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因为你钢琴比赛时没有拿上名次,或者因为你没有考上大学的人?”李淞的眼神有些失望。
“这种事可没法说,被我比下去的人多了。比赛那是凭本事,可以说,我没有走过后门儿。不走后门儿,不托关系,凭本事,凭水平考上大学,凭演奏技巧发挥的好,在比赛中拿到名次,获奖不会得罪人的。”贝宁很自信地说道。
李淞点头说道:“可以告诉你,这只手臂,是一只手连着半截小臂,是从一个死人的胳膊上弄下来的,放在你弹琴时正巧能看到的位置。从情理上分析,是对你的恐吓。”
贝宁听了心中一颤。
“为什么要恐吓我?”她问道。
“这正是我们今天找你要探讨的问题。死者死去的时间还不好说,可能不久,大约30天左右。发育畸形,胳膊粗而手掌纤细,手掌上有斑驳的层层硬茧,似乎是长期握着钝器又进行强体力劳动所造成的。你分析的因弹钢琴不成自戕自惩的情况不存在。因为,那根本不是一只弹钢琴的手。”李淞说,这也是法医的鉴定结果。
贝宁走到窗前瞭望有时,怅然地说道:“一片茫然,一片空白。”
李淞看再也探讨不出什么线索,便告辞了。在贝宁的要求下,萧润留下陪她。
夜间,两位姑娘说起悄悄话。
萧润告诉贝宁,那只手不是用刀子或者其他什么利器割下来的,而是先把腕骨击碎,隔了几天,又抻下来的。
“为什么要那样?”贝宁问道。
“我老师说,断了腕骨的人好像和谁比武,对方的武功招数奇特,内力强,把他的腕骨震碎了,当时没有及时治疗接骨,后来担心感染,狠心拧了下来。”萧润说道,“还有人说我老师看武侠小说看多了,想象出来的。后来,法医鉴定确实是腕骨先被震碎,而不是被钝器击碎,断裂处的皮肉有些腐蚀,甚至肉丝都烂了。李淞和队长才相信。”
“看来这个震碎腕骨的人,武功确实高明。你要遇见他,可得小心!”贝宁说道。
“最近,咱们北京刑警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让带枪了。在手枪的面前,多厉害的武功也没用。”萧润说道。
“你们警察当然有这个优势,老百姓连匕首都不让有,那些会些武功和膀大腰圆的流氓无赖,那些滚刀肉,到处横行霸道,欺负老百姓,老百姓对他们是敢怒不敢言。”贝宁说道。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这话你听谁说的?”萧润问道。
“我老爸总在下面跑,他经常感慨万端,还能举出一些例子。”贝宁说道。
……
贝宁回忆着刘阴子的形象,接着说道:“他大约一米七五的个头,五官端正,严肃,忧郁,不苟言笑,面色惨白。总说一些要救民于水火的豪言壮语,先天下之忧而忧。不是哈姆雷特那种个人的忧郁,更不是于连那种不得志的忧郁,是被生活重担压得无奈但又无力反抗,苦苦挣扎没有结果,愤世嫉俗的忧郁。他那表情让人看一眼,便深刻难忘,印在心里,挥之不去。”
萧润听得呆了:“你知道是谁?”
贝宁说道:“现在,他断了一条胳膊,没有任何希望了。于是,把这能表现生命之灵的胳膊留给我,激我奋进……萧润,你说,他是谁?”
萧润被问愣了,一笑说道:“咱们认识的同学朋友中我怎么也想不起这么一位来。你就告诉我吧,让我替他分担一份凄凉。”
“不,你们这种头脑冷静的人,很难有同情心,还是我分担他那份凄凉吧。”贝宁梦呓般地说着。
“我说,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你还是替我分担一份忧愁吧。告诉我,他是谁,让我明天好销案。”萧润说道,“杨教授到局里反映情况了,市局把壁画的案件也转给我们局了。”
“哎哟,你套我的话,为了提高破案率,拿奖金。”贝宁嗔怪萧润。
“把朋友看成如此不堪,不值得让那断臂人如此之爱。”萧润不以为然,“那个叫刘阴子的惨白脸色的小伙子到底是谁?你知道他的底细吧?我们现在可把他列为一号嫌疑对象了。因为他两次来过你家,有些愤世嫉俗,有可能是他干的。而且,杨教授说他可能要破坏一处文物,对,是那个山洞中的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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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古典的朦胧感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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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宁听了这话,心中一颤,不由自主地为刘阴子辩护起来:“我只知道他是个搬钢琴的。没有仇恨,没有瓜葛,更没有情感纠纷。他四肢完整,肌肉发达。脸色惨白,是因为他经常苦苦地思索。真的,是能够让人想起哈姆雷特的。我真希望我遭遇一次古典爱情,可是总不会是一个搬运工吧。不过,搬运工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处境。”她知道自己说得乱七八糟,没有一个清晰连贯的思路。
……
清晨时分,贝宁忽然从梦中惊醒过来,她听见了一种声音,那是一种幽怨的古典式的箫声,若隐若显,又是那么清晰,直钻心里。那表述了一种无奈,无奈中又含有一种深情,一种渴求。
听着听着,贝宁似乎觉得这声音和曲调是那么熟悉,似乎梦绕魂牵祈盼许久的一种美好,终于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悄悄下地,披上外罩,轻轻开门,来到了院里。果然,那箫声更加清晰,似乎就在墙外。她循着箫声向院外走去,上弦月挂在天空,夜凉如水,一切显得如梦如幻。她走到大门,大门旁的两盏门灯发出惨白而又刺眼的光芒,把一幢幢楼房阴影映衬得十分幽暗。银色的电动门,需要门房的值班人操纵,才能打开。贝宁在大门前站住了,探首向外张望,她在灯下,外面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而那箫声越飘越远,渐渐隐没。她想叫醒看门人,可是披衣拖鞋的这个样子,说什么理由,而且,那箫声已经消逝,再难追寻。
她怅惘地走了回去。萧润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默默地开门进屋。
坐到沙发上,萧润才说道:“我也听见了,是箫声吧。”
贝宁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萧润忽然笑道:“我听着好像是桃花岛黄药师的箫声,令欧阳克驱赶的群蛇和西域美女迷乱,茫然起舞。”
贝宁说道:“去你的。没来由的把美好说成丑恶。”
“又是古典。古典不愧是‘典’,竟有这么大的魅力。”
“除了本身的魅力,还因为,在这喧嚣的尘世中,他难得一现,所以弥足珍贵。”
贝宁的话,使萧润也沉思起来。也许,这个吹箫的人就是刘阴子,如果把刘阴子放在一个读书和城市的环境中,可能他还真是一个人才。
一直到曙色爬上窗棂,贝宁还在沉沉地睡着,早餐还是萧润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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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的一场比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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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纯是经过很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决定将刘阴子出现在贝宁家里的事情向公安局反映的,而且特别强调了他利用太极拳的招式创造了搬钢琴的方法,这对钢琴厂和北京十万琴童及他们的家庭都是一个福音。
然后,他马上到董行那里去,董行已经催促他两次了。上次董行有话没说出来,而且和壁画有关,杨一纯非常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董行一直在等待杨一纯的到来。此时,他已经把那拓片中隐隐约约表示武功的线条都用透明纸描出来了。
杨一纯来后一看,这些图形自己竟然也有些熟悉,爷爷和父亲交代过,如果见到这种武功拳法,一定要在意,先图自保,尽量避免打斗,更不能决斗。事急就找董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早缘于你的祖上和我的祖上那次比武。”董行说道。
杨一纯的祖上和董行的祖上在北京比武这件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后世也有各种各样的说法。这次两个人凑到一起,终于把这以前不愿提及的事情,大略弄清了来龙去脉。
清朝光绪年间,直隶广平府永年县冒出来一个武林奇人,名叫杨露禅。他不但资质根骨甚佳,而且勤于习练,谦虚谨慎,善于吸收多家长处。他三下陈家沟,拜在陈氏太极传人陈长兴门下,共学了18年。师傅经对其人品武功多方考察,摆下81桌酒宴,只为这个徒弟可以出师了。为一个徒弟出师而举动如此之大,可以说是太极拳自张三丰创始以来从没有的事情。
杨露禅出师后,被刑部侍郎视为奇人,经多次礼贤下士,终于请动他,到好客纳贤的瑞王府上传授太极功夫。在杨露禅之前,瑞王没有少请各方高手来府教授,但都不是很满意。杨露禅来了后,只半年时间,已经深得瑞王赏识了,待为上宾,礼敬有加。这一下,北方的许多武林高手和以前在瑞王府里任过教的人便变着法儿找上门来较量比武,明的暗的都有,但都一一败在杨露禅的手下。从此,杨露禅更是名声大噪,有个绰号就传开了,那就是“杨无敌”。
这个绰号叫出来,惊动了一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人,就是曾经担任过内廷宿卫、八卦掌的开山鼻祖董海川。此时,他已经被奉为武林的泰山北斗,听说出来个“杨无敌”,不由得跃跃欲试,想拜访一下,称量称量他。可是,他年近花甲,贸然登门,恐有失体面。忽一日,得到恭亲王的一坛好酒,心中一动,主意来了,便请师爷书成一帧请柬,说得到恭亲王的佳酿,名为“英雄不醉”,别号“无敌酿”,所以特请杨露禅先生过府小酌。
杨露禅见到请柬后,微微一笑,对来人道:“谢董公厚意,定当准时赴约。”
这天上午,董海川让徒弟们买鱼购蟹,杀鸡宰鸭,外带十斤鲜牛羊肉,准备烤着吃的。将那“无敌酿”供在正厅当中的八仙桌上,花厅里置桌按椅,杯盘碗碟箸一一齐整,让徒弟们各自偏厅歇息,自己在花厅静候杨露禅到来。
这董海川有个午休习惯,此刻静了下来,觉得眼皮沉重,想眯盹一会儿,告诉门房,杨拳师到了,招呼他一声,他亲迎至大门,便歪头朦胧了。忽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他双眼马上睁开,精光四射,只见眼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只装潢十分考究的礼品花篮,内装“稻香村”各式糕点一份、“杏花村”老窖好酒四瓶,红色缎带上用金字写着“杨露禅拜上” 。
真正惹眼的是花篮下面压着的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老拳师小憩,露禅不敢打扰。无敌酿已品,确为佳酿,品余告退,失礼了。”
董海川心中一惊,好个杨露禅,功夫确实不一般,我刚一眯眼,就把我的酒喝了。他问过几个下人徒弟,都说刚才只有没来由的一阵风在厅堂吹过,没看见人。再看那坛子酒,果然封泥打开,上面一道裂隙,酒香扑鼻,酒却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杨露禅,真乃高手。”董海川赞道。心中却想,你杨露禅未免太不够意思了,来到我府上,都不肯以礼相见,留下轻功招式。看来,我要有个对应,原礼奉还才是。
第二天,杨露禅晨练刚刚完毕,他的大门便被人拍得山响。他舒展了一下身子,前去开门,一看,门前哪有人影,悄无声息。杨露禅觉得被人戏弄了,仰首向门前的大树上一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杨露禅拧身上了照壁,又登垂花门,见四面房脊披露,素色一片,看不见半点脚痕。
来无影,去无踪,此乃武林轻功上乘之境也!
他飘身下房,关门进院,走到大厅里,见迎面摆放笔墨纸砚的长条案子上,稳稳当当地放着一个礼品花篮,正是自己昨日送董海川的那个。花篮上挂着一张条幅,上面写到:“太极名士杨露禅,送礼进府不见面。有礼无人不算‘礼’,今日隐身把礼还。”
杨露禅看过纸条,凝神沉思,觉得自己昨日似乎有失礼的地方,应该想个妥善的办法化解。但无论如何不能堕了太极拳的名头。正在这时,他的二儿子杨班侯也看到了这幅条幅,年轻人,火气盛,说道:“这个八卦董,也太狂妄了。别看这一送一还,隐含太极不如八卦的意思。”
杨露禅点了点头道:“是啊。咱们送,人家拒收,送了回来,又踪影全无。而我昨天去的时候,他正午睡,我是恼他明明约我,又沉睡不起,才来个喝酒留篮的送礼。这样,明摆着他高咱们一块。虽未曾伤害于我太极,但传扬出去,还是我太极矮了一截。”
杨班侯说道:“那好,待孩儿再给他送去,且看他如何说?”
说完,杨班侯提起花篮,推门而去,身后传来杨露禅的叮嘱:“以礼送礼!”
杨班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太极八分神韵了,不用爹爹出手,也可对付得了什么八卦掌。
他风风火火到了董府门外,以一股内气将声音送出:“董老拳师,接礼来呀!”
这一声,四邻八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他把那花篮用力掷向院内。他觉得自己这一掷含着两股力道,往下的一股尤其沉雄,看谁能接得住。礼品如果砸倒他们八卦掌门中的一个人,太极的面子就大大找了回来。
哪想到,花篮刚飞上垂花门顶,便见一道白光,董海川手下一个矮墩墩的弟子以一招“燕子抄水”之势,一伸手便把那花篮轻轻接在手中,说道:“班侯来送礼,八卦定然接下,请!”
他面带微笑说出,看不出运力,也是四邻八舍都能听见。
杨班侯见董海川的弟子接花篮都是如此身手,觉得不好应付。但到了此时,怎能退却,马上提腿飞身上房,谁料到双脚还未沾到瓦垄,便被轻轻而起的董海川用一只手一托,隔着一层院落,“礼”请到客厅太师椅上了。
接花篮不算什么,但从垂花门把人接进客厅,这可需要绝顶的功夫。
此时,杨班侯羞得面红耳赤,才知道董海川确实身怀绝技,决非浪得虚名。上茶寒暄过后,董海川笑眯眯地拿出一个羊皮匣子,说道:“董某何许人也,当得杨太极如此两番送礼之情。来而不往非礼也,请你带回一件薄礼,说董某奉上给尊大人,敬请笑纳。”
杨班侯此时无话可说,双手接过,行礼过后,打道回府。进了家门,把那羊皮匣子递给了父亲。杨露禅打开一看,匣子里装的是一件薄如蝉翼的杭纺真丝大褂,并附有一帖:“送此应时衣,请君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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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的一场比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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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露禅抬眼向窗外一看,眼下正值隆冬三九、滴水成冰的季节,心想,送这薄衫,分明是要称量我的内功如何。所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是普通武士拳师都可以做到的。这一定是看我在歇手待客送往迎来时候的功夫呀。杨露禅觉得这种文比,也不失大宗师的身份,所以,脱掉身上的夹袍,将董海川送的真丝袍穿上。不论接人待客,外出办事,他都穿着这身真丝袍。一天,恭亲王逛厂甸,在“荣宝斋”里面遇见了他。那之前,恭亲王虽然没有和杨露禅见过面,但早听说了董海川送杨露禅真丝袍的事。“荣宝斋”里面都是值钱的文物和文房四宝。当时,为防火灾,斋内也是不生火的。伙计们都冻得瑟缩发抖,而正在选物品的杨露禅头上热气蒸腾,脸似三月桃花般红润,离他近了,犹似挨近了一个大火盆。恭亲王啧啧称叹,说道:“这武者一道,虽不能抗住洋枪大炮,但如国民人人得此而强筋健体,也实是一件大好的事情。”
正在此时,有南方的宣纸厂前来送货,满满的一大车。纸可是最重的物品,这次送的又是上好的玉版宣。伙计们找了些废纸铺在大车的下面,然后晃着膀子往下卸那十领一捆的纸,尽管下面铺了废纸,伙计们七扭八歪的一掀一拱再一摔,外面的总要坏了几层。而且卸货的时间不能长了,厂甸道窄人多,时间长了,挡了别家的生意,好说不好听。所以,只能这样卸。杨露禅见此,说道:“这坏了的纸张多可惜。你们看,咱们想个巧法卸货可不可以?”众人见他的穿着就知道是个奇人,所以都听他指挥。杨露禅运用“四两拨千斤”的办法,指挥伙计们该在哪里用力,哪里稍微着一下手即可。自己也伸了两下手,这一车的宣纸卸了下来,伙计们没累着,纸一张也没坏。
旁边看着的恭亲王又是一番称赞。
此事,无人不竖大拇指。学以致用,扶危济困,事虽小,可见人的品格。君子不以小善而不为,这也正是侠者的风范。所以,不但武林中,就是官府民众也知道了杨露禅的武功侠名。杨露禅心想,如不是董海川这真丝衫,还不能得此侠名呢。
杨班侯自那日回府,在父亲的指点下,勤学苦练,功力日增,再也不虚狂傲世了。这一天,正是进三伏的时候,他连续练过三套掌法,浑身汗出得如水洗一般。但觉得浑身畅快,内力充盈,奇在并没有热的感觉。他忽然想起一事,见父亲没在家,便自己做主,做了一件关东二寸厚的老羊皮袄,也用薄绸蒙面,用羊皮匣子盛装,捎给了董海川,亲笔写道:“隆冬送衣人情重,三夏还裘意更浓;想见庐山真面目,冷暖相宜各不同。”
羊皮匣子到了董海川的手里,他以为是杨露禅送来的,用鼻子哼了一声,当场就穿上了这件裘皮袄,在送礼来的两个徒弟面前,伸展了四肢,忽然,风声飒然,在毒日头下使起了八卦掌。杨露禅的两个徒弟只见人影无数,手掌千重,觉得热风扑面,奇热难当,几乎窒息,却没法闪出那如山的掌影。二人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正窒闷难耐的时候,董海川忽然收掌了,马上便是一片清凉。两个徒弟觉得特别舒心畅怀,见董海川汗没有出一滴,神色不变,却捏着个小酒壶,将那北京二锅头正向嘴里灌呢,心中甚是佩服。此时,董海川的那个矮徒弟也端着一碗烧酒,披着件裘皮大氅,说道:“我正感冒着,迎接来迟,先敬二位一杯。”两人一愣,都觉得右手被人一端,手掌不由得伸展开来,手中各自已经多了一只酒杯。而那矮子伸手一摸,摸出来一把酒壶,将酒斟进两人的碗里,说道:“我用碗,二位用杯,干掉了!”说完,仰头一口,那碗距嘴足有二尺,而酒涓滴未洒都进了嘴。杨露禅的两个徒弟见了,知道对方内功高过自己,但一抖杯子,聚酒成团也是涓滴未洒进了嘴。二人同时动作,姿态优雅,虽比不上对方的功力,但也不至于丢脸。喝过后,二人担心别生枝节,马上抱拳告辞。
杨班侯送给董海川的羊皮袍子董海川也是穿了27天,才脱下来,去过的地方也有十几处,未见董海川出汗,捂出痱子,倒是脱下后,浑身的皮肤白净细嫩,再穿上绉纱衫,显得十分年轻了。董海川心想,如不是杨露禅这裘皮袍子,还不能得此风姿呢。
杨露禅得知杨班侯给董海川送裘皮袍子的事后,将杨班侯狠狠教训了一顿。杨班侯也后悔,既然上次董海川划出道来,爹爹应付的很好,当此乱世,实在不该节外生枝,徒然加大两家门派的嫌隙。自己注意以后切不可逞强好胜,以免惹出祸端。
但是,过了几天,杨露禅接到了董海川的一纸请柬,上面写道:
露禅吾兄:
如今三伏已过,兄之所赠裘皮纱衫,助吾度过炎夏,遮挡烈日,谨表谢意。
吾兄进京三载有余,恨无亲睹金面之相,明日特备小酌,敬请下临寒舍,弟愿聆听教诲。兄乃方家,也请对弟赐教一二。
愚弟董海川拜上
杨露禅此时也不好埋怨杨班侯了,本想婉言拒绝,但转念一想,如此太极岂不是示弱于人了,师门威风和名声可不能在自己手中堕了。于是,第二日,他也不让杨班侯和徒弟跟从,只身一人前往董家。
董家果然准备了丰盛酒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杨露禅解释三伏送上裘皮锦袍一事,自己事前并不知晓,特来告罪。董海川哈哈大笑道:“看来应该让二公子同来。这件锦袍可使我受益匪浅,感谢尚且不及,何罪之有?”杨露禅一看董海川的皮肤白腻细嫩,就知道是夏季穿裘皮皮袍所致,心中暗自佩服董海川的功夫,道:“董兄养颜有术,夏练三伏,皮袍为器,不失为武林一段佳话。”董海川见杨露禅明白了关窍所在,也知道了杨露禅的目光犀利,说道:“杨兄乃太极泰斗,到寒舍来做客,真使寒舍蓬荜生辉。我想借着酒兴看上一回太极神拳,不知杨兄可肯赏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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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的一场比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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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露禅知道这一关是躲不过去的,抱拳拱手说道:“太极拳自张三丰师首创以来,垂垂已历300多年,代有高手。只是我乃一山野村夫,今日高攀上座,备感荣幸。借兄一块宝地献丑,得兄指点一二,更是三生有幸。”
董海川见他答应了,自然十分高兴。于是,亲自在前面引路,过了个月亮门,来到一处开阔的院落里。只见兵刃架、沙袋索、八面木人、铁杠铃和一人多高的梅花桩,应有尽有,一看就是董海川日常授徒练武的地方。董海川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杨露禅微微一笑,抱拳说道:“那小弟就献丑了。”说完,飞身上了梅花桩,神气内敛,身轻如燕,练出一套北传太极拳,手、眼、身、法、步,中规中矩,只是比寻常人练得更加静如处子,动若脱兔,慢时凝重如山,快时似鹰隼博空,确实令董海川大开眼界。
正当董海川对杨露禅的太极拳赞不绝口的时候,只听一声高亢的声音跟着赞道:“好!真乃一绝也!”
众人回首一看,原来是便装步履的恭亲王奕忻来了。杨露禅连忙飘身下桩和董海川一起抱拳施礼。恭亲王说道:“免礼。受罚!”
杨露禅和董海川都是一愣,恭亲王故作严肃地说道:“董海川,你这里如此热闹,也不叫我一声;杨露禅,你有如此绝技,也没在本王面前露过。你们说,当罚不当罚?”说完,却忍不住露出微微笑意。
董海川见了,知道这恭亲王是在打趣,忙说道:“亲王日理万机,繁忙日甚,所以未敢惊动。”
那恭亲王脸上落寞的神情一闪,瞬间即逝,说道:“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要看双雄绝技,何惜江山万里!你们两个今天应该让大家一饱眼福才对呀。”
董海川和杨露禅对视了一眼,知道恭亲王这是要他们上梅花桩,来个桩上对打。亲王有话,两人双双抱拳飞上了梅花桩去。
……
当晚,众人酒足饭饱,杨班侯带着几个家人套车来接杨露禅。风静月凉,杨露禅多喝了几杯,在车上沉沉睡去,一人赶车,一人护车,杨班侯和一家人在街上步行。突然,黑夜中蹿出一个人来,脸罩黑巾,照定杨班侯就是当头一掌,杨班侯精灵地闪开,但是已经感到掌风在耳边掠过,右耳燥热疼痛,急忙还击了三招。那人一一化解,然后喊道:“你不顶事,让杨露禅下来,我要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此时,杨班侯才听出此人的声音有些像董海川的那个小个子徒弟,再仔细一看,觉得身形也有八分相似。自忖还能抵敌,于是吩咐,让家人赶快把车往前赶。随后,奋起身形转守为攻,向来人连攻三掌,掌掌不离他周身要害。那人连连后退,嚷道:“杨露禅,你别当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和姓林的打!”
杨班侯见他说得也太无理,便使出了攻击力最大最猛的太极单鞭,排山倒海般向那自称姓林的矮子劈去。没想到,那矮子一旋而起,“泰山压顶”,以掌对掌迎上了杨班侯,太极拳最不怕与人对掌,杨班侯“四两卸千斤”,牵引对方的力道,让他前仆后仰或者打旋,轻松自如。
此时,睡在车里的杨露禅也醒了过来,问车夫发生了什么事情,车夫答说:“好像是那个董海川的矮子徒弟拦道要找您的麻烦。”
……
这时,那矮子又“猛虎扑羊”一般向杨班侯攻了过来,杨班侯“搂膝拗步”,侧身让开,然后用左手拨开他的拳头。他下一步就是右手点那矮子的右肋,人就到了矮子的身后。
哪里想到,矮子掌势过来,本来就矮的身材,又向下矮了一点儿,仅仅就是矮了一点儿的原因,那矮子嘴里暴喝了一声谁也听不懂的粤语,拳就击打在杨班侯的左腕腕骨之处。几声脆响,杨班侯大叫一声,腕骨断折。那矮子说声“真不中用”。
杨露禅一看情形不好,疾冲向前,连连发出几记威猛绝伦的攻击掌势,那矮子竟然毫不畏惧,使出全身的招式,一招比一招狠辣,攻向了杨露禅。杨露禅见此,知道对方残暴,不留后路,只好凝神对敌。那矮子虽然凶猛,但杨露禅何许人也,不过十招,在那矮子一次猛攻时,他改对打为后退,果然那矮子紧追不舍,没有看见杨露禅怎么动的身形,一拖一带,他一个跟头摔在地下。杨露禅赶上前去,在他后颈上和腰间轻轻补了两脚,那矮子就不能动了。杨露禅让家人将他拎到车上,见杨班侯疼得浑身哆嗦,一边给他接骨止疼,一边说道:“回董府去。”
车夫马上折返方向,向董府赶去。
当时的马路路面不平整,车辆一跑,车身震动,走出不到一百丈,忽然那矮子竟从车上跳了下来。家人喊道:“哪里走!?”迎面拦截,但只听“噢”一声惨叫,家人也被那矮子打得腕骨折断。杨露禅正给杨班侯接骨,分身不开,只见那矮子反身几个纵跳,人已经消失在暗夜里了。
杨露禅将杨班侯的腕骨接上,又给家人接骨。到了董府,车夫上前拍打门环叫门。
董海川已经睡下,听门房通报杨露禅返回来了,马上从床上下来,迎到大厅。见杨露禅进来,脸上的颜色不对,问道:“露禅兄去而复返……”
话还没问完,已经看见了被搀扶进来的杨班侯和杨府家人。
杨露禅说道:“两人的腕骨都断了!”
董海川惊问:“何人所为?!”
“就是你那个矮子徒弟!”杨露禅虽然是个好脾气,这一句答话中也隐含着愤怒。
董海川大惊,连忙上来查看杨班侯的伤势,而且马上安排杨班侯和那个家人到一家德国人开的医院进一步治疗。尽管如此,没有百十天,他们是不能痊愈的。而且就算痊愈,能否继续练习武功,能否使出力气还不好说。
董府内,董海川亲自带人寻找矮子徒弟,找遍全府,踪影不见。不过,他的一应洗漱用具、衣物被褥都还在。董海川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让众人都各自回去歇息,自己也重新安睡,但他躺下片刻工夫,便悄悄地起来,摸到矮子的房间,隐到暗处。果然,过了夜半子时,几声轻微的响动,有人摸了进来,“嚓”一声打亮了煤油灯,就是那个矮子。他把灯安放好,开始收拾东西。董海川正准备出去,这时,听到外面有人问道:“收拾好了吗?”
“快了,马上就得。”是用粤语说的。
董海川见矮子居然有人接应,没有出来。话音未落,门外进来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把左轮手枪。董海川吓得冒出一身冷汗,这矮子究竟和什么样的人勾搭上了,难道是江洋大盗?
进来的那个人催促道:“快些,同志们还等着呢。”
这话董海川听了,更觉石破天惊。原来是乱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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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的一场比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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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好,走了好啊!
只是,需要向杨露禅解释一下。
于是,董海川亲自到杨露禅的府上拜访。看过杨班侯和那个家人的伤势后,待众人散去,董海川对杨露禅说道:“这次班侯和贵府家人受了点儿伤,您的接骨技术受到德国大夫的赞赏,称为奇迹。而且,班侯和那家人,实在是为我免了一劫啊!”
“此话怎讲?”杨露禅有些不解地问。
董海川沉吟未语,他在想应该怎样向杨露禅说。按道上的规矩,今天应该通报对矮子是如何惩罚的,看杨露禅是否满意。可是,他现在确实难以开口。
杨露禅精明,便先把话题岔开了。他虽然是太极拳大师,但是,对各家各派的武功招式也颇为熟悉,问道:“我见您那徒弟出招打伤班侯,他的武功,并不是八卦掌一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董海川叹了口气说道:“此人说是我的徒弟也算是我的徒弟,说不是我的徒弟就不是我的徒弟。他本是内侄,姓林,他父亲名叫林冠慈,是内人的哥哥,自创了一种椎掌的掌法。他把这掌法传了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叫林念真,另一个就是这个,叫林念善。他带艺投师,我指点了些步法给他,掌法尚未研习。”
“林冠慈?”杨露禅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
董海川打量一下周围没人,说道:“不瞒杨兄,内子是广东人,内兄便是追随孙大炮、刘思复(孙大炮是孙中山的别号,刘思复是同盟会支那暗杀团的负责人)专以暗杀朝廷要员为事的反叛!”
……
董海川用了两年多时间,钻研出一套掌法,能够克制椎掌,初时还找杨露禅商议。不久,杨露禅避乱离开京城。所以,董家就代代相传了这套掌法,已经完全能够克制林家的那套椎掌了。
到了董行这一辈,也从父祖那里继承了这套掌法,以便遇见了林家的椎掌,好克制他,但祖训规定不可用这套掌法和人争斗。五天前,董行忽然在壁画上发现了林家椎掌的绘图,想了起来,才用它和杨一纯过了几招,杨一纯一时不防,故而着道了。
两人回忆起这来龙去脉,杨一纯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肯定地说:“那个小伙子刘阴子不会林家掌法,他是太极拳的传人之一。”
“那林家的这套掌法怎会出现在山洞的壁画上?从我爷爷开始,就找林念善,准备将改造后的椎掌掌法传给他。因为林家掌法如果不加改造,出手伤人,就可能中途断绝。如果林念善拒不接受,我爷爷可以用我家的那套变形八卦掌打败他。可是后来再也没有见到过林家的人。”董行说道。
“哦,这几张图倒是你寻找林家后人的一条线索了。我说你怎么舍得一下拿出6000元收拓片呢。”杨一纯笑道。忽然他想起来什么事情,说道:“拉杂叙旧就到这里吧,我留意着点儿,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说完,他急急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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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怪画求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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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壁画保护和断手的案件有牵连,市局将这两个案件全转到萧润所在的局侦破。市局派了三个刑警协助,并指示无论如何要把刘阴子找到,把壁画所在的山洞找到,保护壁画不被破坏。同时,要把那只“手”究竟是怎么回事搞清楚,弄清手的后面隐藏着什么。
那只手还在化验,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它不是用利器切割下来的,也不是钝器砸碎的,从各方面看都是被人扭下来的。队长根据具体情况,抽调人手组成两个组,“手臂”为一个专案组,“壁画”为一个专案组。讨论来,讨论去,还是把萧润分在“壁画”专案组里。这个组要接触些文物考古专家,有个女同志好招待,何况这个案子开始就是萧润接的。当然,两个组要紧密配合,抓紧时间破案。
果然,萧润每次都能很顺利地把杨一纯请来。杨一纯到了刑警队后,想要看看那只断手。因为他是著名学者和陈氏太极拳的传人,在武术方面也有论著,所以,经过局领导的同意,破格让杨一纯看了,而且为他提供了法医的化验报告。
杨一纯那天和董行把林家椎掌掌法的事情弄清楚以后,想起父祖告诫的遇到这种掌法找董家的遗训,也想起爷爷和父亲对太爷杨班侯受伤情状的描述,得出了和董行一样的结论,懂林家椎掌的人又出现了。而且这人把一个人的腕骨打断,将胳膊抻了下来,用来吓唬田贝宁。贝宁的父亲田如衡和他杨一纯既是大学同窗,又有工作上的密切联系,还经常合作做课题。找到刻有壁画的山洞要紧,保护好贝宁更要紧。因为贝宁是学弹钢琴的,如果让椎掌来上一下,腕骨碎裂,这孩子15年的工夫就白搭了。所以他着急忙慌地告别董行,找萧润,就是为了加强对贝宁的保护。
……
杨一纯又向队长讲述了那天董行收购双钩临摹壁画的情况。队长决定,到董行店里看看那几幅画。正巧,贝宁也在董行的店里。她来这里是要找“辟邪”的器物放到居室的窗台上,否则,她总觉得那只手还在,不断地做噩梦。“辟邪”的器物要既有功力又有装饰性。“田家大小姐,真难侍候。”董行说道。
……
李淞问:“您怎么知道这是史前的壁画呢,难道现代人就画不出来?”
杨一纯答:“意在笔先。现代人画人体,画交媾,画弓箭,绝不是这样稚拙,连小学生都会画得像模像样。这样的认识和思维只能产生在从愚昧野蛮向文明过渡的时期,是童蒙未开的作品。有阴山、祁连山、大青山壁画可以作为参照。著名的南方花山崖画也是这样的风格。如果是仿制,那在画的风格上就会显得僵硬,呆板。瞧,这是多次用笔或是刀、石头打磨的工具刻出来的。再看这儿,手的写实、祖势,只有在尚未开化的民族的巫术中或是男人向女人表示要求做爱时,才有的。他们创作时,伴随着性感的愉悦和发泄的恣肆和迷狂。这是某种幻想性的占有过程,只有对性的渴求,崇拜,才能解释何以他们不辞劳苦伏壁打凿,在岩石上表现自己生命的律动……那是一种原始冲动。后来这种原始冲动被神秘化,巫术时代到来时,变成了神秘的符号。这九幅壁画,正是处于从原始冲动向巫术转化的过程中的作品。弓箭、被射中的羊、夸大的性器和性特征,都是这种转变期的表现形式。后来才形成所谓的性崇拜和生殖崇拜。中原和华北地区这些东西是绝迹的,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贾兰坡先生主张文明起源于华北,这下可多了重要的证据。”
李淞又问:“这男人肚子里干什么画个小人?”
杨一纯答:“这是从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转变的象征。原始人认为,生育孩子,是已逝的祖先又回到他们中间来了,只不过是要通过女人的肚子而已。他们原以为生殖养育都是女人的事,靠她们种系才得以繁衍,发展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男人令女人生育的。也可能,他们在驯养家畜时发现,一只公羊可以令那么多母羊怀孕,这才知道,原来男人是如此重要。于是就开始了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的转变。也就是说,我们的祖先认识到,原来生育这件事,也是男人起主导作用。贺兰山崖画有许多是这样的主题。”
李淞问:“那个卖画的小伙子为什么要毁了这重要的文物呢?”
董行答:“这不明摆着的嘛,他双钩临摹了几套,锤拓了几套,毁了原来的底本,他这东西就值大价钱了。别人再怎么复制,再好再像也是赝品。李莲英的墓碑,有人拓了一张,把原碑毁了,那张拓片值500大洋,如果那碑还在,拓片5块大洋也不值。有个最出名的事,是100多年前,黑便士邮票在当时世界上只有两张,每张值20万美圆,这两张黑便士分别在两个人的手里。其中一个人便出25万美圆买了另外一个人持有的黑便士,买到手,当着那个卖主的面就把那张黑便士撕掉了。以后怎么着,200万美圆也买不来那仅存一枚的黑便士了,可以说是价值连城,成了无价之宝。对文物来说,有时破坏就是增值。”
他们谈着,贝宁则呆呆地看着那位列第一幅的“祖势”崖画,她清楚地记得,那只手就是这样出现在金钱眼里的。意思是求爱,求做爱。忽然,她脑袋里轰然一声,听见队长问:“那卖画的青年人自称刘阴子,是哪个‘阴’字?萧润报告上写的是‘阴天’的‘阴’,我想不会有人用这个‘阴’字当姓名的,是‘因为’的‘因’,或是‘声音’的‘音’还能说得过去。”
“阴子”,给自己搬钢琴时,那个脸色惨白的青年就被称为“阴子”,那个卖壁画的人叫刘阴子。世上可有如此巧的事吗?阴子,当时感觉好像是姓阴。贝宁胡思乱想起来,又觉得说不通。也许是名字后两个字的偶然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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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家窗口的死人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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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宁是音乐学院音乐教育的走读生,导师应约去“西北大开发教育先行”讲学了,所以她最近不用上学。
这几天往往练习钢琴结束,她心里便想起那个刘阴子,结实,话少,表情苦相,面色惨白,眼睛不大,但很亮,一瞪眼有些让人害怕,嘴唇棱角分明。贝宁主动去找了杨一纯,沉吟着说道:“像刘阴子这样一个对工作有着非常敬业精神的人,能会去破坏文物吗?能干盗窃的事情吗?”
“那天他亲口说的,说他以后任谁也不会让见到壁画真相了。除了破坏,那是什么呢?”杨一纯问。
贝宁摇摇头道:“如果我是他,我要破坏也不会说出来。他既然干这行,肯定知道《文物法》。你去了,他也知道你是文物部门的干部,傻透顶也不会当着你们的面说把那壁画砸了。”
“有道理。”杨一纯沉思起来,“那他不要我的三万,非要董行的六千,又怎么解释呢?”
“多卖几套呗。”贝宁说。
“你也承认是为了多卖几套,获取更大的经济利益。他无论如何也是追求经济利益的人,这无可厚非。但是,作为普通的老百姓,可能以为那壁画是他发现的,别人不知道,他就有占有使用甚至破坏的权利了。这正是我所担忧的。”杨一纯说道。
贝宁听到这里,忧心忡忡地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过,她这个人,什么事情只会向好处想,又问:“杨伯伯,我如果把他找到,甚至让他说出壁画的地点,你怎么奖赏我?”
“共同发现,奖赏一万。”杨一纯说道。
“说话算话?”贝宁认真起来。
杨一纯一见贝宁的表情,说道:“不是我说话算不算,是按政策和法规由国家奖励的。”
贝宁的大眼睛转了转说:“那我就试试。”
……
贝宁直接到那家搬家公司,进门就找阴子。接待的业务员说,没有叫阴子的人。
……
贝宁低头沉思着回到家里,昨天见面,今天辞职,怎么像躲我呢?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凿坏那壁画。上哪儿去找他呢?
无意之中,她又踱到了窗前,夕阳西下,一抹红云照在院墙的藤萝爬墙虎上,掩映着金钱眼。“啊!”贝宁惊叫了一声,又是一只手从那墙洞中伸进来。她简直吓晕了,赶忙奔向电话,还没到客厅,就听见有人敲门,她颤抖着问:“是谁?”
“贝宁,是我,萧润!”
贝宁长长地出了口气,跑过去把门打开,说道:“萧润,你可来了,又一只手!”
“啊?!”萧润也吓了一跳。贝宁拽着萧润的胳膊,来到自己房间的窗前,向外看去,只见在原来发现手的那个墙洞,伸进来一个橘黄色的东西,长长的,有小孩大腿般粗细。萧润长长舒了口气,说道:“你别大惊小怪的,那不是人的手,好像是一种植物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