蝇王三人此时才确定,原来赤川确是要制造一批蛊人参加战斗,那军官的身手三人都已见识,试想倘若数以万计的蛊人上了战场,情势会大大不利。
三人晓得事关重大,都变得小心谨慎,不过蝇王素来深沉,声音依然缓慢平和:“那你须得让我等看看你这蛊人的手段。”赤川点点头,示意手下。
不一会士兵带了五个人过来,其中倒有三个熟人,一是带他们的军官,一是刚从水里冒出的挑粪汉子,还有一个赫然是偷袭王七味的老丐,其余两人不识。
这五人背手站立,赤川走过来挨个介绍:“这一位带你们来的,叫做木蜘蛛;刚才杀死狼狗的这位,叫做水蝎子,这位讨饭的朋友,名为土蜈蚣,另外两位分别是金刀螂和火赤练,他们现在已有万夫不挡之勇,但是我还需要借助几位的身手,使他们变得更为强健。”
蝇王坦然向土蜈蚣挥挥手,那老丐佝偻着腰缓缓走来,带来一团浓重的药味,蝇王伸手搭脉,脉象曲曲弯弯,正如蜈蚣百足乱抖,蝇王暗自点头,招呼果忍来看。
果忍把完脉和蝇王对视一眼,向赤川道:“此人狠毒诡谲,做战时见人便杀,只是无端癫狂,有时可能连自己人也不放过。”赤川鼓掌道:“果然是高手,刚才有所轻慢,多有得罪!”说完竟然向果忍鞠了一躬。
赤川继续问道:“此种癫狂可有方法解救?”蝇王摇了摇头:“此乃蜈蚣天性使然,加上土腥浑浊,一发怒就要蒙蔽心智,无法可解!”
赤川一听,面色阴沉下去,背手转了几个圈后,命令其余四人过去,让蝇王和果忍把脉诊断。片刻工夫二人就将其余四人的弱点尽数指出:木蜘蛛战久四肢僵硬,水蝎子阴天全无精神,金刀螂骨节酸痛,火赤练下盘空虚。
当赤川听到这五人均无药可救后,气急败坏原形毕露,撕掉斯文面具冷冷道:“三日之内,想不出办法,我便每天杀镇上一人,你们看着办!”说完哼了一声,带着手下离开,就剩下八个中国人面面相觑。
蝇王问那五人道:“你们为何甘心为日本人效力,反过来祸害中国人?”
木蜘蛛首先开口道:“天下大局已定,大家为皇军效力,都是迟早的事情,你们还不一样,即使不愿意,还要为我们治病!”
土蜈蚣挠了挠脑袋,面向果忍问道:“和尚,你说我的病没得救了?我还没有活够呢,等不打仗了,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我才不管谁掌权呢!”
果忍一听此言竟然流下泪来,心中既怒且悲,山河破碎,命如飘絮,还有人如此愚昧,认为在日本人治下还可以过安生日子,果忍激动之下,不禁叹气顿足。
蝇王声音不高,但是语气坚决告诉那几人:“倘把你们治好,岂非纵容你们去杀中国人不成?”听到这话,火赤练挽起袖子弹射而出,双手仿佛柔弱无骨,向蝇王喉咙抽去!
火赤练双脚刚一离地,只见水蝎子双臂撑地,急速旋转双腿,如蝎子扫尾,一记横扫将火赤练打翻在地。
火赤练大约吃过水蝎子的亏,所以蹲在地上怒目而视,却不敢再进攻。木蜘蛛训斥道:“你急什么,太君自有安排,他们不治也得治,否则镇上的人就等于死在他们手上!”
待五行蛊人离开,蝇王向果忍和王七味道:“二位有何高见?”王七味看看师父,语气犹犹豫豫:“可否想个办法,使他们暂时好转,一段时间后恢复原状甚至死于非命?”
果忍赞许地看看徒弟,说道:“我也正是此意,只是不知道,蝇王是否了解此种方法?”
蝇王深吸一口气,说道:“办法倒是有,但我所担心的是背后的高人,竟然将五行、蛊术与蒜毒结合起来,真是可怕!”王七味道:“那人手段也未必高明嘛,也无法克服各类蛊人的弱点,还得请咱们过来!”
果忍皱眉道:“蝇王一说我也奇怪了,从这人手段来看,完全有能力将五行蛊人造得全无瑕疵,不知何故,故意留下漏洞。”
第二天蝇王告诉赤川,方法想得差不多了,只不过不清楚这蛊人的制造过程,有些疑问,能否请制造者来请教一二。
赤川犹豫片刻后,方才告诉他们,早先请来造五行蛊人的老头,前几天死掉了,所以还有缺陷。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三人也无法继续追问。
回到房间,果忍和蝇王一致认为,赤川是在说谎,因为从手法上看,这蛊人一开始制造就故意留了缺口,绝非半途而废的样子。
蝇王遂把蛊人重新招来一一号脉,结果和从前一样,并无意外收获。三人商量后决定暂且投石问路,蝇王先用银针艾草沟通木蜘蛛肾气,使暖流蒸腾,暂时化解骨节干涩,看看对方什么反应。
第二天,果仁迫不及待搭手试脉,果然木蜘蛛体内暖流再次被截断,真的是有人做了手脚,此人意欲何为?
蝇王自言自语道:“莫非这人想借日本人之手,除掉我等?”
果忍道:“或许他是担心日本人重用我们,令他丢了饭碗。”蝇王沉吟半晌,开了单子叫人抓药,分别为五行蛊人熬制,命他们按时服下,明日一早过来察看。
果忍一看药方,明白了蝇王意图,原来蝇王兵行险招,干脆令蛊人们营卫二气浊乱,顽疾更甚,一来是看对方如何应付,再来试试对方深浅。
第二天,出乎意料,蛊人们又恢复原状,一点不差!这一来三人更加奇怪,这人非要令蛊人维持原状,有什么更深的企图?
第三天便是清明,一早起来,蝇王告诉果仁和王七味,今天务必将五行蛊人暂时治好,否则镇上就有一个无辜百姓要丢了性命,二人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一会蛊人们敲门进来,蝇王伸手一探火赤练,如遭雷击,脸色灰白,颤抖着手又看看其余四人的脉,汗就下来了。
果忍师徒知道蝇王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现在如此失态,定是有重大变故。果忍拉过蛊人小臂,也是惊叹一声,喃喃道:“不可思议,一夜之间脉象剧变,是何等力量造就?”
王七味好奇之下,也忍不住查了查木蜘蛛的脉象,那脉象已经平稳流畅,完全不像昨天的干涩躁乱,有一句话叫做“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绝无可能一个病人脉息两天就有了天渊之别,除非是大罗神仙再世。
这种事情在蝇王和果忍半生行医生涯中,闻所未闻,更不要说亲眼得见,故而三人面露惊慌。
木蜘蛛看这三个大夫神态古怪,心中也不由七上八下,急忙追问是否性命不保,蝇王正色诈他:“昨晚回去后,都见过什么人,定是这人坏了你们!”
木蜘蛛皱眉思索半天,期期艾艾挠着脑袋:“没有遇到谁,更莫要说下毒了!”
蝇王点了点头,恢复平常的神态,吩咐木蜘蛛叫赤川过来,赤川身后跟着一个山羊胡子瘦老头,蝇王道:“这几个蛊人体内障碍已扫,是不是可以放我们回去?”
赤川回头示意,山羊胡子伸出瘦手,依次在五行蛊人身上摸索,完后捋了捋疏须,点头告诉赤川:“五人骨气充盈完好,没有病象。”
赤川这才喜笑颜开,抚着大肚子笑眯眯跟蝇王和果忍说:“认识一下这位,摸骨大师秦大觉,技艺跟二位伯仲之间。”
三人点头表示知道,赤川又问:“不知道,几位用的何种方法,治好了我的战将?用药,用针,还是用气,或者是结合节气时辰,子午流注?”
蝇王抬眼看看那赤川,并不说话,赤川随即打哈哈:“理解理解,医家不传之秘,不可说破。不可说,不可说!”
蝇王三人没心情寒暄,匆忙向赤川告辞出来,走进绿柳林内,王七味苦笑道:“如此可好,我们帮日本人‘治’好了爪牙,不明就里的人,恐怕认为我们是汉奸了!”
果忍和蝇王默默赶路,忽然同时开口道:“我明白……”随即二人相视一笑,正如高手过招,一点即透。
王七味追问师父想到什么,果忍看看蝇王,蝇王微笑道:“那制造者设计之初,就让五行蛊人受时令控制,昨日清明,体内阳气发动,故而消灭阴霾,这是一开始我们都忽略的,我和你师父,也是受了赤川的启发。想天地阴阳二气何等迅猛,岂是我汤药银针可以克制的,所以蛊人很快恢复原状。”
果忍继续解释道:“人生天地之间,禀阴阳二气,所以时时刻刻受节候影响,常人顶多感觉寒暖湿燥,适当调配饮食起居即可,五行蛊人体内格局独特,受天气影响更大。”
王七味道:“节气真的如此厉害?”果忍笑道:“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都是屡试不爽,怎会有假?古人说,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气,十五日内,都属一气。十五天一换,则一年有二十四节气。”
王七味恍然大悟,小声道原来二十四节气如此而来。蝇王复又轻叹一口气,缓缓说:“看来当初五行蛊人设计者,真是神乎其技,可惜去世了,不然能够讨教一二!”
果忍应道:“亏他死得早,不然再造出什么怪物来,日本人岂不是魔高一丈,百姓更加水深火热,中国还有什么指望?”
蝇王豪气道:“我神州儿女英雄辈出,岂是这些旁门左道所可逆转,漫说倭人弹丸之国,纵然巨大列强,也不畏惧!”蝇王这番话说得三人热血沸腾,对倭寇更添仇恨。
蝇王语气一转道:“不过,我看那始作俑者,大约也并非单纯为日本人做事,否则也不会将五行蛊人设计成这种样子。”
王七味道:“那他究竟是什么打算?”蝇王和果忍一起摇头,眼神悠长暗淡,正是在为国事暗暗揪心。
王七味毕竟年少,快步跑到前面玩耍,忽然草丛摇晃,斜地里杀出一只黄刺猬,刺猬本来行动迟缓,但这一只却摇头晃脑,神色颇为悠闲,跟黄鼠狼一样趾高气扬,根本不畏惧人。
王七味快步过去将刺猬抱起,这才发现它有四只铁爪,因为长年刨土,已经锃明瓦亮,看来极为锋利,更为奇妙的是,它双眼圆睁,鹰眼一般黄似琥珀,流露一股灵动之气。
王七味急忙放下刺猬,他知道此种异常之物,或许会带来无妄之灾。这时候蝇王和师父边走边谈,已经到了跟前,王七味急忙悄然招手示意,那二人放轻脚步过来,刺猬却不动弹,似乎在专门等待一般。
果忍仔细看后,向蝇王道:“此物并非凡品,天生灵异,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蝇王道:“戴着铁爪,应该是人所豢养,大约是偷溜出来玩耍。”
说完伸手抚摸了一下刺猬脚爪,小指微微一麻,一道黑气从指尖蔓延而上,蝇王行医多年晓得厉害,忙取出小金剪毅然将小指齐根剪断,那断指掉到地上,冒出嗤嗤白烟,化为黑灰。
王七味怒道:“何人如此歹毒,豢养这剧毒怪兽害人!”果忍摇头道:“这是金针猬天生之毒,此物常年混迹荒山野盅,食死人腐肉为生,不毒也难,只是蝇王吃亏少了一根小指。”那边蝇王已经用金针封住血流,淡淡道:“塞翁失马!这小东西也不离开,莫非有何祈求?”
那刺猬却仿佛能听懂人言,直立身子向小径指点,三人互相看看对方,起身转向小路,看看那刺猬能带来什么意外的发现。
刺猬跑一段就蹲下回头看看,似乎怕这几人迷路。穿过一条干涸的小河床,刺猬蹲在一个小土包前不动了,三人看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坟丘,似乎堆砌不久,上面浅草茸茸,旁边居然还有一个巨大的洞口。
王七味道:“这是何人坟墓?莫非此人死得冤枉,故而生前豢养刺猬要我们替他昭雪沉冤?”
话音未落,地下传来一声闷哼,嗡嗡的声响从洞内滚出:“是谁又在咒老子死掉?爱活多久就是多久,谁都拿老子没办法!”声音越来越清楚,说到最后一句,一个仅存几根头发的胖脑袋露出洞口。
这人看不出具体年纪,头大脸小,顶一个蒜头鼻子,一身土布衣服磨得油光,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站在那里,像一只直立的土拨鼠,最为抢眼的除了半秃光头,便是一双蒲扇大手,远较常人巨大,指缝间夹着一把闪闪柳叶小刀,来回翻腾不已。
蝇王和果忍并不开口,仔细察看此人神色,却是一无所获,须知常人必处五行之内,表现于五官神色,精通医术者,一眼能将人之秉性揣测个八九不离十,但是这胖老头,看行径乃世外异人,查神色却是山野村夫,土里土气,毫无出奇。
老头看着几个人不说话,顿时有些着急,说道:“你们倒是给我老人家说句话,闷葫芦一样,不好玩!老夫名叫庞大海,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路上说,幸亏老夫早死,不然……如何如何?”
果忍合掌道:“适才无心之过,还望老丈海涵!”庞大海哼一声,转向蝇王道:“看你阴阴惨惨,该就是那个传闻的神手蝇王?”
蝇王冷冷道:“不敢!”庞大海也不以为忤,自顾自说道:“徒有其表,徒有其表,唉!”
王七味先是为“胖大海”这个名字暗笑,现在又好奇这老人为何从坟墓钻出,于是笑着问:“老头,你躲在墓穴里做甚?”
庞大海挠了挠没几根毛的秃头,左顾右盼,口里却是不停:“我老人家已经死了,当然要在坟墓里喽!”
王七味更加奇怪,看老头滑稽,玩笑道:“死人见过不少,就是没见过这么精神的死人!”
庞大海着急道:“我前些天造了几个好玩的东西,被日本人见了,非要让我继续给他干活。我当然不愿意,可是这日本人,真是讨厌,想把我关起来,所以我老人家就死了!他们把我拖出来埋掉,晚上我就自己爬出来。”
果忍和蝇王立刻交换眼神,齐声道:“那五行蛊人,是您老人家的杰作?”
庞大海挥舞衣袖嗔怒道:“别人不许叫我老人家,叫我大海即可!那几个蛊人是我造的,那天我在路边发现已经变臭的两具尸体,分别中了蝎蛊和蝇蛊,我就人性大发,把他们捡回来稍加改造,居然活了,嘿!后来日本人找到我,非要再造几个,我也觉得好玩,所以就……”
蝇王打断他的话:“你为何要造这五行蛊人?”庞大海皱眉思索半天,方才慢慢说:“我觉得好玩嘛,而且。也是想看看时令变化是如何影响人体。”
果忍道:“前辈你随手一试,无意间却帮了日本人打我们中国人,实在是有些……”
庞大海双手往前一甩道:“关我什么事,我喜欢就去造,至于日本人要他们做什么,和我没有关系,你少冤枉好人!”
蝇王语气间已经隐隐有了怒意:“我们敬你手艺精妙,乃是世间罕有的奇才,不料你却为虎作伥,反而振振有辞强加狡辩,令人……”
果忍生怕蝇王说出更难听的话,急忙伸手止住,庞大海还是面不改色,郑重其事道:“天下万物在我眼里,都是气血骨肉经络,没有什么善恶之分,随你说去吧,我不理你。”
蝇王顿时哭笑不得,怎会遇上如此一个如此厚脸皮的前辈,同时内心暗生敬仰,从庞大海言语之间可以看出,他已达到了“庖丁解牛”的境界,庖丁是目无全牛,庞大海却是目无活人。
果忍做了一个揖,恭敬道:“大海施主你医术精湛,我有小小疑难请教,不知道能否指教一二?”
庞大海拍手道:“‘大海施主’,嗯,好玩,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你这个和尚还有些礼貌,只管问来。”
果忍道:“我曾遇过一症,遍身骨痛,却无有任何异状,不知是何缘故?”
庞大海呸了一大口道:“你不在庙里念经,却来糊弄老夫。那人遍身骨痛,乃是肾水不济,脉象上定可察觉,怎会无有异状?可将其移居北方,房屋漆为黑色,少食盐与豆!如果还是不成……”
庞大海停下片刻,摸着脑袋陷入茫然,随后道:“如果还是疼痛,可将埋葬一两年后棺材板熬汁服下,应该可以止痛。”
王七味心中暗笑,这庞大海大约是个江湖骗子,连棺材板都入了药,明摆着在哗众取宠故作神秘,不料果忍和蝇王却一起拱手请教,问道前辈这是何道理。
庞大海仰天背诵:“北方黑色,入通于肾,开窍于二阴,藏精于肾,故病在溪,其味咸,其类水,其畜豕。其谷豆。其应四时,上为辰星,是以知病之在骨也。其音羽,其数六,其臭腐。”
果忍和蝇王听这一段《黄帝内经》后,正如佛经中经常譬喻的“醍醐灌顶,得未曾有”,互相看看,摇头啧啧叹奇,世上居然有人能将内经之理灵活运用,用腐臭对治骨病,且是随口道来,看来医术已臻化境,简直是黄帝再生。
蝇王诚挚做礼道:“前辈境界深不可测,真乃天人!”庞大海又是一个甩手动作,仿佛极为不屑,接着道:“你们没事就走吧,我也见识了你们的真本事,还有事情要忙!”
三人当然不想离开,王七味道:“你能否让我们看看你在忙些什么?”庞大海神色犹豫,最后才下了决心:“看看无妨,但是不可跟外人讲起!”
随后带领三人走进一间瓜棚,里面浓郁的草药和血腥味令人晕厥,原木搭建的台子上,摆着几截不知什么动物的尸体,炉子上咕嘟咕嘟滚着草药,四个人站在里面,顿时显得拥挤,光线也暗淡不少。
慢慢适应了黑暗,王七味伸长脖子去看台子上的东西,余光觉察到旁边什么东西在跑动,转头定睛,忍不住骇然叫了一声,那是一只头顶四只耳朵的白兔,正在啃食胡萝卜,听到他的叫声,白兔抬起头来,两眼碧绿如鬼火闪烁。庞大海语带得意道:“这都是我做的,你们见到的刺猬,我也给它装了两只鹰眼,是不是好看了很多?”
三人恍如来到海外仙山,看到的尽是奇形怪状的东西,果忍慈悲为怀,见到血迹斑斑,低头念佛不止。
蝇王仔细察看了屋内陈设,转头问庞大海:“前辈,不知你师承何人?一双神手鬼斧神工,天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人了!”
庞大海道:“我这一门历来隐藏市井,实在是害怕有人误会,以为我等生啖人肉残害生灵,当妖魔抓起来,所以医术从不见诸文字,尽是口传心授,据传初祖叫做聋道人,这人其实并不聋,只是因为心思缜密无间,根本无须旁人提醒,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号。”
念佛的果忍,胡思乱想的王七味听到“聋道人”,不由得猛转过头来,这动作惊动了庞大海,急忙问道何事。果忍这才一五一十将自己的来历和云罗门旧事讲起,这一段跌宕起伏,听得庞大海激动不已,哇哇乱叫,只恨没能生在宋朝。
果忍讲完后,蝇王向庞大海道:“前辈,算来你与和尚也有同门之谊,不如帮帮我们,毁掉那几个五行蛊人,灭一灭日本人的威风!”
庞大海晃动蒲扇大的双手,同时摇头道:“不成,不成,我自己做的东西,怎么舍得毁掉,再说老夫平生做事,需得好玩有花样,毁掉他们易如反掌,未免太容易了!”
三人一听大皱眉头,这老头子刁钻古怪,看来很难请动他了,蝇王仍然坚持道:“前辈,那几人现在未成大害,除掉还尚算容易,否则今后成了气候,就实在棘手。况且他们本非好人,比如木蜘蛛,早先是个富家浪荡公子,家人请了私塾先生教他,老师管教严厉,便在饭里下毒,这样毒死了三位老师,都是花钱息事宁人,故而都叫他‘毒童子’,无人敢管。后来实在无法管教,所以才送他到庙里做了沙弥,因为触犯戒律,被方丈迁单,一怒之下逃到日本人军中,再狐假虎威折回来,烧了寺庙,害死方丈。”
都以为庞大海听了此话会义愤填膺,出乎所有人意料,庞大海非但不愤怒,反而抚掌笑道:“这个小王八羔子有个性,很对老夫胃口,可惜啊,现在半死不活的。”说完唉声叹气惋惜不已。
王七味道看这情形,也不客气道:“庞老头,我看你是没办法料理那几个蛊人了吧,装作不想。”庞大海摸摸鼻子道:“你一个毛头小孩,还给我使激将法,嘿嘿,我又不是笨蛋。”蝇王三人听了这话更加哭笑不得,只好悻悻离开。
三天后蝇王三人主动拜访了赤川,表示可以将五行蛊人进一步改造,保证比那个“死去”的老头厉害,赤川闻言大喜过望,竖起大拇指赞赏他们:“果然是识大体的英雄,皇军决不会亏待你们!”
用了七天时间,蝇王和果忍师徒穷尽所有力气,使这些蛊人在速度力量和耐久力上,都有了明显增强,这令赤川和他手下的那一帮军师们心服口服,每当问起是何缘由,蝇王都敷衍了事,并不说破。
如果赤川当时知道了蝇王的手脚,绝对会当场把他们拉出去毙了,因为蝇王他们用了医术和武术中最绝的一种:七日灯。
这七日灯之法本来是一门邪术,多用于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旧时做土匪都是父子兄弟一起出马,以避免一哄而散,丢弃对方。后来清朝的中兴之臣曾国藩也将此这种编制用在湘军,所谓“上阵不离父子兵”。如果是兄弟几人或者父子上阵,最后关头倘若敌众我寡,必有一人施展七日灯法,拼一条性命保留其他人。
那几个蛊人自然不会七日灯,所以蝇王和果忍就用外力,直接在那五个蛊人体内再次中蛊,金刀螂体内再植入木属小天牛,金克木而泄气,则木衰金微,金将灭尽时,木气复旺,二者彼此消长,成鼓荡之势。其他几个也是类似施法而为。又用气法躁补元气,令这种震荡加剧,所以五行蛊人们坐立不安,每日野兽一样狂躁,故而战斗威力倍增。这方法既然叫做七日灯,顾名思义,七日之后必将油尽灯枯,元气耗尽而死。
赤川看到这几个宝贝生猛无比,就起了骄矜的念头,蝇王出主意说,既然很多人不服气,不如来一场比武,以杀鸡骇猴,以后就无人敢说三道四。
赤川一听有理,于是在镇中心摆了一个擂台,号称谁打赢了五人中的任意一个,便可以得赏银若干,一时方圆百里的练家子云集而来,大部分人并非看重赏钱,乃是为了灭日本人的威风。
谭腿、太极、少林、洪拳、形意等等,均有好手参加,可以称得上盛况空前。其中以江南剑王绍铁夫最为引人注目,绍氏一门皆是剑术大家,双手横竖十字剑久负盛名,绍铁夫更是个中翘楚,十五岁便四处游方以武会友,汇集各门派特点,技艺更上一层楼,江南武林提起绍铁夫,无人不说一个好字。
看了前面几个人活活撕碎后,绍铁夫的手因为出汗,已经握不住茶杯了,他环顾四周,看到那些被怒火烧红了眼的人们,都时不时看他一眼,看来是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自己。
绍铁夫摸了摸熟悉的柚木剑柄,努力去回味从前的那些胜利,少年拔剑意气风发的刹那,一鼓作气如入无间的风速,格断对手兵刃的快意……
当第五个人被砸扁脑袋后,赤川大约也受不了这恶心残忍的气氛,捂住鼻子站到台沿,气焰却仍然嚣张:“不打了,到此为止。东亚病夫!还是无人能够抵挡我麾下的铁军,今日暂且放过你们,有谁不服,可到鱼沼巷来挑战。非常欢迎!”
本来绍铁夫已经松了一口气,既然不打了,就可以回家,免得被人打得脑袋成了烂倭瓜,古人说得好“平日慷慨从容易,死到临头一刀难”,纵然绍铁夫身经百战,能躲过一劫,也在内心大呼侥幸。
但是日本人后面“东亚病夫”那几句着实刺耳,倘若此时绍铁夫不站出来,以后在江湖上就不能混了,所以绍铁夫厉喝一声道:“慢着,辱我中华无人,我来会一会你这几个怪物!”话音未落,身背双剑,撩起长袍下襟已经站到台上。
顿时掌声雷动,大叫道:“邵先生好样的,收拾这几个龟孙!”绍铁夫反手拔剑,交叉于胸前,气定神闲,也是宗师作派。
只听金刀螂怪叫一声,仰头双臂轮番劈空,箭步冲来,绍铁夫方才观察良久,晓得金刀螂的伎俩,故而剑护双肩轻身避过,待金刀螂招式用老,一剑斜刺一剑横劈,立时刺进几分深。按照常规,这头一着应该是用剑面拍击,以显示磊落,也给对手一个机会,但鉴于对手残暴惊人,绍铁夫顾也不得江湖规矩。
一击得手,绍铁夫心下稍安,心想对手不过如此。不料剑尖尚未从金刀螂体内拔出,就有一股剧烈急速的震颤传来,青锋剑身居然嗡嗡作响,绍铁夫双手一麻,长剑几乎脱手。
见状不妙,绍铁夫急忙弃了剑柄,缩手迅速扯住剑穗,方才拉回长剑重新握住,这一招乃是绍铁夫的压箱底功夫,临敌作战,颇能迷惑对手,没想到今日竟使得如此狼狈。
不过这动作只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台下人只看到绍铁夫伤了金刀螂,齐声欢呼,仿佛胜利在望。
绍铁夫心中暗暗叫苦,十字长剑在手,却只能仗着步伐和对手游走,不敢硬碰。时间稍长,台下顿时议论纷纷,还以为绍铁夫忌惮日本人,不敢杀掉金刀螂,绍铁夫一急,每走一步,地上都有了一个浅浅的汗印。这样绕了十几圈,绍铁夫把心一横,大不了是个死,拼个鱼死网破罢了。
主意已定,绍铁夫反守为攻,十字剑挽两个剑花,迎着金刀螂来势,直取上下两路,金刀螂看对方迎战,变得极度亢奋,嚎叫着双臂重重砸击,神似一只站立的螳螂。双臂与长剑相激,铮铮作响,在日光下宛如银蛇飞舞,煞是好看。
看这情形,果忍和王七味暗道不好,本以为比武可以提早耗尽蛊人气力,却没想到这几个家伙凶悍致斯,白白赔上几条好汉性命。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喝彩,原来台上绍铁夫双剑抛空,上步中门一击重拳,竟然将金刀螂击翻在地,复又接住双剑,交叉置于背后。绍铁夫本来身材颀长,看起来真是玉山巍巍,难怪众人齐声喝彩。
蝇王此刻看似悠闲,实际内心也万分焦急,他知道五行蛊人体重不变,故而绍铁夫可以将其打翻,但是像要彻底战胜金刀螂,几乎是不可能的。蝇王站起来四处看看,却没发现要等的人,内心也暗自怀疑,莫非此计失算不成。
果然金刀螂翻身起来,悍然用手直接去擒拿长剑,绍铁夫收剑不及,被抓个正着,一时不知如何应付。
就在众人全神贯注于台上战局时,从墙外传来一阵吱吱呀呀的二胡声,那拉二胡之人似乎正在调弦,所以声音断断续续黯哑干枯,由于声音不大,加上众人并不在意,所以几乎都未发觉。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蝇王,他长舒一口大气,摇了摇头,似乎在放松紧绷的心情。接着绍铁夫感觉剑上压力骤减,金刀螂瞬间变得羸弱不堪,蜷曲双臂颤抖不已,似乎遇到什么极为恐惧的东西。看这情形,绍铁夫不容犹豫,双剑齐发,迅速挑了金刀螂锁骨,再次背剑而立。
台下人疯狂一样吼叫,声浪一阵一阵,绍铁夫虽然不晓得是何缘故,以为对手疾病突发,便面向大众挥手致意,高声道:“侥幸,侥幸!”赤川腾地站起来,高声喝道:“不要喧闹,这一局不算,金刀螂突发奇疾,再来一次!”
台下人又重新喧闹,指责赤川不讲规矩,企图用车轮大战拖垮绍铁夫,赤川并不理会,挥手让土蜈蚣上台。
土蜈蚣蔫蔫走上来,睡眼惺忪哈欠连天,并不把绍铁夫放在眼里,蝇王知道他有功夫底子,加上懂得奇门邪术,即便被制成蛊人,眼睛还在头顶,自视甚高。
绍铁夫严阵以待,看土蜈蚣能有什么花样,不料对手懒懒躺下,四肢展开,想要睡觉的样子。
躺好后土蜈蚣脊椎缓缓蠕动,催动内力,准备爆发雷霆之举,台下人也都安静下来,等待最精彩的一幕。土蜈蚣脊背颤抖的越来越快,眼看就到了爆发节点……
由于场上安静,突然逾墙而入的梆响,打破了土蜈蚣的节奏,那梆声是走街串巷来换油的,平常很多,故而都不放在心上。但对土蜈蚣而言,觉得那梆响大锤一样砸在四肢百骸,而且一下比一下重,慢慢地他也无力颤抖,只有出气没有入气,末了,鼻涕眼泪哗哗下来,咳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蹬魂归西天。
赤川此时还未明白事情的真正原因,忙宣布取消比赛,叫蝇王几人上前检查,到底为何这么凑巧,忽然发了重病。
蝇王上台察看良久,告诉赤川:“金刀螂和土蜈蚣乃是自断经脉而亡,至于更深缘由,实在不得而知!”赤川摸着仁丹胡沉吟道:“莫非是帮助皇军做事,受到了家人指责,所以羞愤自尽?皇军并未亏待他们,实在是愚蠢!”蝇王心里暗道:“还说没有亏待,被制成蛊人,简直是痛不欲生,跟草木差别无几,这日本人的道理着实霸道。”
手下有人劝赤川道:“太君不必难过,还有三人,足以称霸一时!”赤川抬手一个嘴巴,训斥道:“凑不足五行之数,你替他们去秦岭么?”那被打之人愕然问道:“去秦岭做什么?”赤川自觉失言,干咳一声道:“没什么,你先退下!”
蝇王感觉其中必有蹊跷,难怪赤川费尽心机要制造五行蛊人,原来不是为了上战场,而是另有他用,进秦岭完成别的任务,而且这任务似乎极为机密,若不是赤川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其他人绝对不会知道。
蝇王看到计划成功了一半,废掉了两个蛊人,便和果忍师徒告辞回去,出门就遇见换油的老翁,他正靠在油车上晒太阳,破草帽遮住面容,只看到露出鞋面的脚趾。
三人到了油车跟前,草帽下的人嘿嘿笑道:“还跟我斗,我以为你们多么厉害,老夫不费一兵一卒,一把二胡,一个梆子就废了两个,你还有能什么新花招?”
蝇王漫不经心道:“你是好运气,有绍铁夫这个高手助阵,剩下那三个可没那么容易,世上除了我与和尚,恐怕无人能发现他们罩门所在。”那人颇为不屑:“凡所有刚猛,皆是五行不配的病象,真正无懈可击之局,五行调和阴阳互济,看起来就是平淡无奇,所以古人说‘真水无香,至人无相’,你的雕虫小技只能令他们强横一时而已。”
蝇王他们继续抬腿赶路,并不在意这人的滔滔不绝,边走边说:“掉书袋人人都会,手上见功夫!”那人急了,掀掉草帽喊道:“站住,没礼貌!没人敢跟我这样说话。”蝇王三人还是不回头,各自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
两天后传来消息,水蝎子和火赤练无故身亡,木蜘蛛丧失心智打翻了看护士兵,独自逃进山里。做野人去了。
听到消息蝇王三人哈哈大笑,特意打了好酒小酌几杯,喝到酒酣耳热,门外又传来如泣如诉的二胡,音声憔悴却又活泼好动,孩童哭闹一样在门口盘旋。蝇王出了门,拱手道:“来就来了,何必吵吵闹闹!”
那二胡声戛然止住,一个声音道:“怎么,服了老夫没有?叫他三更走,不能留五更。”蝇王道:“除恶务尽,前辈不知道么?”那声音道:“老夫找到一处万年冰窟,又有个想法,看看将蛊人冰冻起来,日后能否成活。”
蝇王听罢更是摇头不止,叹息道:“你这般酷爱玩耍,却害了多少无辜百姓!”那人默默不语,半晌道:“我一生无拘无束,从不把他人放在心上,不过这日本人简直禽兽不如,还妄图在秦岭插上一腿,我怎能坐视不管!”
英王忙问道:“秦岭有什么?那天赤川也是这么说的。”回答他的是越来越远的声音:“这个你无需知道,如有机缘,我们或许再会见面,再谈不迟。”蝇王叹口气,回去收拾东西,和果忍师徒作别,只说现在才知道天外有天,自己出去云游四方去了。
“这就完了?”我和sheep伸长鸵鸟脖子看着突然住嘴的二胖,愤怒问道。二胖取出水壶喝了一口,抹了抹嘴极为不满:“想把姐姐累死啊,一口气从宋朝讲到抗日战争,唉,我要是找找关系,没准也能上个‘百家讲坛’什么的。”
sheep首先反应过来道:“慢着,你后来怎么越扯越远,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那么多,什么胖大海,怎么没有金银花?”
二胖怒目圆睁喝道:“那你还听得哈喇子老长,津津有味。”我急忙伸手劝架:“二位别吵了,天都快黑了,你们不饿吗?还是把注意力收回来,看看怎么出去吧!”
二胖和sheep一起同时拧着脖子看石板上的画,果然正如二胖描述的,画出了龙华章被喇嘛袭击和天雷勾动地火化为焦炭的场面,我说:“龙华章也是一代枭雄,可惜竟然忍心让自己的女人去卧底,也算古代忍者神龟。”
二胖捶了我一下道:“不要忘了是谁将我们逼着来这里的!”她这一提醒我才想起来,还有一个隐藏的敌人在暗中私窥着,我站起来在房里一边踱步一边和他们商量:“目前有两个问题,第一是谁把我们逼过来这间屋子的,这屋子早先的主人是谁呢?第二,让我们到屋里来是出于什么目的?”
sheep席地而坐,语气平缓道:“凭我的直觉,让我们到这里来的,应该就是果忍所说的阿宁,她被跛罗汉打死后阴魂不散,救了龙华章一命,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就到了这地方。”我和二胖一听大跌眼镜,这个自然科学死硬分子,怎么说出这样出人意料的话来。
sheep显然看出了我们的异常,笑笑道:“你们无法理解,我确信是阿宁,别人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幽怨,尤其是刚才二胖刚一提到她,我的感觉更为明显。”我和二胖不解问道:“怎么只有你能感觉,我们并没有别的感受?”sheep道:“不管人还是物体,最重要的一种运动是什么?”我和二胖茫然摇头。
sheep接着说:“最重要的运动形式,就是共振!一个作家或者演员,如果他的作品很好,能吸引很多人,那就表示他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这叫做‘共鸣’。你们之所以不能感应到阿宁,那是因为你们没有一段令人伤心欲绝刻骨铭心的感情。”我和二胖这才明白为什么前几天sheep神情有异大发感慨。
我问道:“就算你感应到了,那又怎么样,她也没告诉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sheep扶了扶眼镜表示默认,二胖道:“首先,这画绝对不是阿宁画的,因为龙华章被雷劈时,她已经死了。就算阴魂不散,大概也没本事拿起石块来做画吧。”我竖起大拇指赞赏道:“神童!假设杨博士的直觉准确,我们仍然缺席一个关键人物,就是画的作者!”
我继续发挥想象:“我们假设有一个人,他躲开城市的喧嚣,来这里修行,既然是修行人,那他就更容易感应到阿宁,而且进行了相当深度的交流,于是就把阿宁所说的东西画了下来。这个逻辑严密不?”二胖道:“自圆其说简单,我还可以假设阿宁附在别人身上,行尸走肉过来画了这些留给后人。”
sheep打断我们的讨论:“是谁画的现在不重要,我们的难点在于究竟需要我们干嘛?只有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才能安然离开,否则惹怒了这位宋朝妇女,可是大大地不妙!怎么样,二位有何思路?”
我推测道:“亡人托付,无非就是那几点,收拾骸骨,提示宝藏,沉冤昭雪以及揭露历史真相,你看目前这属于哪一方面?”
二胖道:“不要孤立考虑问题,带阿宁来的那人,为何没有帮助她?反而需要我们几个凡夫俗子来援手。”我说:“说不定恰好就是那人害了她,现在需要我们解救。”sheep道:“有一定的道理,这阿宁也许是病急乱投医,随便找人来瞧瞧的,误打误撞遇上我们。”
无奈之下,我拿出渡轮法师的手绘佛像,念念有词道:“一切怨憎尽消散,去向西方极乐国,娑婆本是受苦地,万劫沉沦无出期……”二胖睁大眼睛道:“你还真是出口成章,一套一套的。”
我念完后看看四周,没有大风祥光瑞气或者香气什么的,顿时泄气,懒懒道:“不灵啊,难道就连迷信的问题,也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来不得半点虚伪和骄傲,需要则是其反面?”
sheep吧唧了两下大嘴,神神秘秘说:“凡人如果想和鬼神沟通,根据本人看鬼片无数之提炼,其实有很多方法,最常用的,就是在‘出马’的高人加持下,直接去观落阴,当然,目前这个条件我们不具备。”
我和sheep一起“切!”一声,表示了深刻鄙视,“还有一种,那就是……”sheep放慢语速,带着卖关子的语气继续道:“据说用犀牛的角点燃,就可以看清鬼魂,也有人说牛眼泪可以,当然,我没有实证过,毕竟我是个高级知识分子……”
“滚!”我和二胖再也忍不住,同时起身要去掐他,sheep边躲边说:“好汉饶命,还没说完呢,可操作性最强的两种就是请笔仙和圆光术,我们有纸有笔有镜子,何不试试?”我和二胖停下来想了想,有道理,二胖更是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女孩子对这些东西最有兴趣,忙去找纸和笔。
我跟二胖说慢着,这东西风险比较大,还是考虑清楚为妙。二胖问为什么,我告诉她:“如果你想期末考试时候‘全国河山一片红’,被导师满街追打,那我不反对。请笔仙是考试的克星你知道不?再说这荒山野岭,几十年都没有人到过,请来一个山精水怪龟鹤灵石什么的,谁能保证安然将其送走?”
二胖摇头说怕怕,随即问道:“那圆光法是什么原理,你们会不?”我哀叹道:“大姐,这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类社会,不要问这么富有挑战性的问题好不?我要是说我会,党和人民怎么看待我,同志们还怎么信任我?四化的建设重任还怎么承担?”
sheep昂首傲然道:“小看三轮车不敢上高速啊,哥哥我是会……地!”二胖又跟小鹿一样睁大眼睛,盯着sheep。
我说:“这孩子太纯洁了,别听他的,书呆子就知道吹牛。”sheep坏笑一声,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册子,赫然正是我们在山洞发现的《天心要笈》!我喝道:“你胆子不小,倒卖文物!”
sheep辩解说:“熟归熟,乱说话我还是要告你诽谤地!我是研究一下,还没来得及倒卖呢。”我不由分说抢过那书,果真在后面几页,详细介绍了圆光术的应用和注意事项。
“那我们就勉强一试,死马当活马医吧。”说完我让二胖把镜子擦亮,铺上手帕,默默预习了几遍咒语,这才发现我们没有香烛,几个人面面相觑,难道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要破灭不成?我把心一横,冲sheep招手道:“剩下那几支烟给我,暂时凑合一下!”sheep忍痛割爱,连盒子都扔了过来。
就这样,我们怀着虔诚的心情,面对三支冉冉缭绕的“好猫”烟念念有词,接着我刺破中指,照猫画虎描了一张招神符,急急焚了,然后紧盯着镜面,期待奇迹的发生,全场死寂无声。
我蹲下闭住呼吸两分钟后,看那镜子还是黄澄澄一片,真的连个“鬼影”都见不着,就跟sheep说:“看来阿宁不喜欢这个牌子,下次记得用女士香烟,呵呵……”全神贯注的二胖急忙出手要阻止我的傻笑,左手向后,将我推翻,随即作了个“安静”的手势。
我知道这孩子看出了一些门道,就凑到她脑袋后面,看看从同一角度的效果,结果再次失望,我们也不敢打扰二胖,只能傻傻等待,安静片刻后,二胖小声道:“来了,阿宁出现了,好漂亮……”一听到有美女,我和sheep火速上前,果然看到了一个青衣女子,在山涧飘逸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