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獍(jing),一种像虎豹的兽,生下来就吃生它的生母;九鼎:天子之礼。〗
我喝道:“你小子胆子见肥啊,我在门口喊你也不答应!”木偶还是不动声色,我心想人可以拉屎,但是拉屎不可以专心到这种地步,就上去摸木偶的脑袋,看他是不是中风或者失忆了。我的手掌还没有碰上他额头,一阵恶寒电流一般袭来,而且似乎有很强的吸力,几乎令我晕厥!
心里暗道不好,手上也不敢闲着,另一只手赶忙猛推墙壁,将自己摔倒,以免被吸上。赶紧喊sheep过来,我们用被子裹住木偶,打开空调加热,慢慢这厮才活泛起来,眼睛骨碌碌乱转,似乎有话要说。
我凑近了仔细去听,好久才弄明白这家伙说的是:“没擦屁股呢!”气得我只想跳到床上把他痛打一顿。半个小时后,木偶喝了一点温水,用僵直的语气开始讲述他刚才匪夷所思的经历,听得我们几个毛骨悚然,半晌不敢说话。
木偶的舌头还没有完全软化,所以讲话怪腔怪调的,不过这次我们谁也没有笑话他,因为他讲述的内容,足以将我们几个冰冻。
木偶说,他满不在乎地走进屋里,坐到马桶上一会工夫,洗手间的灯就开始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木偶以为我们和他开玩笑,装作害怕配合地叫了几声,心想这帮人真是的,上个厕所都不能安生。
随后他觉得屁股一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全身麻痹,倒不感觉寒冷,就是意识模糊,伴着一种疲惫的香甜,特别特别想睡觉,我叫他的那几声他确实听到了,只是苦于无法回答。而且木偶特意强调,那微凉的感觉,好似一条冰冷的舌头在屁股上舔了一下。
马桶里的舌头?这样一联想,每个人都觉得心里一咯噔。
sheep双臂抱胸叼着烟道:“我怀疑你这是一种病,忽然之间爆发,和那些眩晕症差不多。”
木偶擦把汗,沉沉道:“说实话我倒希望这是一种病,还可以到医院看看,用不着自己吓自己了。”
作为第一目击证人,我回忆了整个过程,告诉大家说:“木偶这并不是病,应该是遭到了什么东西的袭击,或者被催眠了。因为任何眩晕症都不可能在刹那间令人昏厥,我看到木偶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甚至还微微带着笑意。”
我们之中二胖是最懂催眠的,所以大家立刻将视线集中到她身上,二胖摸着头发道:“催眠确实可以,只不过这就需要在很早前实施,给你的潜意识施加一个暗示,比如说听到某种声音就立刻全身冰冷,不能动弹,这都是可能的!”
木偶委屈地说:“催眠我干嘛,穷光蛋一个,倒了一双核桃还是油炸的,莫非,是有人看上了我的老烟袋杆?”
我摇头说:“你那烟袋杆确实值几千,但是为着这东西催眠你,还不如去抢呢。对了你回忆一下,在僵硬之前,你听到过什么声音,或者看到过什么特殊的图像?”
木偶仔细回忆一会,茫然要了摇头。二胖说这样吧,我们再到现场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呢。说完二胖一马当先,抢先进了洗手间察看,我们跟在后面。
二胖进去后习惯性地带了一下门,只见那门仿佛被大力一推,“嘭”一声死死关上。接着二胖的尖叫声传来,饶是经过了木门隔音,还是那么尖利刺耳。
我赶忙冲上去,哆哆嗦嗦用钥匙打开,看到二胖靠墙站着,低头看着地上,似乎十分惊恐。我急忙问怎么了,二胖不敢抬头,只是往窗户那边一指,我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心跳骤然加剧,感觉浑身麻酥酥的,心被提到了喉咙眼上!
原来在窗户玻璃上,竟然出现了一张惨白狰狞的脸,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紧盯着我们,而且竟然还有两行弯弯曲曲的泪水,从眼睛里流了出来,似乎有无穷的怨恨和冤仇。
我定了定心神,双手扶着二胖的肩膀道:“不用怕,我们什么没见过,这还不是小菜一碟!”
二胖带着哭腔道:“一定是阿宁,怨恨我们丢了骨头。”我说不要紧,下次找真元要回来就好了,她会理解咱们的。这时候sheep也到了,看到窗户上的脸,也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疾声道:“什么玩意!”
等二胖稳定下来,我鼓足勇气走过窗边,看了一会哑然失笑,跟他们说:“咳,真是人吓人吓死人啊,这不知道是谁用手画的鬼脸,窗户上水汽凝结时,就显了出来,至于那两行泪,就是水流下来的痕迹!”
二胖还是不放心,问道:“是谁这么无聊画这东西吓人,而且这么巧今晚出现。”
sheep一听这话反应过来了,表情沉重道:“我们可能确实遇到麻烦了!”我和二胖一想也是,顿时又陷入忧愁。
是啊,现在是初夏时节,哪里还有玻璃上水汽凝结的道理?这足以证明刚才木偶身上的寒冷是真实的,决不是催眠的结果!
想通这一点,我们四人大眼瞪小眼,更加的莫名其妙。木偶说:“难道是因为我收购了几件古货,就引火烧身?”
我和二胖眼神一对,没敢跟木偶提龙华章和将军陵,敷衍道:“不要紧,也许就是一种自然现象,科学不能解释的东西太多了!”
回到客厅看表,已经凌晨一点,于是我说大家都不要走了,二胖睡卧室,我们三个男的在客厅打地铺,凑合一晚在说。
说实话这时候大家心里都有点发毛,也想聚在一起,人多毕竟有安全感。
都要睡了,忽然想起来还没吃饭,于是二胖煮了面,大家每人吃了一大碗,还喝了一点酒,对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悠闲地吃饱肚子,那诡异神秘而又寒冷的气氛淡了许多,人间烟火弥漫了整个小屋。
刚睡下就收到一条短信:凭我的直觉,这件事很复杂而且麻烦,应该是针对我们的,木偶是意外的受害者!一看是二胖发来的,我回复道:明天再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要害怕!
木偶看我收短信,嘟囔着说:“深更半夜还坚持泡妞,真是劳模!”
一夜平安无事,早上大家各自上班上学,二胖特意留在后面,悄悄跟我说:“你是不是别的想法?”
我点了点头,小声说:“现在还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但是肯定难缠,真元说过,龙华章命格孤寒,该不是他找上门来了吧?”
二胖摇头说:“不会的,他如果有灵,也只会跟着拿他骨头的人,而不是我们!”
这时身边买报的大婶把报纸递过来,问道:“一块一份,要不?”我摇头正要拒绝,二胖眼尖,急忙道:“等等,给我拿一份!”说着掏出一块钱,抢一样拿过报纸,指给我看头版头条血红的大字:某某观老道暴毙,尸体被掏一空。
我连忙招呼走在前面的sheep和木偶,一起过来看。文章很短,但是描述十分到位,某道观年长道士,前天清晨被发现死在地上,离奇之处在于,其内脏被完全掏空,只剩四肢头颅和空腹,目前警方已经介入调查。由于此人平日喜欢下棋,而且用语刻薄,得罪了不少人,故而不排除仇杀的可能。
看完这段话我们三人脸色煞白,只有木偶不明就里,还一个劲地问:“咋地,你们认识这道士啊?”我们都没有说话,但是互相之间焦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现在怎么办?
我干着嗓子说道:“这些天大家各自小心一些,互相多打打电话,有情况及时联系,人多力量大!”
二胖和sheep默默点了点头,互相信任地看看对方,心里却涌起无限苍凉,麻烦找上门来了,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看我们各自走了,木偶还在不住说话:“哎呀,气氛老沉重了,啥事这么遮遮掩掩地,不相信俺们活雷锋是吧?”
到了单位,我一整天都是精神恍惚,一有空闲就忍不住去想事情的真相,就这样硬熬了一天,晚上收到二胖和sheep的短信,看来大家都差不多。木偶也看出了我们几人的反常,耐不住他不停追问,我只好将实情原原本本告知。
木偶听完后表情平静,甚至还怂恿我去调查一番,不然成天魂不守舍,也干不成任何事情。
我一听也有道理,于是主动申请,去周边的一个县调查扶贫工作,主任以为我要将功赎过,还把我表扬了一番。
接待单位派了一个姓董的年轻小伙子陪我,因为我根本没打算怎么认真调查,就提出四处随便走走,小董却十分认真,忙前忙后招待十分周到。在下乡的路上,我装作不经意问起小董,知不知道老道被杀的案件。小董一边开车,一边随口说道:“噢,晓得,那老道还号称算卦很准,呵呵,都没算出自己的灾祸来。”
“你听谁说他算卦很准?”我继续问道。小董道:“我一个朋友就在他们县公安局,内部情况我还掌握一点,据说那现场收拾得一干二净,跟厨房一样。他们警队人开玩笑说,首先应该从屠夫和大厨开始排查!”
我说:“现在有没有结论?”小董道:“没办法弄,反正前几天他跟我说没有头绪,现场太干净了,也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进展。”
于是我就提议调查完后,和他那朋友聚一聚,我随口编道,女朋友是个作家,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很感兴趣,可以拿来当素材。小董满口答应说没问题,于是一边开车一边打了电话,约好晚上见面。
因为心里有事,我在老乡家里表现的心不在焉,小董以为我不高兴,害怕我回去参一本,自己被领导怪罪,于是悄悄嘱咐村长,动员好几个小伙子到河里摸了两条娃娃鱼给我,我实在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也为了他安心,就放到车里。
好容易等到黄昏,我们驱车到邻县县城,那位警察早已经恭候多时,小董互相做了介绍,我才知道警察叫冯潮,胖墩墩的,看起来温和干练,有一种超出实际年龄的沉稳。
冯警官已经订了桌子,大家坐下酒过三巡,在我的不断暗示下,话题自然就转移到了案子。
冯潮指着布满血丝眼睛道:“看到没,这几天就没有睡觉,这案子太邪门了,上头不让说。不过王同志也算自己人,不违反纪律!”他点了一只烟,用平静的语调开始叙述:“那天刚好是我值班,凌晨六点接到小道童的报警电话,我急忙和同事开车赶去,害怕群众破坏了现场。”
冯警官用手摩挲着腮下的胡茬,好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他们赶到后才知道,这里根本就无所谓什么现场,老道就像是超市的白斩鸡一样,被濯洗得干干净净放在地上,肋骨向两边张开,里面空空如也。最为恐怖的是,根据法医鉴定,老道的肚子不是被刀剖开的,而是像拉链一样自行裂开。
小董喝的比较多,也就不再拘束,大声道:“这什么法医,这么缺乏常识的话也说得出来,肚子好好的怎么会裂开?”
冯潮苦笑道:“是啊,法医自己都不相信。后来我们请了生理专家来,他们解释说,是因为腹部突然遇到超低温物体,所以肌肉组织迅速变脆,导致了腹裂!”
“超低温?”我把喝了一半的酒突然喷了出来,把他们两个吓了一跳。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我急忙笑道:“这罪犯还真是有创意,回去跟我女朋友说,一定是个好素材。”小董和冯警官笑了笑,低头喝酒。
我忍不住问道:“他丢什么东西没有?你们没有分析一下犯罪动机么?”
冯警官道:“没有犯罪动机,老道一穷二白,顶多平时下棋爱嘲笑对手,但是肯定不会有人为了这个杀人。跟他下棋的都是本地人,好逞气血之勇,吵架完了就没事了,没这么阴险残忍。”
又喝了一会酒,看看时候不早,也不方便开车回去,冯警官就在警察招待所为我和小董定了房间。这一晚我始终不能安睡,翻来覆去,刚一迷糊眼前就是龙华章、阿宁、真元的影子,他们时远时近,一会亲切一会狰狞,甚至于洗手间玻璃上的鬼脸,也双目流血,不住哀鸣……
次日一早小董就问我:“昨晚你是不是做恶梦了?”我点点头道,最近睡眠不好,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小董说难怪你昨晚叽里咕噜地说:“嗡博拉莫林陀宁梭哈……,完全不知所云。”
我笑了笑,没作解释,心想我在害怕的时候,出于本能,竟然还会念诵地藏王菩萨灭定业真言,也不知道有没有起作用。
早饭后我跟小董说放心吧,报告我会实事求是地写,肯定你们的闪光点,毕竟底子薄弱,一下子搞上去也不现实,你们也是想了很多办法的。小董很感激地握着我的手,说招待不周请多多见谅。随后我说不用送我回去了,我在周围转一转,那两条娃娃鱼给冯警官算了。
小董走后我直接打车去了道观,时隔不久,大概也是我的心理作用,观中竟然透出丝丝寒气,也没有游人往来。
进去后我直接向真元的小院走去,却被告知警察办案,其他人一律不得进入。没办法只好拨通冯警官的电话,他让我把电话交给值班警察,片刻后警察对我挥了挥手,小声道:“可以看看,但不许乱碰东西!”
这小院倒没有什么变化,三两个警察在守着,看我进来也不理会,因为没办法碰东西,我只好四处转转,跟警察们搭讪,他们却对我爱理不理。
我问道:“同志,这里没丢什么东西吧?”其中一个警察斜眼看我一下,问道:“你们怎么才到,不是说好上午么?”我知道他把我当成别人了,就笑着说:“路上耽搁了,怎么样,有什么新进展?”
警察打个呵欠道:“能有什么进展,就等你们协会来签个字,证明一下我们对宗教界人士还是很重视的!”我赔笑道好说好说,都是为人民服务。
说着我掏出一包烟递给警察,他很自然接了,我顺势接着提问:“小道童们有没有反映过,这里丢失了奇怪的东西,比如说铁牌、头盖骨什么的?”
警察抬眼扫了四周,指了指我坏笑道:“就知道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喜欢收藏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跟我来!”
我一听有戏,按耐住内心的狂喜,急忙跟他走进丹房,警察边走边说:“我一眼就看出这东西不是凡品,说不定犯罪分子就是为了找这几样玩艺儿。”一边说着话,他回头冲我一笑,笑容温暖亲切,刹那间这人的三角眼变成了细长的凤眼,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太阳一般,一如童年的春天,或多年老友的重逢,令人忍不住要去亲近……
我虽然脑袋有些迷糊,但还是猛一摇头,想起了将军陵萧飞凤的催眠术也是这等模样,顿时老铁的鹰骨哨仿佛在耳边响起,不由得大喝一声:“萧飞凤!”想也不想抬腿向他腰间踹去,那人猝不及防,被我踢出两米,重重撞到书架上,他双手护住胸口站起来,很惊奇道:“你认出了我?”
我戒备森严,冷冷地点了点头,心中只念好险!差点又中了此人的幻术。
那警察疑惑道:“这里没有人知道我,你怎么一下就叫出了我的名字?”既然被识破底细,他也不再伪装,伸手在脸上一抹,只见五官在脸上瞬间移位,变成了将军陵的箫飞凤模样,只不过要稍显年轻,没有老气横秋的霸气。
我模棱两可试探他道:“你是什么时候从将军陵出来的?”
萧飞凤摘掉警察帽子,露出微微卷曲的头发道:“我从小在姑妈家寄养,因为我父亲想要我和外面的世界沟通。”接着他问我道:“怎么,你认识我父亲?将军陵地势奇特,一般人进不去出不来。”
我笑着说:“我有个朋友是乡村医生,和你父亲有交情,所以我知道你们萧家祖传的这种催眠大法,你一施展,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你父亲,说实话,我刚才也是本能的喊了一声,根本没看出来你是将军陵萧飞凤的儿子,对了,你们家族传统,是不是每一代的男孩都是同一个名字?你们这催眠还是很厉害的!”既然谎话摊开,我就接着冒了个险,编出一个赤脚医生来。
萧飞凤并不怀疑,点了点头,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根据家族遗训,我们必须世代守候这道观,看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刚才看你问那么古怪的问题,我就想探一探你的底细,实在是……”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要紧,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这家族遗训倒是奇怪,好好的守着道观做什么?”
听我这么一问,萧飞凤神色变得黯然,低声道:“我也不清楚,听出来的人说,我父亲莫名其妙失踪,继母也带着妹妹出了将军陵,不知道改嫁到哪儿去了,这个所谓遗训,对我来说也是秘密,这也就是我在此等待的目的。”我忍不住反问道:“继母?难道……?”
萧飞凤点头道:“我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只知道父亲,而且,父亲绝对不让继母知道我的存在!”
听他这么一说,我感觉这个年轻人有了几分可怜,又想到,萧飞凤其貌不扬,竟然还有一个私生子,年轻时候还是个风流情种。
话说到这里,大家似乎已经知无不言了,我问道:“你说的铁牌和头骨呢?”萧飞凤笑道:“其实刚才是为了诈你,这地方我搜了不下三遍,却是一无所获。”
我说好吧,既然对大家都是秘密,我们就一同探索,争取早日揭开谜底。萧飞凤面露忧愁说道:“老哥,如果你纯粹是为了猎奇或者收藏,趁早抽身离开,这老道死的诡异,也许和你要的东西有关。”我点了点头道,谢谢老弟的好意,那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萧飞凤迟疑道:“我走一步看一步,虽然有祖先遗训,但也不能连命都不要了吧。”说完我们握手道别,我心想这年轻人看起来忠厚老实,也不知道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同时又想,萧飞凤或许对我也是类似的感觉吧。
走出真元的小院,我内心顿感沮丧,事情没有任何眉目,萧飞凤倒是多出来一个大胖小子,整个事件又如一团乱麻在脑袋里搅和,莫名烦躁。
因为发展旅游,道观有好几个小商店,我走过去买了一瓶水,一转身,却意外地看到了真元身边的小道童正在我身后。
我冲他点了点头,他也微微一笑,只不过这笑容倒包含了和年龄不称的沧桑。我拿了矿泉水走过去,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道童还没开口就眼圈一红,哽咽道:“你们那天刚走,师公就眉飞色舞,说是没想到自己临老还有如此机缘。”
我暗想这道童真是过目不忘,观里游客那么多,居然还记得我们,又一想对了,是老道指使他偷换了龙华章的骨头,他当然记忆犹新了。于是我单刀直入:“你师公要那块破骨头做什么用,就算是文物也不至于那么高兴吧。”
小道童往四下看看,示意我往一边去,我们到了大殿,在偏僻处一起跪下装作念经。他这才悄声告诉我这些天发生的事。
我们那天匆匆而去,真元老道一反常态,认认真真去洗了澡,把胡子刮的干干净净,穿上新的道袍,甚至还作了一柄拂尘。
小道童跟真元开玩笑说:“您这是要进京面圣,还是平地飞升?”真元佯怒道:“多嘴,你不知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说法么,老道我得了正果,也把你拉扯上去。”
到了晚间子时,老道嘱咐道童在门口把守,不能让任何人进来打扰,说自己有要紧的事情。
道童不耐烦说,师公,现在深更半夜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谁来打扰你。真元一脸严肃:“不要多嘴,老老实实呆着,不要说人,就算大一点的动物,猫狗鼠兔之类,也决不能踏进一步!”
道童说:“师公,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老道沉着脸走进内室,拿了一把宝剑出来,这剑只有二尺来长,拔出来后如一泓秋水深不见底,即使人手不动,上面还是烟波荡荡,似乎有灵物在游走一般。
老道沉声道:“此事不光关系我一人性命,更牵扯本门数百年基业,万万不可大意!”说完教了道童一个掌决,告诉他只需要一手举剑一手捏决,站在门口不动就可以了。小道童心想这个简单,接了宝剑就站到门口。
是夜明月高悬,照得天地清清朗朗,一会工夫,道童就闻见从内室流溢出来的香味,他知道师公是在做法,果然屋里随即传来衣袂破空之声,烛火忽明忽暗摇曳不定,看来师公真的是在做一场很要紧的法事。道童定了定神,全神贯注将注意力放到了守门上。
忽然一股淡淡的幽香飘来,道童四下看看,心想这不是线香和檀香的味道,难道是有人潜在附近?他急忙将掌决捏得更紧,不一会手心都是汗水。
忽然,对面的墙上露出一个女人的脑袋,这女子生得很好看,皮肤白皙,头发盘在顶上,特别是一双眼睛,又细又长,虽然距离很远而且月光暗淡,那眼睛还是娇媚无限,好像一个吸力极强的漩涡。
女子脑后就是又大又圆的月亮,所以女子看起来,竟似月里嫦娥一般,雅致风情。
道童心里半是惊奇半是畏惧,在这样的深夜,无端出现如此女子,若非妖邪定为盗贼,他记得师公的嘱托,只是铁铸一般举着宝剑横在门口。那女子观察片刻后,轻身一跳到了院子中间,她似乎较为忌惮宝剑,绕着门口走了几圈,又贴着窗户看了看。
道童害怕女子施展什么法术,索性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避邪大咒。过了好久,周围风也停了,虫鸟又开始啾啾鸣唱。道童睁开眼睛,四周再无任何异常,不禁送了口气,松了掌决去擦额头汗水。
掌决刚一松开,就感觉似乎从夏天跌入了冰天雪地,道童全身被寒冷捆绑,一时间竟然不能够灵活动作。知道中了圈套,道童急忙要张开嘴警告师公,嘴还没有张圆,眼前一片素白,漫天白雪飞舞,房门已经被劲风震开。
道童回头看到师公正举剑走步,看到房门洞开,立时变了颜色,抓起桌上的一件东西,急忙塞进嘴里。一个冷涔涔潮乎乎的声音响起:
“哼哼,你以为吃了它,别人就夺不去了么?”师公冷冷问道:“你是谁,我做什么和你无关吧。”
这时那女人才从古柏后面现身,一边走一边挤着嗓子说话:“我是谁不重要,你乖乖把东西吐出来,今晚就当没事。”师公忽然弹起身子,向道童掠来,去夺宝剑对敌,道童感觉阵风袭来,宝剑莫名其妙就脱了手。
师公拿了宝剑,刚要做出架势,那女子双手平托,掌中升起半轮弯月,一开始光线淡淡柔和,忽然间就光华大盛,切向师公。
道童觉得全身血液瞬间冻结,呼吸也为之停顿。接着,师公缓缓弯下腰,肚腹如同被冲毁的闸门,哗一下裂开,肚里的五脏六腑跌落地上,还呼呼冒着热气。
师公虽然肠子跌落,还是挣扎着说了一句:“冰魄刀!你是九……”可惜尚未说完,就颓然跌倒,没了气息。
那女子将指头嘬进嘴里,轻轻吹了一声,墙外飞来一只黑色大鸟,进屋后张嘴吧唧吧唧大吃,很快一团肠子就入了鸟腹。
小道童因为精神过于紧张,黑鸟刚叼出缓缓蠕动的心脏,他俩眼一黑昏死过去。醒来后已经是凌晨,急忙报警。
道童说完之后,脸色煞白,嘴唇不住颤抖,十分不安地看着我,好像我倒成了杀人如麻的妖魔鬼怪。
我看他神色异常,就安慰说事情过去就算了,你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修养。道童怯生生问我:“这位先生,你们带来的那块骨头究竟有什么用,我师公吃了它,那女子又来抢夺。”
我摇头道:“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我们带骨头出来,也只是想要超度亡灵,不想……”
道童站起来向我鞠了一躬,看起来极为悲伤,抽泣着说:“不弄明白师公的死因,我是死不瞑目!”看他小小年纪说出如此沉重的话,我心情沉重,但却是爱莫能助。
我只好说:“等我弄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一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小道童含着泪水点了点头,我便起身告辞,走到大殿门口,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小道童在我背后阴森森地笑了……。急忙回头去看,他还好好地跪在蒲团上。
自我解嘲地摇了摇头,我心想最近精神可能太紧张了,对谁都没有了信任感。走出道观,我先找了个地方吃饭,接着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理了一遍,每个人似乎都有道理,都可以自圆其说。下一步,就只能按照小道童的说法,追查谁是“冰魄刀”的主人。
我正吃着,看到箫飞凤和同事拎着帽子走来,他们边走边聊,谈笑风生。看到我后,箫飞凤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他们坐到邻桌,将帽子重重一掼,同事发牢骚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天天这么干守着,能守出个鬼来!”
箫飞凤一边喝茶一边说:“说话要注意影响啊,本来风言风语就已经不少,我们可不能推波助澜,弄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我端着面条挪到他们桌,笑嘻嘻道:“有什么风言风语啊?”那个同事皱眉道:“嘿,无非是妖魔鬼怪,有人说是鹰鬼,有人说是狐仙,老百姓么,没事就喜欢凑热闹,以讹传讹,乱七八糟的。”
我低头故作神秘笑道:“我也听到一个版本,说是一个女子用什么‘冰魄刀’剖开了老道肚子,抢走了一样东西。”
说到这里我心里忽然一动,有一种隐约的异样,但这感觉转瞬即逝。箫飞凤指着我说:“呵呵,听谁说的这个消息,你再乱传,小心把你当嫌疑人拘起来。”
吃完饭后,我要了箫飞凤的电话,理由还是女朋友是个网络写手,想了解真相。我回到县城先找了一个网吧,搜索了一下“冰魄刀”,结果什么都没找到,心想这道童不会是在骗我吧,可是他骗我的动机何在?
一旦有了道童骗我的想法,我的思路似乎有了方向,翻箱倒柜将每个细节回忆一番,终于找到了那个隐藏的异样——小道童怎么能够那么自然断言,真元老道吃的就一定是龙华章的头骨?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想知道这东西的用处,所以编造了一个离奇的故事来哄我。
想到这里,我急忙冲到街上拦了出租车,向道观疾驰而去。我到的时候,真元的小院已经围了一圈人,有更多的警察在忙来忙去,制止众人的靠近。
我隔着人群喊道:“箫飞凤,箫飞凤……”里面有人答应一声,出来看是我,箫飞凤皱眉道:“你不是走了么,又回来干什么?”
我笑道:“忘了一些东西,你们怎么突然又忙起来了?”箫飞凤甩了甩脑袋,苦笑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道童因为师公突然去世受了刺激,想不开就悬梁自尽了!”听了这个消息我脑袋嗡的一下胀大,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飞凤看我这副样子,挥挥手道:“你就别凑热闹了,忙自己的。”我冲他招收道:“我有重要情况反映!”萧飞凤挤出人群到我身边,拉着我向偏殿去。
到僻静地方,他催促说:“抓紧时间,我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情等着呢。”
于是我原原本本,将小道童给我说的话复述一遍,萧飞凤呵呵笑道:“多亏你是遇见了我,要是我们组长,肯定当神经病把你送医院,看你样子也是个知识分子,怎么迷信成这样?”我没有料到他是这种态度,一时张口结舌,不知道如而应对。
一急之下我的倔劲上来了,干脆在道观的招待所订了一个房间,我就不信在这里守上几天,还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招待所的小姑娘跟我说:“先生您还真是奇怪,发生了命案,别人都怕不吉利,你要来住几天。”
我说不要紧,我胆子大得很,再说“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没那么多忌讳。小姑娘说:“您考虑清楚,很多服务员因为害怕,都请假回家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守着,服务肯定跟不上。”跟青春洋溢的女孩子讲话,阴霾的心情暂时好转一点,我笑着说:“你真是高风亮节,困难时候冲在前面!”
小女孩双颊飞红,瞟了我一眼,低声说:“招待所是我舅舅承包的,我不看着,别人当然不愿意。”我点了点头,心想人少也好,反而安静一些,转身就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
临走时专门留意了一下服务员的名字,胸牌上写着:胡阿九。这是我的职业习惯,忽然被人叫出名字,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礼物,立刻增加对你的好感。
房间位于二楼,窗户正对着大殿门口,我躲在窗帘后面,看到忙碌的警察们蚂蚁一样走来走去,忽然有了一种偷窥的快感。
因为养成了晚睡的习惯,所以直到凌晨两点,我还是迷迷糊糊没能够成功入睡,忽然门外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好像一个人在轻手轻脚走路,接着就是金属和墙壁摩擦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脑海里浮现出了恐怖电影里常见的一幕:杀人恶魔在楼道里歪歪扭扭的走着,头发凌乱,目光呆滞凶残,砍刀在墙上拖动……
接着就有人敲门,“当当,当当,……当当当!”我死活不敢出声,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希望对方破门而入时,可以当作武器。敲门声停顿片刻,一个幽幽的女声传了进来:“先生,您还需要别的服务么?”
我一听哭笑不得,把我吓得半死,原来是一只流莺,又想着生意都做到道观来了,死后肯定要下油锅上刀山,被阎罗王往死里抽,世风不古啊。我一面坐着默默摇头,一面准备起来倒杯水喝。忽然想起,招待所就剩一个女服务员了,这会是谁呢?
门口那人敲了一会,以为我睡着了,又颠着脚步走了,那种金属磨墙壁的声音虽然轻微,还是让我浑身汗毛竖起。
等走廊的声音完全消失了,我下床去饮水机旁边拿杯子,从床到饮水机不足两米,但是当我站在那里时,就仿佛到了冬天,冻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一开始我以为是窗户没有关好,忽然反应过来了,顷刻间睡意全无——又是这种奇怪的寒冷,肯定有情况!急忙要去掀开窗帘看个究竟,这时候老道真元的惨状忽然浮现,我急忙缩回手,心想莫非是真元在天有灵,冥冥中提示了我?
拿出晾衣服的杆子,我隔了一段距离,将窗帘挑开一个缝隙,又将我的摄像机夜间红外模式打开,调大倍数,绑到杆子上推窗帘缝隙处,在心里暗自祈祷,那些不明就里困惑着死去的亡灵们,真元还有小道士,你们可要保佑我这次摄像成功,揭开谜底。
我的摄像机在忠实地工作着,并没有因为周围温度低,就闹罢工或者要加班费,我就这样干坐着,一会稀里糊涂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太阳高照,胡阿九敲门说接到上面通知,招待所要关门,请我于中午十二点退房走人。
我急忙起来收拾了没电的摄像机,洗脸刷牙刮胡子。下楼看到服务员似乎一夜未眠,双眼通红,神色沉重地坐在前台,退了钥匙后问我要不要开发票,我说当然要。这个胡阿九聪明过头,居然跟我说她不认识字,不会开票。
我知道这帮奸商的猫腻,不就想逃点税嘛,就笑着说我会写字,我来替你写吧,她说好吧,用左手很费劲地拉开抽屉,去找发票本。我说算了,开玩笑的,我们出差有补助,发票也没有用。
回到古城我第一件事,就是赶快把带子取出来,迫不及待看看录制了一些什么东西。
前十几分钟,都只有透过玻璃朦朦胧胧的院子,空荡荡的一无所有。我越看心里越烦躁,心想这也太失败了,明知道凶手就隐藏在身边,却总是失之交臂。
到了第十七分钟时,一个人影从偏殿走出来,这人身材不高,走路略微摇晃,而且有一个习惯动作,就是每隔一会不自觉地缩一缩脖子,呵呵,萧飞凤,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还装糊涂。我早就怀疑他出现在命案现场,肯定是有所企图。
萧飞凤在院里站了一会,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转过去指手画脚,似乎在和别人争辩什么,果然从他正对的方向,走出来一个人,这人走路扭扭捏捏,像是个女人。两人站在院子中央,好像是在吵架,后来的这人背对着我,气急败坏的指着萧飞凤,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萧飞凤的样子倒是悠闲,甚至于左手插兜,好似在看表演。对面的人骂得累了,萧飞凤忽然举手,指了指我的窗户!这一指,吓得我毛骨悚然。
这个镜头我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确信他不是随便一指,他是有目的的,实实在在的指着我的窗户!
难道是摄像机的电源灯露馅了?不可能啊,除了镜头,摄像机全身都躲在窗帘后的。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我只能接着往下看。
背对我的人顺着萧飞凤所指,也回头看了一下我的窗户,这人一回头,我吓得几乎从椅子跌下,单看轮廓,竟然是那个女服务员胡阿九!难怪看起来扭扭捏捏。
胡阿九看萧飞凤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内心火起,后退了两步,右手往下一甩,手里就多了一把荧光流溢的弯刀!
萧飞凤的身影迅速打起了螺旋,像一阵旋风升起,胡阿九急忙挥刀上劈,天地间竟然如同暴风雪来临一样,白蒙蒙一片,二人的衣袖也临风飞扬。萧飞凤躲过一击徐徐落下,很明显全身挂霜,仿佛一个雪人。
可能是因为过于寒冷,萧飞凤动作较为迟滞,他很费劲地向胡阿九走去,胡阿九举刀再出时,萧飞凤距离她还有一米,但是,他的衣袖毒蛇一般陡然暴长,卷住胡阿九的右臂,随即猛然往下一挫,胡阿九的弯刀黯然失色,收进衣袖内。
萧飞凤随即开始着魔一样,在地上载歌载舞,而且那舞蹈洒脱有力,似乎有一些少数民族祭祀时候傩舞的味道,胡阿九看萧飞凤忽然起舞,吓得倒退几步,落荒而逃。萧飞凤却是毫不在意,自顾对月而舞,身姿婀娜舒展。
就这样过了很久,萧飞凤收起身段,对着西边拜了几拜,合掌祷告一番,起身轻松回到了偏殿。
看了这一段录像,终于明白,为何胡阿九当时不想给我开发票,原来她的右臂已经被萧飞凤折断,而且似乎受了什么内伤。
莫非胡阿九就是小道童所说的那个女人,如果这样,她手里所提的就是“冰魄刀”。这妖刀威力真是惊人,尚未出手就寒气袭人。
至于萧飞凤,看来功夫远在乃父之上,只那一段奇怪的舞蹈,就令胡阿九如见鬼魅,现在这件事似乎泥潭一样,令我越陷越深,抓不到任何有用的思绪。
我给二胖、sheep和木偶打电话,告诉大家有新的发现,一起过来商量。
晚饭后聚在我家客厅,大家屏气凝神看了这段录像,都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二胖才说:“这个萧飞凤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他爹一样狡诈。”
sheep说:“是啊,他肯定不是好人,但是据目前情况来看,至少有两股势力围绕着道观展开,一是萧飞凤一派,还有就是胡阿九,他们应该分属不同的集团。”
“我对这几个家伙不了解,但是据老王的描述,我判断那个什么萧飞凤好像也在寻找头盖骨,被胡阿九抢走,自然非常恼怒,所以恼羞成怒,要大战一番。”木偶深深陷在沙发里,一边玩弄着他的老烟袋杆,一边徐徐说话。
我接着说:“问题来了,第一,那个头骨有什么用?第二,他们分属什么集团?第三,我们应该如何去突破这些问题?”
二胖站起来一边去到水,一边大声说:“我们别管这个事情了,不要说有危险,一不小心被人当神经病抓起来,就够你受的。”
sheep冷笑道:“没那么简单,我猜想这几股势力目前已经盯上我们了,谁也没办法全身而退。”
木偶一听甚感不安,在沙发里扭了扭身子,举手说:“我现在退出可以不?妈的太危险了,又没有什么好处。”
我指着他说:“软骨头,早知道你会这样,你退出吧,上次被冻还不吸取教训,离开我们,妖怪天天拿舌头舔你。”
听了我的话,木偶面色大变,眼睛突然睁大,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我心道这家伙胆子真小,比较好控制。看到木偶指着我的后背,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我方才觉察事情有异,急忙要回头去看。
还是那股凌厉的寒气,贴着背部向后颈延伸……
来不及细想什么,我前扑到沙发上,随便抓住一件东西向后甩去,同时大声喊道:“趴下!”只听到后面“嗤”一声轻响,寒气顿收。扭头去看,胡阿九吊着右臂,左手直垂,冷冷地盯着我们横七竖八的狼狈样子。
我颤声道:“你想做什么?我可没有惹你。”但是胡阿九似乎充耳不闻,雕塑一样一动不动。我又大声说:“喂,你被萧飞凤打和我没关系啊,冤有头债有主,有一样算一样,再说你不是已经把真元的骨头拿走了么?”
说了这么多,胡阿九还是作冷酷状,我们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凑过去围住他,这才发现她白皙的手腕上隐隐看得见淡蓝血管,在血管上,吸附着一只淡金色的小虫子。
木偶忽然怪叫一声,嚎叫道:“老王,你赔我的烟袋杆,被这女的劈成了两段。”我这才发现,刚才自己扔的是木偶的那支老烟袋杆。
我们的心思都在胡阿九身上,并不理会木偶,这时候胡阿九的眼睛微微向左下看,似乎在示意什么,我试探问道:“是不是这虫子?如果是你就眨一眨眼。”胡阿九果然努力去合上眼睛,不过费了好大的劲,还是没有成功。
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就用毛巾垫着,把那虫子捉了下来。这时候胡阿九忽然开口道:“你们这些汉人果然奸猾,早就埋伏好了等我。”二胖道:“这位姐姐,我们哪有埋伏什么,倒是你忽然出手,险些把我们劈成了两半。”
胡阿九已经能够说话,但是身体还不能够动弹,她涨红了脸迫不及待说:“这个金烟龙怎么回事?”我不解道:“什么金烟龙?难道就是这个小虫子。”
胡阿九回答道:“正是!这烟龙专破我的‘月夜斩’,难道不是你们专门豢养来对付我的么?”
木偶大呼冤枉,说我这东西三千块买的,你愿意我还不肯呢,这小虫子什么来历?
sheep抢话道:“我想起来了,古人说任何东西和人接触多了,自然就有了精气,日久成龙,这烟袋杆既然吸了近百年,当然就有了烟龙,不过这小东西似乎和龙,在外形上差距还是比较大!”
胡阿九咿了一声,似乎十分奇怪我们的无知,小声道:“龙有千百种形状,江上缆绳日久,也会成为蔑龙,还有马龙、象龙、雷龙等等,这有什么奇怪的。”木偶道:“别的我不清楚,但是知道有一种龙是绝对不敢惹的,那就是,恐龙!”
胡阿九眼睛微微一闪道:“这个我倒不知道,这龙是什么变的?”木偶正色道:“是女人变的,极其可怕,不过只攻击男人……”
我打断木偶的胡言乱语,催促胡阿九说:“要怎样你才能够动弹?”
胡阿九道:“你们不怕我再杀你们么?”我说:“怕什么,我们真的有事情要请教你,我们不是坏人,你也没有那么糊涂吧,大家讲道理么,你拿走你要的东西,我们绝对二话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