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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西泽保彦 当前章节:14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04

“我一看到照片,就立刻发现了;因为每个星期六一定会在佐川书店见到你。”

“佐川书店?佐川书店……就是电车道上的那一间?”

佑辅突然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你想起来了吗?啊!莫非——”佳子轻轻抚摸束起的黑发。“因为我平时是放下来的。”

没错,就是因此才想不起来。自己在书店看见的长发美女与眼前藤冈佳子的面貌终于吻合,让佑辅有种几近恐惧的感慨。

佑辅在市内的女校教书,由于排课的缘故,周六可是闲到了极点;九点半上完第一节课后,就没课了。因此,每到周六,佑辅总趁着杂事推到自己头上之前赶紧离开学校,光顾刚开店的书局;而那间书局正是佐川书店,面积约十张榻榻米左右的小书局。

佑辅总是直接杀到杂志区,看的总是些与时事新闻无关的杂志;打着少妇自拍、护士空姐制服、外遇性爱等标题,以千奇百怪姿势群舞的裸女……诸如此类的杂志,他都遍览无遗。刚开店的书局空空荡荡,最适合物色这类杂志;因此每到周六,快快解决唯一的一堂课后,带着解放感去享受女人的裸体,便成了佑辅的例行公事。当然,若说天下男人普遍的消磨时间方法,也就无可厚非了。

对佑辅而言,这种时段不必担心学生们目睹自己大啃色情杂志,因此解放感也更为强烈;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毫不忌惮平时在身旁翻阅时尚杂志的年轻女郎,甚至颇有炫示之意,光明正大地浸淫于色情杂志之中。

佑辅并非没有羞耻心,他也发现了平时总站在身旁的是同一个女人,还是个身材高挑的气质美女;在她身旁看色情杂志,确实有些顾忌……或者该说是不自在的感觉。

然而,佑辅是这么想的:虽然这么做很难为情,但要是一看见她出现在书局,就慌忙关上杂志、跑到其实根本不想看的文艺书籍区,不是更难堪吗?太虚伪了。确实,她总是穿着有品位的套装,气质出众,但毕竟与自己毫不相干;这种不会与自己生活产生直接关联的人,根本无须挂怀。无论她对我的感觉如何,我的人生并不会因而改变——

佑辅清楚忆起索性明目张胆地在她身旁饱览裸照的自己,险些痛苦地扭曲起来;他想从依旧带着爽朗微笑看着自己的藤冈佳子身上别开脸,却又做不到。佑辅有一股踢翻桌子、倒地捶胸顿足的冲动。

怎么会有这种事?佑辅真想仰天痛哭。早知道佐川书店那个周六美女会和自己的人生产生直接联系的话,就算装也要装出看参考书的样子啊!啊!天啊!

好不容易从佳子身上别开视线的佑辅,又想起一桩绝望的回忆。

“对了,这么一提,那间书店有便宜的A片出售,三卷一套的那种。当我拿起来看时,她……就在旁边,正朝着我看;那情形,绝对一清二楚……啊!!!完了啊!!!”心情宛若俯看地狱的佑辅,开始迁怒佐川书局:“该死!不过是个书局,卖什么A片啊!”

邻桌依然热烈地讨论着分尸案;中年男人一脸得意地嘲笑被捕的年轻男嫌犯太过粗心大意。被捕的男子姓真田,在房屋中介公司工作,是那座公寓的住户;他杀害了半同居的女友鹿岛,并在自己家中的浴室将她分尸。

他把尸体剁得零零碎碎,分装于数个垃圾袋中,并于伴晚丢弃至公寓的垃圾集中处。然而,星期六并非垃圾回收日;某个保险推销员才和其他住户义愤填膺地谈到许多人乱丢垃圾、制造麻烦,离去时见到真田的行为便出言告诫,谁知真田非但没道歉,还反过来大骂推销员多管闲事。推销员一怒之下状告管理员,却在垃圾袋中发现了分散的尸块。

鹿岛死因为脑挫伤。真田否认犯案,主张受人陷害,并具体地举出一个姓穗积的女子。

原来真田同时与被杀的鹿岛及穗积两人交往,他主张是怒火中烧的穗积杀了鹿岛并嫁祸自己;而关系人保险推销员的证词增加了这个主张的真实性——那个推销员在上午曾到真田家推销,但当时真田本人不在,是鹿岛应门;此时,有个疑似穗积的女人上门算账,但她似乎因推销员在场而打消念头,随即便离去了。

基于这证词,警方一度转而怀疑穗积,但她的不在场证明却成立得相当干脆。穗积与鹿岛及推销员分手并离开真田家后,似乎因情敌鹿岛争执而过度亢奋,踩空公寓楼梯跌了下来,在附近的住户通报下,被送往医院急救;她的右脚骨折,伤势过重,得三个月才能痊愈。

确认这个事实后,真田的嫌疑因而笃定,被当成真凶逮捕——就是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两个中年男人就像犯罪评论家似地,一面喝着啤酒,一面批评真田的掩饰手法是如何地拙劣。佑辅茫然地竖起耳朵听了他们的评论片刻,心中不免感叹:“那有什么了不起?比起那个真田某某人,这里还有个更蠢更白痴的家伙在……”

唉,也罢。动摇过后,佑辅的心中急促充满认命感。仔细想想,就算没站在书局里看色情杂志,相亲也不可能成功的。试想,自己大学读了八年才毕业,期间还休学两次;眼前这份工作,也是伯父看不惯自己毕业后游手好闲,才帮忙安插的。自己既没金钱观念,又有流浪癖,根本是个典型的标禁治产者。(录入无误,理解不能……BY录入者)

啊!还有,学生时代年轻气盛,曾和女生同居;那是个糟糕透顶的经验,或许是自己没有选女人的眼观吧!难道伯母连这件事也说出去了?!不会吧,就算是伯母也不至于将这种事和别人说吧。

不不不,依伯母的个性,这可难说。再说,即使伯母没说,搞不好对方早查得一清二楚了。唉!没戏,没戏啦!越想越觉得完蛋了。

“是吗?原来那个人是你啊!”反正我这种人哪结的了婚啊——虽然有几分转移焦点的味道在,但认命的佑辅反而多了份从容,足以让他对佳子展现最礼貌的微笑。“原来是这样啊!我完全没认出来。”

或许是自暴自弃连得紧张感都完全消失了,佑辅不小心放了个屁。(…………)

“啊,抱歉。”

谈腻了分尸案话题的邻桌两人对佑辅投以侮蔑的视线,他不由得在心中反省是不是该保持一点紧张感。

面对佑辅的隆隆屁声,佳子完全不为所动。真不愧是总经理秘书啊!佑辅莫名其妙地钦佩起来。平时趾高气昂的总经理要是不小心放了个屁,得装作不知道,以保全总经理的面子嘛!果然是训练有素——佑辅自作聪明地如此解释。

正当此时——

“边见先生,你常买那种杂志吗?”

“那……那种杂志……”

佑辅本以为自己早已置羞耻于度外,听到佳子小姐的话心中的动摇还是免不了如同暴风骤雨。“嗯,藤冈小姐指的……是什么杂志呢?”

“就是成人杂志,”佳子极为干脆的肯定。“刊有许多裸照的那种。”

“我不常买,”迫于佳子从容不迫的气势,佑辅不知不觉间连不必要说的都招了。“几乎都是白看,如果有很中意的照片倒是会买……”

“那类杂志有什么用途呢?”佳子好似喃喃自语般低声说道。见佑辅瞪大了眼睛,便吃吃笑了起来。“对不起,说这种怪话。哪能有什么用途呢?对男人来说,用途只有一种——哎呀!我这话说得更奇怪了!”

佑辅发现佳子的眼角微微染上了红色;表情泰然自若的她依然挂着微笑,若是没留心,便会遗漏她那羞怯的痕迹。这在已经习惯了看到直接表现情感的女高中生的佑辅眼里,显得十分新奇。

“不,基本上是一种,但倒不是没有其他用途。”佑辅想替佳子找台阶下,不过实际上却使得话题更加奇怪了。

没有发现这点的佑辅,自顾自地开始说:“比方说,可以把喜欢的照片剪下来,贴在墙上。这样,随时都可以看了。”

(和相亲女方谈论你收藏H的用法吗……无可救药的笨蛋……BY录入者)

“边见先生会这么做吗?”

“别说是墙壁了,连天花板我都贴!整个房间都贴满了!!”

“哇!”

“是我国中的时候,那时很壮观呢!”

“到你的房间去,一定很惊讶吧!”

“很可惜,还来不及让朋友惊讶,就被我老妈边骂不要制造垃圾边捶打一顿、收拾精光了。当时我的反抗心很强,回她一句:‘既然嫌收拾垃圾麻烦,不要撕下来不就好了?’结果又被打了一顿——嗯,我们是在谈什么呢?”

“那类杂志的用途。”

“啊,对……”好像发现不妥的佑辅心情跌倒谷底。“……反正我都是用在这些不正经的地方……”

(可以用在什么正经地方么……)

“总之,我想说的是——”或许是出于秘书的天性,担心话题过度扩散而更加复杂化吧,佑辅这么认为。“男人买那类杂志是家常便饭,并不值得大惊小怪,没人会深入探讨他们买来做什么,对不对?”

“应该是吧……”佳子小姐善良地为自己辩护,可是还是高兴不起来。佑辅恨不得找个地缝转进去。

“但要是女人买那类杂志呢?”

“女人?”

“你会觉得奇怪吗?”

“我是不觉得特别奇怪啦……”

怎么话题越来越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现实中的佑辅盘起手臂,歪着头好似思索着什么。“怪吗?藤冈小姐呢?有没有看过那类杂志?”

“有。看了以后,我觉得那类杂志是发行给男人看的。我这么说或许有点奇怪,但上头刊登的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嗯,说得也是。”

“至少对我而言,男人看见那些照片就能产生性冲动,是件很奇异的事。说的好听一点,是男人够灵巧——”

“说得难听一点呢?”

“缺乏想象力。”

“啊……原来如此。”

(……你们两个是一对,不解释……BY录入者)

“我想不关是我,就一般而言,女人不会因为这类视觉媒介刺激而产生性冲动的。”

“不过,也有些裸照是专门拍给女人看的吧?前一阵子不是很流行唯美派电影,现在也有所谓的淑女漫画——”

“那些东西都有故事性,可供自我投影,所以我还能理解;可是男人不需要任何故事性,只要看了裸体就能产生性冲动,令我感到不可思议。”

“嗯,或许是男人在性方面很抠门吧!有时在电视上看到偶像穿着暴露一点的泳装,就会觉得不看可惜、不兴奋可惜;其实那些姿色平平的偶像穿了泳装也没什么,但就是忍不住要看,好像不看就亏大了一样。”

“所以即使明知不会买的杂志,也要看上一看?”

“是啊!就是这么回事。假如有一张喜欢的照片,就算知道不划算也会买下来;觉得不用的话——这种说法也很奇怪——就一分钱也不会花,说穿了就是抠门。”

“我有点懂了,但女人应该不会这样的。可是,前一阵子却有个女人买了边见先生常看的那一类杂志,”佳子像是想要强调所言属实一般,缓缓地点着头。“让我觉得好奇怪。”

“不过,买了也不见得是给自己用吧?”佑辅总算了解自己为何会处于这种话题中,看来不是讽刺自己啊,佑辅松了一口气。“说不定那个女人经营餐饮店或美容院,买来给店里客人看的。”

“可是,一次买了一百本耶!”

“一、一百本?!”突入其来的极端数字令佑辅一阵错愕。“请等一下,那女人大概多少岁……?”

“大约五、六十岁左右。虽然头发还全黑,但我想应该是染过的。好像是职业妇女。”

“那位女士身材很壮吗?”

“个子虽然不高,但以体重来说的话,算不上娇小。”

“虽然说杂志的尺寸和厚度都不同,不过一百本……一个人搬不回去吧!”

“是啊!所以她请店员帮忙搬到自己车上去。”

“这……一百本色情杂志……”一说出口,佑辅更慑服于其数量之庞大。“究竟是用来……?”

“对吧?边见先生也觉得很奇怪吧?女人,而且是上了年纪的妇人耶!光是买色情杂志就很不自然了,竟然一口气买了一百本。这数字不会错的,正确来说是一百零一本;因为我当时太惊讶了,还特意数过。那位女士几乎把店里的库存全搬空了;同样的杂志即使拿了五、六册,她也不在乎,全数买下。不只写真杂志,就连普通的周刊杂志和漫画杂志她也买了;她说只要上面有裸体图案的都要,还请店员代为挑选。”

“是在佐川书店?”

“对,上周六,正好边见先生回去后,那位女士就出现了——”

“请告诉我更多细节。”

“没更多细节了。”佳子似乎有些后悔主动提起这个话题,耸了耸肩。“我知道的只有这些;那位女士是什么人,我当然不清楚。”

“那个太太当场付了钱吗?用现金?”

“对。”

从佳子口中听闻正确金额的佑辅,不由得晕眩起来。为了区区色情杂志,竟一口气支付远超过一般上班族每个月零用钱的金额?那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一时兴起吧?

“那个太太……看起来非常有钱吗?”

“我不觉得耶!服装是有点花哨——”

“看来像是普通主妇或有点闲钱的妇人?”

“应该是。”

“有要求开收据吗?”

“她没说。”

意思是自费购买?佑辅深陷于这个妇人的怪异行径之谜。

见佑辅过于热衷,佳子颇感困惑;她似乎有意划下休止符,叹了口气。“这个话题不适合在相亲时候谈。对不起,因为我一直觉得奇怪,忍不住就——”

“你很讨厌这种话题吗?”

“倒是不会,毕竟是我提出来的……可是,边见先生觉得很无聊吧?”

“不,完全不会。既然提起了,不如我们两个一起来想想看吧?”

“想想看?可是……”佳子原本只是闲聊,没料到会如此发展;她略带焦虑地反复轻摇白芷修长的手指。“从哪里想起?说不定根本没有合理的理由,只是她心血来潮而已。”

“心血来潮?这个理由,藤冈小姐能接受吗?”

“不,”一开始就是无法接受,佳子才提起这个话题的——被如此暗示,佳子微微地露出苦笑。“完全无法接受,她一定是有某种需要才买的。我一直思索会是什么需要、那类杂志有什用途,才会在今天见到边见先生时,忍不住脱口询问——那类杂志到底能有哪些用途?”

“这是我的光荣。只要是关于色情杂志的问题,请尽管问我。”连佑辅都在怀疑自己得意个什么劲儿。再说,佳子曾说佑辅相亲照片上的表情比平时正经,很好看;这代表平时——也就是阅览那些猥亵杂志时的自己表情是何等不堪。“——话是这么说,对于年纪大的女人而言,这类杂志有什么用途?这可是个难题啊!假如买的是个老爷爷,到不成问题。”(老爷爷用会死的……)

“会不会……”佳子突然把端到嘴边的杯子放回杯盘上。“是替别人买的?”

“替别人买?”

“比方说替她的丈夫买。其实想看杂志的是她丈夫,但因为难为情或是生病不能活动,所以改由太太到书局去——”

“不可能啦!要是这样,怎么会买重复的杂志呢?”

“啊……对啊!说的也是。”

“同样地,为了恋母情结的儿子或孙子买之类的理由也不成立。”

“等等,不管是为了儿子还是孙子,会不会是有好几个人要?”

“好几个人?”

“我只是打个比方,或许她有好几个儿子及孙子啊!假如是为了买给所有人,同样的杂志重复几册也无所谓吧?”

“母亲或祖母买色情杂志送给男孩子们?听起来还怪恐怖的。不过,这样依然不合理。”

“为什么?”

“不管是要送给儿孙,还是送给毫无关系的人都一样;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亲自到书局去吧?会请书店送来,毕竟多达一百零一本嘛!若是有想要的杂志,得自己找的话,亲自上门是不奇怪;但听藤冈小姐所言,她似乎没挑货嘛!”

“是啊!并没挑选,而是有书就买。”

“退一步想,就算她是那种不喜欢书店送货、得亲自买才甘心的人,又为何连一般周刊及漫画杂志都买?虽然她指定要有裸体图案,但假如真是为了买给孙儿们,杂志数量不够,换家店就成了,对吧?她有车,应该很简单的。”

“说得……也对。”宛若水滴渗透大地一般,佳子脸上露出理解之色;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比佑辅更为沉迷于推理之中了。“真的耶!她有车嘛!”

“又或是她已经去过其他店了。”

“咦?”佳子的视线首次无自信地彷徨于半空之中;她似乎陷入了混乱。“你说什么?”

“这种情况下,她买进的杂志就不只一百零一本。”

“你是说……”佳子的表情宛如嘴中被同时塞进了好几个麻薯一般。“她实际买的杂志还要更多?”

“也可能没买,或许她在佐川书店买的就是全部——”

“到底有没有?”

“这无法确定。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就是‘送礼’这个假设无法成立。至于‘她是社会工作或护理人员,为了满足瘫痪老人的需求而买色情杂志’这个假设,也不成立。没错吧?假设她在佐川书店买的一百零一本杂志已是全数,为何她明明有车,却不挑杂志种类,硬要在佐川书店买完呢?反过来说,假如她去过佐川书店以外的书局,买了一百零一本以上的杂志;既然都去了两家以上的书局,又为何要扫空佐川的库存?我刚才也说过,我们无法知道她去了几间书店;然而,无论去了几间,都可以从这两个疑问中导出一个确实的结论。”

“什么结论?”

“她有某种理由,必须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大量收集裸照。”

“在短时间内……”宛若正品味着佑辅的结论一般,佳子轻轻靠在座位上,注视着餐馆的照明设备;不久后,她似乎赞同了:“大量收集?”

“你同意吗?”

“嗯。”佳子的表情宛若撰写备忘录的秘书。“我认为很合逻辑。”

“好了,接下来就得发挥想象力了。”

“是啊!”佳子似乎将佑辅的话当成对自己的挑战,双手握拳,充满魅力的面孔上浮现了无畏的表情。“接下来提出的假设,不光是解释裸照的用途,还得符合她必须大量收集裸照还得赶时间的理由,对吗?”

“没错。先谈赶时间的理由,我想应该牵扯到这个太太以外的人。”

“这种说法乍听之下有理,”这会儿佳子的口吻带有挑战意味。“但不嫌太一般化了吗?说白一点,太过笼统了。”

“比方说,买了这么多杂志,会拿去哪儿呢?或许是带回家,或许是带去别人家。假如是别人家,说不定她得赶在那人回家之前把杂志搬进家里,所以才如此匆忙——这个说法如何?”

“别人……是哪种‘别人’?和那位女士有关系?”

“这点还不知道。”

“再说,怎么能断定是别人家?说不定她是不想让自己的家人看见,所以赶在家人回来前搬进家中呢!”

“啊,这话也对。”

“不管是自家人还是别人,我可以接受‘不想被看见’的说法;但她瞒着周围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要是明白这一点,就水落石出啦!唔……色情杂志……色情杂志的用途啊?会是什么呢?”

“说不定不是拿来用的,只是想处理掉呢?”

“处理掉?”

“比方说她发现自己的女儿偷偷去当裸体模特儿,怕被熟人或邻居看见,丢了自己的脸,所以把刊有照片的杂志全买下来。”

“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会指定特定的杂志才是,但她并没指定啊!”

“假如光买特定杂志,一般人反而会好奇那本杂志里刊登了什么;所以她才没挑选,全数买下作为掩饰。”

“可是,这样得跑遍全镇的书店才有意义吧?回收量也非同小可。我想她应该没余力做这种掩饰工作吧?无论是心情上或是经济上。光是买刊有照片的杂志,就已经分身乏术了。”

“这倒也是。”

“不然这个假设如何?孩子开始对性产生好奇,烦恼的妈妈为了不让孩子看到这些猥亵照片,便把它们全部买下。”

“这未免也太不切实际了吧!再怎么有钱也不会做这种傻事的。想想看,要预防孩子看到这些照片,不光色情杂志,得每星期、每个月持续买下所有刊登裸照图片的杂志耶!这怎么可能?”

“说得也对。”

在逻辑推理上遭遇瓶颈的佑辅视线彷徨于半空之中,却又突然偷偷地瞄了佳子的胸口一眼。她那隆起的胸部将上衣撑得又尖又挺,与纤细的鹅蛋脸简直到了不对称的地步。

思维走神的佑辅心生邪念:“那是真的吗?该不会是胸垫或硅胶吧?不不不,应该是真的吧!”回想起佳子刚入座时悄悄打量过她的曲线,虽然修长苗条,臀部却显得极有弹性。呜哇!佑辅的理性极度松弛,道德感云消雾散;佳子的知性气息及成熟的身体曲线形成了绝妙的平衡,让极度膨胀舞得五彩缤纷的妄想犹如破裂的水管一般在脑中泛滥成灾。他喘了口气。

突然发现佳子的眼神正等待着他下一句话,佑辅不得不停止嬉戏于脑中的色情妄想。不成、不成,我在想什么啊!现在有其他的事该想吧!呢……

“色——”原本想说的“色情杂志”恐怕都能再度将自己拉回猥亵的妄想中,佑辅连忙改口:“嗯,成人杂志的用途啊……”

“关键会不会在‘大量购买’上?”

“有可能。”

“应该很重吧!会不会是想利用杂志的重量?”

“如果是这样,那什么杂志都可以啊。”

“啊!对哦!说得也是。”

“既然她指定要有裸体图案,就代表非裸照不可——”

“也就是说,假如看不出有裸照,就没有意义了?”

“应该是吧!”

“这么说来,不是把杂志直接叠起来用喽?因为不打开杂志,无法看到里面的裸照。当然,有些杂志的封面很煽情,但也不是所有杂志都是这样。”

“你说得没错,但有一百零一本耶!说不定还不只。要把这么多书一次摊开来,需要相当大的空间……”

“哎呀,不必摊开啊——刚才边见先生不也说过了?”

“我说了什么?”

“说把喜欢的照片剪下来,贴在墙上。”

“贴美女图啊?不过一百零一本分量的裸照,一定很壮观吧!就算贴满房间墙壁及天花板,也还有剩啊……”佑辅轻声喃喃自语:“比我从前还厉害。”

“说不定是贴在家里,比如客厅或厕所。”

“贴在家里啊……不过,为什么要贴呢?”

“‘为了吓人’这个理由,会不会稍显薄弱?刚刚边见先生不也说过,国中时曾把裸照贴满了整个房间吗?就是那种恶搞的感觉,开个小玩笑……”

“这算是小玩笑吗?和我一样贴在自己房间里是无所谓,但贴在别人家里的话,可就……要是对方有幽默感还好,一般人可是会生气的。”

“所以应该是用来整能理解这类玩笑的人。啊!对了,说不定是对方生日,以这种恶作剧来作为派对的余兴节目呢!”

“派对的余兴节目啊?”佑辅漫不经心地喃喃自语。“不过,事后要收拾可累啦!也难怪从前我老妈那么生气………………”

“——怎么了?”佳子讶异地望着突然瞪大眼睛、僵住身子的佑辅。“有什么不对吗?”

“不……因为我突然做了奇怪的设想。”

“奇怪的设想?”

见佳子瞪着自己,佑辅慌忙解释。“不不不,我说的奇怪,不是色情方面的意思。”

“那……是什么呢?”

“要是在家里贴满照片,不会就那么搁着吧?总会收拾干净的。那些照片全会变成垃圾,并且是极为大量的垃圾。”

“是啊!”摸不清佑辅的言下之意,佳子更是不解地歪着头、眯着眼睛。“时候收拾起来应该会很辛苦吧!”

“我想,这才是那位太太的目的。”

“这才是目的……?制造大量垃圾是目的?”

“准确的说,是替别人制造大量垃圾,强迫他去垃圾集中处丢垃圾。”

“我不懂佑辅先生的意思。”

“刚才也说过,收拾贴满家中的照片所产生的垃圾量非同小可,没办法搁在家里;更何况公寓的房间本来就小,更是搁不下。这么一来,只能拿到垃圾集中处去,即使当天并非收垃圾的日子——”

“看来边见先生已经飞到我跟不上的地方去了。能请你更详细说明点吗?”

“那我就从头说起吧!我先声明,这纯粹是我的想象,而且相当破天荒。”

“我会抱着这个认知洗耳恭听的。”

“首先,上周六在佐川书店买下一百零一册成人杂志的那位女士,并非一般主妇或有钱有闲的妇人,而是个有正当职业的人。”

“正当职业?”

“保险推销员。她在上周六早上,曾到电车道前的公寓推销,拜访了某户姓真田的人家。”

佳子一脸错愕地眨了眨眼睛;突然登场的具体姓名似乎令她相当困惑,此时她看佑辅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结婚骗子一般。

“真田本人因工作不在家,由她的女同居人鹿岛前来应门;就在此时,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原来真田同时和两个女人交往,脚踏两条船;而他其中一个女友穗积找上门来。我想穗积应该早料到真田当时上班不在家,她从一开始就抱着与鹿岛对决的打算;然而,由于保险推销员这个第三者在场,她只得先行收兵。穗积离去后,不知何故,那位担任保险推销员的太太竟然杀了鹿岛。她们两人似乎并不相识,我想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争执所致吧!我也有过这种经验,有些上了年纪的女推销员,态度实在强硬到不讲理的地步;要不拼命按铃,要不乱转上了锁的门把,只要开了一点小缝,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闯进屋里来,好像房子是她的一样——这些都是我的经验。当然,我相信推销员不全是这种没礼貌的人。或许鹿岛碰见的推销员比我遇过的还要不讲理数倍,让他发了脾气,和对方吵起架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发展成肢体冲突,推销员一时冲动,就把鹿岛给杀了。或许是她吵架时太过激动,推倒鹿岛,因而过失致死也说不定。推销员慌了,一般人这时候应该会报警,但她却没这么做,反而打算装作不知道有这一回事。反正自己和这个女人毫无关联,没人会知道是自己干的;这么一想,她便决定溜之大吉。然而,正当她要逃走时,却想起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不消说,就是刚才前来与鹿岛兴师问罪的穗积。要是因她的证词而让警方锁定自己,可就危险了。因此推销员想,不如干脆让鹿岛的同居人真田背黑锅;这么一来,就得找个切实的方法才行。”

佳子的视线溜溜地转向了旁边,邻桌的那两个男人已不见踪影,看来刚才的杀人犯评论也传到了佳子的耳中。

上星期发生的分尸案,佳子当然早已透过媒体报道得知;她那‘看你有何能耐’的态度已然消失,反而探出身子,似是不愿错过佑辅的任何只字片语。

“推销员开车到佐川书店去。藤冈小姐说她在我离去不久后出现的,应该是十点半左右吧!这时刻很重要,请牢牢记住。她曾买下佐川书店的所有成人杂志,接着回到真田家。她有两件事得做,我不知道她先做了哪一件;不过,我们已经推论出其中一件。没错,就是在真田家中贴满裸照。另一件事则是将鹿岛分尸。分尸用的工具是去佐川书店顺便买来的,或许顺手借用真田家的,则不得而知;总之她将鹿岛分尸,并将尸块分装于垃圾袋中,又把剪完裸照后的杂志残骸盖在尸块上头。在这里要注意的是:不能将任何一个垃圾袋装满,顶多只能装个半分满,乍看之下不见里头的尸块即可。接着,她将垃圾袋放到一边,好让真田回家动手撕墙上的裸照并丢弃时,能顺手丢弃那些装了尸块的垃圾袋。如她计划的一般,真田没发现垃圾袋中有尸块——或许他闻到一些异味,但看见屋子里被人恶作剧、贴满裸照,他气得无暇疑心——就这么把撕下的照片塞进垃圾袋,丢到垃圾集中处;这是星期六伴晚的事。目睹真田丢垃圾的,不是别人,正是推销员。让别人目击真田丢弃尸块垃圾袋,这是计划的关键;但推销员不能依赖偶然,便决定亲自担任目击者。这对她是一个相当大的赌注。她是在十点半左右出现于佐川书店的,这代表她到真田家推销时应该是十点前后;这一点只要问穗积小姐,便能轻易证实。十点左右才到真田家拉保险的推销员,到了伴晚又在同一座公寓附近晃来晃去;要是让警方知道了,说不定会遭怀疑。这点她应该也心知肚明。真田周六几点回家,应该是她和鹿岛小姐谈话时碰巧问出来的;或许正因为如此——正因为知道在真田回家之前还有充足的时间供她动手动脚,推销员才敢进行这个大胆的计划。总之,必须让人目睹真田拿着装有尸块的垃圾袋,不然一切苦心便都白费;但又不能期待目击者碰巧出现,因此她冒着危险,亲自成为目击者。正巧当天不是垃圾回收日,她便借此训诫打算丢垃圾的真田;而真田反骂她多管闲事,更是正中她下怀。于是她便佯装生气——我想,无论当时真田是乖乖道歉或是不理她,她都打算这么做——联络管理员,以便垃圾袋中的鹿岛尸块能被立即发现……我猜,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就是如此。”

佑辅说明完毕的同时,佳子也露出大梦初醒的表情。平时无懈可击的她突然变得毫无防备的这一瞬间,看在佑辅眼中格外珍贵。

佑辅心想:“虽然她的个性有点强悍,但还是很有魅力啊!”

同时,也为了曾在她眼前沉迷于猥亵杂志及在相亲场合上放屁等诸多糗事感到后悔。唉!也罢。

第五因 解体守护

“今天的诗学概论……”高濑千帆认出了靠近公布栏的朋友,对他说道:“停课耶!”

“是吗?”匠千晓像只招财猫似地对着千帆半举着手打招呼,又打了个哈欠。“真遗憾。”

“你的表情一点都不遗憾。”

“我是真的遗憾啊!”匠千晓一脸心虚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只有这门课让我每次都很期待。”

“你是觉得诗人沉沦的样子很有趣吧?同性恋、嗜酒、自杀癖……那个老师是不是憧憬破灭啊?老往这方面离题。”

“美国真是个有趣的地方,无论是在文化或文学方面,总试图以创新的力量来弥补缺乏传统的缺点;在这股创造热潮之下,出现了一堆否定人性的思潮,你不觉得很有美国的风格吗?约翰·贝里曼与希薇亚·普拉斯都是如此。”

“不管是哪国的文学家,”千帆面不改色地说着刻薄话。“都一样堕落吧!”

“不过换做日本,总是会赋予些奇怪的意义吧?明明只是单纯的自甘堕落,却硬要说什么‘污秽的美学’、‘思想哲学的升华’、‘爱与信赖的挫折’、‘理智的败北’。相较之下,贝里曼沉溺于酒精、普拉斯投向自杀怀抱的那种无意义——”

“我不知道匠仔是个虚无主义者耶!”

“不,不是啦!高千。这和虚无主义无关。”匠仔——亦即匠千晓慌忙说道:“我只是说,竟能借由人为产生那种无意义的力量,实在很有美国风格——”

“好、好,我懂了、我懂了,可以停止你的户外教学了吗?”高千——亦即高濑千帆拉着匠仔的手臂离开公布栏。“停课的感觉都被你破坏了。不过,要是白井老师听到了,肯定会高兴得痛哭流涕,说‘现在已经找不到这么值得教的学生了’吧!”

“是吗?”

“你看起来很想睡耶!去夜游了?”

“是在读《尤里西斯》。”

(注:《尤里西斯》,意识流长篇小说,爱尔兰小说家詹姆斯·乔伊斯(James Joyce (1882~1941))的代表作,有“最难懂的巨着”之称。)

“乔伊斯的?哪个科目把它当成教材了吗?”

“不,只是我个人兴趣。我想验证读完主角年轻诗人一天的意识流,是否真需要花上二十四小时。”

“哦?”高千一脸不可置信。“结果呢?”

“不行。”匠仔又打了个大呵欠。“十一个小时就失败了。下次我想试试伍尔夫的《达洛维夫人》。”

(注:《达洛维夫人》(Mrs. Dalloway),弗吉尼亚·伍尔芙在1925年发表的一部长篇意识流小说。该小说作为伍尔芙的代表作之一,被时代杂志TIME评为1923-2005百部最佳英文小说之一。)

“这么一提——”

业已换上秋装的学生们在校园中散步,高千与匠仔亦并肩漫步于其中。总是执着于展露修长美腿的高千,今天也穿着迷你短裙和彩色长袜,但脚下却是双磨平的运动鞋;不可思议的是,这种不搭调的装扮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极为相称。

“——小漂呢?今天没跟你在一起啊?”

“他不在。”

“不在?难道他的毛病又犯了啊?这次去了哪里?”

“不知道,不过他曾说过‘下次想到希腊走走’。”

“我还以为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东南亚呢!”

“好像不是。学长说那是天大的误会,因为他是只漂鸟——”

“他说话还是一样好笑。”

小漂——亦即边见佑辅,与高千及匠仔就读同一所大学,是个一再休学、留级,将流浪海外(以东南亚为主)当成生存意义的男子,自称漂鸟。匠仔及其他学弟学妹们将他的自称与姓氏结合,简称为‘漂撇学长’;只有高千更加简化,以‘小漂’称呼他。

“他为何那么喜欢四处流浪啊?”

“不知道。”高千以下巴指了指设有学生餐厅的建筑物,示意一道前往;千晓也点头回应。

“不过,匠仔,你知道吗?”

“唔?”

“小漂他啊,其实考上了有名的东京私立大学。”

“哦?真的啊?”

“可是他的爸妈劝他读本地的国立大学。”

“对喔!学长说过他是独生子。”

“其实他有个弟弟,不过因为某些理由,过继给亲戚了。”

“你知道的还真多耶!”匠仔着实佩服起来。“从学长口中听来的?”

“不是,从其他地方听来的。我想应该是他自己到处说的吧!比如喝醉的时候,或是泡妞的时候。”

“不会吧!”

“总之啊,因为如此,他和独生子差不多;当爸妈的,当然希望他能留在本地。”

“这我懂……但那又如何?”

“所以——”高千在自动贩卖机买了豆皮乌龙面的餐劵。匠仔跟着想买套套餐卷,却被千晓阻止了。“等一下。”

“咦?”

“其实我有这个。”高千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个稍大的保鲜盒,并掀开盖子让匠仔看。“红豆饭,我们一起吃吧!你不讨厌吃这个吧?”

“嗯。可是,这从哪儿来的啊?”

“小宫山家给我的。”那是高千打工当家教的家庭。“小宫山妈妈做了很多,分了一点给我。”

于是千晓也点了豆皮乌龙面。两人在角落的座位坐下,把高千带来的红豆饭当成配菜吃了起来。

“所以啊,”高千拿出橡皮筋,将一头小波浪卷发束于脑后,又稍微把椅子往后拉,活像是刻意展示翘起的双腿给坐在对侧的匠仔看一般。她拿起筷子,宛若指挥棒似地向上挥舞。“我想小漂会有那种流浪癖,是因为这个缘故。”

“这个缘故……你是指没办法去东京念大学?”

“虽然小漂本人没说出口,我猜他其实是想到东京去的;可是却被父母说服,进了这里,所以——”

“所以为了泄愤才到处流浪?”

“应该说他想尝试些去东京念书就无暇分心做的事吧?当然,这应该是下意思的行为。假如他在东京独自生活,就算打工,还是得花不少钱吧?而且学费也比这里贵,所以反而无法四处游走。可是他遵从双亲的意思,选择了本地的国立大学;换句话说,他牺牲了自己的愿望。我想他应该是认为‘既然付出了牺牲,至少得把这个决定变得更有意义’。”

“变得更有意义啊……”

“其实我也不确定啦!”耸了耸肩后,高千突然变回平时的轻浮语调,立刻大口吃起乌龙面来。“我只是突然想到,说不定那个咋看之下无拘无束的流浪汉小漂,也有这一方面的心里背景呢!”

“原来如此。”歪着脑袋的匠仔发现高千正面露微笑,便收起了严肃的表情。“——这红豆饭很好吃耶!”

“对吧?”高千洋洋得意,像是她亲手做的一样。“小宫山妈妈很会做菜的。”

“你常吃她做的菜啊?”

“我每星期去家教两次,她都会留我吃晚饭。老实说,比起家教费,她做的菜要来得有魅力多了。每次都很好吃,种类又多——她老公真幸福。”

“哇!”匠仔露出由衷羡慕的表情。“有哪些菜啊?”

“哪些菜?很多啊!”见了匠仔那毫无防备的羡慕之色,高千似乎又好笑又开心。“有用煮的,也有用炒的。他们家有三个小孩,所以有时候会做汉堡派,加了豆腐那种。对了,之前还有生切飞鱼片呢!上头还抹了一层蒜泥。”

“哦喔~~哦喔!”

“好好吃哦!”匠仔那垂涎欲滴的反应似乎令高千极为满意,她嘻嘻地奸笑起来。“没什么脂肪,爱吃鱼的人可能会嫌不够味,但是咬起来很有劲,我真的很喜欢。不能请匠仔享用,真的令我感到万分遗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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