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萍在紫香阁酒店二楼的超级迪吧中,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白酒与红酒混合着搀杂,强劲震撼的音乐,闪烁的霓虹灯下,一对对痴男怨女在尽情的搔手弄姿,做着极其下流的动作。
秋萍喝的晕晕乎乎,嘟哝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抛弃了还要来找我,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我的命运真像浮萍一样漂泊不定吗?我的前世到底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谁能告诉我呀!
旁边两个正在喝酒的人无意间看到了秋萍,那个瘦男人表面上不动声色,脚底下却是在踢胖子的腿。
胖子嘿嘿一笑,心领神会的蹭过去,紧挨着秋萍坐下来调戏着说:小姐,少喝一点啦,喝多了会有人心疼的。色眯眯的望着秋萍,那张嘴巴张的足以将秋萍活活的吞食下去。
秋萍喷着酒气固执的说:不用你管,喝醉了什么都不用去想了,所有的一切烦恼统统给忘掉。又举起一杯往嘴里送。
小姐,不介意的话我来陪你喝一杯,好吗?
秋萍摇头晃脑的说:干杯,朋友。
胖子一杯接着一杯,企图灌醉秋萍,瘦子走过来冲他递了个眼色,就大步往出口走。
胖子的手此刻已经揽住了秋萍,他说:小姐,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去吧!天很晚了。
我不想回家,家里太闷了,我根本就没有家,你想带我去哪里?”她已经醉到说话都很勉强的地步,但是还是想着要酒喝,她想来个借酒浇愁“来吧,再喝一杯,今天不醉就不回家。
胖子一把抓起秋萍就朝外边走,硬是把她塞到了车厢里,他似乎已经等不急了,要亲吻她。
瘦子喊道:把她给扶好了,到家里就不行吗?看你那个熊样子!
车子七拐八拐了好一阵才总算在一个偏僻的别墅前停下来。
瘦子刹车太急,秋萍震颤了一下,在车厢里呕吐不止。
胖子说:你先把车给打扫一下,半个小时你上去接班。
瘦子又想骂他但是觉得不合适就笑着说:瞧你猴急的,赶快去吧,时间不等人,过期不侯的。
胖子把秋萍扔到一个宽大的贵妃床上。
她又吐了几口地毯上,胖子看见秽物恶心的也跑到了卫生间里呕吐起来。
其实这一次是秋萍故意的,她在上楼的时候就觉得情况不妙,当时酒劲就醒了大半,她的心里有些惊慌,扫视着物资,在梳妆台前,她发现一张这个胖子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相片,她就胡乱的猜测着,可能是这个屋子的女主人不在家里或者到别的地方出差去了,要不然男的也不敢如此的放肆。于是,她就下决心开始寻找脱身的机会。
趁那个胖子在卫生间里出来之前赶快得想出个对策。
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要做的。
他淫笑着抱住她的身体。秋萍顺理成章的接着,她娇滴滴的喊:大哥,别急吗?先温存温存嘛,瞧你身上脏的,你要先去洗个澡才对,我在床上等着你。
胖子放松了对他的戒备之心,他信以为真,乐的哼着调儿冲洗澡间里跑去。不一会儿工夫,就传出了滑滑的水声。
胖子怎么也预料不到秋萍竟然在此刻悄悄的溜走了。
秋萍快跑到一楼的时候,透过窗户她发现瘦子已经锁好了车门抗着工具正在向楼上走来,她急中生智,藏到一楼拐角处的一盆高大的黄杨背后。等瘦子上到二层,她就没命似的跑出了别墅区,烂了辆出租车。
小姐,你要去哪里?
秋萍捶着胸口,喘了几口气说:随便好了,你去哪里都行,司机听你的。
到底你要去哪里?司机不耐烦的问。也许司机觉得她是在斗自己开玩笑。
随便转悠转悠,你放心好了,我会付双倍的钱给你的。
司机只好上路慢腾腾的走着,这样才是兜风,才是享受大自然的夜市生活。
瘦子看见防盗门敞开着,卧室里也没有一个人的影子,看到的只是地毯上留下的那一堆秽物,很快他听见了流水声,大声喊了两声。
胖子赤身裸体哼哼唧唧从洗澡间里走出来,浑身的泡沫,裂着嘴巴大声笑着。
人呢?瘦子问。
在卧室里,他娘的嫌我身上脏非要我来洗个澡。
瘦子做着鬼脸鄙夷的说道:你好好去看看吧,关键时刻你不整点实惠的,这是洗的哪门子澡呀!
胖子此时才大呼:哎呀,我被那个小娘们给骗残了。
瘦子哈哈大笑:你这副模样也就不怕嫂子突然从娘家回来收拾你。
胖子有些害羞了,有人敲门,他慌的赶紧往身上套衣服。
田忠义四处寻找秋萍曾经去过的地方,都没能找到秋萍的人影。田忠义叫了几个人分头去找,他想秋萍已经毕业了,也该参加工作了会不会想着去外地找工作,一想到这里就马不停蹄的奔往火车站,他找遍了火车站的所有角落里,包括拖人到女厕所里去,还是没有。他的腹部又开始莫名其妙的疼痛起来,他已经顾不了这些了,发往省城的火车正在检票,他打算上火车再补票,先买了张站台票。此时正是铁路高峰期,甭说想找个空位,就是想站的舒服一些都有点困难。
田忠义躲在厕所里给杨仁德通了电话,他告诉他一有秋萍的消息就立马通知他,他明白这次肯定把事情给弄大了,平静的生活一下子被人给搅乱了,也不知道该谁对此事负责。他又在9号餐厅里就着稀饭吃了几粒止疼药。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口袋里就经常得带着药丸。每到疼痛难忍的时候他就想着马上去医院里检查一下身体,可是疼痛过后,他也就什么事都忘记了。
秋萍让出租车司机把车停靠在江宁市的嘹望台上。望着江宁市美丽的夜景,心中禁不住荡起一阵波澜,刚要大发感慨的时候,一扭头看见司机竟然还没有走,他坐在驾驶室里抽着烟死死的盯住自己。
她忍不住问道:怎么,给你的钱不够吗?
当然够了,就这你还都给我一盒烟钱哩。从你坐车到现在,我一直在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一直觉得你的心事比较重,你有什么不能解决的,想开一些,都快找婆家的人了,不能那么幼稚了。
呃,原来他以为自己是要自杀的,这个司机可是一个好心人,秋萍灿烂的冲他笑笑:你放心吧,我大学毕业了,还没有挣到第一笔钱,怎么能够甘心,我不会去做傻事的,谢谢你的关心。
司机一连打了两个喷嚏,用袖子摸了一下鼻子,调转了方向又冒出一句:小姐,想开点,希望下次还能拉到你。
望着出租车很快的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她自言自语的说道“我怎么会想不开哩,我还不想死因为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父亲的养育之恩还没有来得及报答。”扯起嗓子向着江宁市的夜空高声喊叫“生活呀,生活你可真会捉弄人,请擦亮你明亮的眸子去公平的对待每一个善良人……
直到把嗓子喊累了,心里才稍稍平静下来,他沿着路灯往回走,她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决定在前边的大桥下过上一夜,她想感受一下那里是什么滋味。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体验一下被人遗忘桥头的感受。她真的在桥头下蜷缩了一夜,这一夜的东北风刮的比任何时候都大,因为这里没遮没挡,这一夜,她没有睡觉,这一夜让她明白了更多的道理,她在这里想了许多关于和父亲之间的事高兴的和不高兴的,她在桥头时候就是有一种渴望最强烈,那就是渴望天能更早的亮起来,似乎这一夜让她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更加的坚强。她就是想父亲,想那个对自己好的男人。天刚刚亮的时候,她就开始往家里走了。她在家里没有看到那个自己十分想念的男人,打他的电话,无人接听,又拨了杨仁德的。
杨仁德刚躺下还没有睡着,抓到她电话的那一刻是从床上跳下来的,她能听得到他的心情:秋萍,你去哪里了,你知道不知道你的爸爸都快给急死了,他以为你离家出走了,到处拼了命的找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爸爸去哪里了,他的手机没有人接听,他老不接我的电话,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气了?
他去省城了,他走的很匆忙,也不知道他走的时候带药了没有?让人两头担心,毕竟岁数不饶人了。
秋萍哇的一声哭了:爸爸会不会有不测发生?要是有个好歹我不成了千古罪人了。
别胡乱猜疑了,好好的在家里呆着,我来给他通个电话?
秋萍的心情糟糕透了,绝大部分是愤恨。平淡如水的生活被人投了一颗石子马上就变得波澜不惊。本来自己对自己亲生父母的怨恨才随着时间渐渐的淡忘,可是闪电般的从心底重新燃烧起来。她回忆着和田忠义在一块时的快乐时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即使是最困难的时候,心里都是甜蜜的,跟昨天发生似的。她坐在父亲的床头茫无目的思索着。无意中他发现父亲的一个小匣子,他有种欲望,想马上把它打开的欲望,想急切的知道里边珍藏有什么秘密的欲望,就嗫手嗫脚的把带着密码的小匣子端到桌子上,好像没有上锁,轻轻碰了一下就打开了,里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些关于他的照片。
这有什么秘密的,竟然还把它锁到了匣子里,就是几张照片而已,怎么弄得如此神秘,她就觉得自己又发现了一个父亲的可爱之处,她在学校里见过那么多的男生,她就觉得自己的父亲看着顺眼,比那些白面书生有涵养有素质,只是父亲生不逢时罢了。她拿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仔细的查看,相片上的穿着打扮是一致的,很可能就是在同一个时间来照出来的,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区别。她看见父亲的眼睛炯炯有神,脸上洋溢着一股青春活力。父亲是英俊的,年轻的时候估计应该是个美男子。她想。忽然,她又隐隐约约的记得父母的面容。现在他的眼睛看上去暗淡了许多,几乎失去了光彩,又想起自己的眼睛在做手术的时候,父亲为什么没有在自己身边,自己现在所使用的眼睛肯定也就是父亲给自己的,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颤抖的厉害,她把照片翻过来,竟有一行小字和日期,骄傲的一天。秋萍这次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并且回忆出做手术的那年所有当时的情景,很多模糊的东西突然都变得清晰起来。她跟丢了魂似的浑身冰凉冰凉的。一头栽到自己的床上,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里乱糟糟的无处下手整理,她打算好好捋一捋,可是捋不出什么头绪,只想抠了自己的眼珠子还给父亲,两只都给他换成自己的,让他永远的年轻。
她就这样没有头绪的捋着,等待着,等待着。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有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秋萍愣怔了一下,掂着脚走到客厅,顺手抄起一把水果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也许是压抑的。他凑到门口,没有马上开门,凭感觉田忠义去省城最起码也要等到天明才能回来,他不可能这么快回来的。
又是一阵剧烈的敲门声,那扇门像一面鼓震天动地。
萍儿,你在家吗?我的萍儿,是你在家里吗?
当啷一声,她手里的水果刀滑落下来,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泪水喷涌而至,开门搂住打着哆嗦的田忠义:爸爸,你打我骂我吧,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呀!她早就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了。
田忠义非但没有多余的指责,而且还是很和蔼的安慰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把我给吓坏了,还没有到省城接到你老杨叔的电话就赶紧回来了,真的就见到你了。他把她搂在怀里,激动的把她都给抱疼了。
她挣拖他的怀抱,熄了壁灯,打开窗帘。
外边已经大亮了,可能是天阴的缘故,显得雾气朦朦的。秋萍拉他在沙发上躺下来,她看清楚了他的眼睛,她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她发觉他的左眼充满了血丝,而右眼什么也没有,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都是比较自私的。
他有意躲避她的目光,他干脆就闭上了眼睛,温和的对她说:秋萍,干爸给你商量一件事情?
秋萍觉得意外,似乎一个干字就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仿佛能猜出来他要说什么了。她极不情愿的说:不要加这个干字好吗,我实在是快承受不住了,你就是我的亲生爸爸,我不要干字?
秋萍,咱们要去面对现实,这是个不容质疑的事实,有天地作证,我算什么呢,什么也不是。”他哽噎着说“你的父母今天,不,应该是昨天了,昨天他们来的意思我想你能猜得出来,他们是想让你回到他们的身边,他们也许比我更爱你,毕竟他们才是你的真正父母。
秋萍更加恐慌了,她赌气地说:真叫我回到他们的身边,这个条件我恐怕办不到了,难道爸爸你就不稀罕我了吗,不需要我的照顾了吗?即便他们真的就是我的亲生父母,也不能这样随随便便折腾我,我是个有感情的人不是动物,想扔弃就扔弃。
你们的心情我都能理解,其实他们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就算他们真的有过错之处,但是他们必定给你一个聪明健康的大脑,或者他们真的有苦衷。秋萍,做人一定要大度,要站在别人的位置上考虑,不管是你的朋友还是你所谓的敌人,都不能用有色眼睛去看别人,应该一视同仁,你的哥哥今天下午约莫着也要来的。
哥哥?什么哥哥?冬魂哥哥不是到学校参加训练了吗?半路上哪里又冒出个哥哥?
忘了告诉你了,那是你亲生父母认养的,他们昨天来这里也是想要在咱们的厂子里给他安排个工作,你说把他安排在哪里比较合适。
果然不错,他们来这里是有自己的目的,来认领自己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她长笑一声说道:报应啊,报应,老天爷是长了眼睛的,无缘无故抛弃了我现在竟然落得这个结果,如果开始不把自己生出来,自己又怎么受那么多的罪呢,他们又怎么再不会生孩子了呢?他们的所作所为真的不配做我的父母。爸爸,请你不要理他们,他们不是单单为这些事而来,他们可能会有更大的阴谋,所以爸爸你应该心里有所准备的。
田忠义的心里酸溜溜的,他慢慢的说:是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或许在为了寻找你确实付出了很多的辛劳,即使他们错的在多终究是你的亲生父母。
秋萍见田忠义动了肝火,想着让他尽可能多的休息,就不假思索的说:你说的很对,我会认真考虑的。
田忠义看见她想通了,心中明朗了许多,可是自己又想不通了,自己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亲情背叛之后情感一下子变得脆弱起来,他合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了。
秋萍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了一条被子给他盖上,之后她也回去闭上了眼睛。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是爱下午两点,他们两个都还在床上躺着,彼此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田忠义接了电话才知道秋萍的亲生父母亲已经在等他们了,他去叫她一块去了办公室了。
秋萍在门口看见他们的时候,就再也不敢朝里走了。
田忠义喘过一阵粗气,等稍微缓和一些说道:进去吧,他们都在里边等着你哩!
秋萍多半是不情愿,但还是无奈的撅着嘴巴走进去了。
田忠义给他们重新又介绍了一遍。万庆海夫妇的打扮和昨天相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万庆海穿着一套中山装,像是新买的,来不及修饰显得过于肥大像旗袍一样只露着几个手指头出来,脖子里还系着一条黑色的领带,美中不足的就是脚上穿了一双千层底布鞋,头发依旧是白了一的半但比昨天看上去油亮了许多,更明显的是他的腰杆比昨天直了很多。
余淑娟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脂粉,涂抹的如同刚从面缸里钻出来一样,那套带着碎花的时装,那强装出来的笑容,使得整个脸扭曲错了位,依稀看见有粉尘往下脱落。
与众不同的当属万福,他留着一头女孩的长发不说,脑袋后边还撅起一个小辫子,红衣红裤,从侧面观察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女孩的性格比较奇特,如果仔细观察,倒觉得更像是个十足的流氓。
他们的不自然让秋萍倒吸器了一口凉气,这种苦笑不得的场面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万福盯着秋萍猛看一阵,之后发出一声尖叫:真是个靓妹,怪不得这么晚才来见我们,见你们比见国家主席还要难得多。冲着田忠义狂妄的说:你是怎么当的厂长,你这不是损坏干部形象吗,瞧你的打扮跟叫花子有什么区别的,看你第一眼我还以为你是来收破烂的。万福自顾自的点上一支烟滋啦滋啦抽了几口,仰脸一连串吐了几个烟圈。
万庆海气得脸色铁青,在这里发起威严了,大声呵斥着:不许放肆,以后他就是你的上级领导,你在这里工作了就该一切听从他的指挥,不能和领导发生顶撞。
余淑娟却剜了万庆海一眼。
秋萍有些看不惯他们的做法,口无遮拦的说:这里是办公室,不是大街上每个人都能随便撒野的,想野到野地里去,别在这里指桑骂槐。
万庆海撇嘴咬牙不服气,但真的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秋萍明知故问地说:你们来这里是不是想叫我跟你们回家?
余淑娟嬉笑着说:你让我们找的好辛苦呀,为了找你,我们所受的苦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啊。现在找到你了,你和这个田大厂长也有了一定的感情,他对你的好我们都能想象得到,并非让你回到我们的身边,再者说你一时间也适应不了那里的穷日子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们也可以搬过来和你住在一起,用不着两头牵挂。
自己再一次证实了自己的预测,他们现在已经把话说到了明处,看样子要变本加厉,得寸进尺了。
她看了一眼田忠义,怔怔的说:我自认为我的爹娘早就死了呢。要知道,离开爹娘的日子有多苦,尤其是在她幼小的童年就开始饱尝人间最痛苦的事情。每当我看到别人家的孩子跟在父母的屁股后面一块快乐的生活时,我除了想哭,还是想哭。我能抱怨这个社会吗?他对谁都是公平的,只自己有时候战胜不了自己罢了。等我稍微懂事的时候,我在孤儿院里得知自己的不幸的身世。自己是有亲生父母的,而且都还在这个世界上,然而我却是不能回到他们的身边。人生最的的不幸莫过于有娘生没娘养了,我就把自己看成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石头人。再后来我离开了孤儿院,是这位好心人救了我,在我的心目中,我早就认定他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们只想着过平常人的日子,并不想别人打扰我们正常的生活。你们就这么匆匆忙忙的来到这里说我就是你们的女儿,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别有用心。
余淑娟的确和她已经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了,她早就淡忘了女儿的模样,但是想想自己真的是不该把秋萍给遗弃,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自己还能说什么呢。她硬着头皮挤出几滴眼泪来,悲痛的说:秋萍,我们错了,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们向你道歉。她用巴掌扇起自己的脸来。
没用的东西,道什么歉。
万福狠狠的说:要道歉也得她先给我道歉,这么多人都在场,总不能让我低三下四的,我岁数比她大,可是她的大哥呀!
田忠义插话缓和着比较紧张的局势:既然我们能够在在这里重缝,就足以证明我们还是比较有缘分的,总不能见了面就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不合情不合理,如果大家都能平心静气的谈一谈,一切都好解决的。
余淑娟耐心的听着,突然看到秘书走进来递给田忠义一个档案袋,女秘书叫小红,是刚刚应聘过来的,是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相貌也长得俊俏,她看见一屋子的人脸一下子就红了。万福傻呆呆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小红柔声问道:田厂长,万福的工作你准备安排在哪个岗位?
噢,他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妥当,就让他先跟着技术员学习一段时间,到时候就独立上岗操作。
这个活累不累呀,累了我可不愿意干。
现在没有文化哪里去找这么轻松的工作,还想挑三捡四的,别不识抬举,要是换了我,我宁愿回家去种地。秋萍发泄着胸中的怨气。
瞧你这话说的,难道非得有文化的人才能找到好工作?仗着念几天臭学就了不起了?
田忠义不知道该站到哪一个人的立场上,他苦笑着说:在这件事情上,我很难做到跟公平秤一样丝毫不出差错,你们这样吵到天黑能有什么结果,不要在争执,我不是说过了吗,有意见提,我会洗耳恭听的。
秋萍不冷不热的下了最后通牒: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就看着办吧!
田忠义瞪大眼睛用手堵住自己的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忍受住了,他的呼吸困难,很快就上不来气了,重重的摔在地上。几个人顿时慌做一团。
万福不高兴的说:关键时候却放软蛋,好端端的装什么病呀,现实社会现实点多好,净整那没用的,找你办点事情又不是特别为难,你自己开的厂子自己说话还用看别人的眼色,真是的。
秋萍大声吼叫着:你的良心让狗给吃了,这不都是给你气的,什么时候还在说风凉话,滚开,滚开,都给我滚开。她推过去万庆海夫妇到工厂车间去找杨仁德。秘书帮着把田忠义先给扶起来。
万庆海虽老但还有些气力,背起田忠义先下楼去,杨仁德开车送他到医院。余淑娟和万福也跟了去。余淑娟认为此刻正是考验自己的时候,只要稍微来那么一点假慈悲,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以后的日子就会要什么有什么。
秋萍最早看到了检查报告,江和平医生告诉她:早先我就嘱托过他,叫他好好保养保养,可他这个人的脾气就是倔得不行,那回要不是没有看住他,一定会逼着他住院疗养的。
秋萍急切的问:江叔叔,你就别在卖关子了,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我爸爸他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劳累过度呀?
江和平说:初步诊断他的肝脏功能,肠胃功能都没有毛病,只是肾虚过度,等做一个彻底的肾脏手术,就能知道真正的情况了。
秋萍说:是不是脑子受到大的刺激引起的,这和他的病情有没有直接的关系?
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影响的,但不是主要原因。不管情况是好是坏,我们医生对待病人的家属是从来不说假话的,你的心理上必须得有一个思想上的准备。
那就尽快查出结果。秋萍深沉的说:江叔叔,不管做出的结论如何,你都要做好保密工作的,我爸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好的,我保证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江和平对于她的这样一个要求多少有些琢磨不透,他的心里也很矛盾,他真的不希望看到田忠义躺在自己的面前,他是自己的偶像,在他的心目中占据着一定的位置。他想田忠义父女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都在隐瞒对方一些不知道的秘密,真是古怪。田忠义父女多灾多难,每一次都比较幸运,田忠义的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逃过此劫,从自己多年的经验推断,也许这次他恐怕没有那么幸运了。但是,不是说就没有希望了,判不判死刑,有时在人,有时在天,但是人能胜天的,自己只能尽力做到一个医生的天职了。
万庆海一家三口守在田忠义的身边等待他醒来。
万福不甘心还在嘟哝着:上帝保佑,牵扯到我一辈子的幸福大事,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死掉。说完竟然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却也十分虔诚,可是怎么看都像一副凶神恶煞的鬼怪模样。
你呀,也该改改你的脾气了,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你眼角那咔哒的刀疤了,这可不是农村,说话做事无所顾忌没有人管,这可是在城市,一言一行都要讲究个文明。余淑娟半是指责半是关爱的说。
这句话看似很普通,但是对于万福,无疑是撒了一把盐在伤口上。他眼角那个伤疤现在还清晰可见。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就是在去年冬天,村支书喝醉酒骂自家的猪,他却正好碰上了,非认定他是在骂自己,回家就拿刀要去和村长拼命,被村治保主任制止了。万福就骂他们狗杂种不是人生的。村支书也气红了眼,要剁了万福。他把刀子在万福的身上晃动着,谁知一不小心就划破了眼角,好在没有伤到眼睛,不过也总算让他长了记性,以后也收敛不少。现在又听到余淑娟揭自己的伤疤怎能不让他生气。
呀咳,现在说话口气都开始变了,你的亲闺女还没有回到你们身边就开始讨厌我这个儿子了,你们放心好了,要是看不惯我,我也绝对不会勉强的,没有人管制更好更自由,整天被这么吆来喝去的真的也受够了,如果方便的话咱们现在就签个合约,解除我们之间的领养合同。
万庆海终于沉不着气了,但是他还必须强忍着心里的不满:这话你说的就有些过分了,你要什么我们没有满足过你也不敢不满足你,就拿这次来说吧,你说想找个工作,我们低三下四的动作你娃子又不是没有看清楚,你就知足吧,我们是你的老子,难道就不能说你两句吗?
余淑娟忽然看见田忠义的嘴唇动了一下,小声说道:都别说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田忠义一连串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血渍的吐沫,他的面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哆嗦着要下床,他无力的说:秋萍这孩子平日里挺懂事的,可能是这猛一下子接受不了,她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你们多多包涵,我替她向你们道个歉,我现在就去办万福的工作。
万福插了一句:你真是个好父亲,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好父亲就好了。你在给我找工作的时候,一定要给我找个清闲一点的,我在家里吃苦吃怕了。
田忠义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余淑娟见他在对待万福的工作上是如此的豪爽,心里又开始打起了如意算盘,向着更深远的方向考虑起来。她想着万福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工作算是解决了,以后也总算是有正规职业的人了,总算是让自己少操些心了,要是他下了班没地方去住岂不是还要坐车往家里赶,如果这个时候再向田忠义提出个附带条件,他也许会答应自己的。经过这两次的交流,看不出他有多少花花肠子,是个实实在在的干事人,他不一定非要现在就答应,说出来给他留一个考虑的余地不是更好吗。
萍儿干爸,你看我们家在农村跑一躺市里不容易,城市的房租又太贵,我们整天和秋萍呆在一块,以后萍儿的哥哥也就在这里上班了,要是有个固定的住所也省去了奔波之苦。
田忠义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不假思索的说:你提的这个要求,也正是我接着要问的,房子的事情没有问题,把工作确定了就给你房子的钥匙。
房子先不慌。万庆海迎合着说:你要保重身体,我们眼时又不是没有房子住。
余淑娟捏着嗓子干咳一声,表示对万庆海的强烈不满。
万福撇着嘴:我都当工人了,回那潮湿的窑洞里我可是不干,我接着就要在这里讨个城市老婆。
田忠义由衷的点头答应。
秋萍进来了,手里拿着住院单子和必要的物品。
田忠义看见秋萍过来了,眼里一下子有了亮光,他急促的说:萍儿,我没事,咱们回厂子里去?
秋萍用怀疑而又惊诧的目光看了他足足有五分钟,之后她发起了脾气:爸爸,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家国家主席还有个休息时间,难道你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你若在这么离开医院,我以后可真的就不管你了,当然,我要比你先走一步,反正活着也得不到别人的尊重,别人不拿我的话当回事。
田忠义小孩子似的拉着秋萍的衣角撒娇着说:爸爸的身体很好,怎么能有病哩,爸爸只是体内上火,平时喝水太少造成的,只要你答应不让我住院,其他的一切条件我都依你。
除了这一个条件不能答应你,其他的一切都能爽快的答应你的。
万福不耐烦的扬着声音喊:不就是体内上火吗,何必动那么大的动作,有点小题大做了,婆婆妈妈的跟个老太婆似的。我跟你说吧,有一次我上火那才叫厉害就像核桃给堵住了肛门一样,不要说稀屎不拉就连干的也不拉了,那个严重劲儿,我硬是没有吃一丸药坚持下来了。
秋萍愣了他一眼,吼叫着:不说话没有人会把你当成哑巴的。
万福摆出一个架势,气势汹汹的说:我就是怕别人拿我当哑巴你又能怎么样。他的口气咄咄逼人。
田忠义扶着秋萍的肩膀,认真的说:你们别斗了,兄妹两个应该以和为贵,秋萍,就说说你的另外一个条件吧,爸爸虚心接受。
秋萍并非强迫田忠义一定要住院治疗,如果他身体没有问题真的如他所说的只是上了火而已,这是她求之不得的。田忠义的脾气她是最清楚的,凡是他认定的事情谁也更改不了的,他的固执让她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
爸爸,其实我这也是不算条件的条件,很简单的,你只要接受一下医生的检测在这里做个全身检查就可以的。
要是真的那么简单,我照办,毕竟着不会占用很多的时间。
秋萍陪同田忠义去检查身体的时候,万福拉着万庆海夫妇向外拉,一直拉到门口。
余淑娟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他们走的太快,她快喘不过气来:你要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你们两个就先回家去,在天黑之前还能赶回去,我在这里等着他就行了。如果他耍花招不给我安排工作,我也不威胁他们直接回家在搬你们二位过来,等到我挣到第一笔钱的时候,我先孝敬孝敬你们。
万庆海听着这样的话心里才总算好受一些,脸上泛着笑意。
余淑娟也乐得合不拢嘴,用商量的口气说:要不然我和你爹先回家收拾收拾然后再过来租赁一间屋子等消息。
也好,就这么定了。万福大叫:这样也方便我随叫随到,等到新房子落实到手你们就住进去,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再说咱们都给村里人说咱们不在那个穷村里呆了吗,快些回去,拾掇东西吧。万福转身就又进了医院。
冬天天黑的早,到车站一打听,途径村子里的班车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发车了。万庆海夫妇不禁犯起愁来,车站附近的旅店已经有几个人在拉客住店了,有一个中年人发现他们两个就急急忙忙朝这边走,余淑娟拽着万庆海就跑着走远了。
在路边,余淑娟冷不丁向一辆狂奔的出租车招了招手,那出租车并非没有看见,而是车上已经塞满了人,嘶叫一声消失在眼前了。
老头子,咱们也打个车回家吧,这会儿总不好意思刹回去。
万庆海怯生生地望着路两旁已经在闪烁的霓虹灯了,木呐的说:可不敢坐那高级玩意儿,兜子里剩不下几个子了,再说我们坐那车指不定晕个啥好歹。
唉!余淑娟冷漠的指责:你这块榆木疙瘩几时才能开窍,难道要到下一辈子吗?有了秋萍这个招牌在还愁弄不到钱,钱算个王八蛋,越穷得花的越厉害。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我就来要好了。我猜那个姓田的主少说也有上千万了吧,到嘴的肥肉不吃白不吃。她又发现眼前有一个老头骑着一辆老年摩托载着老太太在马路上兜风,不由自主的又羡慕起来:很快,我们也能像他们那样潇洒了。
她最终还是拦了一辆出租车,而且还是最豪华的那种。
万庆海夫妇在车厢里尽情的享受,车到半路,汽车的前大灯突然爆了,路也变得坑坑洼洼的。
真是倒霉。”司机冲他们喊:你们下车吧!
怎么不走了?
司机满腹的牢骚:你们也不早点告诉我这是什么破路,早知道是条阎王路我宁愿歇着也不想挣这几个钱,就算人能受得了,我的车也受不了了。
余淑娟他们也只好下车,眼前确实太黑,万一发生个好歹,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就享受不到了,她笑着问:司机师傅,谢谢你啊。拉着万庆海这个榆木疙瘩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个司机愣怔了半天,才喊道:你们别走了,快回来,还没有付钱哩。
怎么,还要钱,我以为你没给我们拉到地方就不要钱了,你看我们还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你可不能胡乱要钱呀。说吧,得多少。余淑娟问。
肯定不多要,就给二百元吧!司机下车跺着脚上的泥说。
余淑娟好象没有听清楚,就又问了一遍“你把舌头给我捋直了。”
二百块就是二百块,怎么不舌头给捋直了,本来应该收你们二百五的,可是不太好听,五十就免了。
司机大师傅,你这明白着不是在杀人吗?二十块我们的口袋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呢?
老头子,别整那没有用的,黑灯瞎火的别在磨蹭了,把你的钱都掏出来。
万庆海气恼的解开裤腰袋,从内裤袋子里掏了一些角票一股脑的全给了司机,还摆出一副很绅士的架势。
钱还带着一股子骚臭味,司机憋住气数着手里的钞票:搞错没有,这么少,还差九十呢!
没有搞错,你可是看清楚了我的老底儿都掏给你了,平时坐趟公交车才十块八块的,你这个车会飞还是咋地就恁贵,这够我春节过一个肥实年的。
是呀,这回算了,等我女儿明天给我钱了,再给你补上。余淑娟附和着说。
司机弄得哭笑不得,看又起大风了,也不再计较钻进车里自言自语的骂道:一个汽车前大灯一百元,汽油费不计,我还赔钱哩,真是他妈的二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