时,那声音却又蓦然消失了。虽然有些疑惑,众人却也不以为意,继续往回走。
又走了一阵,已经越过来时的两个岔路口,那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这回大家听得真切,声音虽然很细,却十分清晰,是一个女人,在号啕大哭。哭声凄厉之极,仿佛就在耳边,却又分明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在这样黑暗而阴凉的地道里,突然听见女人的哭声,再胆大的人,也会难免有点害怕,众人只觉得全身寒毛竖立,不自觉地紧靠在一起,警觉地四望,想找出哭声的来源。
他们边看边走,哭声一路伴随,转眼又是一条岔路出现在眼前,哭声骤然大了起来。
声音是从他们右手边的岔路传来的了,由于他们进来的时候逢右而转,那条岔路他们并没有进去过。大家听得那哭声越来越是凄厉,站在原地踌躇许久,既有点害怕,又恐怕是有什么游客在其中迷了路,斟酌许久,终于还是觉得不能见死不救——这地道如此隐秘而复杂,进来的人如果迷了路,恐怕很难出去,而蝴蝶谷已经被他们包了下来,短期内不会再有其他游客前来,如果他们不加以援手,被困的人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商量既定,大家不再迟疑,朝右边岔路走去。
眼见入洞渐深,大家将电筒放入背包,仍旧点燃火把。
那条通道,和他们一路走来所遇见的每条通道一样,没什么区别。哭声从通道深处传来,比先前更加清晰,看来是走对了方向。大家擎稳火把,朝通道深处走去。走了一阵,大家稍微放松一些,注意到一些先前不曾注意到的情况。
这条通道,和其他通道一样,墙壁上贴满了红砖。所不同的是,这些红砖上,留着大小不一的划痕。那是些用尖锐的石头划过的痕迹,在幽暗的火把照耀下,轻易不容易看出,淡淡的白色伤痕,密密麻麻地布满两面墙壁。大家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些普通的痕迹,将火把凑近一些,渐渐看出,这些痕迹,原来是尺来方寸的大字,潦草的字迹,划满整个通道,仔细辨认,字的内容,让每个人心中都打了个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