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早就知道井上一定有什么企图,但没料到他会如此坦率说出,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还好二胖反应迅速,问井上道:“关于这件事,你都知道些什么?”井上举起茶杯,轻轻咂了一口,又看了我们一圈,温和地说:“交换!”
我说:“我们怎么信任对方,如果大家都在编故事,这种交换又有什么意义?”
井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摇头道:“你们不会那么笨的,大家的目标一致,弄虚作假只会把事情搞坏。”
又喝了一口茶,井上继续说:“何况我也没说,一次就把信息交换完,我们一边进行一边验证,发现对方作假,可以立刻中断合作!”
说完这番话,井上向后靠在椅子上,静候我们的回答。
我看了看二胖和sheep,他们,也带着征询的表情看我,于是我转向井上,举起杯子道:“合作愉快!”
之所以这么爽快同意,一方面是出于好奇,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几百年来吸引了如此多的人;另一方面,即使我们不合作,井上也可以找到其他人,与其这样,还不如我们看着他。
在回去的公交车上,二胖抱怨我说:“我同学胥方方的男朋友,几天就换一辆车,你眼看就三十了,还是成天挤公交。”这话我听着到没什么毛病,女孩子心细如发,胡阿九笑道:“佳佳姐,看来你是把王大哥当男朋友了?”我瞥了二胖一眼,只见二胖装作没听见,脸红红地看着窗外。
回到我家,我们又研究了井上的企图,虽然大家普遍认为,这家伙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是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时胡阿九忽然说:“那家伙需得提防,吃饭时候我曾经用茶咒试探过他,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sheep问道:“茶咒是什么东西?”胡阿九道:“从前在茶马古道,那些押送茶叶的人,都会在出发前给茶叶和马匹施咒,这样不管走出多远,这人都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货物。我给那个人的茶水施了咒,想看看他体内有什么特别的,没想到他一喝下去,我的咒术就失效了。”
二胖说:“这个法术我知道,它本来是源自于扁鹊,大家都知道扁鹊见蔡桓公的故事,其实扁鹊就是首先用法术,感知到了蔡桓公体内的病症,一次次去提醒,后来病入膏肓,扁鹊无法觉察,就知道没救了。”
我赞许的看着二胖说:“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些野史的?”二胖耸耸肩膀笑道:“没办法,小时候我祖父当故事讲的。”
木偶笑道:“很有启发啊,以后给我儿子也请个中医家教来。”这句话令大家哄堂大笑。
sheep说:“说正事吧,我们和他合作到什么程度,别一不小心被他涮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这时,心不在焉的木偶忽然开口:“计划赶不上变化,反正明摆着大家是互相利用,别整那么虚伪,有疑问就直接质问他。”
我苦笑道:“这下好看了,本以为回到古城就一切安宁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又进入了另一个更大的漩涡。现在我们算算看,除了萧飞凤,又加上了一股日本人,简直称得上是‘三国演义’。”
sheep笑着提醒我:“什么‘三国演义’,分明是‘四面楚歌’,不要忽略了我们胡大妹子。”
胡阿九养好伤之后,就要向我们辞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些天来虽然大家称不上肝胆相照,但是彼此还是有了一点感情,二胖红着眼睛,不住地说有时间要回来看看。看得出,胡阿九在依依惜别之下,还有一种莫名的悲怆,似乎要去的是一个可怕的地方。
我们打车送胡阿九去火车站,奇怪的是这天一直堵车,二胖开玩笑说:“看来老天是不愿意让你走啊,你看古城人民多么留恋你,堵着不让走。”
二胖本来是玩笑的话,不了胡阿九听了,竟然抱着二胖的肩膀哭了出来。
我坐在前面说:“你不想回去就算了,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生活,给你找个简单的工作。”胡阿九啜泣着说:“我不能留在这里,你们不明白的!”
司机焦急地拍着方向盘抱怨:“医院治好了人不是天经地义么,花了那么多钱,还送什么锦旗。老百姓啊,真是没追求……”
我顺嘴问道:“送什么锦旗?”司机说:“最近第四医院院长祖坟冒青烟了,一拨一拨的患者家属来送锦旗,说是病人都送进了太平间,最后还让他们给治好了。由于送锦旗的人太多,这不,堵塞交通了。”
二胖在后排一听,就冷笑道:“炒作,绝对的炒作,医院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请来这些托!”
司机一听,急忙举手说:“不是的,我可以作证,我一个朋友的老丈人,晚期啊,他眼睁睁看着断了气,被推进了太平间。结果呢,三天后老头子满面红光自己回来了。你说奇怪不?”
我惊叹道:“难怪在这帮家伙组团来报恩,起死回生,简直就是神医。”
胡阿九一听司机的话,忽然停止啜泣,警觉地问道:“司机大哥,那些人活过来之后,是不是有时候脑子很糊涂,把自己当作另外一个人,说一些奇怪的话?”
司机回头看看这个小姑娘,笑道:“那就是别人的家事了,我怎么好去打听。”
这会功夫,前面的车缓缓开动,看来交通已经被疏散,我们也往前缓慢移动。路过第四医院门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地上一厚层鞭炮屑,几个红光满面地小护士正在收拾锦旗,周围站了好多拿着长枪短炮——各类摄影器材的记者们,众人围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听他在解释什么。
胡阿九也好奇地靠近车窗去看,忽然她厉声对司机喝道:“停车,就在这里停车!”
我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她已经推开车门,一骨碌翻滚下地。从地上弹起来时,掌中已经多了一把弯刀,正是月夜斩。
胡阿九本来身材瘦弱,但是当这把刀在手,她浑身散发就着丝丝杀气,好像一只饿了很多天的猛兽,步伐沉稳,一步一步逼近了中年人。令我不解的是,周围的人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大家浑然不觉,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
中年人应该是发现了胡阿九,他眼神向这边一瞥,立刻向人群微笑挥手,企图退进大门里去。胡阿九催动步伐,急忙挤进人群,同时举起右手,将月夜斩抛了出去……
因为是在白天,所以我们只能看到微微的青光一闪,拐进了医院大楼。我和二胖急忙付了车钱,紧随着胡阿九跑进楼道,只见那中年人在前面信步闲行,似乎不慌不忙,但是我和二胖就算跑步也赶不上,胡阿九还好一些,跟那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我们就这样一直穿过医院,看到医院围墙下的一条小巷尽头,两人面对面而立,月夜斩已经回到了胡阿九手上。
中年人苦笑道:“你这是何苦来哉,为何非要把我赶尽杀绝?”胡阿九冷冷道:“你应该清楚我们的规矩,杀你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东家的命令!”
中年人表情极为不屑哼了一声,笑道:“我真替你可惜,难得如此忠心的手下啊。你知道为什么派你来杀我么?”
胡阿九不置可否,中年人继续道:“你们东家是想借我之手除掉你,因为你在道观里隐藏不力,暴露了身份!哼,他倒想得美,我能替他白干活么?”
胡阿九语气依然冰冷,但是已经流露出一丝动摇:“胡说,东家待我恩重如山,岂是你几句花言巧语就可以挑拨的!薛青尸,就算没有东家的手谕,我今天也要将你这食人恶魔碎尸万段!”
中年人显得很是无所谓,笑道:“随便你,就算天下人都误会了我,那又如何?我是喜欢摆弄尸体,但是,我真的从来不吃它们!”
此时薛青尸闭上双眼,无比陶醉地说:“我只是喜欢嗅闻腐烂尸体的味道,难道你不觉得,散发着青光,流着脓水的尸体,是最高贵纯洁的?至于气味,更是妙不可言……”说着他大力吸了几口气,呵呵狞笑。
这段话听得我和二胖恶心不已,胡阿九似乎也忍受不了了,怒咤一声道:“你这恶贼,祸害死人不够,还殃及他们家人!”薛青尸止住了笑,正色问道:“你指的是,那些死人复活那件事?”
胡阿九道:“难道不是你的做的?除了你,还有谁会变态到作贱尸体!”
薛青尸皱眉微微摇头,仰天道:“我巴不得尸体们都早点腐烂,救他们干什么?退一步讲,我确实也没有哪个本事啊,我也正在调查此事!”
胡阿九沉默片刻,抱拳道:“这件事先不说,得罪了!”说着月夜斩在手里打了个转,变成反握,就地劈出。
薛青尸嘴上不停,动作却不敢丝毫怠慢,闪电一般左突右冲,将青芒甩在身后。一边动作一边说:“小妹子,我不忍杀你,你自己逃命吧。你决计不是我的对手。”
即使作为外行,我和二胖也能够看出薛青尸并非危言耸听,胡阿九无论在力度和速度上,和他都是不是一个档次的。
说话间胡阿九已经攻出了百多招,动作已有所缓滞,月夜斩的青芒在她身旁构成了一个圆球,这球时大时小,显示了她的攻击力度。
忽然胡阿九一声清啸,圆球半径膨胀一倍有余,将薛青尸卷了进去,我和二胖对视一眼,心想这下好了,这个薛青尸也该挺尸了。瞬间小巷里一阵旋风卷上天空,胡阿九收刀独立,薛青尸已经没了踪影。
我喊道:“胡妹子厉害啊,把他杀了个尸骨无存!”胡阿九没有说话,倒是一个男中音传来,带着笑意:“薛某人一生最爱尸骨,怎么会连自己的都看不住呢?”原来这厮贴在了墙面上,而那一面是我们所看不到的。
薛青尸从墙上轻轻跳下,伸出舌头给我们看,舌尖上一个张牙舞爪的黑蝎子,正挥舞双螯耀武扬威。接着,薛青尸缩回舌头,咔嚓咔嚓将那蝎子吃掉。依然是漫不经心对胡阿九道:“这种蛊术对我没用,而且,味道也不怎么样!”他说这话的神情,就好像一个挑剔的食客在品评厨师手艺。
胡阿九黯然道:“除不了你,我就无法回去复命,那你杀了我吧!”
薛青尸拍拍手道:“我杀了你,岂不是中了你们东家的圈套?他会接着要求我赔你一命,我不答应,他就会提出别的要求,我没那么傻,不像你,就知道愚忠!”
这番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胡阿九无法开口反驳,呆呆站在那边,看着薛青尸缓缓离去。
“我上次受伤,就是因为奉东家的命令刺杀此人,不料却被他的‘千夫指’所伤,没办法才投奔你们。”在回去的路上,胡阿九主动向我们交待了一些情况。
原来薛青尸是江湖上有名的“四尸”之一,对死人有特殊的爱好,极为变态。不过他一身武功十分不俗,尤其是成名绝技“千夫指”,几乎可以当作任何兵刃来用,入火不焚、断铁碎玉,从名字就可以看出,这“千夫指”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以杀伤为第一目标,从不讲究武德。
“现在还有江湖么?”二胖好奇地问,仿佛刚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胡阿九叹气道:“江湖在人心里,除非心死了,才能出了江湖,对妖、对鬼都是如此。”这话里渗透了沧桑,像极了某个暮年剑客的感叹。
二胖顺势问道:“你就是传说中的职业杀手?你的东家是谁啊?”
胡阿九已没有了最初的过激反映,双手捂脸道:“我不是杀手,我只是一个仆人,一个生死契约的守护人。”
看她有松口的迹象,我不失时机问道:“你是‘东家’的仆人?”胡阿九声音痛苦地颤抖着:“他这是何苦,我的命还不是他的么?不,薛青尸一定在骗我,他不会……”
看得出来,胡阿九处于极度的矛盾中,不敢相信东家会抛弃她,却又在内心无法说服自己,只能痛苦地揪着头发在座位上抽泣。
二胖安慰她说:“没关系,这年头谁离不开谁啊,大不了脱离东家,跳槽算了。”胡阿九抬起泪眼,哽咽道:“脱离了东家,我还能去哪儿呢?”“你可以和我们在一起,就在古城生活,姐姐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
胡阿九含泪苦笑道:“说的好简单,你们怎能明白我们的世界呢?”我听她语气不对,就试探道:“你们的世界和这里有何不一样?”
胡阿九浑身哆嗦一下,茫然道:“我们永远生活在黑暗里,需要一个指路者;我们永远生活在战争中,需要一个指挥者;我们能面对的只有铁和血,我们能选择的只有生和死。这就是蝶妖的宿命……”
一听到“蝶妖”,二胖急忙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臂,我示意她安静,不要惊慌,以免刺激胡阿九。这才明白为何胡阿九体内流出的血液都是青色的,也明白了为何她总是要提到妖怪,又说什么“你们的世界……”。
此时上班的高峰期已经过去,路上车并不多,所以出租车司机开得飞快,在一个急拐弯处,一道黑影忽然从天而降,摔在我们车前。司机急忙一脚刹车到底,“吱”一声刺响,几个人都重重撞在椅背上。
司机急忙推了车门跳下,去看是什么东西,没想到地上却是空无一物。听到后面在轻轻敲打车窗,我们一起回头,看到的是薛青尸狡黠的眼光。他招手示意胡阿九下车,我和二胖也跟着下去,看看他又玩什么花样。
薛青尸看起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微胖,头发一丝不乱,面白无须。单看外表,确实是一个成功的外科医生,举止得体成熟,哪里有“尸魔”的影子。
他笑笑地跟胡阿九道:“不好意思,突然跳下来,没吓着你们吧?妹子,想不想查清楚起死回生这件事?”
胡阿九面无表情道:“我对这个没有兴趣,你自己去吧。”
薛青尸道:“你可考虑清楚,你们东家朝思暮想的是什么?长生不老!只要你把这件事情查清楚,弄清长生不老的机理,东家肯定立时对你青眼有加大加赞赏。”
我心想这薛青尸果然是老江湖,明明是让胡阿九替他做事,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好像他一直在为胡阿九着想一样。
果然听了这话,胡阿九十分动心,抿着嘴想了一会,反问道:“如果做完事情你杀了我,东家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
看来这个所谓“东家”在胡阿九心目中,占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就算自己被薛青尸杀掉,还考虑的是东家的利益。
薛青尸摸了摸下巴咧嘴一笑,说道:“我薛某人不才,但做任何事情却见得了光,决不会出尔反尔,你可以打听。”胡阿九语气坚定道:“好,君子一言,我们合力搞清楚这件事,我也有个交代。”
接着胡阿九转过身来,跟我和二胖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跟他走一趟。”
二胖拉着她的手说:“安全不,你可要小心从事,有什么事打电话好不?”胡阿九凄然一笑,握了握二胖的手,跟着薛青尸向远处走去。
接下来好容易有了几天安宁的日子,平时看着枯燥无味的办公室生活,也成了一种享受,紧张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几天内我感觉自己又胖了一圈,有时候拿起毛笔,还写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一周之后,胡阿九背着小包按响了门铃,看她的表情轻松自如,一扫前日的凄苦阴霾。于是我急忙给二胖和sheep打电话,晚上聚一聚。饭桌上我们询问了胡阿九,薛青尸所说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胡阿九这次没有任何隐瞒,原原本本把她七天的经历和盘托出……
薛青尸在医院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主任医师,当然了,他的公开名字叫做薛清诗,文绉绉的,有一股书卷气。
薛医师手眼通天,很快就打点好,让胡阿九当了护士。每天晚上,薛青尸就带着他的护士,潜伏在太平间对面的房间里,整晚虎视眈眈。
可惜的是,尸体们那几天似乎对复活丧失了兴趣,静静呆着一动不动,反而是薛青尸自己被馋得口水四溢,令胡阿九几欲呕吐。
守了四天之后,薛青尸也丧失了兴趣和信心,后半夜居然沉沉入睡,只剩下猫头鹰一样的胡阿九。
直到上班时间临近,胡阿九才摇醒薛青尸,告诉他又是一夜白费。两人睡眼惺忪从地下室出来,等电梯到五楼办公室。这时候从背后来了一个老人,头发斑白,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勤杂工作服,也静静地等着。
两人头昏脑胀,感知周围环境的敏锐度大为降低,互相沮丧地看看对方的模样,忍不住相视一笑。胡阿九心想,薛青尸有时候,也许是个有一点点可爱的人。
进了电梯,那个老人就一直在对着光滑如镜的壁面,仔细端详不止。
两人都觉得奇怪,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尤其是一个男人,还需要如此在乎容貌么?
胡阿九忍不住多看了老人几眼,当她的眼光随着老人的手指,在脖子上来回抚摸时,忽然之间,就好像被一只巨手死死地攥住了心脏,呼吸停止,也不能够发出任何声音。
老人的脖子上,竟然是一圈刚刚缝好的手术线,看起来这个脑袋就好像刚从别处移植过来,缝线处上下的皮肤颜色都不一样,还露出细细地血丝。
胡阿九猛地倒退一大步,踩在了薛青尸脚上。薛青尸倒吸一口凉气,歪着嘴道:“小妮子还真是重,把脚都踩泞了!”胡阿九还来不及跟薛青尸做手势,电梯到了二楼,老人缓缓地走出去,右手还在脖子上摸索。
薛青尸被踩之后睡意全无,精神振作起来,顺便留意了一下老人的奇怪举动,老人刚出去,他在电梯里一改平日的从容,斯文扫地的“啊”尖叫一声!指着电梯门语无伦次:“他……他不是活人,手上……挂着……尸牌!”
胡阿九倒是镇定下来了,讥笑说:“不是活人?你不是对尸体最有兴趣么,上去尝尝吧。”
薛青尸道:“难道你不惊恐么?”他何等聪明,没等胡护士回答,即刻明白过来,又问道:“刚才你踩我脚的时候,是发现了什么?”
胡阿九咬牙描述了刚才自己的发现,薛青尸猛一拍掌:“我们错了,光盯着太平间有什么用,对方也不一定就在里面动手,他可以把尸体赶出来,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慢慢操作。”
胡阿九也想明白了,对于这样一个高手而言,湘西赶尸那一套皮毛功夫自然不在话下。
两人当即决定,下午四点就开始检查太平间,跟踪那些无故跳出来的家伙们,看看是谁在逆天而行,不让死者安生。
计划完了,薛青尸感叹道:“其实这家伙还是帮了我不少,因为里面好多都是我的病人,活过来当然是我医术过人。说不定我靠这个还能评个博导,如果咱们把他抓了,其实对我没好处啊。”
胡阿九白他一眼道:“那你还这么起劲干什么?坐享其成多好。”薛青尸摇摇头道:“不成,我必须把这个研究清楚,世上还有如此神奇的医术,我就不信了!”胡阿九点着他说:“你真有上进心!”
“百年平生无所长,愿伴青尸解歧黄!”薛青尸一本正经道:“我不是那种俗人,什么‘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没品位!”
胡阿九此时细细想来,这个薛青尸,虽然看起来比较变态,但却是在江湖上,却不失为一条汉子,从不食言,也绝不恃强凌弱,而且在医术上,更有独到之处,据他自己说,乃是蝴蝶谷薛青牛的后人。只是因为爱好过于特殊,一直被正道人士看不起,耻与之为伍,名声很臭。
薛青尸看胡阿九呆呆地站着,就拍拍她的肩膀道:“你没事吧,难不成在思念你们东家?”
胡阿九满面飞红,打掉他的手掌道:“拿走你的爪子,臭死了。”薛青尸呵呵一笑,也不生气,大约是被人骂得多了,早已经习惯。
第二天下去,一上班胡阿九的心思就飞了出去,好不容易熬到有人接班,急忙溜进电梯,三步并作两步,向太平间走去。
她冒冒失失,用力一推开太平间的门,就感到一阵潮湿的阴风扑面而来,那里面的灯光昏暗,由于电压不稳,还丝丝作响,忽明忽暗。
胡阿九在门口稳定了一下精神,又虚张声势咳嗽一声,就款步向里走去。这几天由于气候反常,一些老人招架不住,所以太平间里几乎没有空位。
胡阿九转了一圈,好容易找到一个空床,她揭开白床单,却看到上面一滩黄色的污渍,很显然是尸体上流出来的尸油。
胡阿九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捂住鼻子继续往边上搜寻。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好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穿衣服的感觉,胡阿九急忙蹲下,身为蝶妖,她的目力在黑暗中丝毫不减,对面不远处,有一具尸体顶着白床单,直直地坐着!
胡阿九虽然惊奇,但却并不恐惧,因为这种现象,从小教育他们的七婆婆讲过,只不过是由于死人身上衣物带着电火,所以才激发了关节运动。而且,由于黑猫身上皮毛带电火更多,所以民间都误以为黑猫走近死人,死者就会坐起来变成僵尸。
那胖尸体坐了一会,就开始自言自语,说什么:“我死的冤……我要把你们开膛破肚,不甘心呐……”
这尸体感叹了一会,就关节僵硬的下床,披着床单一蹦一跳向胡阿九这边来了。胡阿九蹲在床边,一看无处遮挡,无奈之下只好就地一滚,到床下去了。
僵尸蹦过来后,似乎很奇怪,自言自语道:“生人的味道,嗯,哪儿去了呢?”胡阿九一听吓得哆嗦起来,看来不是七婆婆所说的什么电火,今天算是遇到了一头货真价实的僵尸!
胡阿九一害怕,就不自觉地向后挪去,要离僵尸更远一些。
她挪了一小段,就被什么东西挡住,就转过身去,想要手脚并用,把阻挡自己的东西推开。
一翻过身子,她当即尖叫一声,四肢乱舞,也顾不得僵尸在守候,就急忙往外爬去。原来阻挡她的,居然是一头金睛巨蟒!
胡阿九的这一声尖叫足可以穿云裂石,胖僵尸也顶着白床单一愣,随即小声道:“姑奶奶,你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私闯太平间啊?”说着胖僵尸揭掉脸上的布,俯下身子看着胡阿九。
胡阿九一看这人的嘴脸,立马气不打一处来,躺在地上踹了他一脚道:“你吓死我了,在这种地方开什么玩笑!”动作丝毫不敢迟缓,从床下弹了出来。有薛青尸在,胡阿九稍微有点底气,指着床下道:“下面盘着一头巨蟒,太可怕了!”
薛青尸一听,急忙趴下身子往里看,正好和巨蟒的眼神对个正著,他急忙收了眼神看着地下。因为在自然界有一条铁律,那就是绝对不要和动物对视——这是激怒它们的最直接的方式。
那巨蟒显然不把薛青尸放在眼里,神态倨傲地平视片刻,转过脑袋盘起来,准备睡觉了。
薛青尸看来也受到了不小的震动,他站起来轻声跟胡阿九道:“不要紧,这种大蟒性格温和,是可以当保姆的!”话虽然这样说,很明显,他的语气已经丧失了一贯的镇定,说谎一样浮着,感觉没有底气。
薛青尸拉着胡阿九的手,悄悄走到太平间门后,附在耳边道:“等等看,一会肯定有变动!”果然敲了七点钟后,金睛大蟒从床下溜了出来,十分灵活地滑向窗口,在窗前直起脑袋,张嘴吸了口气,木制的窗户“吱呀”一声打开。
由于太平间在地下室,所以薛青尸反应不过来,这窗户通向何处。大蟒打开窗户后,就不慌不忙出去了。薛青尸和胡阿九对看一眼,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胡阿九问道:“这就完了么?难道起死回生的神技,都是这条破蛇所为?”
薛青尸神态严肃道:“不会,依我看,这蟒蛇是去接什么人去了,我们再守一会,稍安勿躁。”
果然没多久,大蟒蛇又昂头出现在窗口,它缓缓进来,背上坐着一个胖胖的秃头,这老头红光满面,穿着医院的手术服,一边走一边用脚蹬大蟒的肚子,絮絮叨叨:“叫你早一点接我,成天就知道睡觉……”
胡阿九伏在黑暗中心想,这大蟒蛇确实脾气不错。薛青尸心里想的却是,这老头,想来就一定是那个偷天换日的主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什么手段。
胖老头从蟒背上一跃而下,卸下肩头的箱子,动作十分干净利落,一件一件拿出工具,一边自言自语:“锉刀、斜剪、小锯、夹子、羊肠线……”
薛青尸此时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他知道,自己或许将看到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手术。
老头最后拿出的,是一架梯子一样的东西,可以伸缩自如。他将这东西一端固定在窗口,另一端远远探出,立刻就有一朵白光射来,原来这是一个穿了镜片的支架,探出去是为了采集月光,而且采来的光线从一个莲花状的镜面发出,实现了无影灯的功能。薛青尸一看这工具,就自愧弗如,摇头叹道高,实在是高!
如果说此时薛青尸只是佩服的话,那么对于后来的事情,他就恨不得跪下来大叫:“神仙爷爷,你收我为徒吧!”
老头刚架射好了灯光,大蟒就拖来了一具尸首,老头拨拉着尸首脑袋,看了一会道:“这是个恶人,臭气熏天,遗臭万年,不能用!”
大蟒接着又拖来其他几具,老头逐一品评:“戾气太重,活该早死……,思虑太多了,身体都毁了……,酒色之徒……,这个好,这人品格方正,是个可造之才,本该长命百岁,怎么早早就……”
胡阿九心道。一个死尸还称得上“可造之才”,实在是滑稽之极啊。他只听到薛青尸呼吸逐渐粗重,不得不碰了碰他,小心暴露。
她不知道此刻在薛青尸心里,可称得上是翻江倒海——薛青尸百年来难逢对手,一直自以为是品尸大师。直到今天见了老头,才知道自己品尸的格调何其底下,水平又何等低劣。自己以往都凭气味决定好恶,哪会考虑到尸体的人品和修养问题。
如果说老头是尸界大仙,薛青尸悄悄进行了估算,自己最多算是一个凡人,而且是资质比较低劣的那一类人。
老头选中尸体,架设好了手术工具,就用一根钢丝小锯缓缓切下死尸的脑袋,放在一边。接着又选了一个体格健壮的尸体,如法炮制。他先比划了一下前一个脑袋放在后一具尸体上的效果,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老头随后摸出一个小碗,碗口正对着月光,缓缓移动,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功夫,碗边上就出现了乳白色的汁液。一滴一滴流下来,正落在尸体脖子的断口上。
胡阿九和薛青尸不由自主看看对方,薛青尸拉过胡阿九的手,在手心慢慢写道:元月精华。
胡阿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大凡修炼法术的人都知道元月精华这东西,但是人不能像狐狸那样,直接对着月光炼丹,所以术界里对如何利用月华,都是不传之秘。这就好像人人知道那里有一个宝藏,但却没有钥匙,只能望洋兴叹,怪自己命薄。
薛青尸看到这种采集月华的方法,顿受启发,因为他本身聪明绝顶,加上江湖历练,所以立刻明白,老头在利用月华助长尸体的活性。因为死尸毕竟血液凝固很久,需要特殊的手段才能够重新激发生长能力。
看着元月精华均匀的涂满了伤口,等了半盏茶时间,老头运针如飞,将脑袋缝上。
薛青尸想道,这有什么用呢,死者三魂七魄早已离体,而且身体僵直,光脖子脑袋生长,还是和草木无异。
老头似乎知道薛青尸的想法,抓起一根巨大的注射器,从尸体大腿动脉插入,等注射完毕,尸体四肢已经柔软如活人一样,薛青尸知道,这是用活性的药物,促进血液的流动。只不过凭他自己的知识,还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够如此迅速有效,使得凝固的血液再次奔流。
做完这几步后,一个鲜活跳动的心脏被拿了出来,放进尸体的胸腔……
整个过程里,胡阿九始终没有合拢嘴巴,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一个死人在短短的半小时之内,居然有了呼吸,胸部很平稳地起伏,好似一个酣睡的活人。同时,薛青尸的脑子正在高速运转着,这种手法闻所未闻,就算是华佗再世,恐怕也很难出其右。
这两人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对面一人一蟒也没有闲着,他们扶起尸体,看着它一步一步在太平间里行走。
老头挠着脑袋道:“脑子还是没有完全恢复,笨头笨脑的,跟活人还差得太多,这怎么办呢?”
薛青尸看得入神,早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位置,朗声道:“试试招魂,或许可以令他恢复思考的能力。”
老头略微点头道:“有道理,但是万一召到一个游荡孤魂怎么办?”
薛青尸道:“没关系,可以用他生前常用之物来感召,这样魂魄即使在千里之外,也可以瞬间回来。”
老头摘掉手套,摸着额头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道:“是啊,以前我只是想到换脑,从未想到过还有这条路子,嗯,你还是有一点见识的!”
说到这里,老头忽然意识到有人一直在观看自己的手术过程,急忙跨上大蟒,催促道:“驾,驾,快点走。”
老头惊慌失措逃离后,薛青尸和胡阿九也才反应过来,想追也来不及了,薛青尸捶胸顿足道:“多好的机会啊,本来可以拜他为师的,这就被跑了!”
胡阿九笑道:“你们两人真是有缘,在大晚上探讨学问入迷,根本不问对方是谁,一问一答,很有默契!”
薛青尸横她一眼道:“别说了,今晚也算不虚此行,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位高人。”胡阿九安慰说:“应该可以,这种人对医术如此痴迷,肯定下次还会出现。”听了这话,薛青尸这才略微宽心。
两人随即开始收拾地上的尸体,将剩下的脑袋和尸体凑在一起放到床上,再看那个刚复活的尸体,早已经走到了门外,在电梯前等候。
听完胡阿九的叙述,我急忙追问道:“那老头是不是看起来极为平常,扔在人堆里好几天都找不到的样子?”
胡阿九道:“这个不好说,什么叫极为平常?怎么,难道你认识这样的一个人?”
我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偶然想起一个传说,好奇一问。”胡阿九也不再纠缠,自己去卧室休息了。
我急忙给二胖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胡阿九和薛青尸的发现,二胖的反应和我一样,问道:“你是不想起了,庞大海?”
我说是啊,不过这似乎不太可能吧,一百年前的人了,而且那时候他就是个老头,如果活到现在,岂不是成了老妖怪?
二胖悄声道:“妖怪怎么了,胡阿九还不是,再说我爷爷当时特意说明,庞大海跟他们夸口说,自己想活多久就能活多久。”
既然二胖这么说了,我也勉强相信,不过对胡阿九还是有了一点戒心,毕竟她是个蝶妖,就算绿色无害,也感觉浑身发毛。胡阿九自从从医院回来,精神好了很多,每天还哼着云南小曲打扫卫生,令我怀疑她那个起死回生的故事就是瞎编的。
过了一天,胡阿九接到一个电话,听完后就急忙跟我说,她要出去一趟。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她才告诉我:“薛青尸已经发现了那晚的老头,原来就是医院里看守太平间的庞老头。”一听“庞老头”,我兴趣大增,强烈要求同行。
我们赶到医院时,薛青尸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他招了招手,将我们带进地下室,在一个绿色防盗门前停下,使劲捶打,一边说:“老庞,开开门,我们送东西来了。”话音刚落,里面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一个声音沙哑道:“来了,这就来了。”
开门后我们看到一个神情迷钝的老头,和胡阿九描述一致:秃头、肥胖、皮肤黑红,喜欢自言自语——因为他一边开门就一边在说:“最近这是怎么了,天天都送来,这样下去,医院不要开了。”
老头子抬头一看是薛青尸,急忙堆起笑容道:“薛医生,今天您怎么亲自来了?”
薛青尸面无表情,用机械死板的腔调道:“医院丢了一件很要紧的仪器部件,按照规定,所有人员的屋子都要搜索一遍,也是为了你的清白,希望配合!”
老庞一看就急了,语气急促道:“薛医生,我是没文化,但搜查别人住处,也是需要公文的,这个我还知道。”
薛青尸指了指我,用同样的语气道:“公安局的同志都来了,搜查令随后就办下来。”
老庞很疑惑地看看我,问道:“同志,能看看你的证件么?”我一想坏了,这薛青尸也不想想对手是什么来头,还敢这样去唬,我哪有公安局的证件给人家看。
没办法只有板着脸,和真的公安一样训道:“看什么看,再胡搅蛮缠,定你一个妨碍公务罪!”说完我一推老庞胸口,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自然光,光源只是一个二十瓦左右的灯泡,所以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我们翻看了一会,也没有什么具体收获。
薛青尸就对老庞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们也是例行公务,希望理解!”
老庞挫着手道:“没事,只要我不受冤枉就成。”都走到门口了,薛青尸随口说了一句:“唉,祸不单行啊,最近从太平间救过来的那几个病人,也都莫名奇妙地死了,病人家属还吵着要把锦旗收回去,这不又丢了东西,烦呐!”
走出门外,薛青尸转过身来握着老庞的手,很诚恳地说:“辛苦你了,个别病人又被送回了太平间,如果发现什么情况,及时和我们通气。”
老庞木讷地说:“知道了薛医生,如果他们活了,我一定给你打电话!你也不用担心,有办法再死,或许就有办法再活,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
在五楼薛青尸办公室,胡阿九拍着屁股下的桌子质问薛青尸:“你怎么信口开河,说那些人又被放回去了,老庞头晚上悄悄一看,肯定就发现了!知道咱们在试探他,一转身溜了怎么办?”
薛青尸不慌不忙道:“急什么,我自有安排,你们就等着瓮中捉鳖吧。”
说完可能觉得这样形容一位大师有所不妥,改口道:“总之,不出两天他肯定原形毕露!”
胡阿九道:“别卖关子了,赶紧说,我看看有没有破绽。”
薛青尸拿出钥匙打开抽屉的锁,使劲向后一拉,抽屉就弹出一米多长,原来里面是一个长柜子。
我和胡阿九凑过去,几乎忍不住要呕吐出来——柜子里面躺着一具青色的尸体,已经可以看到深深的尸斑,而且,而且我们似乎同时闻到了臭味,一起捂上鼻子。
胡阿九气急败坏道:“我以为你慢慢脱离了恶习,没想到在办公室,你还藏有尸体……,你!……”
我问薛青尸道:“这就是你的道具,关键是这人身上并没有老庞做手术的痕迹,他怎么会认为这是他救活过的尸体呢?”
薛青尸先对着胡阿九说:“这跟吃零食一样,偶尔在办公室,我也闻一闻藏起来的,请不要吃惊!”接着转向我,徐徐道:“薛某人的医术虽然不及那个老头子,但是以假乱真,还是有一手的,保证那人看不出破绽。”
随后薛青尸指着柜子道:“阿九,以你所学,你认为这人死于何种原因?”
胡阿九虽然心里厌恶,但也不愿意放弃展示自己的机会,走了上去,从头到脚验看。看完后胡阿九又摇晃了一会,语调自信说:“这人死于酗酒,死的时间超不过二十四小时。”
薛青尸微微一笑道:“你接着看!”胡阿九又看了一会,面露疑惑之色,说道:“这次看来又像是心脏的问题,似乎刚刚死掉。”说完后她看了看薛青尸,后者并不表态。
胡阿九再次伸手试探,第三次的结论是:“此人是因为郁郁之气纠结于心,所以急火攻心而死。”
这一次为了保险,胡阿九主动复查,以确保判断的可靠。不过第四次令她吓了一跳——那人胸口开始缓慢跳动,但是跳动间隔极长,根本不像正常人。
胡阿九坐在一边陷入了沉思,嘀咕道:“不可能,莫非……?”她问薛青尸说:“难道经过那夜的观看,你已经掌握了起死回生的方法?”
薛青尸苦笑道:“如果我已经知道了,还调查老头做什么?我虽然自小号称神童,但还没到这个地步。”
这是我也忍不住了,问道:“说来听听,你是怎么办到的?”薛青尸看了我一眼,做了一个“别急”的手势。转向胡阿九继续道:“你是蛊毒世家扈七娘的嫡传弟子,我问你,江湖上判断一个人的死因,比你高明的人有几个?”
“不超过十个!”胡阿九自信地回答。
“很好,她确实算得上这一方面的高手,那为什么会失算呢?”薛青尸转过来问我。
我摇头表示不知道,心中却在想着,原来胡阿九是真元所说的扈七娘的弟子,难怪有点邪气。但是既然我们有言在先,也不好细细询问。
薛青尸笑道:“看起来奇妙,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这人根本就是活的!”
一听此话,我和胡阿九一起睁大眼睛表示不信,薛青尸也不争辩,只是在那人耳垂边弹指三下,“尸体”就猛然翻身坐起,而且从平躺到坐起这短短的几秒里,他身上包括尸斑在内的所有死尸的特征,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们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事情,胡阿九因为一贯对断尸这门技术比较自信,所以受到的震动更大一些,指着那人问道:“你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是完全的死人,忽然就活了?这根本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
薛青尸还是笑眯眯的,解释说:“不错,他确实并非常人,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萧灵犀,是个在家羽士,平时喜欢吐纳服食,这几年颇有成就,所以就被我请来,用作诱捕老庞的诱饵。”
萧灵犀对我们一笑道:“雕虫小技而已,献丑了,希望没有吓到两位。”
薛青尸解释说:“对于内修深厚的人而言,完全可以轻易去控制自身肉体的特征,不呼吸,不心跳,而且皮肤上可以出现所需要的任何特征,脸部也会变形。这就是为什么刚才阿九会判断失误。”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阿九在这方面已经修为颇高,还是被骗了,这就意味着,老庞固然医术超人,但是未必熟悉吐纳内息之学,所以完全有可能被迷惑。”薛青尸用很平淡地语气说出了他的意图。
是夜中分,我们三人一“尸”静静地侯在太平间,等待老庞上钩。
一开始大家斗志昂扬精神百倍,过了十一点,我眼皮子就开始打架,胡阿九不断用胳膊捅我,主要是害怕我的呼噜暴露了行踪。
直到凌晨一点,太平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就着走廊的灯光,我们看到一个圆圆的脑袋影子,从门口进来了。我浑身的睡意立刻被赶跑了,睁大眼睛,看一个胖胖的黑影蹑手蹑脚走过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