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秦岭神脉》作者:梵狮子【第一部完结】 > 秦岭神脉.TXT

  第二章 无餍足

作者:梵狮子 当前章节:152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04

众人看到船家神色奇怪,都伸长了脖子去看,那哪是什么河岸,原来是一条大鱼的脊背,足有五丈长短,并向大船缓缓而来。众人顿时慌做一团,有人埋怨杨长生刚才开口乱说话,惹恼了神明,才派这怪鱼来寻仇。

唯有那九指头陀不慌不忙,沉声道:“各位如想安然回家,请不要慌张失措!”于是众人停了下来,看着僧人如何动作。那九指头陀脱了搭衣,自小腿处摸出一把短刀,翻身跳下船去。片刻工夫,大鱼沉下水去,顿时暗潮涌动而来,小船犹如片叶,众人更尖叫不止,颠簸良久,有血流漫漫而来,包围了小船,那鱼翻身浮上水面,不再动弹。这时从水下钻出一个血人,正是九指头陀,众人又念佛不止。

九指头陀道:“如杨施主所言,神灵岂会锱铢计较,这乃是水下生灵,久不得食,遂用尾部划水,令船周行不止,等船上人惊慌落水,便一一食之!”此时已经到了岸边,众人向杨长生合掌道歉,便各自去了。

过了黄河,就是河东的地界,杨长生和九指头陀先找了一处地方住店。第二日在杨长生催促下,僧人方才磨磨蹭蹭上路,在街上走了不久,见一卖卜者施施然来,这人神清气朗,鹤发童颜,俨然世外高人。手举一方白幡,上书“铁口指点迷途好汉,神相唤醒久困英雄”,那人到了杨长生面前,合掌道:“这位好汉,看你气色勇健,近日却有血光之虞,山人送你几句如何?”杨长生哈哈道:“生死由命,江湖术士这种伎俩,也来唬我?”那卜者却不言语,用手撕了一个小人,置于手中,低头默默念动咒语,只见那纸人缓缓升空,如登仙界。杨长生看到这法术,甚为惊奇,便欲掏钱,九指头陀扯住他的衣袖,神色焦急道:“赶路要紧,莫要耽搁行程。”杨长生却非要掏钱算命。卜者收了钱,燃起线香在黄纸上一点,纸上便显出了神符一道,卜者将符交于杨长生,道:“行走坐卧贴身放置,可保富贵长久,灾祸离身。”

这时从街角拐来一对夫妇,男的挑柴担子,女的臂挎竹篮,九指头陀见了这二人,神色顿时一变,杨长生行走江湖有年,知道有异状,便跨步而出,准备动手。那夫妇二人却神色不变,满面纯朴。那男的拐过了杨长生后,忽然担子一松,一边翘起,铁头正中九指头陀后脑,登时血流如注。杨长生箭步飞出,一拳将那樵夫击出丈余,撞在土墙上,惨叫不止。接着那女人也尖声叫起来。这下大出杨长生意料,本以为江湖寻仇定是高手,谁料这樵夫如此不堪一击,他也呆在当场。九指头陀摆摆手道:“杨施主末要为难二人,且扶我回到客栈。”

回到客栈僧人神色已如常,杨长生料定无妨,让店家送了素斋,休息几日准备赶路。那僧人却道:“杨施主,此次贫僧难过关头,有一件要紧事托付于你。”杨长生道:“大师莫出此言,小小皮外伤,几日便好!”僧人将鞋底拆了,摸出一个小锦盒,道:“此物甚是要紧,我命终之后,还乞送往河东常五处,有劳杨施主了!”杨长生捧了盒子,点头道:“我也曾随白云师修学,怎奈资质愚钝,未能摆脱武夫习气,你我算是同修道友,我定不会辜负于你!”

九指头陀继续道:“此番下山,早料定宿债必偿。我多世前为虎,伤人无数,所以甘愿被那几个山贼捆绑,偿还伤人业障。我在路上几次三番故意磨蹭,乃是为了计算时间,以避过这樵夫,盖因我做虎时,曾驱伥鬼化为道士,以成仙为诱,害了他的性命,谁料路遇术士欺骗,耽搁了时间,大约命该如此吧!”

杨长生不解道:“那算命之人手段高明,怎会是江湖骗子?”九指头陀道:“道兄久处山林,不知人心险恶,那纸人上涂了石药粉末,日光照射下,便会腾空。至于那神符,更为浅陋,乃是先用硝水将符一笔画出,于开始处做记号,干后纸上无有痕迹,作法时,将记号处与燃香接触,即现神符。”听到此处杨长生虎目含泪,自责道:“怪我信那术士,误了时机,道兄我应替你偿命!”九指头陀微微一笑道:“生死之事我早已看淡,无有什么分别,只是去去就来!你莫要悲伤。”

头陀继续道:“我死后当投胎于那挎篮女子,如有机缘,可当再见!”说完后僧人起步向外而去,杨长生随后跟上,到了郊外一处野寺,九指头陀结双跏趺坐,端然而逝。杨长生让庙里僧人举火,烧了这九指头陀的无明肉身,这正是“游戏人间神通大,纤草业障终须还”。

杨长生埋了九指头陀的骨灰舍利,便日夜兼程向县城去,去寻那常五,到了地方一打听,没料到常五早已经被渡轮降伏。在周遭转了几天才晓得,渡轮有一在家弟子,承了衣钵,在此普化大众。

杨长生到了村中,正巧王佛药出村做工去了,他便到村口边等候边吃中饭,正吃着,有一队日本兵列队而来,点了饭食坐下。杨长生暗道这鬼子怎如此规矩,那鬼子见他脸孔生疏,便过来盘问,杨长生一站起来,刚要回答。那鬼子中有一个头领模样的,就问道:“你是不是会功夫?”俗话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杨长生也不隐瞒,拱手道:“学过几年,见笑了!”那鬼子也拱手道:“恳请赐教!”杨长生看这鬼子抱拳的动作,知道是正经的练家子出身。原来武林中,逢到讨教切磋,应该右手握拳,表示以武会友;左手拇指收起,意为不敢托大,伸展其他四指,表示“四海之内皆兄弟”。这鬼子既然明白这些规矩,应该是有师承。

于是二人出去,拣了块空地,扎下把式,其实这高手切磋,根本无须多大地方,俗话说拳打卧牛之地,二人片刻之间就能见分晓。杨长生见这鬼子气势逼人,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知道不可硬碰,见这鬼子脚踏中们,一拳到了胸口,连忙左移,出手格挡消去劲力,此时鬼子右肋下空门大开,杨长生并不急于出手,腾身到了鬼子背后。日本人一击不中,心知对方不是庸手,连忙换了步伐。内家拳练到境界,自然有一种敏感,行话讲叫作“通灵”,能在对方劲力初发时刻即可察觉。杨长生虽然未达化境,因为长久坐禅,较之常人敏感很多。他一看这鬼子变了步伐,晓得是八卦掌,忙退了一步,观察对方来势。鬼子见杨长生退了一步,急忙踏步抄来,这八卦掌使起来矫若惊龙,以快巧取胜,一般人遇到会眼花缭乱不知所措。杨长生待鬼子到了右手边,抬腿直向前切去,使出“粘”字诀,鬼子的横冲之力犹如撞上水墙,丝毫发不出力来。杨长生此时稳操胜券,掌控了比武节奏,他稍微沉下身子,只需腰肢一抖,鬼子就会在一丈开外。但是他有意看这鬼子来历,又随其走了四五圈,才散去双膀内力,跳出圈去,拱手道:“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吧!”那鬼子知道他有意相让,也抱拳道:“承让,承让!”

随后一起坐下喝茶,鬼子自称敏男,乃是这一班鬼子的头领。鬼子向杨长生请教了拳术的一些诀窍,原来他师傅摘星子教他拳术,并不从理上解析,而是直接过手喂招,也就是说敏男的功夫是“打”出来的,所以他根本没有办法传授给其他鬼子,这也是摘星子的高明之处,自古教弟子就是这样,关键之处要是师傅不点破,一辈子都可能在瞎忙。敏男向杨长生讨教了几个问题后,就卖弄起了自己的功夫见解,杨长生知道了他的根底,也就随便应付几句,连连点头称是,错误之处也不说破,免得教会了日本人。

二人谈了许久,敏男忽然站起来沉下脸色道:“你来这里是走亲访友,或者另有他图?”杨长生知道这是试探自己是否八路军,就笑道:“如今天下不太平,我是来投奔一位师兄,谋点差事!”敏男道:“在皇军统治之下,怎会不太平呢?你那师兄姓字名谁,何方人士?”杨长生道:“正是本庄王佛药。”敏男“噢”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晚上杨长生去见了王佛药,交待来意后,王佛药道:“常五和我素无干系,他的东西我怎能收下?”杨长生道:“你们毕竟算是半个同乡,你且收着,日后遇到他的后人,也有个交代!”王佛药问道:“不知此中乃是何物?”杨长生摇头表示不知,王佛药心道这杨长生果然江湖好汉,千里代人送物却不曾窥视。于是二人打开这锦盒,只见其中拇指大的一方印章,上以小篆阴刻“粉碎虚空电光幻影”,杨长生看这印章材质,非金非木,温润冰凉,似乎是寿山石。但是千里迢迢送这一方印章,且是给一个邪魔外道,岂不是大为怪异?

杨长生思虑良久,问王佛药道:“那常五确定是外道无疑,渡轮法师不会错认?”王佛药道:“以我修为所见,常五确实天魔附体,惑乱人间。而你遇到九指头陀,看似已得须陀洹初果位,已不入色声香味触法,不会看错人的。”二人翻来覆去,始终不得要领,这一枚印章,究竟有什么玄机呢?

第二日凌晨四点,王佛药就起床开门,有几个乡人陆续进来,围坐在王佛药周围,听讲《地藏菩萨本愿经》,王佛药用语平实,道理也简单,无非教人孝敬父母恭敬佛法。正讲的功夫,忽然有人大力拍门,王佛药恐怕惊了母亲,急忙起身开了门。原来是几个扛枪的日本兵,后面是几个拿盒子枪的汉奸。日本人冲进院子围住房屋门口,那汉奸喊道:“王佛药你聚众闹事,皇军怀疑和八路有勾结,你跟我们去问话!”

日本人带了王佛药和杨长生去,并不问话也不拷打,直接关进了早已经废弃的大雷藏寺内,这二人在大殿里慢慢适应了黑暗,抬眼一看,周围都是张牙舞爪的塑像,令人恐惧。二人被关了半日,杨长生道:“不知道你母亲在家如何了?”王佛药道:“这倒不用担心,乡亲会替我照看,只是不知道鬼子放你我在此,究竟是何居心?”

到了下午,忽然大门被推开,一个满面血污的年轻人被推了进来。日本人关门走后,二人扶起青年人,这小伙子说早上他出门,想送点粮食给邻村的姐姐,路上被鬼子拦了,暴打一顿,就被关了进来。小伙子说着便哭了起来,说家里还有七十岁的老母,王佛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担心,很快就可回家。

一直到了晚饭时间,这三人杯水未喝粒米未进,于是那小伙子就在寺里乱翻,看看能否找到什么吃的。翻了半晌一无所获,不禁灰心,杨长生心道我闯荡江湖几十年,难道今日竟要饿死在这里不成?于是抬头察看,是否有地方可以逃出。那小伙子看出了杨长生的意图,就爬上供桌,双手抓住神像的手臂,向上翻去,这一翻脚就碰上了神像手中的莲花,那莲花刚被翻过,就听到供桌下传来隆隆的声音,似乎是什么重物在移动。王佛药探身到供桌下,果然隐约看到一个大洞。王佛药唤了那二人来观看,小伙子摸到了火折子,点燃供桌上的半截蜡烛,三人一看,在黑洞之中有一道向下的台阶。毫无疑问,这里应该是常五的一处秘道。

三人手举蜡烛缓缓走下,这台阶有约八十余级,很快就到了底部,抬头一看,不禁叹服起来,原来这秘道虽然设在地下,顶部却有一个天窗,通过神像一直通向殿顶,殿顶窗户并不朝天,上有一个小房檐。在这天窗四壁,嵌了数面镜子,阳光经数次反射便可照亮地下室。那小伙子熄了火把,四处转悠起来。

这地下室陈设极为简单,仅有一些常用的供具,还有一架软梯,看来是常五施展“神佛冒烟放光”等伎俩所用的道具。在桌子下,放着一个朱红色的盒子,盒上金书两行大字“粉碎虚空电光幻影”,看到这字,杨长生和万佛药神色为之一变,二人对视一眼,蹲下将盒子拖出。

小伙子看到二人拖出东西来,也忙凑了过去,看看是何物件。王佛药二人将盒子翻了过来,小伙子道:“右下角有一缺口。”二人仔细摸索,果然发现了一个方形缺口,放到光下仔细察看,竟然是阳刻小篆的“粉碎虚空电光幻影”,二人心知手中的印章,必定是开启盒子的钥匙。杨长生伸手要王佛药拿出印章,王佛药示意不可。二人站起来,王佛药道:“这盒子大约也是常五骗人道具,应该没什么古怪。”

小伙子将盒子翻来覆去摸索了好几遍,知道确实没有打开的可能,便颓然放下,靠着墙壁默不作声。良久之后,小伙子道:“既然此处无有其他物品,我们不如上去,看看能否脱身?”王佛药二人点头称是。于是三人顺序上了台阶,那年轻人在前,王佛药在中间,杨长生居后,走到中段,王佛药渐渐放慢了脚步,忽然蹲了下来,只见两边各自涌出一根巨木,这两根常人不能合抱的巨木虽然快如闪电,但是却毫无声响,轰然撞到一起,封住了道路。前面的年轻人见势不妙,撒腿蹿了上去,没了踪影。杨长生长出一口大气,颤声道:“好险,若非你窥得先机,如今你我早成齑粉。”王佛药起身后,二人退下台阶。

杨长生道:“不知你如何发现这年轻人的破绽?”王佛药道:“疑处有三,其一,那青年人进来后,从不问起你我为何被关;其二,他开启密道过于凑巧,似乎早已知晓;其三,你我挡住光线后,盒子右下方的缺口根本无法看到,你我尚需摸索,他如何知道?”杨长生叹道:“佛药兄果然江湖深广,佩服佩服。”王佛药又道:“我惯做木工,每到一处必先观察房屋格局,一进来便发现两端木柱多余之物,所以留意在心,否则即使知道有诈,也难于躲避机关。”

王佛药掏出身上的印章,按进盒子缺口内,向右旋动,听到“嘭”的一声,盒子从中分开,露出里面光洁如镜的一面石刻,上面圈圈点点似乎是一份地图,且有七言诗一首:“铁甲药王扫六合,老君杯水迎远客;四六十二壶中转(即:四十二六),一梦漫言你做我。”二人看了半晌,也琢磨不出奥妙。于是王佛药将那印章向右旋去,想要关上盒子,不料那石刻翻了一个身子,背面也是一幅地图,诗却变成了“药王六合披铁甲,客行水畔白鬓发(老);六十二载游四方(六十二四),终生不出四面墙(酒色财气)。”而且地图方位起了变化,似乎反了一个,又或者左右颠倒。

这时突然听到地道口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原来那年轻人害人不成,叫了日本人来抓这二人。三个日本人持枪下了台阶,令王佛药二人靠墙站立,随后敏男缓步而下,看到盒子已被打开,顿时面露喜色,急忙蹲下捧了起来。

敏男捧着盒子,不断摩挲中间的石刻,珍爱之情表露无遗。既然引诱王佛药二人打开了盒子,敏男高兴之下,挥手放了他们。

回到家中,杨长生道:“不知那石刻是何种宝物,日本人为何爱惜不已?”王佛药摇头表示不知,二人一起回忆了两幅石刻地图,最后却没有凑全,王佛药将记起部分刻于硬木上,留待以后详细察看。随后杨长生道:“此事即有结局,我别无他事,明日即行告辞吧。”旧时江湖人遇到同好,假如意气相投,都会交换传授压箱底功夫,故王佛药向杨长生教授了须提防的若干禅病。王佛药道:“我师曾教诲:‘佛法不离世间’,昔年马祖在南岳怀让坐下,每日专事坐禅,南岳便在其座前磨砖,马祖问到作何用,南岳答:‘做镜’,马祖不解道:‘磨砖怎能成镜?’南岳反问:‘坐禅岂可成佛?’所以日用处处都是功夫,无处也不是道场。”杨长生道:“受教了,日后时时小心,调伏习气。”

杨长生向王佛药传授了自己悟出的“豹形”七式,这七式以内家桩功为基础,出手角度方位却和传统拳术大相径庭,均是古怪刁钻,令人防不胜防。在七式之上,又可临敌变换无穷,王佛药收了杨长生法本,合掌道日后有暇,定然练习以强健体魄。

杨长生这本书写到此处,就嘎然而止,应该是以后回了河南老家,过了平常日子。我注意到在这本书里,我祖父至少收集了两样东西,一是刻于硬木上的地图,二就是杨长生给他的拳术法本。但是我在家里丝毫没有见到这东西的踪影,会不会是弄丢了,或者我祖父临去世前没有来得及交代呢?

我发了个短信给我爹,让他仔细察看了我祖父留下的所有东西,均一无所获,看来命中注定我是解不开这个局了吧。转念又一想不对,我祖父一生为人谨慎,就是带字的纸片也从不乱丢,这东西肯定就在我们家的某处,我需要的只是时间和运气,肯定可以找到。

于是趁着国庆长假我又回了一次家,走到巷道中间,忽然灵光一闪,我们家现在的宅基地是新划的,早先我祖父生活的地方,现在已经划给别人,只不过所幸没有盖起房屋。想到此处我立刻回家放了东西,直奔老宅而去。

因为数十年无人居住,老宅早已经荒草丛生,墙也只剩两面,且墙头已经劈裂,生了蒿草,我四岁之前都是在此度过的,看到这光景,不禁怆然。转悠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也难怪,这院里早就没有多少我们家的东西了,也就是没地方可以藏。莫非,我祖父将东西埋在了地下?于是发动我几个表弟,以挖坑储藏大白菜为名,对小院进行了地毯式的挖掘,大家累了一下午,依旧一无所获。

于是我又进一步推理,我祖父放东西,肯定是保证我们后人可以看到,目前在这院里,只有这几棵树属于我们家,特别是那一棵楸树,我祖父多次表示过很喜欢该树。对了!肯定是树。在做推理的时候,我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就是坚信要找的东西一定存在,只不过是因为你考虑不周才找不到,否则很容易灰心的。

遣散了众人,我绕着树走来走去,这树大约有八十年的树龄,上面不知道被谁揭去了一大块皮,部分坏死,年岁既久,就成了一个大坑,好好的挺直的木材,这一截就不能用了。我摸着这个坑正在叹息,不经意看到这坑里的木纹,竟然光洁细腻,似乎不是楸树的材质。我以为是日晒雨淋,导致了表面的变化,将手探进去一摸,那木材却是十分坚硬。于是取来斧头,在那树坑里劈了几下,坑底竟然裂开,里面跟箱子一样,方方正正,放有两小块木板,和两卷书稿。

原来我祖父为了保存这些东西,用香樟木做了一个小箱子,嵌进楸树干内,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地这树伤口就会向里合拢,外人极难察觉。以后无论这宅基地归谁,这树始终属于我们家,等砍了树做家具时,后人自然会发现这些东西。世上恐怕只有我祖父能想到这种藏物之法,这也合情合理,毕竟他做了一辈子木匠,对于木性最为熟悉不过。

那两个木板上,正是杨长生所记载的诗句和地图,而两卷书稿,一是杨长生所传拳法,另一卷则是渡轮法师亲手绘制的佛菩萨像。我收了这几样东西,没敢告诉父母,怕他们斥责我不务正业。

长假结束我将木板和书都带到了学校,给sheep和二胖看了,那两人分外惊奇,我们开会研究了木板上的地图,仔细看后才发现,每块木板背面是星座图,正面似乎是山峦的地形标志,两块木板结构相像,但是绝不相同。三人各抒己见,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结果。二胖倒是建议说,只有先找到地图中的方位,才能进一步探索。

为此我找到了摄影论坛上的一个朋友,这家伙是东北人,干瘦乌黑的,所以给自己起了个网名叫做木偶,木偶是《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社的摄影记者,利用职业之便,帮我查阅了全国地形三维图,最后结论是:秦岭腹地。

初战告捷令我们兴奋不已,二胖叫嚷着非要进山看看,sheep的唯物世界观大概也有了一点动摇,正处于垂死挣扎的地步,所以也想眼见为实,探个究竟。我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但是秦岭不是一般的旅游景点,要进去是需要大量装备的,现在玩户外是个烧钱的行当,我哪玩得起?

这时候二胖跳出来表示,装备的事情不用我操心,她来一手搞定。果然这小妮子雷厉风行,从绵阳托运来几大箱子,帐篷、登山绳索和酒精炉等一应俱全。我从床下摸出很多年不用的三棱军刺,还有表哥当兵时候贪污的照明枪弹。导航和通信的设备由sheep负责。这样一来我们三人组披挂整齐了,看起来蛮像那么回事的。于是分头给导师和领导编造谎言,请了一周假。

等坐车到了山脚下,我们兴奋的心情顿时冻结,原来这个厚土镇,大约只有半条街长,加之电压不足,灯光忽明忽暗,浑似鬼蜮一般。我和sheep找了一处人家,说明来意后,主人很热情让我们进屋,腾出家里最好的房子让我们住。躺在床上,二胖感慨道:“听着山泉入睡,感觉真是好啊,这山里人就是朴实,素不相识都肯让人住进家里。”二胖说了许久,见我们二人在地铺上不作声,仔细一看,早已神交周公去了。

早上起来告辞,想留五十块钱给主人,他坚持不要,双方相持许久,那主人道:“如果你们实在过意不去,就帮我一个忙吧。”说到此处,这个年近四十的山里汉子竟流露出一丝尴尬,他接着说:“你们是城里来的,懂得比我们多。我女儿上次进山采药,回来后就一直怪怪的,有时清醒又是稀里糊涂,发起疯来几个男人都拉不住。我们以为是中了邪,请了好几个大神来收惊,却还是不行。现在学也上不成了,整天在家发呆。你们能不能帮忙看看?”

话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们再不帮忙就太不人道。于是让主人叫了女儿出来,这姑娘大约15岁的样子,模样清秀,眼神却稍显呆滞,蛇一样缓慢地游走不定。二胖走上去拉住姑娘的手,和她一起坐到炕沿,柔声说:“妹子,手怎么这么凉,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啊?”那女孩缓缓抬头,看了看二胖,又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就看着脚底下,屋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只听到窗外山泉声、鸟鸣声和狗在院里小跑的声音。

二胖说:“妹子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害怕,我们都在这里,会保护你的。你闭上眼睛,好好睡一下,醒来什么都好了,好不好啊?你听姐姐数到‘十’的时候,就会踏踏实实的睡着,没有什么烦心的事。”二胖用手轻拍着姑娘的背,柔声继续道:“现在你在温水里躺着,水轻轻摇动你的身体,有一道蓝色的光,暖暖地照到你身上……。一,现在你慢慢呼吸,一定要把气吸到小腹,你感觉要浮了起来;二,想象你父母年轻时候的样子,和你小时候,最快乐的时间;三,你在黑暗中感觉无比的安全,周围都很安静;四,这时你看到一束光,和一扇门,门开了……”王二胖片刻就将这姑娘诱导到了深度催眠状态,接着问道:“三月初六那天,你上山去采药,你看到了没有?”那女孩轻声说:“看到了。”王二胖问道:“你穿的什么衣服,采药做什么?”小姑娘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穿的花布夹袄,蓝裤子,背一个塑料袋子。采药是为了下学期的学费,同学都是这样的。”

二胖回头看了看女孩他爹,男主人迅速点点头,表示闺女的描述是对的。二胖接着问:“那你后来,采到药没有?”小姑娘摇头:“没有采到,我迷路滑到一个沟里了。”估计害怕直接刺激女孩,二胖并不着急直接发问,而是迂回道:“那还记不记得,怎么回到家里的?”女孩似乎思考了很久,又好像在努力辨认什么,然后很坚定地说:“不晓得,我只看到自己在村口,爹来找我。”

二胖接着道:“那一天你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比如说,什么吓人的动物?”小姑娘浑身颤抖起来,双手握在一起,眼睛紧闭,好像乩童一般失去了控制,他爹看到这种情形,就要冲上去,我连忙拉住他,摇头表示不可。二胖道:“没事的,不要害怕,你爹马上就来了,他有猎枪。”

小姑娘喉咙干涩,一字一顿挤出一句话:“我看到很多骨头,活的骨头,日本人的,他们抱在一起,满地都是。”“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日本人?”王二胖问道。女孩回答:“和电视里一样,戴着那种帽子,他们在后面追我……”

王二胖眉头紧锁,但仍然很镇定说:“不要怕,你是个好孩子,老师说过世界上没有鬼的,那天是因为风大,所以看起来就好像活的,那些是拍电影的道具,不用害怕的,对不对?”女孩子点了点头,不再颤抖。随后二胖诱导女孩醒来,一睁眼就看出了差别,眼神清澈灵活了很多,只是略显疲倦。

女孩看了看四周,起身说:“来客人了啊爹,我去烧水。”二胖急忙拉住她说我们不渴,你休息吧。眼见这一幕,女孩的父亲激动地说不出话,眼见就要给二胖跪下,被我和sheep拉住。

在路上我说二胖,你还真是厉害,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催眠治疗。二胖略带羞涩道:“这很平常,好处是女孩上过学,迷信思想还不深,要是个封建老太太,估计就不好办了。”这时候sheep插话道:“她说那些活的日本骨头,是不是真的啊?”我说:“这不好说,说不定我们进山还要大战骷髅头呢,也开创了中日交流的崭新形式。吼吼哈哈,快使用三脚架……”二胖见我说笑,也不再紧张,转身欣赏起了景色。

我虽然表情轻松,但因为迷信思想作祟,将女孩的话在心里又掂量了一会,她说的“那种帽子”,应该就是鬼子们戴的猪耳朵帘帽子,那就说明抗战时期,有鬼子在这一片活动,因为某种原因丧命。他们死就死了,为什么还要吓唬劳动人民。难道真的如二胖所说“风比较大”,骨头才动了起来?我接着宽慰自己,一个花季少女,突然看到那么多骨头自然惊恐万分,难免风声鹤唳,一时眼花也说不定。

我们三人边走边聊,路况越来越差,到后来竟然需要沿着水边跳跃式地前进,二胖眯着眼睛说:“你那地图不会有错吧,我怎么感觉这根本就不是路?”我说没问题,经由专业人士鉴定,木板上就是这个方向,我已经把它转化成现代地图了,只不过我们还没有到达第一个标记点。

这样走了一上午,我们终于拐上了一处开阔的坡面,坡上有一棵巨大的麦吊云杉,直径足有一米多,枝繁叶茂,上面挂着红布条。在树下有个小庙,冒出袅袅炊烟。我们进庙适应了黑暗后,才发现一个干瘦的老道坐在那边吸烟,两位老妪在织土布。

打听后才知道,此处名为铁甲树,是进山前最后有人烟的地方了。靠近我们的老妪,头戴大大的斗笠,身穿长衫不见手脚,似乎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她声音嘶哑缓慢,介绍说那老道是山里的孙道长。老道和另一个老妪却连头也不抬,浑似我们透明一般。于是我们在树下埋锅造饭,在二胖发挥川菜特长的功夫,我和sheep凑上去递烟,跟老道套近乎。那道长接了香烟夹在耳朵上,斜着头眼冒精光问我们:“你们进山是打猎还是倒斗?”我和sheep不由一怔,sheep发挥了知识分子的狡猾,谎称我们是进山科考的。道士说道:“不管你们干什么,记住一点,山里有灵性的东西多,要和它们好好相处。不该干的事情可不能干,这里死了好几批人了。”

吃了饭继续赶路,我们没敢跟二胖转述道士的话。果如老道所言,从这边出发后,就再也没有路了,借助sheep的定位系统,我们紧紧沿着指示方向前进。很快的,根据数据再有一千米,我们就要到第一个标记点了。我说:“同志们,胜利就在前方召唤我们,加把劲今晚在第一个标记处宿营。”那两人也不由加快了脚步。

到宿营点天色已经黄昏了,这里海拔还不高,植被丰富茂盛,好像热带雨林一般。饱餐一顿后我们围坐着聊天,sheep慢吞吞地开口:“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怒道:“有屁快放,别学电影的台词,难道还要我回答‘贤弟但讲无妨?’”sheep道:“我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你们没觉得那小庙内的三人有些古怪么?”二胖道:“没什么啊,我感觉一切正常,对了,你是说那三个老人,怎么能够从水边跋涉到达铁甲树对吧?”我说:“现在是雨季,他们可能在山上自给自足,等旱季才下山,再说了,就不兴老人家身轻如燕了吗?没准是个武林高手。”

sheep扶了扶眼镜,缓缓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事实上,中午从我站立的角度,我一眼就看出那不说话的老妪,背后有一条干枯的尾巴!”此言一出,二胖就尖叫起来了,我连忙大声说:“纯粹胡扯,你看那是什么尾巴?”sheep辩白道:“我确实看得很清楚,那似乎是猕猴的尾巴,但肯定不是活的,有部分已经脱毛了,随着织布的动作来回动弹。”这时候我的冷汗也就出来了,不会这么邪门吧!

sheep却不着急,慢条斯理地继续说:“在古典小说中有很多这样的记载,《子不语》中就有红衣喇嘛用咒术,让一匹死掉变臭的马自己跑走。《阅微草堂笔记》里也记载有人驱使死去的人做歌姬。所以,我怀疑……”这时我再也坐不住了,怒斥道:“不许用大毒草来吓唬胖胖,我宣布,此事到此为止,都不要提了,一条尾巴何足挂齿,把它卤了下酒!”

于是二胖去睡觉,我前半夜值班,sheep后半夜换我。不一会儿他们俩沉沉睡去,我坐在火堆旁心想,难道真是道士驱使死猴子织布?这么来说,他岂不是可以调动千军万马,跟僵尸部队一样。我摸出了军刺插在地上,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像样的武器,拿出来心里才有点底。

熬夜的时光真是无聊,远处不时传来猫头鹰吃饱喝足的啸叫,还有依稀野狼的嗥叫,树上树下的小动物们都开始忙碌了,一个个出了窝窜来窜去,忙着丰收食物。有一些家伙还真是胆大,竟然钻进了空罐头盒子找事,我一时兴起,要和这些小家伙们开个玩笑,就用手捂住盒子口,来回晃动。我的手掌一按到口上,就感觉不妙,一股吸力只将我的手掌往盒里拉去,我急忙用左手拿住盒子下部,想使劲把右手拿开,还没来得及使劲,罐头盒子锋利的边缘就切破了手掌,能感觉到明显的,血从手掌往外冒去。

俗话说急中生智,我立刻将盒子挪到火堆上面,恶毒的想:“就算把这手臂靠熟了,也要把这个玩意弄死,让你知道老子不是好欺负的!”果然没几十秒,罐头盒子掉到了火堆里,我用军刺扒拉出来敲敲,里面掉出来一具半大的干青蛙。我把这个小敌人穿在军刺上研究了半天,想不通这家伙怎么有那么大的能量。

正想的功夫,周围陆陆续续又蹦来了几只,这下不敢大意了,军刺刺了几次,都弄不死一只,我只好绕着火堆躲闪,将军刺烧红了,挨个去烫,这一招果然奏效,等杀退了敌人,我才发现这青蛙并不是被火烤干的,事实上,它们已经被风干了很久!

这时候我浑身的汗毛就竖了起来,急忙叫醒了sheep和二胖,以免二人着了道。听了我的描述,sheep道:“看来我的猜想不错,一定是有人驱使死掉的动物,没想到这荒山野岭,还有这种邪术。”二胖此时倒不慌张了,她微蹙秀眉道:“看来我们只能往高处走了,这地下扎帐篷太不安全。”

于是我们爬上大树,在枝丫之间绷上吊床,暂且休息几个小时,等待天亮。sheep接了我的班,睁大眼睛看着地下,唯恐有什么怪物再跳出来。

朦胧中我被摇醒,刚要开口,被sheep的手势止住。此时大约凌晨五点,薄雾中有一个黑影很僵硬地来回在树下徘徊,反复刨地,似乎在找寻什么。

那物在地下绕了良久,就直起身子向东方,发出尖锐的啸叫,没过多久,就传来人在草丛中行走窸窸索索的声音,此时天已大光,我和sheep看了来人,不由紧张地对视一眼,往旁一看,二胖也在紧张地盯着地面。

来人正是白天庙里的道士,他看了许久,“咦!”了一声,冲那物一招手,原来那啸叫的东西,却是一头风干的大狼,尖白的大牙外露,皮毛却甚是光亮。那狼看了道人手势,便僵直地向树林深处去了。

我悄悄拿出登山绳,估计长度后,一头穿过树枝绑在手臂上,另一头作了活扣,一甩手套上道人脖子,我纵身跳了下去。那道士看似身长,身量却不足100斤,自然被我勒的脚跟垫起,呼喊不出来。我收紧绳子靠近道士,照着太阳神经从一顿重锤,因为紧张,下手可能太重了,道士一言不发昏死过去。

二胖他们爬下大树,埋怨我出手太重,还没问话呢。我擦了额头的汗,气喘道:“他大爷的,人不吓我,我不捶人。”sheep道:“此处不宜久留,我们收拾了赶快赶路。”二胖说:“没那么简单,照我说,既然已经抓住了这个祸首,不如去他老巢探探,或许有新的发现。”

于是沿着那干狼遁去的方向,背着道士走去,那干狼走的机械,所以有很多地方的草被刮倒,并不难辨认。走了约有十五分钟,有一方石碑横在地上,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隐约有“奉圣夫人墓”,看来是一处古冢,不过没看到有明显的入口。二胖顿时来了兴趣,嚷着要进去看看,sheep说:“这地方的墓,百分之百被盗过了,别指望有什么宝贝了。”

二胖转了一圈,果然发现一个一尺见方的圆洞,洞口寸草不生,看来常有什么东西进出。我连忙止住二胖企图往里探看的脑袋,大声道:“可能是蟒蛇的窝,小心一点!”二胖一听,三蹦两蹦就窜回了我们身边,小脸煞白。sheep道:“不一定是蟒蛇,这地方并不适合蟒蛇生存,而且周围也没有动物残骸,这个可能是盗墓者留下的盗洞。”“盗洞一般用完后都会隐藏起来,没多久就荒草丛生看不出痕迹,这个怎如此光滑?”王二胖反问道。

在我们研究的功夫,我背后动了一下,传来轻微的呻吟声,原来那道士醒了。我急忙从小腿拔出军刺,将道士掼到地上,一脚踏住肚子。那道士忙举起双手,惊声告饶道:“同志饶命,我招,我全都招!”我啐了一口道:“你才同志呢,你们一家都同志!”等道士惊魂稍定,向我们讨了口水喝,慢慢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这道士原名郭大全,湖北十堰人,幼年于武当山出家,因为与人口角打了架,被驱逐下山。后来索性到人家当了长工,没料到当了几天就遇上土改,他便顺势又参加了土改工作组。

却说有一次,工作组到一处道观清算庙产,这庙里的道士倒是十分配合,只是告诫众人,观中牛眼护法王的神像不可乱动,须得小心保存。那些工作人员多是二十出头,自然嗤之以鼻,于是拿了房契地契,丈量录入。

等他们忙了一圈,回到偏殿却看到道士们衣冠整洁,正在焚香祷告,带头的副组长勃然大怒,破口将道士们羞辱一番。随后手下人一拥而上,将神像砸个粉碎,郭大全更是将那牛眼护法王的脑袋砸个稀烂,再踏上一只臭脚。道士们见状如遭天谴,观主面如土色瘫倒地上,嘴里喃喃道:“大祸临头了,诸位各自逃命吧……”

晚上,这一班土改的人,正聚在小学教室里吃饭,虽说那时候困难,但是工作组的待遇不差,好酒好肉。酒酣耳热之际,副组长搂住郭大全肩膀道:“小郭,该找个媳妇了,不然死了都没有人供一碗饭,做了孤魂野鬼。”

郭大全也是得意忘形,笑道:“你没做过,怎知孤魂野鬼不好?”副组长捏住郭大全后颈怒道:“你年纪轻轻,说话怎这么难听!”郭大全辩白道:“你说话也不见得好听。”俗话说酒壮熊人胆,二人借着酒劲扭打起来,迅速被众人拉开。

喝完酒众人就着月光散了,各自回去借宿的农民家。路上凉风一吹,郭大全酒醒了一半,赶忙向副组长倒了歉,二人握手言和。

走了一段路过道观,副组长提议撒个尿,郭大全为了讨好就说自己刚巧也急,于是两人走到观内,撒到一半郭大全听得背后“扑通”一声,一回头,硬将半泡尿憋了回去。副组长手持一双黑牛角,面目狰狞半跪在地,牙齿咯咯作响。郭大全吃了一惊,却不敢靠近,颤声问道:“副组长你怎么了?”

副组长咬牙切齿道:“尔等无知,毁坏尊神,今当偿还!”郭大全一看阵势不对,撒腿就向门口跑去。不料副组长快如闪电,弹起来挡住去路,郭大全逃命心切来不及停住,二人“砰”一下硬生生撞到一起。郭大全只觉肋下一痛,来不及分辨直向外去,全然不顾副组长被撞倒在三尺开外。

回到住处,郭大全感觉肋下剧痛无比,看来是断了几根肋骨,硬撑着等待天亮。不料鸡刚叫第一声,就有五个人冲进来,将他从床上拖下,五花大绑。原来副组长被发现在道观内,两只黑牛角穿胸而过,早已死去多时。

众人都知道副组长和郭大全去小解,也知道二人吵架,于是任郭大全如何辩白,都认定他是杀人凶手。本来那黑牛角是郭大全从神像上偷了,悄悄献给副组长的,但此时早无人相信,更毋论郭大全描述副组长如何恐怖跪倒在地云云。

后来再一调查,原来这郭大全当过道士,这下很显然,他是憎恨副组长指挥人拆了道观,这是阶级敌人啊,于是判了死刑。郭大全一想横竖是死,不如冒个险,半夜装作伤口复发,打翻了看押农民,逃到了秦岭深山。这些年山外面的变化他丝毫不晓,还以为在土改时期。

听了道士的故事,二胖轻声道:“你这一生还真是窝囊,跟个野人似的在深山半辈子,好可怜!”我说:“姐姐,你别慈悲了,他这是自找的,这些年来用木乃伊不知道害了多少人!”道士疑惑地看看我,显然不知道木乃伊是什么玩意,但他急切道:“我没有害人,不是我!”

sheep忍不住上来踢了一脚,大声道:“不是你难道是我们啊?做了还不承认,你那狼和青蛙都哪儿去了,怎么不唤出来玩耍了。”

道士剧烈咳嗽了几声,示意我们不要打他,用手推开我的脚,坐起来正色道:“诸位同志不要着急,你们都是读书人,我说的肯定不信,但是请听我这个将死之人一句,不要往前走了,天黑之前退回原路,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听了这话我不由怒起,这厮还敢恐吓我们,于是我提起他的衣领,作势要打,那道士却不再惊慌,一改猥琐表情,语气沉重道:“这位小同志不要急躁,我早已是半条命之人,骗你们有何益处呢?”

说话间他解下裤腰带,见此情形二胖急忙捂住眼睛,满脸通红。我心道这道士胆子不小,都半死了还要耍流氓,放心吧,很快我就将你变成全死。等道士褪下裤子,我和sheep虽然号称见多识广,也禁不住“啊”大叫一声。

听到我们的叫声,二胖知道情况有变,睁眼观看,随后惨叫一声,又捂上眼睛。原来,这道士小肚子之下,胯骨和腿部,竟然全都是森森白骨!看到我们的反应,道士惨然一笑道:“果然是半死之人吧,没有欺骗同志们。”

sheep清咳一声,掩饰了尴尬,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在这深山,过半人半鬼的日子?”道士系上裤子,苦笑说:“实在是出于无奈,我到死都出不了这深山了!”看到我们疑惑的神情,他接着说:“我一生未犯什么大错,为何遭到如此报应呢?”说完道士摆摆手,示意我们坐下,便开始讲述自己后来的遭遇。

郭大全初到秦岭,自己打猎过活,倒也清静了几年。后来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瘦子,都叫他军师。这一班人牵了两只大狗,不知道来山里做什么,那天郭大全正在茅棚里睡觉,忽然听到“噼里啪啦”的声响,顿时跳了起来,往发出声音的地方去。

到那儿一看,一帮人围着一只血肉模糊的狗,正在商量什么。这干人见了郭大全,扑上来按倒了,问道:“这是不是你的机关?”郭大全连连点头称是。原来郭大全为了捕获大野兽,将两根竹子扳弯了,中间布置绳套,一旦有野兽路过,机关发动立刻会将野兽的腿绞断,这班人不巧,有一只狗被齐齐拧掉爪子,发狂一般惨叫不止。

军师道:“狗死了,来一个人,不错。”于是郭大全顶替了狗的职务,背着沉重的工具和食物,郭大全在内心对他的前任产生了由衷的敬佩,暗想那狗真是好体力啊,他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了。还好没走太远,军事拿出仪表对了方位,又往天上看看光,从郭大全背上卸下一个尖头铲子,往地下打去,边打边闻带上来的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