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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德恒 当前章节:150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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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画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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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天动地改变历史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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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如衡十年间在这崇山峻岭中也不知走过多少次了。

十年前,在发掘位于北京京西的金皇陵的工地上,一个月冷星稀的夜晚,夜半时分,他内急惊醒,从帐篷里的地铺爬起来,走到外面,刚刚舒服地排泄完,突然看到斗大的一颗“星星”在金太祖的睿陵上方的龙头停留,转转圜圜,依依不舍的样子。

是UFO,田如衡的第一个反应!

他急速地向那“龙脉”的“龙头”奔过去,倏然间,眼前金光闪射,他什么也看不见了,脑子里也一片空白。但也就是瞬间,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工地、环绕的山岭、淙淙的流水,还有那顶帐篷,都是原来的样子。难道,那颗巨大的星星是自己一时的幻觉?

……

但是,当天晚上,他病倒了,高烧到39度多。他自己却丝毫不觉,只是感到脚步轻盈,和武侠小说中描写的“轻功”一样,能一跃数丈,行走如飞。

他在追踪一个身着白色衣衫的人,他看见他影影绰绰的潇洒身影,奔向一处宅第相连的宫苑。在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都身着女真人的服饰。他赶了上去,发现那几个人竟然几乎都认识,有金朝的驸马都尉唐括辨②、皇宫寝殿的两名护卫忽土和阿里出虎、著名的金朝军事统帅粘罕的孙子完颜秉德、尚书省令史李老僧和两个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跟在他们身后,想看看他们这样诡秘的行动,究竟是要干什么。

突然,他觉得风声飒然,有两个人持着两件兵器向他袭来。他本能地向旁边一跃,避开了袭击。仔细一看,原来是两个女人,一个穿黑色衣服,一个穿白色衣服,都以轻纱覆面。她们两个一击未中,各自以曼妙无比的姿势,又向他攻来。他想解释一下,自己实在是无心才看见他们的行踪,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决不说出去。但是,容不得他解释,借着月光,他看到一支紫箫、一柄玉笛,一个打在他的头上,一支戳在他的胸前,使他疼痛无比。他强忍疼痛,使用起向同事杨一纯学来的太极拳和她们斗在一起,竟然也打了个平手。这时,前面的白衣人纵身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然后,一伸掌,一股凌厉之气就分开了三人。

只听那黑衣女子说道:“歧王,这个人偷偷地跟踪咱们!”

啊!那白衣人是金朝的歧王,就是那登帝位前的完颜亮啊。

……

“醒了,醒了!爸爸醒了!”田如衡听见了激动惊喜的叫声。

原来是女儿贝宁的声音,看看周围,洁白的房间,吊瓶架立在床边,除了贝宁,还有两个护士站在两侧。他马上明白了,自己是在医院里面。

原来自己是病了,是发高烧。可是,那梦境如此清晰地留在头脑里,和真实的经历没有什么不同。

他康复得非常快,第二天已经能起床了,一点儿病的感觉都没有。

奇怪的是,他的脚腕有一圈灼伤。医生和贝宁都问是怎么回事,他回答不出来,但,他心里很清楚,当登上睿陵上面的龙头时,他感到了灼热和温暖——可是,谁能相信这样的事情呢?

第三天,在他的坚持下,医生让他出院回家了。回到家,他马上翻开了资料。

他们现在所发掘的金皇陵,创始人就是完颜亮,金朝的第四代皇帝。完颜亮是金太祖的长孙,但由于他的父亲完颜宗干是庶出,他没有继承皇位。他通过跟从六叔完颜宗弼,就是金兀术(野史和文学作品一直将金兀术误会为金太祖的四儿子,实际上他行六,只不过在侵宋的时候,他上面死了两个哥哥,从第六变成了第四)南征北战的时候,巧妙地获得了许多军权,还笼络了一批武功高强的死士。金皇统九年十二月,他带领收拢的死士,进入金上都(今哈尔滨南阿城)的皇宫,亲手将当时的皇帝完颜(金熙宗)杀死,自己坐上了皇帝宝座。

他上台后,杀了金太宗的子孙70多人,诛杀曾经权势最大的粘罕家族后裔30多人,其他宗室70多人,迅速推进了汉化和改革的进程。贞元元年(1153年),他将都城从上京迁到了燕京(就是今天的北京),从此,北京开始成为全国的中心,直到今天。为了保护迁都和改革的成果,他把以前的皇陵也都迁到了北京,葬在了京西九龙山下。

他改革了唐宋以来的三省六部的官制,朝中只设丞相,由丞相组成“内阁”,直接对皇帝负责。朝廷的官员减少了一半。这就是“正隆官制”。这一套官制一直延续到清朝。实际上现在的国务院对国家元首负责的体制也是从“正隆官制”演化而来的。

……

那天晚上,田如衡看见的那团光,正是出现在金皇陵西南方向,大约40里左右的地方。

金皇陵在明朝天启年间遭到大规模的盗掘破坏,“文化大革命”中又遭到进一步破坏,当时埋葬完颜亮的地方被故意栽种的荒草蓬蒿掩没。所以,很可能,完颜亮的墓葬因祸得福,还是完整的。

因此,当以调查的名义对金皇陵的发掘完工后,田如衡开始在金皇陵西南进行周密的调查。

此时,是2001年。十年过去了,虽有蛛丝马迹,但完颜亮的陵位还是不能确定。而这时,一个新的外地的考古任务急需他到场,他匆匆走了。家里只留下了在音乐学院走读的女儿田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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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鳞片的蛇和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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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就在那人迹罕至的断壁处,日暮时分,一个孤零零的人影在夕阳下,执着一把柴刀,拨弄着荆棘茅草。他的目光很犀利,任何奇形的野草野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挖了有半袋子,而且还抓了六只山蝎子和一条大蜈蚣。看着渐渐隐没的太阳,他叹了口气,准备下山了。

忽然,草丛里传来“唰”、“唰”的声音,凭着山里孩子的直觉,他当时就感到:有蛇!根据草丛的响声判断,这还是一条不小的蛇。

他握紧手里的柴刀,慢慢蹲下身去,顷刻之间,一条茶杯口粗的长蛇出现在眼前。那条蛇通体灰褐色,身上有无数褐色的鳞甲,在夕阳的映射下闪动贼亮贼亮的金色光点,三角形的头上赫然印着金色的王字。这正是他多日追寻的王字蛇。

这种蛇虽然没有剧毒,但力气大得很,能把人缠住,勒断肋骨,然后硬生生地把手臂从人身上拽下来,完全吞进肚去。甚至还会把人的尸体藏起来,过个三五天,再来吞另外一只手。在50年代以前,每隔一两年,就有人被这种王字蛇吞掉手臂。尽管如此,还是有人不顾性命来捉这种蛇,因为它是一种极好的药材,对一些病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他心中又惊又喜,按照太极拳的行气方式,先放松自己,然后,一点一点地将力气聚集在右臂,举起了柴刀。也许是柴刀在夕阳下闪出一丝亮光,也许是蛇对铁器有一种天然的敏感,它竟突然发觉,本来尾巴对着那人的,猛然间以极快的速度扭过身,头高高地昂了起来,“吱”、“吱”吐着两根血红的信子,像黑夜中的闪电,还不断地喷出难闻的气味。

但是,那蛇在高举的柴刀面前,并没敢贸然进攻。

蛇头高昂,柴刀高举。一人一蛇就这样对峙着,人的心里越来越冷静。以静制动,这是太极拳的要领。在太阳的照射下,蛇会忍不住首先进攻的,或者它害怕了逃跑,这才是出手的时机。

果然,那蛇瞪着眼睛,头慢慢地收缩,越缩越短,突然,翻着身子蹿进了草丛。由于逃跑过急,它在草丛中的游动,已经不是“唰”、“唰”的声音了,而是“飕”、“飕”的声音。但是,蛇快,人更快,何况手中还有磨得十分锋利的柴刀。

他的柴刀出手了,非常准确地砍在那王字蛇的后尾巴上。蛇血迸溅,但是,蛇似乎不怕疼痛,逃跑得更加快了。他尾随着追了上去,那蛇身上的褐色亮点时隐时现,金光闪烁,向一丛荆棘中钻去。他不顾荆棘刺身,奋力追击,荆棘和蒿草被踩得七倒八歪。这时他眼前出现一个高一米左右的山洞口,眼看着那蛇钻进了山洞。忽然,山洞中传出“嗷”的一声叫喊。“山洞中有人,被蛇咬了!”他蓦地感到一种不祥,不顾一切地也一头钻进了山洞,而山洞里的情景令他大吃一惊。

只见一个个子很矮的人,两手紧紧攥住那条蛇的颈部。那蛇拼命地扭动挣扎,但由于尾巴已经受伤,使不出力气,怎么也挣不开那矮子的双手。矮子嘿嘿地笑着,见他进来,瞪了他一眼,抡起那条蛇,向山洞的洞壁上摔去,只一下,蛇的身子就无力地耷拉了下来;又一下,蛇的头也垂了下来。那矮子意犹未尽,又摔了一下,才说声:“死囚了!”

就在那矮子摔蛇的时候,他看见了那洞壁上刻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图画,此时,这些图画被蛇血浸染,显得十分怪异。

但他没工夫仔细看那图画,见蛇被摔死了,说道:“这蛇在外面的时候是我砍了它一刀,你才能抓住它。你把那蛇胆给我,我要用来救治我妈。蛇肉、蛇皮我都不要,归你。”

那矮子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拿起一块锋利的石头,只一下就把那蛇的肚皮划开,一把将蛇胆掏了出来,塞进了嘴里。

“你……你这人也太不是东西了,那是救我妈命用的啊!”他伸手去抢。

但他刚一伸手,“咚”,胸膛挨了一拳,直打得他气血翻涌。他毕竟练了五年太极拳,在那矮子下一拳来的时候,巧妙地避开,一掌劈向那矮子的左上臂。那矮子挨了这一下,竟然两眼放光,一跳一米多高,双拳挥动,泰山压顶一般砸向了他。

他此时打量了那矮子一眼,见那矮子的嘴上脸上都涂抹上了蛇血,两腮鼓凸,面目狞恶,犹似食人的怪兽,心里不禁有些害怕,勉强躲开矮子“泰山压顶”这一拳。但是,那矮子旋风一般转了一圈,手脚并用,疾风骤雨般地向他打来,他左手手腕上中了一掌,如果不是躲避及时,几乎腕骨断掉。就是这样,他也疼得钻心,直抽冷气,再也抵挡不住了,连滚带爬逃出了那个山洞,滚下山坡。身后传来不知那矮子是哭还是笑的声音,恐怖万分。他惊惧地向那山洞看了一眼,辨清了方向和路径,便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跑去。跑着,跑着,他又猛地刹住了脚,因为他看见了刚才用柴刀砍那王字蛇时淋洒的斑驳血迹。如果自己以对付王字蛇的方式,稳定心神,后发制人,那么是不是可以打败洞中的那个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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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容易来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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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带的山统称为紫云岭,紫云岭的中段称为龙宝峪。从龙宝峪向西,悬崖峭壁耸立,形成一座天然的屏障,再往西,就是山西省境了。

整个儿紫云岭呈环抱的山形,在50年代还是草木葱茏,山花簇簇。自从勘察出来这里的石头能够烧水泥,采石者便日日增多,树木一天天减少。现在,紫云岭一眼看上去几乎就是秃山。当时,紫云岭乡政府可以从采石者手中收钱,每采石一立方米收五角钱的地方资源税。还有一些运输、储藏、放炮、销售炸药和雷管等收入,那时紫云岭乡的财政状况是很不错的,盖起了六层办公大楼,乡一级的主要干部,“五套班子”和政协联络室的一把手坐的都是奥迪汽车。但是采石是分散采的,没人出钱修路,采石便自动取消了。采石一停止,乡里的财政来源一下子少了50%,突然之间就到了有车无油的地步了。他们急切地需要开发新的财源,保证乡里的正常开支。为了招商引资,他们跑遍了南方的开放城市以及东南亚和香港,也分别引进了一些资金,办起了几个工厂,但是,都没有坚持住,先后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停工或者破产。十年过去了,乡里经济没有什么大的起色,除了书记之外,别的主要领导已经换成桑塔纳。

然而就在1996年,一笔很大的资金,足足有200万,终于投入进来。要上马的这个项目称为“胜地塔林”殡葬旅游项目,因为紫云岭的风水是出状元举人的地方,虽然树木被砍伐了大部分,但还是能栽上的。只要用绿荫掩盖住开山采石裸露出来的疮疤,将枯竭的泉水引出来,还是“三山环抱,二水分流”的好地脉。1986年,文物部门在这里发现了几座金朝乌古论家族的王墓,提出这里可能是重点文物埋藏区,根据文物研究所著名的田如衡教授的提议,县政府下文,要重点保护。田教授都称,这确实是个风水绝佳的地方,金代的墓葬还会有的。他觉得海陵王完颜亮的墓葬应该就埋在这里。

也许就是他的话,被乡里宣扬了出去,才引来了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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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洞露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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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宁刚搬进来的这个家,环境幽雅安静。

这是一个小院里的一座二层小楼,原来是一个部的老干部疗养院,现在疗养院迁到新址,这里不用了,才向外出售。虽然房子样式陈旧,年头长了些,也离闹市远了点儿,但贝宁要的就是这种气氛。在这种氛围里弹钢琴,有贵族感觉。

父母离异后,原来的房子让给母亲住了,所以,有着高级职称的父亲便拿出存款,又贷了一部分款购买了这处房子。父亲是下决心不再结婚了,而且这里离贝宁读书的音乐学院也比较近,经过母亲同意,她把钢琴搬到父亲这里。

她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刚收拾过的房间,心情愉悦。忽然,电话铃声响了。这是搬入新居后,她接的第一个电话。

打电话来的是文物管理委员会委员、文物复制研究所所长、他父亲的同学加好友杨一纯。他在电话里说了足有20分钟,贝宁才听明白,有人要毁坏一处重要文物,那是一个山洞中的壁画,可能在京郊西南方向。杨一纯请她找她警官学校毕业后分到刑警队的朋友萧润,协助找那个有壁画的山洞,而且应该迅速查找并制止那个要破坏壁画的人。她记下了几个要点,当做“需办”的事情,准备找个时间和萧润说。忽然想起,自己已经约萧润今天来看看新居,如果没有任务,她就住下来。要是萧润单位允许的话,搬来长住最好了。因为,刚搬进新居不久,贝宁的父亲又出野外进行新的考古发掘去了。父亲本来想要从家乡找一个保姆过来陪贝宁,被贝宁拒绝了,她保证自己安全的一个理由就是萧润可以来住。听了这话,田如衡才放心地走了。

萧润下班后,便直奔贝宁的家。

到了院门的时候,她破例回头看看,心里真的希望再看见那小伙子一眼,这在她来说是极少有的事情。当然她的希望落空了,那个小伙子无影无踪。

此时天色已晚,小院里显得朦朦胧胧。萧润来到最后一排楼,听见一门二楼屋里传出钢琴声,激越清扬,华美流畅。搬家了,果然是一番不同的感受。萧润心中想着,静静地走进屋内,悄然站立,沉浸在美妙的琴声里,一直到尾音渐落,余音缈缈似逝犹存时才由衷地赞道:“沁人肺腑,感人至深。”

“别损我了。”贝宁头也不回地说。

“岂止是我,还有一个人听得比我入神。”萧润说道。

“谁呀?”贝宁问。

“你看。”萧润一指窗外,窗外约三米处是一面朱红色的院墙,院墙上挂满了藤萝和爬墙虎,上部是花砖垒砌的金钱眼,也被藤萝丝丝绺绺织成的幕布遮盖着。就在其中的一个金钱眼内,搭着一只手。看来听琴的人是站在墙外偷听,琴声消歇,手还没有拿回去,沉浸在曼妙的琴声中至今还在回味,等待着下一曲的开始。贝宁住三楼的时候也有过人们翘首听琴的情形,她不以为意地拉上窗帘,又弹了一首舒伯特的《小夜曲》,便阖上了琴,说声:“饕餮,动手!”

两人忙忙活活地用了十几分钟就把饭菜弄好了,喝着法国风味的葡萄酒,聊着房间装修、音乐先锋派的演变、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的各擅胜场……然后才说到杨一纯委托的事情。

“好办吗?”贝宁问道。

“说好办也好办,说不好办也不好办。”萧润答道。

“怎么说?”贝宁问。

“上头批了,正规立案,好办。单凭一己之力,我初来乍到,这样的事从何处着手?”萧润回答道。

“那你写个报告递上,立个案不就行了。”贝宁说。

“也只有这样,就当杨教授来访报案。他是名流嘛,算我接待,写个报告还可以。杨教授同意吗?”

“那有什么不同意的。”贝宁说着给杨一纯挂了个电话,把萧润的意思说了一下,杨一纯自是满口应承。当下,二人便拟出报告的草稿,斟酌了几遍,看没什么差错才录入电脑打印出来。

第二天,萧润将报告先交给队长,队长觉得兹事体大,便报到局里。局里批复,迅速采取措施,务必保证壁画完好,要先找到杨一纯了解具体情况。

萧润没想到这件事折腾得这么大,而且立案速度之快,更是出乎意料。一天时间,已成重点案子了。傍晚时分,估计贝宁也该下课回家了,便想打电话告诉她结果。但她还没拿起电话,电话铃就响了,话筒里气喘吁吁的“喂”了一声,萧润听出声音正是贝宁,就说道:“壁画那件事已经立上案了,明天就开始动作,让杨教授放心吧。”

“不是这个事。”贝宁的声音带着哭腔,而且是十分恐惧,“那只手还在。”

“那是又来听你弹琴了呗。”萧润说。

“不是。我刚到家,拉开窗帘,就看见那只手了,和昨天一模一样。快来,好萧润,我吓得不得了。”萧润听出贝宁确实害怕了。

萧润心头一震:“你是说光有手,没有人,墙外没站着人听琴?”

贝宁已经哭出声来。萧润忙说道:“别害怕,我马上就到!”

……

刑警收队了,两人吃过饭,上了床,此时,贝宁则兴奋起来,她和萧润要进行“推理”。

萧润说,等明天化验结果出来再说。但贝宁则说:“这件事确定无疑是一件自戕事件。一定是个学钢琴下了大工夫的人,结果连业余考级都上不去,自己剁下了手,放到我这里,以示惩罚。因为我见过学钢琴学不好的人自己把手指头剁下来。”

萧润说道:“扯淡。现在这种极端的人很少了,钢琴似乎也不是什么热门的事业了。”

“那你说究竟为什么呢?”贝宁侧起身子问。

萧润打了个哈欠,说道:“我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切等明天的化验结果出来再说。而且还有老警察老侦探进行推理呢,咱们等结果就行了。”说完便沉沉地睡了。

贝宁说什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似睡非睡间,梦见好多只手向自己摸过来,要掐要打,那些手上生了眼睛,发出冷笑。忽然完颜亮过来,神威无比,驱散了那许多只手,但又见完颜亮被弓箭射死,惊出一身冷汗。醒来时,才清晨三点多钟。怎么自己梦见完颜亮了?贝宁以前对完颜亮是何许人,一点儿都不知道,只是前不久,爸爸生病,高烧中不断呓语着这个历史人物,自己记住了,又缠着爸爸讲,才对他有些印象。怎么能梦见这个人呢?看着那架黑黝黝的海兹曼钢琴,她忽然害怕起来,心想,明天说什么也把它挪个地方,看着那地方,就想到了那只手,会影响情绪,影响练琴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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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片中出现神秘的图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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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多忙,你必须过来一趟。我确实吃不准了。再说,那个人又来了,把临摹锤拓的壁画带来了……难得看到这么有深意有琢磨头的史前壁画,是崖画。出在燕赵地区的……对,临摹和锤拓是双钩后又填墨的。问题是,我怎么都看不出是伪造的。他妈的要价高,没有回旋余地……你快过来,帮我看看,我请你吃烤鸭……要吃海鲜?日你祖宗,涨行式了。海鲜就海鲜……还要打的,打吧,打吧,你是让我破产啊。”

电话是粹珍斋老板董行打给杨一纯的。

……

董行在电话里气急败坏,但是,那股子急切劲儿,使杨一纯感觉到是真家伙好玩意儿露面了。

到了董行开的粹珍斋,首先引起杨一纯注意的不是那几张崖画,而是出售临摹崖画的人。那是个20刚出头的小伙子,两眼眼皮耷着,叼着根中南海牌香烟,沉默无语。杨一纯怎么打量,也只看到他半边脸,这半边脸的脸色是发青的,给人感觉这是个十分难缠无法商量的人。

董行一见杨一纯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忙对那个小伙子介绍道:“这是文物鉴定委员会大名鼎鼎的杨一纯杨教授,注册咨询师,还兼着文物样品复制所的所长。一般人请不动他,我一个电话他就来了。让他看看,我心中有数,你也会踏实。都拿出来吧。”

那小伙子瞥了杨一纯一眼,把嘴朝桌子努了努,那桌子上摆放着一幅临摹的崖画。杨一纯走过去,背着手打量起那张崖画来。从理性上说,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燕赵地区会出现史前崖画,可是从感情上来说,他十分希望能在燕赵地区看到崖画,那是最能代表和反映先民生活习性和宗教形式的遗迹,也能证明他“文化华北起源论”的正确。此时,他当然是想查个究竟,心竟然有些不安地跳动起来。他看了几眼那临摹得很粗糙的壁画,禁不住心中一动,脸上虽然神色不变,但心中说,怪,怪哉。

那崖画上是五个舞蹈着的“人”,三男二女,线条很硬,裸体,但人的轮廓都很清晰,两个“男人”的肚子里画着个小人,男性生殖器画得十分突出,对着“女人”,而“女人”看上去似乎只是屁股和乳房,用两条波浪纹相连,给人以动感。“人”的四周是三张小弓箭,和奔跑着的羊。杨一纯觉得似曾相识,更觉得十分新颖。看着看着,他说道:“这是从新疆或者内蒙的山崖上临下来的吧?”但说完,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轻轻摇摇头。对那一带的壁画,文物部门进行过全面细致的普查,他是很熟悉这些普查结果的,如果有如此生动的画,不但自己,同行们也早公布发表了,讨论文章也早就有了。

……

“这样,你把那几幅也让我看一看。”杨一纯说道。

小伙子极不情愿地展开了画卷,杨一纯一看,心中便有些激动。画共九幅,有锤拓的,有钩描的,简直像展开了早期人类对自身生殖繁衍过程的认识记录一般。他初步判断,按内容来说,九幅画持续的时间应在7000年以上。风格和阴山崖画一致,但又不像出自游牧民族。

“先问个事儿,这画有几幅是画上的,有几幅是刻上的?”杨一纯问道。

“当然是刻上的多,不过我没太注意,进洞也发现不了。”小伙子回答的声音居然显得凄苦。

好,看来是山洞里面的。那就可以称为壁画了。

他们一边看,小伙子一边卷,卷完,向董行问道:“买不买?”

杨一纯说:“小伙子,咱们商量商量,我出两万,你领我到那个山洞进洞看看。”

小伙子轻轻摇摇头,说:“我只卖画。”

而董行此时对那画上若隐若显的纹路看得更加仔细了。

……

董行假装不在意,嘴里叨咕道:“八九七千二,七九六千三,我出六千。”

卷好画卷的刘阴子目光游移。

杨一纯瞪了董行一眼,说道:“我可没说鉴定结果,愿买愿卖是你们自己的事,和我无关。”

刘阴子用仇恨的目光盯了杨一纯一眼,那眼光使杨一纯感觉像要杀了自己一般,不由得心里哆嗦了一下。这时,刘阴子把那卷画往董行手里一送:“就六千!”

董行收过画,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就卖我一家。”

“肯定。以后,谁也别想看到这些画的原样了!”刘阴子话说得咬牙切齿。

董行连说“太好了”,张罗着找钱点钱。

杨一纯对董行说道:“董行,单是拓片,实在值不了那么多钱。”然后,直视着刘阴子说:“毁坏文物是犯罪行为!”他的话十分严厉,因为,刘阴子话的意思就是让那几幅壁画破损,当然除了他谁也不会看见原样了。

……

“可别让这阴小子真把那洞里的壁画毁了。”杨一纯向外望着,他真希望那个刘阴子还没消失,他要跟踪出去。

董行忽然说道:“一纯,咱们许久没有玩儿了吧?走,到我后院玩儿玩儿去。”

“嗨,你这人忘性怎么这么大,败在了我的手下才四五天工夫,还要找回来?”杨一纯一听董行说玩儿,马上来了兴致,暂时把那刘阴子也抛到脑后去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上次是偶尔失手,让你占了便宜。”

“好。不服,就陪你走上一趟拳掌。”杨一纯站了起来,随董行过了两道门,进了他家的后院。

原来,杨一纯是清末太极拳名家杨露禅的传人,而董行是八卦掌鼻祖董海川之后。杨董两家几辈,都是通家之谊。交流切磋拳艺掌法,有上百年的历史。自民国以来,董家购房做上了古董生意。到了杨一纯这一辈,因为“文化大革命”,两家失去了联系。杨一纯从60年代专攻考古专业,成了野外考古和文物鉴定专家。“文革”结束后,文物工作最先恢复,他和董行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又遇上了,二人再续中断了几十年的情谊。这考古的和卖古董的本来就是近亲,就更有来往的理由了。

董行家的后院清净幽雅,虽是土地,收拾得却是干干净净。在那土地上,有规律地露出24块圆形磨光的青石面,直径也就20厘米。原来这是八卦掌梅花桩的变种,现在北京哪家也找不到立八尺高梅花桩的地方了。所以,董行想了这么个办法练习八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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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片中出现神秘的图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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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拳也走梅花桩,但是,较之八卦掌更灵活,任是什么地方都可以练习。于是,太极拳对八卦掌就成了杨一纯和董行闲时的爱好。

两人到了后院,对面站定,董行问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杨一纯好整以暇,面露微笑,说道:“进招吧。”

“好!你看好了!”董行开步起势,“唿”一掌拍向了杨一纯。杨一纯微微一侧身,“燕子抄水”轻松避开,而且回身一掌,心想,这个董行今天是怎么了,上来就是败招。但他脚下一个踉跄,自己却跌倒在地。好在他身手灵活一跃而起,说道:“走神儿了。脑袋里净想着那拓片的事了。”

他没有想到董行今天出掌的变招,已经和以往不一样了。

董行说道:“再来。”

还是刚才的起势,“唿”,还是那掌,这次杨一纯可小心在意了,改变了一个招式,侧身而不回身,横移开三尺,卸去董行的掌力,滴溜溜打了一个转圜,一手牵引,一手轻捺,每次,他要使出这招,董行就要倒走八卦步,从巽位开始,反转进入坤位。

可这次,董行一反常态出掌应对,只听声声掌击,如雨打疏林,错落有致,攻上来时姿势凶猛,虽无名家风范,威力却超乎以往,而且正符契于八卦自震位至乾位的正行之道。

杨一纯见状,马上从巽坎奔离震,从艮坤入乾兑,逆走八卦,掌发四象,和董行斗在一起,觉得甚是痛快。又从少阳进离震,自少阴攻巽坎。但是,不知董行怎么出的掌,提的脚,“扑通”一声,脚下一个踉跄,杨一纯又跌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

董行忙过来将他扶起。杨一纯愣怔地看着董行,似乎不认识他一样,因为,两人交手没有1000次,也有800次,杨一纯赢的时候要占大多数。这还不只是技艺问题,因为杨一纯常出野外进行考古发掘和文物普查,爬山越岭是家常便饭,加之练功不辍,所以,比只在殿堂里面坐着的董行自然要强壮一些,灵活一些。可今天,真是事出意外!

“你这好像不是八卦掌!”杨一纯站起来说道。

“我也正为此事犯疑惑呢。”董行说道。

“什么话?怎么回事?”杨一纯问道。

董行沉思许久,说道:“咱这也不是什么正式比赛,武术这玩意儿也就是强身健体之用。但我们董家八卦掌却有一个150多年的秘密,今天忽然露出些门道线索来。这事,和你的祖上杨露禅也有瓜葛。”

杨一纯大奇,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别让我白摔两跤。”

董行说道:“走,咱们再看看那拓片去。”

杨一纯跟着董行来到前面的殿堂,和他一起展开那九张拓片,董行指给杨一纯看。这次,杨一纯看清楚了,原来,在那些原始的画面中,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细线,杨一纯是行家,一看就知道这是一种怪异的掌法图,那细线深浅不一,似乎是随手而为。尽管搅和在原始图画中,也是杂而不乱,走势清晰。

“这和你们董家八卦掌又有什么关系?”杨一纯问道。

“说来话长。”董行亲自动手沏了一壶茶,准备好好和杨一纯聊聊,这时杨一纯的手机响了起来。原来是萧润借贝宁的手机打来的,说他们局头要见杨教授,对壁画案件征求意见。

杨一纯只好向董行告辞,在他们眼里,公安局有事可是大事,何况谈的就是他本人要求保护的壁画,当然不能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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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琴中高手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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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宁陪杨一纯到市公安局,一个副局长带着两个处长和刑警队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杨一纯将刘阴子第一次拿来照片,第二次送来拓片的过程说了一遍,也把史前壁画的重要意义和价值告诉了刑警们。刑警们认真做了笔录。但是杨一纯没有说壁画中夹杂着一套掌法的事情,因为他觉得这和保护那壁画没什么关系。

贝宁家墙眼中发现一只人手的事情还到不了市局,属于当地分局管理范围中的案子。所以,贝宁没有说什么。正好,贝宁的父亲田如衡来电话,让杨一纯帮助整理一下十年前,即1990年的一份田野资料,那一次田野考古是他们一起做的。从笔记到报告,也都是他们两人完成的。这次的田野作业,和那次有相近的地方,着急要用。杨一纯跟着贝宁到了那绿荫掩映的小院,到了贝宁的新家。

这天正好是星期六,贝宁给上次搬钢琴的搬家公司打了个电话,请他们来帮助挪琴,讲好人工费120元。

……

其中一个面目阴沉面色惨白的青年瞄了贝宁一眼,瞪着笑嘻嘻的伙伴们,突然喝道:“干活!”嬉笑声马上止住。那年轻人首先铺上毯子,把立起钢琴需旋转的位置加厚,他眼睛朝哪个人瞟一眼,那个人马上就知道怎么干。他只说了几个单词:

“挪。”

“立。单鞭!”

“转。搂膝拗步。”

“拽。提手上势!”

“放。野马分鬃。”

“靠。手挥——”话没说完,听见“叮”一声响。

有一个人手软了一下,钢琴的侧角碰上了客厅茶几。“你妈的×!” 面色阴沉的青年骂出了声,还把那个手软的人几乎拨拉个跟头。贝宁也紧跟着看了一眼,见钢琴的漆毫无损伤,那面色惨白的青年先用袖子细细地擦拭,又从衣兜掏出一块麂皮来擦了又擦。他这么一弄,贝宁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行了,谢谢,没碰破漆皮儿。”

但那面色惨白的青年还是在擦,擦的范围不断扩大,几乎整个儿琴都被他擦了一遍。被他差点甩了个跟头的小伙子喃喃地道:“阴子,犯不上。”

这句话才引起杨一纯注意。刚才喊的那几句号子全是太极拳中招式的名称,其实已经钻进他的耳朵里了,但他忙着整理材料,没有出去。此时,他再也忍不住了,踱到客厅一看,见四个人快把贝宁那架海兹曼钢琴放好了。更令他吃惊的是,领头喊号子的人就是到董行店里卖壁画拓片的刘阴子,公安局正满世界找他呢。他似乎没有看见杨一纯出来,对那个手软的小伙子喝道:“核桃,你妈的住嘴!” 随后,又用眼睛指挥那几个人收拾东西,把因搬钢琴而弄上的任何一点儿有灰尘的地方都擦拭了一遍。贝宁连连说道:“行了,行了。我自己收拾吧。”可在无声无息中,一切变得比搬钢琴前整洁干净清爽。

……

杨一纯说道:“今天,老夫聊发少年狂,给你们比划几下。”

说完,他一个疾如骤雨的旋转,满堂生风,瞬间到了刚空出来的贝宁的房间。刘阴子的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只见杨一纯在那20多平方米的房间来了个“揽雀尾”起势,然后将陈氏太极拳的招法使开去。他本是陈氏太极拳的正宗传人,又多年练习不辍,在理论上也进行过研究,那种曼妙的姿势、利落的动作以及飘飘欲仙的神态,引得几个人眼睛发光。只有刘阴子先前还认真注视,手脚微微在动,似乎跟着杨一纯学,但慢慢地脸色由白而灰,一会儿工夫,突然“扑通”一声倒地昏晕过去。

这下,杨一纯、贝宁和刘阴子的同伴都大吃一惊。

还是杨一纯动作快,一把周起刘阴子放在了贝宁的床上,一手号脉,一手掐他的人中,然后让贝宁用茶水兑了白糖,喂他喝进一口,又问道:“你爸那洋酒呢?”

贝宁拿出一瓶人头马,杨一纯把瓶子打开,给刘阴子灌了一口。刘阴子醒了。他醒后第一眼看见了还擎在贝宁手中的人头马的瓶子,先是一愣,然后略带嘲讽地问道:“这一瓶洋酒,值一万多块吧?”一边问,一边挣扎着要下地。杨一纯是经过社会历练的人,笑着说道:“别看都是人头马,这瓶往多说,也就是二百块挡住了。你不要动,再休息一会儿,恢复一下。”

杨一纯觉出这个年轻人是因为失血过多,而且一时激动,才发生的昏晕。

但刘阴子已经下了地,说道:“不好意思,田小姐,吓着你了!把你的床也弄脏了。”他用尊敬的眼神儿看着杨一纯,忍不住问道:“您也是这家的?上次我挪琴,没见过您呢。”

“这是我同事也是多年好友的家。我是帮田贝宁小姐的父亲来整理一份考古调查资料,他在外地搞一个项目,等着用呐。咱们有缘,在这里又相会见面了。”

那刘阴子突然脸上颜色一变,先是更白了,然后竟有些红晕爬上脸颊,说道:“您是太极大师,我们晚辈只能望您项背而叹。这不,我糟蹋了这么好的拳法,用来搬东西。”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这才叫济世救民,祖师爷知道了也会称赞你的。”杨一纯真诚地说。

“好。前辈,有您这句话,我知足了。我们这就得走,还有下一拨活儿呢。”

贝宁抢着说道:“你身体都这样了,还去干?先在我家歇一会儿吧。”

刘阴子冷笑一声:“我这微贱的身子可承受不起。我们常干活的,歇一会儿就好了,不用田大小姐费心。”说完一挺身子,站立起来,对那三个人说道:“咱们走!”

杨一纯和贝宁都不好拦着了。走到门边,他又站住了,对杨一纯说道:“前辈,我以后会去找您的,我有问题需要向您请教。到时您别烦。”

杨一纯说道:“客气什么,我就一个人,欢迎你随时到寒舍做客。我家在六里桥苏州街门里巷18号,电话是68384256。”

刘阴子叨咕了一遍“68384256”,头也没回地出屋了。

……

忽然,贝宁想到那只奇怪的手,知道杨一纯见多识广,便做出昨天那只手的样子,对杨一纯问道:“杨伯伯,您知道手如果摆成这个样子,是什么意思?”

杨一纯一看,说道:“女孩子家,那么玩手干吗?那是骂人,骂祖宗,现在不时兴了,早些年,骂人这是最狠的一种。不过,这里面也有个典故,学名称‘祖势’,就是氏族社会男女要交媾的意思。应该是男人对女人的性要求吧。你在哪里见过这种手势,多年不见了,作为一种民俗好像已经消失了。”

贝宁没敢说出是昨天那只手的形态,心情复杂地说:“没什么,班级里有的南方少数民族学生这样摆弄手来着。”

杨一纯“哦”了一声,出门跨上自行车,慢悠悠地骑走了。贝宁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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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古典的朦胧感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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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宁想喊一声“阴子”,但终究没有喊出声来。她默默地开锁进屋,看见画像中贝多芬在灰暗中注视着自己,对了,那面色惨白的青年忧郁的神色有些像这位举世闻名的音乐家,还更像《红与黑》中的于连,那是久违了的古典式的忧郁。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让一个男人在心中萦绕,但她又觉得有什么不妥,是什么呢?她刚刚打开钢琴盖,忽地站起来,对了,那只手,她忘了那只手。她走进自己的卧室,把窗帘拉开一角,向窗外望去,院墙、藤萝、花砖、金钱眼还是那样,那金钱眼里并没有自己又希冀又惧怕的手。

电话铃声响了,是萧润打来的:“贝宁,你到刑警队来一趟,关于那只手还有些问题需要调查一下。”

“天这么晚了,让我骑车去,我可害怕。”贝宁说道。萧润似乎向谁征求了意见,然后在电话那头说:“那好,我们到你家去。”

负责侦破断肢案的刑警叫李淞,虽然萧润不在这个专案组,但是她和贝宁熟悉,又是案件发现人,所以李淞也找了她。此时,她作为引路人,陪同李淞和李淞的助手(搭档)来到了贝宁家。他们又仔细地勘察了一遍现场,证实,藤萝和爬墙虎都被动过,就是为了掩蔽那只手,似乎那只手就是为了让贝宁看到。

“咱们都是现代人,有几个问题问一下,不要不好意思回答。”李淞说。

贝宁点点头。

“你有男朋友吗?”李淞问。

“你们说的那种,没有。”贝宁回答得很肯定,萧润也向李淞点了一下头,意思是说,对,她还没有准备谈婚论嫁的那种男朋友。

“那么,谁对你表示过强烈的爱意了吗?”李淞又问。

贝宁沉思片刻,摇摇头。

“那么,你觉得有特别仇恨你的人吗?”李淞这次提问,脸上带着一种希望。

“仇恨我?”贝宁又沉思片刻,“我这人没心没肺,大大咧咧,从不得罪人,更不伤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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