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手忙脚乱一番,庞大海还是在椅子上吃了摇头丸一般,摇头摆尾,继续说他的诗句,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薛青尸说:“坏了,让对手得了先机,我看那个捡骨人已经出手,这下全完了,你们等着给我收尸吧。”说完这话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破椅子上,掏出洁白的手帕哆哆嗦嗦地擦着额头的汗。
胡阿九怒道:“没出息,就这样你还能够做什么大事?死就死了,不许这么窝囊!”薛青尸蔫头蔫脑地坐着,并不理她。
我们几个像热锅上的蚂蚁忙乱着,却都忽略了炉子上咕嘟咕嘟滚着的茶壶,正像一个怒气冲冲的战士,将烟雾喷射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开始,我只是觉得头有一点点晕,听到自己呼吸逐渐粗重,接着眼前的人和物都成了重影,其他人说话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像是没电的录音机。我努力地扭头去看周围,隐约有几个人已经瘫在地上,其余几个也歪歪扭扭,即将站不住了。
使用残存的意识,我意识到这一定是个阴谋,等着我们来自投罗网。我张嘴想要努力喊一声,却只说出一个字:快……。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这是谁啊?脸这么白,还不停的晃,我不是昏倒在庞大海屋里了么?”
随着意识逐渐恢复,我看东西也清晰了很多,原来是sheep的小白脸,看着我说:“你才醒来?是最晚的一个。”
我从沙发上起身,迷惑的看看周围,大家都围坐一圈,关切地看着我。
数了数人,还好一个不缺,反而多了一个——萧灵犀!
看到我的不解,薛青尸笑道:“这个老庞啊,一时大意把散魂枝当成黄芪煮了,害得大家统统昏倒,虚惊一场。”“那我们怎么会到了这里?”我问。
“我感觉不对劲时,急忙用签字笔封住了迎香穴,在身体僵硬之前打电话给萧灵犀,他来救了大家,否则我们不死也会变成傻子,搬家到隔壁精神病院去。”薛青尸指着鼻翼签字笔插出的伤口,进一步这样解释。萧灵犀插话说:“也是你反应快!”
“不对,庞大海那个样子根本不是中毒的迹象,怪里怪气,吓得我浑身鸡皮疙瘩。”我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
“这你就露怯了老弟!”薛青尸拍拍我的肩膀继续说:“散魂枝号称雪域迷王,顺风可以传出四十里地,当年金翅法王在行宫点燃一截,方圆几十里来行刺的军队寸步难行,军士都出现了可怕的幻觉,人马互相撕咬践踏。一夜之间,行宫周围的水道里竟然灌满了血水。所以说,咱们在楼道里就已经被迷惑了,出现幻觉也实属正常!”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来,急忙问道:“庞大海,他没事吧?”
众人笑道:“这才想起来,一点都不关心老同志!”二胖说:“在隔壁,已经恢复了,我们去看看他吧。”
庞大海正满脸懊恼地坐在床上,赤脚盘腿咬牙切齿,还在自言自语:“不可能,我还没有老糊涂,明明放进去的是黄芪,怎么变成了散魂枝?一定是有人害我,我把这人抓住了,把脑袋给他换成狗头,娘的!”
看我们进来,庞大海也不理会,全神贯注地沉浸在闷气里,不断摇头叹息。
我走过去走到床边,大声说:“前辈,不用自责了,人孰能无过呢?”
庞大海睁大眼睛冷冷看我一眼道:“你懂个屁!散魂枝这东西一旦在手,我全身血脉都会暂时自动停顿,以防止它的气息顺着毛孔流窜。当时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所以说……”
其实我也感觉这件事情颇多疑点,但是现在只能将错就错,打断庞大海的话:“前辈,今天多亏了薛医生,要不是他,咱们今天都得半死不活。薛医生的医术虽然不及你,但也是万里挑一,如果您有意的话,是不是可以考虑,收他为徒?”
说完这话,大家都摒住呼吸等着庞大海的答案,这才是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庞大海挠了挠半秃的脑袋,看看紧张提气的薛青尸,反问道:“为什么?我暂时没有收徒弟的打算,等我老得挪不动步子,鼻涕眼泪一大把的时候,再商量这件事情吧。”
我凑到他的耳边道:“前辈,有一个极为厉害大魔头来到了古城,我知道他是冲着秦岭来的,这个大魔头有个主人,几辈子都在窥探天下,像是囚在铁笼的老虎,随时会咬开笼子,杀人如麻!”
庞大海若有所思地看看我,用疲惫的声音说:“这和我收徒弟有什么关系呢?”
我知道,这个老人确实感觉到了疲累,一直无亲无故随流飘荡,现在又怀疑自己有点老糊涂,产生如此悲怆的心态,实属正常。
所以我进一步道:“当然有关系,那个魔头一天就能够找到我们,逐个击破,如果大家联合起来众志成城,薛医生有了你的手艺,咱们就如虎添翼,至少可以抵挡一阵子!以后他继承了您的衣钵,在道上扬名,说出去你也脸上有光。”
庞大海扳起脚,转了一个方向叹道:“并非我小器,几百年来确也看上了几个好苗子,但是最后他们不是少年夭亡,就是入了佛道修行,大概这就是天意。薛医生资质上乘,这一点我早就发现了,但是早年在江湖上,接触过太多不三不四的邪术,使得天机顿塞,很难再回到老子所说的‘抟气致柔,能如赤子’的状态,跟我学,也就是一点皮毛罢了!”
薛青尸一看有望,顾不得面子扑通一声跪倒,重重的三个响头,庄严肃穆道:“弟子薛青尸参见恩师,自此而后,披肝沥胆无往不从,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庞大海虽然对这个弟子不甚满意,但是终归有了后人,江湖人士视徒如子,他因为激动,双眼也有点湿润。
我们看到事情有了结局,禁不住一齐鼓掌,小小的病房里劈里啪啦,像春雷又像鞭炮一样此起彼伏,胡阿九不住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
等大家平静下来,庞大海开口道:“我还有个请求,希望你们能够答应!”薛青尸急切地道:“师父请讲,只要能够办到,我们就会全力以赴!”庞大海伸出指头转了一圈,最后指定二胖:“我要她也做我的徒弟!”
“为什么?”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萧灵犀,他紧锁眉头问道。
接着是二胖的惨叫:“啊,我可不敢,成天和死人鲜血打交道,哪里是花季少女的行为。庞大海,你不而能这样对我,我见血就眼晕。”
庞大海略带一丝狡黠,笑着说:“成大医者,需要的是和天地万物交通无碍,等达到了‘不分善恶,无有好坏’的境界,医术里的很多东西,不求自得。这女娃子有中医底子,人又单纯,目前来说,是我最看得上眼的!你们一定答应我。”
看到二胖站起来绷着小红脸,像只好斗的小公鸡一样准备开口,我急忙一边挥手一边使眼色道:“别争了,二胖你最好答应,老庞既然开口,我们就没有理由拒绝。你先好好学,能不能学好就看自己的本事了。再说你拒绝的理由太牵强了,女生大一是苹果,大二是蜜桃,大三是草莓,你们大四女生,已经不是花季少女了,江湖人称番茄酱——你还以为自己是水果啊?”
二胖虽然生气,但也明白了我的意图,扭扭捏捏道:“好吧,不过我比较笨,学不好你可不许打我!”
我知道她的小心思,准备磨洋工装傻,让庞大海早点对她失去信心。
庞大海看二胖应承下来,就从床上爬起来说:“我还是回我的地下室去,这里一股子药味,太难闻了。”
萧灵犀迎上前去说道:“老师傅你是否在意再多收一个徒弟?”我说:“今天到此为止,老庞每日招生限额就是两名,改天再说,又不是上托儿所,一窝蜂地往里面涌!”
薛青尸垂首毕恭毕敬跟在庞大海后面,微微低头问道:“师傅,从明天开始,我就和您搬到一起,同吃同住,方便时时刻刻学习。”
庞大海道:“我那里房间狭小而且潮湿,你来的话,只能睡地上。”薛青尸急忙回话说不要紧,地上好,能接上地气。
回到家里我感叹说薛青尸确实孺子可教,现在这世界,师道之不存久矣!
二胖说:“哼,性命交关,你让他管庞大海叫爷爷他都愿意,被捡骨人吓得抖如筛糠,能不恭敬么?”
胡阿九辩解说:“也不全是为了保命,他对医术天生痴迷。”我说好了我下个结论,四六开,四分保命六分为了事业,二位都满意了吧。
木偶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还在做着倒卖文物的美梦,一边在网上查询收藏信息,一边挠着毛茸茸的瘦腿命令我:给我把洗澡水放好,烫一点的。这家伙现在品位急剧下降,看到我们单位发的古币墙饰,都会忍不住流一会口水。
我们这几个人的谈笑风生和sheep的沉默构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忧心忡忡地站在窗边抽烟,一副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样子。
我也站过去,问道:“你还在考虑庞大海发神经的事情?”sheep回头勉强笑笑,问我说:“你觉得是谁在搞鬼?”
我俯身看看十五楼下灰色的水泥地上,那些茫茫碌碌的人群和车辆,说道:“你觉得我们这个角度,是不是有点俯瞰众生的感觉?”
sheep听出了弦外之音,黯然道:“我担心的正是这个,暗中的那个人,也在这样看着我们。”
这时背后传来铃铛一样的声音:“最有可能就是薛青尸,其次就是萧灵犀。薛青尸的目的是为了在庞大海面前表现,这倒没有问题,如果是萧灵犀的问题,那就糟糕了,他的意图隐藏得太深。”不知什么时候,二胖已经站在了背后。
“我们几个是过命的交情,木偶也是知根知底,至于其他人,要最大限度地保持警惕。”我只能这样虎头蛇尾地作决定。
薛青尸跟庞大海搬到一起之后,果然勤学好问,像一个准备考研的学生一样,天天拿着毛笔作笔记,古书抄了一本又一本。
相对而言二胖就轻松多了,遇到好玩的问题就找庞大海讨论一下,平时也不用露面。
薛青尸不止一次跟我感叹说:“同是师兄妹,待遇两重天啊,我这么刻苦成天还被训,她玩玩闹闹,老头子还直伸大拇指!”
我语重心长道:“那傻丫头没追求,不要和她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使其郁闷。响鼓还须重槌敲嘛,老牛自知夕阳晚,不待扬鞭自奋蹄……”没等薛青尸反驳我的语无伦次,我就追着问他:“你这几天学习生活都不错,捡骨人呢?你该不是拿捡骨人当幌子,用欺诈手段成为老庞的入室弟子吧?”
薛青尸急忙示意我住口,拉我到一边说:“今晚九点你来找我,带上家伙,最好再来一个帮手,安全起见。”说完他就急匆匆到地下室给老庞交作业去了。
二十一点十五分,西兰高速。
我和同样好奇的sheep、木偶坐在薛青尸的车后面,心里莫名的兴奋,猜测着此行的去向,薛青尸稳稳地开着车,只是很简短地告诉我们,今晚就会见到捡骨人,但是千万要听他的指挥,因为现在正面交锋为时过早。
木偶说:“你的耳目遍天下啊,捡骨人一举一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还需要那么害怕么?”
薛青尸轻轻叹口气道:“生活在法制时代,你是体会不到弱肉强食的规则下,那种合上眼睛就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睁开的恐惧感,所以我时时刻刻都必须紧绷神经,主动去窥视并且消灭那些对我构成威胁的人和物。”
这番话听得我心里暗自发寒,心想那个对庞大海做手脚的人,铁定此人无疑!
木偶还是不明白:“你的消息都是从哪儿来的?”薛青尸轻蔑一笑:“有钱能使磨推鬼,只要我愿意,你几岁不再尿床我都能查出来!”
眼看汽车下了高速公路,在尘土飞扬的西北农村小路上颠簸,我忍不住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家活该不会带着我们到荒郊野外,然后献给捡骨人作为礼物吧。不过也不像,他提醒我带个帮手,我还带了两个,而且我们对他也似乎无害,他还没有学完庞大海的医术……
“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将我拉回现实,薛青尸低声道:“都跟在我后面,不许出声,手机关掉。”
下车后发现这是个小村庄,农村人睡得早,所以此时已经万籁俱寂,我们闷头赶路,我看看手表上的指北针,是在向西而行。
穿过小村庄,一股恶臭越来越浓,以至于最后,我甚至感觉是在粘稠恶臭的液体里穿行。
木偶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干呕了好几次,都没有吐出来,气急败坏暗吼道:“什么鬼地方,这么恐怖,我的眼泪被熏得一波一波的,妈的太邪恶了。”说完又是掏心挖肺的干呕不止。
sheep拿出毛巾用刀割破了,浸上矿泉水,递给每人一块,试着抵挡熏天的臭气。薛青尸摆手拒绝了,我这才想起来,他平时那么喜欢腐尸,应该早就习以为常。
薛青尸指着远处的灯火说:“那边是一个电镀厂、那边是造纸厂、火电厂……。城市人把垃圾废水都排放过来,这里的老百姓吃了大苦头。”
薛青尸接着告诉我们,他在跟踪捡骨人的行踪时,发现这里已经生出了好几个畸形婴儿,还有很多人得了慢性病,这样下去,用不了太久村子就会灭亡,或者……。说到这里他似乎迟疑了一下,在考虑该不该说。
我捂着鼻子闷声问道:“或者什么?”
薛青尸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自问自答:“捡骨人为什么选在这个地方筑炉锻剑?当然是为了聚敛生化的毒素与横死的怨气,如果我们这一战失利,一人身死也就罢了,恐怕这里只余下‘万户萧瑟鬼唱歌’的景象!我学了师傅的医术,另一方面也是想要拯救那些被污染的村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薛青尸说完这番话忽然变得伤感,和平素的沉稳傲慢判若两人,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沿着田埂走出近五百米,我们惊奇地发现已经逐渐适应了臭味,不去注意的话,还真是没什么感觉。
sheep无奈笑着说:“呵呵,孔夫子说的好啊,现在我们就是在鲍鱼之肆,也并不觉恶心。”“鲍鱼?那玩意多贵啊,我都没吃过几回!”木偶接口说道。
我说:“二位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够讨论吃的,真是佩服佩服。”薛青尸道:“胡扯,此‘鲍鱼’非彼鲍鱼,古人把盐渍的鱼也叫鲍鱼,不要混淆不分。你们看,我这两天古文没白学吧?”他这一说我们都笑了,气氛稍稍轻松一点。
从进入草地开始,薛青尸开始计数:一,二……七十八步。随即低声道:“停下!”我们三个止住步子细细看去,原来已经到了一个土崖边缘,下面就是深达两丈的断层。薛青尸穿着高级西装就地一趴,也示意我们跟他一样。
我们四人像是打猎的狮子一样卧在黄土坡地,我悄悄问薛青尸:“什么都看不见,趴这里有什么用?”
薛青尸道:“别急,马上就有得看了。”说完看了看表,嘀咕道:“天上看不到一颗星星,不然就不用带表来了。”
趴了五分钟后,崖底开始有了响动,一个青光粼粼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我这才明白,原来崖下是个窑洞。
这个人坐到土墩子上,拿起两块东西撞击,伴随着随着哐哐的撞击声,有紫色的火苗一闪一闪——他是在击石取火。
等火开始熊熊燃烧,他哆哆嗦嗦地抽出背后一件细长的东西,前端有一个钩子,放在火苗上炙烤着。那人身边放着一大堆柴火,堆积得像是农村的麦垛,他不时地从堆里抽出柴禾添入火堆。
我扭头看看木偶和sheep,他们也是一脸迷惑,大半夜我们来看一个老人烧烤,这算是什么行动?
下面的火堆越烧越旺,忽然一下窜上了崖顶,我急忙要翻身躲避,以免被烤熟了,却被薛青尸死死按住,眼睁睁看着火苗吞没了我的脑袋。我心想这下毁了,整容都来不及了,不料却并没有灼热的感觉,反倒残存丝丝凉意。
薛青尸贴过来语若游丝,用几乎不可耳闻的声音说:“磷火!”我在内心“哦”了一声,原来下面那汹汹的烈火,其实都是虚的!
等等,忽然我又想起,哪里会有这么多的磷火,难道?我眯起近视眼盯着那堆柴禾看了许久,终于看清楚,那不是什么柴禾,而是骨头堆积的垛子!
木偶拍拍我的背,要凑过来说话,被我伸手制止,我猜想他可能也是发现了骨头堆。sheep倒是沉得住气,顶着小眼镜十分专著地关注着下面。
烤了这样许久,青光闪烁的背影取下钩子,探入骨头垛子底部,勾出一具女尸,这个吊死的女尸面目狰狞,嘴张得老大,舌头耷拉到了胸口,眼球暴突着,像是在进行什么控诉。
我注意到木偶和sheep都已经埋下了头,不忍再看,说实话我也浑身过电,但为了不被薛青尸小瞧,也为了弄明白这是个什么怪人,只能咬牙圆睁双眼,自我安慰说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过于恐怖的细节最后会被潜意识自动过滤掉,不会影响我的人品。
不幸的是,我逐渐发现自己撑不住了——背影用钩子探进女尸嘴里,上下控了几个来回,居然把一根一根的肋骨钩了出来,接着就是髋骨和腿骨,脊椎骨出来时还带着血迹和细细的肉丝,看到这里我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吃羊蝎子了!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钩子往上颌探索,用力捣鼓了几下,头盖骨就从嘴里滑落,白色的脑浆跟豆腐渣一样从鼻孔溢了出来……。我急忙把头埋进黄土,嗅着略带苦味的蒿草,翻江倒海般恶心的感觉暂时被压制住。
薛青尸不愧尸界小仙,鹰隼般冷静,纹丝不为下面的惨状所动,看完全程表演,还轻轻碰了碰我,提醒我抬头观看。
我稍稍一瞄,下面已经点燃了真正的火把,女尸身上的油滋滋作响,红光映射着土崖,天地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洪炉,要将人类污浊苦痛的尘世生活化为沉默的灰烬。
风声呼呼越过原野,带来臭水沟和尸体的焦糊味……
我对薛青尸说:“妈的,原来这里还有一个污染源呢,环保局都不能放过他!”
薛青尸不理会我的幽默,表情越来越严肃,好像发现了什么异常。我把脖子向外又探了一点,以便仔细观察有什么古怪。
这时下面那人在沾满磷火的黑色披风里,慢慢回头向崖上看来,露出一个诡异自信的笑容,这个表情意味深长,似乎是专门给我们看的。
薛青尸仍然稳如泰山,连呼吸都不曾变化,我却几乎喊叫出来,因为那人,竟然就是我和二胖在公交车上遇到的老头!
感觉到了我剧烈的心跳,薛青尸害怕我失态喊叫出来,就在背后写道:马上!
我心想什么马上,他马上就来对付我们,还是我们马上跳下去干掉他,又或者,他马上就回去睡觉?
足足等了一支烟的工夫,老头方才将火堆和尸油清扫干净,微微佝偻着身子回到窑洞,几声咳嗽之后,传来隐约的呼噜声。
我扭头问薛青尸:“什么马上?你这马也太慢了,难道是木马?”
薛青尸张开嗓子道:“别说废话,他睡着了,我们下去看看!”木偶问道:“怎么下去?”薛青尸说跳下去。
sheep道:“哥哥你以为我们是鸽子啊,扑棱扑棱就飞下去了,这六七米的高度,跳下去就等着牛头马面的请柬吧。而且,那么大的声音,捡骨人绝对被惊醒了。”
薛青尸道:“打个赌,我现在开架拖拉机来,老头子都不会醒。”说完他打开随身的背包,拿出一卷降落伞绳,这玩意重量轻弹性大,而且极为结实。他把绳子一端系在酸枣树根,一端扔下去,给每人发了一个带橡胶颗粒的手套,以增加摩擦抓力。做完这一切,薛青尸率先兔子一样在崖壁一点一点降了下去。
我当过兵,这种岩降当然不在话下,木偶和sheep都是户外爱好者,所以也都顺利到达底部。这个窑洞的剖面成弧状,像臂弯一般包围着前面的小院,小院一端是土灶,一边就是堆积如山的骨头。
我们围在旁边,看这一堆森森白骨在残月下发出幽幽的微光,凭直觉,这窑洞里的老头绝对是个狠角色。
我问薛青尸:“这老头睡觉真的这么死?作为江湖人士,不是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么,他就不怕敌人的袭击和小贼偷东西?”
薛青尸双手叉腰,面对土崖语带无奈道:“这个老怪物浑身水火不侵,刀砍斧斫都伤不了的。我敢说,今天即使我们带了雷管炸药,把这土窑炸塌了,第二天,他还会毫发无损地爬出来,继续拣他的骨头。他有恃无恐,一睡觉就等于入了定。”
sheep和木偶同时猛回头,又同时开口吼道:“未来战士?”薛青尸道:“是啊,我就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的肉体为什么能够修炼到如此地步,估计庞老师也一时难于解释。”
薛青尸的说法我是相信的,的确,被这样一个人物追杀,打不死也会被活活累死,心理压力也太大了。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了?
sheep斩钉截铁说:“办法肯定有的,上天不会造出没有弱点的东西,只不过我们没有发现他的罩门而已。”
薛青尸道:“恐怕来不及了,我今天叫各位过来,就是想要集思广益,听听你们的高见。那么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什么急切地要成为庞老师的学生了吧。”说完这句话,薛青尸期待地看着我们,期望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我和sheep互相看看,一起摇了摇头,我说:“老薛你别急,办法总会有的,人多力量大。”
木偶这家伙胆子极肥,听说老头不会醒,就打开手机照亮,直接推门进去,我知道这小子又是古玩瘾发了,想去踅摸一圈。
可能是屋子小,他转了不到三分钟,就听见里面传出了声音:“这老头也太穷了,什么都没有,怎么连个少数民族工艺品都没有。”
又听见木偶“嘿嘿”怪笑一声,叫道:“这个东西好,铜的!”我看看薛青尸,后者表情是云淡风轻,看来即便木偶在里面唱戏跑步,薛青尸都不怕捡骨人翻身坐起。
但是,随后发生的事情令大家都表情错愕,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半分!
窑洞里传来一声闷响,好像谁在井里扔了一根炮仗,木偶风卷残云般突破高粱杆编成的窑洞门,直直飞到我们面前,当作手电的诺基亚手机还被叼在嘴里,手里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我们急忙围过去,用手机一照,原来是颗铜铃铛。
扶起木偶,这厮面色苍白,微凸的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语无伦次道:“我进去没发现别的,就在老头,腰上找到这颗铃铛,但是,是空的,不响。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背上,我就飞了出来,我靠,头一次飞这么远,有点头晕,跟晕机差不多。”
我们用手机仔细看看这颗铃铛,是黄铜铸造,奇怪的是并没有铃胆,难怪木偶说不响。铃铛的用料考究厚重,上面是阳纹的怪兽花纹,三个凸出的汉字:镇魂歌。是什么力量让木偶这一百多斤平飞近十米远的?我们不禁一起转身,面向窑洞门口。
早有幽灵一样的黑影出现在洞口,他好像自始至终都在,静如深水看着我们,捡骨人醒了!我们几个顿时炸了锅,散开成一个扇面,无意间形成了防御的架势。
捡骨人稍有一点驼背,他背手一步一个脚印走到扇面的焦点位置,挨个将我们巡视一番。
最后他面向木偶,伸出手来——他是在索要铃铛。木偶跟我说:“老王赶紧把铃铛给他,别把他弄火了,我可不想变成脱骨扒鸡。”
我没理木偶,转向薛青尸问道:“你不是说跑起火车他都不会醒么,现在怎么解释?”
薛青尸一面虎视眈眈防着捡骨人,一面给我说:“妈的,尽信书不如无书,古人就是这么记载的。我以后不再看书了,也不给希望工程捐款了。”
sheep说:“肯定是铃铛搞的鬼,我们要是不摇动它,绝对没事。先想想怎么对付了老怪物,回去再慢慢研究。”
木偶喊道老王,赶紧把铃铛给他,他拿回了东西就人品爆发,放我们回去了。我想想也有道理,这东西对他来说似乎很重要。
正要抬手抛出去,薛青尸断然喝道:“不要!你给了他,我们还是一样的麻烦,铃铛如果在我们手上,他反倒可能投鼠忌器,不敢大打出手。”
我问道那现在到底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耗着,不行就主动出击吧。
薛青尸道:“那你是自投罗网,我们几个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你确定你抵挡得住给木偶的那一击?”我来不及回答,就觉得厉风扑面,捡骨人首先扑向了木偶!
看来他听不懂汉话,不知道铃铛在我这里。
木偶一看对方来势凶猛,怪叫一声,不假思索就把手机重重砸了出去,捡骨人探手一接,一看不是他的铃铛,即刻抛到身后,枯爪拖动长袍水袖,再次直取木偶锁骨部位。好在木偶的手机令他停顿片刻,我踢出去的左腿堪堪扫到了其小腿胫骨。
因为情势危机,加上薛青尸把对手描述的战斗力超强,故而我这一腿力道十足,捡骨人瘦弱的身体被踢得踉踉跄跄,眼见站不稳了。一看形势有利,我跳起前扑,同时曲肘拧腰,照着对手的后颈用右肘重重砸下。根据唐朝山教给我的,肘膝乃是人体最为坚硬的部位,故而现代的号称“八条腿运动”的泰拳经常采用,而且往往一招制敌。
这一系列动作我一气呵成,完成得极为酣畅淋漓,如果打分,肯定在九点八左右。所以我极为自信,捡骨人非死即伤,断然没有站起来的可能。果然,受到这么凶悍的攻击,捡骨人不由自主猛烈喷出一口气,耷拉着脑袋跪倒在地。
战斗如此快就结束,确实出乎意料。我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满腹狐疑转向薛青尸,这就传说中的未来战士型选手?
薛青尸急忙向我们招手喊道:“快跑,向车子方向跑,我们对付不了他的。”
我心想对手都被我打得烂泥一堆,还跑个屁,但是木偶和sheep却不管,在我背后开始狂奔,鞋底在黄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我心里发毛。
难道他们没看到我干净利落收拾掉了敌人吗?我回头向捡骨人倒下的地方看去,才发现,那里竟然空空如也!
这一下我慌了神,急忙向左右张望,一个脖颈几乎被折断的老人,他能去哪儿呢?我一边提醒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拔出军刺防备遭到突然袭击。
这时他们三个已经到了车边,一声紧一声地召唤我,我看他们这样勃然大怒,特别是薛青尸,我大半夜陪你来,你却自己先开溜。
我骂道薛胖子是男人你就别走,明朝的妖怪都被老子打得抱头鼠窜,还怕……,还没发泄够,突然肩头一沉,一只黑手搭了上来,我遍身血液上涌,出于本能把军刺往后刺去,同时缩身一滚,到了两米以外。
面对我的,果然是出奇平静的捡骨人,他的脖子已经完全恢复,小腹还插着军刺,整个人看着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又像有着极强吸引力的黑洞,令我忍不住有点眩晕。
我这才明白薛青尸的意思,原来任何伤害对他都只是暂时的,片刻之间就可以完全恢复,换言之,即使被挫骨扬灰,他大概也能够顺风聚集,再次站起来。
我眼睁睁看着捡骨人从小腹抽出军刺,用手在伤口抚摸几下,大步走了过来。我现在手无寸铁,只能按照“豹形”形意拳的警戒要求,含胸拔背严阵以待。捡骨人却不慌不忙,伸出三个指头晃了晃,然后把军刺倒提着递给我。
这是什么意思?他此举搞得我满头雾水。
薛青尸在远处喊道:“他是不是认识你?”我说:“算认识吧,我在公交车上给他投过一块钱。”
薛青尸道:“那我知道了,他的意思是给你三次机会,现在你已经浪费一次了,刚才放了你一马,没有在背后偷袭你。”
我小心翼翼去接军刺,脑子高速运转着,怎么来对付这个敲不烂锤不扁的铜豌豆呢?军刺一到手上,我已经下定决心,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先下手为强,出手!猛跨一步切入中门,左拳上钩,军刺反手刺向捡骨人心脏!
如果对手是个普通人,这招下去我就会被喷射的鲜血浇个结实,但是捡骨人不同,我看到雪亮的三刃尖露出后背,他滴血不流,甚至还微微一笑,似乎在鼓励我可以再刺深一点。
“第二招了,老王,不行就赶紧撤吧,你和他不是一个量级的。”木偶叫道。我喘着粗气道:“你看我这样子,还能走掉么?今天他是猫捉耗子,不玩死我决不罢休。”木偶喊道:“铃铛,把铃铛给他,看看什么反应!”
他这话提醒了我,赶紧退后一步,规规矩矩把铃铛拿出来,递给捡骨人。捡骨人接过铃铛,别在腰上,再次慢慢拔出军刺,倒着给我,同时伸出一个指头,意思很明显,最后再让我一次。
我扭头看看那三个人,颇为雄壮地喊道:“兄弟们,我下一把估计在劫难逃,你们开车走吧,我拖着他。对了薛胖子,你回去好好学习,争取早日揭开这个怪物的秘密,为我报仇啊!”
木偶说:“别急,他知书达理知恩图报,不会主动伤害你的,你坐那慢慢思考,想到好办法再动手。”
薛青尸道:“算了,我们把你丢在这里,哪有脸面再回去见人啊,再说还是我拖着你来的。不如大家商量一下,反正这家伙听不懂汉话。”
说着他们三人走了过来,我们盘腿坐到黄土地上,召开临时战前分析会,捡骨人倒也很有涵养,幽灵一样披着黑长袍,守在一边不动。
薛青尸首先开口道:“你们觉得,他有没有弱点?”“这种废话你就不要问了,肯定是有,就看怎么去找了。”木偶说话间隙居然还打了个呵欠。
sheep这么久没有说话,好像在思考什么,他摘下眼睛哈了口气,一边用衣角擦一边说:“他的弱点分两种,一是肉体上的,一是精神上的。肉体上好说,多招呼几个地方,总能试探出来,至于精神上,就不好弄了。难道和那个明代将军说的,肉身盔甲?”
我摇头道:“不会,肉身盔甲是刀枪不入,我哪里能伤他毫分!”
不过受到启发,想起一个故事来,当年郑成功手下有个番僧,浑身刀枪不入,所以非常骄横,军中人都拿他没有办法。后来有人出了个主意,派一个半裸西洋美女去勾引他,番僧一开始不为所动,最后实在把持不住,闭上眼睛。军士即刻冲进帐中,挥刀削去了番僧脑袋。
“依你的意思,他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可以自如地控制肉体,受伤后不出血,还可以令伤口迅速复原?”薛青尸问道。
我慢慢点了点头,说这能这样猜测了,但即便这样,我们还是很难让他乱了心神,这荒郊野外臭气熏天,不要说西洋美女,就是女鬼也难找。
sheep道:“老薛,事到如今,你就把你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大家有个参考,这捡骨人看来你研究了很久,他是具体什么来历?”
薛青尸挠头道:“自从知道李莲生下了‘火符’来追杀我,我就把他身边的各路人马都分析了一番,叶车四皓的具体来历无人知晓,分别是捡骨人、磨镜叟、琢玉姥和听风客。大概构成了老、中、青三个阶层。”
“他大爷的!这邪教组织还挺重视人才培养,以老带新,培养新生力量,阶梯型的队伍建设都整出来了。”木偶抱着脑袋不住慨叹。薛青尸则自顾自开始介绍捡骨人的来历……
这情形看着确实无比滑稽,一个阴森森死神般的人物默默站在一旁,边上他的敌人像博物馆解说员一样,在对他做着详细的介绍。
捡骨人最初是上座部小乘佛教的一名洗象人,身份卑微,根本没有机会进入法堂听讲,只是在每日干完活,悄悄站在大殿窗户边上,合掌偷听。时间长久之后,首座和尚发现窗下的木板被磨出了浅坑,这才知道他的行为。
首座慈悲,破例允许他干完活进入法堂听讲。有一天大家都在静坐,他忽然大笑一声,居然飞身上了屋脊,从此不再开口说话,成天呆若木鸡,却无端有了诸多神异。
首座乃是大理段氏后人,武功自然卓绝,只不过苦于自己也没有开悟,无法鉴别这个洗象少年的证量,便决定派遣他到中原禅林,让开悟的禅师给个印证。
李莲生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宗主知道了洗象少年,便制止他到中原,重金延聘过来,成为四人之一。
据说此人从首座和尚处得到过一卷拳书,白天看完,晚上把肚子剖开将拳书藏进去,伤口瞬间就长好了,第二天再拿出来看。最要紧的是,每天睡觉时,会有一层罡气护住身体,不用惧怕任何刀兵劫火。
sheep似乎发现了漏洞,问道:“他有多大年纪?按说所谓‘四皓’应该都是白头发的老人,你怎么还说有了‘老、中、青’三个阶层?”
sheep这样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这读书人就是心思缜密,看问题逻辑性很强,滴水不漏。
薛青尸道:“四皓里面,磨镜叟和琢玉姥年纪最大,应该在百岁上下,捡骨人似乎有八十岁,听风客最为年轻,和我差不多,四十岁左右,也是最可怕最残忍的一个。我说的‘老、中、青’是相对而言,并不一定就是中年人和青年人。”
根据薛青尸的资料,这个捡骨人似乎是在参禅静坐过程中,将悟未悟的紧要刹那,没有得到名师的断然棒喝点拨,加上李莲生父亲的富贵诱惑,这才走了邪路,没问题,根据我的经验,他肯定是在用禅定的心力来控制肉体的。
sheep很严肃地问我:“你确定?最好再仔细考虑一下,少有差池就是性命不保,你再看看还有没有漏洞。”
我又仔细回忆了一遍,问薛青尸道:“薛医生,你是今天的主谋,又是外科大拿,以你之见呢?”
薛青尸道:“要是凭借我的医学知识能够解释,要你们来干什么?我不懂什么禅学佛法,大概你是对的吧,精神力量控制了肉体。”
木偶露出八颗大门牙,在黑夜里白光闪烁笑道:“老薛,这就是你不思进取了,现在流行交叉学科,这样好出成果,你要多看看宗教哲学历史,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利。”
薛青尸捡起一块土坷垃扔了过去,怒道:“商量正事呢,有办法就说,没办法别捣乱。”
sheep招手示意我们几个围过来,如此这般做了计划,听完后薛青尸担心说:“太风险了吧,万一,我一上去就被他一巴掌拍到土里,脑浆迸裂而死,这就太失败了。”
我说没事的,你刚才也看到了,捡骨人的战斗力其实一般,就是特别抗打,打不坏,你肯定可以周旋很久,不是还有我吗?二打一虽然不光彩,肯定不会吃大亏。
木偶问道:“那我呢?我就在一旁观战呐喊,精神上支持你们?”薛青尸不屑地撇了撇嘴,似乎在嘲笑木偶的无能。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我哥们虽然不一定能打,但是大半夜陪你来冒险,也相当够意思了,你别有什么想法,要不我们立马走人,你单枪匹马来干活。”
我们随即起身,按照sheep的计划分头行事,我做前锋打头阵,因为毕竟还有一次机会,不用白不用,薛青尸跟在后面,准备瞅准漏洞给捡骨人一记千夫指。捡骨人看到我俩过来,稍稍调整了姿势,看来这个二打一的方式,还是引起了他的重视。
既然军刺对他伤害不大,我索性赤手空拳靠近,先给了一个标准的武林抱拳,随后双肘护肋,踩着摩擦步想要冲破对方中门,这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必须将他击倒或者打得失去平衡,薛青尸才有机会出手。
捡骨人看我到了面前,开门见山伸手向我胸口捣来,我等的就是这招!等他的手到了胸前,虎吼一声,两臂前后交错奋力一格,他的右臂就被我生生格断。
这招是我蓄谋已久的结果,因为我早看出捡骨人招式平平,只是在靠本能的动作来御敌。既然准备了很久,伤他一处就太简单了,双臂的断裂声传来,我左腿就已经到了他的髋骨,借着一蹬之力跃起,抱腿飞右膝猛烈地撞向下颌!
捡骨人显然料不到我会下这种重手,而且动作这么复杂,下颌和双臂骨折之后,他来不及出声,一仰头僵直地倒在土地上,我则落到了他后面。
这时候按照计划,薛青尸出手了!这胖子和我身材差不多,但是动作和一条肥胖的眼镜蛇差不多迅疾,我一闪过,他就冲到了捡骨人身边,右手中指居然发出凄厉的风声!
风声在捡骨人的脑后消失,薛青尸估计也是毕其一生功力,竟然用千夫指将捡骨人的头骨钻了个对穿,捡骨人连着遭受两次重创,本来挣扎的身子一软,蚕一样蜷曲起来,似乎已经僵硬。
我们几人似乎都还没有从刚才的惨烈中恢复过来,薛青尸坐到地上,举起他的千夫指看了看,苦笑道:“今天算是大开杀戒,我很久没有杀意这么重了,我们出手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听到薛青尸的话语突然刹车,我忍不住去看,他的苦笑已经在脸上凝固——真正的笑比哭都难看。
我忙问道怎么了老薛,我们这样摧枯拉朽暴风雨式的打法,他还能够活过来?薛青尸语调阴沉道:“你没有注意么,我们手上都没有血迹!”
我一看果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没有血迹就说明在受伤的瞬间,捡骨人还是用意识封住了血脉,他一息尚存,就不会死去!想到这里我急忙火燎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可惜已经迟了,捡骨人先我一着,再次把我扑倒,整个脸埋在寸余深的浮土里。
我已经失去了三次相让的机会,所以这一次捡骨人肯定要下杀手,我急忙全身水流一般放松,接着学鲤鱼猛然弹起,同时双腿从后面翘起,将捡骨人戳倒在地,不用说这蝎子翘尾还是力学大师唐朝山教给我的,此刻我多么盼望他能在这里,将这个老怪物打出两丈远。
薛青尸一看我和捡骨人打上了,又想故伎重施,可惜这次千夫指好像遇上了棉花包,所触之处丝毫使不上力气,急得他怪叫不止。
捡骨人此行使命就是猎杀薛青尸,他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只见捡骨人的身子像是藤蔓一般,顺着薛青尸的手臂向上流去,没错,就是“流去”,他好像变成了一股液体,慢慢要把薛青尸淹没掉。
我暗道不好,这老家伙太狡猾了,将身体变得如此软弱,强硬的攻击不能奏效,现在又像八爪鱼一样围住了薛青尸,我们更不敢肆无忌惮伤害他。我正踌躇间,边上的木偶喊道:“老王让开,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