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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无餍足.2

作者:梵狮子 当前章节:88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04

军师总共打了十几个眼,大致勾画出了一个长方形,才满意地罢手,指着一个地方,示意手下人。这时手下那个叫魏红旗的打开工具箱,拿出一串鞭炮一样的东西放在一边,他先打了一个斜眼,这个眼足有两丈深,因为那铲子拴上绳子,许久才能跌到底部。随后魏红旗将那串“鞭炮”挂进洞里,示意众人退后,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然后从地下往上,顺次传来轻微的震动,仿佛有一根巨大的竹子,正迅速从地下钻了出来。最后只见一股气流从地下扑地冒出来,带上来二尺高的泥土。这时那个叫梁小希的提着一把短铲走上去,在爆炸处开始挖掘,不到二十分钟,一个能容两人进出的洞就挖成了。

军师问道:“到外墙了?”梁小希精赤着上身,一边擦汗一边点头。然后军师提着一个袋子钻进洞里,过了许久才面色铁青出来,却不见了手中袋子。众人围了上去,问道情况如何,军师道:“元库,硬茬。”众人听了这话,便是又喜又忧,喜这斗没被人倒过,忧里面的机关凶险。

军师思考良久,命其余人在两丈外的坡地,向墓的方向挖进,挖了剩有二尺,将“鞭炮”放进,众人闪在远处,只感觉地下微微震颤后,随后仿佛千军万马,从墓的方向奔跑出来,原来是一股流沙喷薄而出,滑下山坡,这情形跟大坝决堤一样,令众人心惊肉跳,半晌说不出话。

等沙流尽了,军师命梁小希凿开外墙,只见墙内空空如也,似乎是一道走廊,原来内外墙之间灌满了流沙,贸然凿开,定然会被万吨流沙淹没不见。军师刚才袋子里提着的,正是一些特制药水,用来探测外墙夯土的成分,倘若这外墙砖体是三返烧就,用特定植物的根茎汁水混以糯米浆砌成,异于一般的坚固,那里面肯定是灌满了流沙。

既然流沙已经流失殆尽,梁小希进去凿开内墙,然后依次撬下砖块,一个圆洞露了出来。军师唤了梁小希上来,说道等这中间浊气排尽,我们就可进去取宝。

第二日一早,用绳子吊了只松鼠下去,良久后拉上来,松鼠依旧活蹦乱跳,于是众人均十分欣喜,摩拳擦掌准备下去。原来这盗洞是开在了墓室的正顶端,无需通过石门进出,少却很多危险。

军师将绳子绑在腰间,从洞口滑了下去,进入墓室站定,喊上面的人一起下来。于是上面留了一个人,其他人渐次滑下去。因为要到下面搬东西,郭大全也被押进去。燃起火把,郭大全四下打量了一番,这正是墓室的主殿,有一条甬道通向石门,两边各有一个偏殿,应该是储存墓主生前喜爱之物。

这班人俱是倒斗高手,三下五除二抄起家伙撬开外面石椁,露出朱红色棺木。这棺木却是十分古怪,上部漆有一幅奇怪的画,线条简洁却不是文字,下部嵌有七个金色灯盏,成北斗七星状。看到这情形,军师也不敢妄动,许久不做声。郭大全凑上前道:“这上面,似乎是道家‘北斗龙雷符’一般用来克制尸变,当然,也有祛邪的功效。”军师道:“所说当真?”郭大全点头说是,于是军师递过撬棍,摊开手掌:“你来!”

郭大全忐忑不安接过撬棍,使出吃奶的劲,却又小心翼翼撬开铁甲木质的棺盖,这铁甲木其硬过钢,所以沉重异常,郭大全使劲过猛,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众人看到没有什么危险,于是合力移开棺盖,只见里面一个中年美妇面目如生,神态安详地躺着。军师愕然道:“定魂丹?”其余人不管这个,三下五除二掏尽了棺中随葬品,堆在地上。

于是郭大全在前,各人背起部分明器,向上攀去。郭大全爬到半空,听到背后军师厉喝一声:“不可!”随后听见棺盖给翻倒在地,有一声凄厉的惨叫直窜上洞口,其尖锐令人当下几乎窒息。郭大全往下一看,原来那中年美妇,早已变作一个皱皮老妪,白发尺余,两手长出半尺的黑甲,正攥住梁小希的手臂,凑上去吸血。

其余人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没头苍蝇一般乱躲,魏红旗情急之下窜向甬道,希望可以躲避,不料触动机关,顿时“忽”地一条火龙出现在墓室周遭,这火有两种作用,一是放出毒气,二则可以耗尽氧气,令盗墓者窒息。火势猛烈,其余人来不及反应就已晕厥,郭大全吊在半空胸口一闷,差点松手。

上面守着的王彩贵听到下面嘈杂,探头来看,急忙拉了郭大全上去。郭大全正庆幸时,感觉绳子一紧,原来尸变的老妪也攀了上来,郭大全惊吓之下手脚发软,被老妪追上,双爪勾住屁股,刺进足有两寸,郭大全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醒来时已是第二日黄昏,郭大全看到自己还活着,欣喜万分,便要起身,一抬腿感觉不对,低头细看,原来跨部之下,竟然没有一丝血肉!郭大全惊恐万分,几欲疯狂,却不感觉疼痛,直以为自己死去多时,在地狱受苦。

过了不久,只见那老妪佝偻而来,向郭大全拜倒,口称九千岁,随后扶起他伺候吃喝。此后郭大全便成这老妪傀儡,对他虽恭敬有加,但却不允许离开半步,否则便会暴怒癫狂,发起脾气来碗口粗细的树可一撞而倒。不知老妪从何学得蛊咒,每日郭大全行动之处皆由其控制,如此大约已有十年。

听完这番话,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悄悄打起了退堂鼓。二胖问道:“那夫人是哪一朝人士?”道士答道:“不清楚,她呼我九千岁,常常说起手下‘五虎’、‘五彪’,讲话颠三倒四的,没有正形。一开始说的都是古代话,慢慢和我学的,也会说白话了。”

我心里一咯噔,“九千岁”、“五虎”,这不是魏忠贤吗?“难道这是魏忠贤的墓?”我问道。“不可能,电视上说魏忠贤是被贬到凤阳,后来才自杀的。”sheep开口反驳。

二胖拿出PDA想要联网,不料山里却没有任何信号。她无奈下道:“我倒是专门看过《明史》,凭我的记忆,sheep说的有道理,这魏忠贤自杀后,还被弄成了肉酱,把头悬起来,况且,这墓里是个女的,性别对不上。”

我一听恍然大悟:“莫非是老魏的老婆?”仔细一想不对,老魏要老婆有什么用?纯粹是摆设么。二胖听了我的话,急切道:“是了,是了,肯定是老魏的老婆。”看到我和sheep举手要争辩,二胖急忙一口气说道:“魏忠贤虽然是个阉人,但是他在宫中认识了熹宗的乳母客氏,二人结成‘对食’,就是假夫妻。这个女人后来被封为奉圣夫人,和老魏一起为非作歹,也风光了几十年。《明史》只是简单记载老魏倒台之后,‘笞杀客氏于浣衣局’。不排除她被魏阉余党救走,最后葬在此处。”

听了二胖这番话,我和sheep顿感学识浅陋,就不好意思再发言了。二胖说得兴起,背起手来,老学究一样边走边说:“更何况有人曾怀疑客氏与熹宗有染,那么最后放她一条生路,又有什么不可?”

道士也听得入迷,补充道:“那女尸嘴里原应该有一颗‘定魂丹’,大约被哪个贪财的取了,军师那一句‘不可’,应该就是喝止那人,却晚了一步。”sheep接着问道:“那么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说:“我们避开这老妖怪,从别的路通过。”道士道:“这一片尽是它的范围,那些小动物干尸,就是它放出探消息的,就和蜘蛛网一样,一动就会发现。”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随口问到:“那个守在洞口的王彩贵,最后怎么样了?”道士微微一愣,嘿嘿笑道:“被那妖怪吃了。”我问道:“那妖怪怎么没有吃你呢?偏偏吃了别人。”道士面色极为难看,摇了摇头。

我又追问道:“你说这魏忠贤老婆,也是个贵妇人,怎么会使这种御尸的法术呢?”道士干笑却不作声,不知道作何解释。我沉下脸色大声道:“郭大全,你就是那个留在上面的人!是你协助妖物杀了盗墓者,又传授了御尸法术给妖怪,当你最后想携带陪葬品逃走时,被妖怪啃噬了下体,对不对?”

听了我这番话,道士面色一僵,笑意却还没有褪去,仿佛一具死相诡异的尸首一般,呆在当场。过了一袋烟工夫,他才咽了几下口水,颤声道:“不错,是我先发现的古墓,但害怕机关无法进入。后来我故意将那帮人带到墓旁,他们进去后,将我绑在树上等候。不久之后他们拖着尸首上来,以为太阳一晒,就不会尸变。不料一取出定魂丹,那尸首就迅速老化,弹起来咬人。那妖怪咬死众人,取出镜子一看自己容貌变化,而且珠宝首饰均已不见,就发了神经,呼叫九千岁。我看它已经疯癫,就冒充九千岁,并传了御尸大法,以便每天帮我捕猎。”

说到此处,道士满面悔色,晃晃脑袋,想使自己清醒一点,接着道:“人算不如天算啊,后来我趁其不备,准备带着珠宝逃走,不料这妖怪视珠宝如命,下口咬了我下肢,并用御尸法控制双腿,从此我每天倒需听命于它了。唉!也是我自作孽,不可活。”

我看这道士不像说谎,姑且信了他。sheep查了经纬度,告诉我们往东南400米,就是下一个标注点,但是在山里走四百米,却不是那么容易,眼看接近中午,不知道天黑之前在何处休息最为安全。

道士告诉我们,妖怪太阳偏西便会出来梳妆打扮一番,然后召唤捕食的干尸们回来,看看有什么猎物。sheep沉吟片刻,毅然道:“惟今之计,恐怕需得会会这这妖物了。我们的优势有以下几点,第一,妖怪已经疯癫,只认识九千岁,我们可以设计诱它;第二,道士对这妖物了解很多,知道它的忌讳;第三,妖怪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太在乎容貌和财宝,有过分的爱好就一定有致命的弱点。”

我过去用军刺拍拍道士肩膀狠声道:“大哥,这一番你要是再欺骗我们,我们会让你变成鬼都天天做恶梦。”老道瑟瑟发抖道:“不敢,不敢,一定尽力帮助同志们,消灭这不共戴天罪大恶极的封建统治阶级。”

然后大家商量了行动计划,二胖负责在高处观察指挥,sheep负责吸引妖怪注意,我当然主要负责进攻。商量完毕,突然才感觉腹中饥饿,时间关系不再生火做饭,拿出干饼和榨菜,补充一点巧克力和牛肉干。

在树上休息片刻,太阳就过了正午,那道人站到洞口等待不久,地下就钻出一个蓬头垢面的怪物,这怪长发披肩,因为肮脏,辨不清是灰是白。手指甲足有十厘米长,乌黑发亮,看起来十分坚硬。它先是跪下向道士请安,然后扭扭捏捏走到树底下。一个衣着破烂迷彩肮脏不堪的怪物,走路却是风摆杨柳,做婀娜娇羞状,令远处树上的我们三人看得头皮发麻。

怪物坐定了,举起手来做了手印,不一会便有形形色色的动物干尸鱼贯而来,这些干尸驮着各自抓到的猎物,有蜈蚣、蚰蜒、死去的雀鸟,甚至还有一条手腕粗细的花蛇,被刺猬驮着,扭动不已。

这怪看了食物,似乎十分高兴,声音仿佛铁砂刮过铜锣一般,刺声道:“九千岁,过来用膳。”道士不敢拂逆,走过去生了火堆,烤一条死鱼,慢慢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暗暗注视我们。妖怪先吃了几只昆虫,随后抓住大蛇,直接往嘴里吞去,那蛇不曾死绝,自然挣扎不止,妖怪被扰得心烦,咔嚓一声,生生将蛇咬作两断,蛇血顿时四处迸射,弄得道士衣服上斑斑点点,妖怪看了后,忙用手掩口慢慢咀嚼,似乎还怕道士讥笑。

这时在两丈开外,一个小眼镜缓缓走来,他双手插兜,仰着头很不屑地看着妖怪。那妖怪愣了一下,起身怪叫道:“你是何人,如此无理,三丈之内却不作礼参见?”小眼镜喉头呼哧呼哧,积攒了一口浓痰,“噗”一声射出,妖怪猝不及防,额头上吃了一记,登时须发竖起,牙齿陡然长了一倍,四肢趴地弹射出来。这一下后蹬竟将地下刨出一个大坑,泥土射出老远。

sheep一看不妙,撒腿就向树下冲来,妖怪三跳两跳就到了sheep背后,这时二胖拉了绳索启动机关,只见地下突然翻起一个木栅栏,上面布满硬木制成的钉子,这栅栏弹射速度本快,妖怪追得也匆忙,两下对撞,力量煞是惊人。不料这妖怪撞上栅栏,仅是速度一缓,三两下就拆了机关,重新呼啸而来。

看到这火车一般的妖物,我攥着军刺的手里汗出如浆,心想这下完了,妖怪看起来是刀枪不入,军刺绝对奈何不了他。接下来,我就看到了更为凶险的情形,sheep爬上树后,按计划我应该跳下去将被栅栏刺伤的妖怪刺死,但事实上它的英勇超出了我们的预计,而且,我们看到,它正在爬树!——这一点是我们不曾料到的。

时间紧迫,来不及多想了,我怒道:“他大爷的,妖怪会上树,谁也挡不住。跟你拼了!”我用力一蹬树枝,反握军刺迎头冲向妖怪。妖怪正在专心爬树,肩膀吃了我一军刺,虽未刺进,但是也被撞到了树下。此时我和妖怪交叠躺在地上,腐肉夹着脂粉的味道扑面而来,獠牙几乎刺到了脸部,我本能的举起双臂格挡,却被它紧紧抱住,铁箍一般动弹不得,它的双臂似一条巨蟒,要将我慢慢绞杀。

窒息像绝望一样笼罩了我,意识模糊,甚至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我已不在乎现在处境危险与否,甚至希望眼前一黑,就可以飘起来了……

忽然之间,全身的力量一松,仿佛骨头全部碎掉了,疼痛难忍。耳边响起sheep故作尖细的声音:“……特赐于阗珠玉,罗刹宝镜各一。钦此。”我抬头看妖怪正跪在树下,俯首帖耳,正是令圣旨的样子。

从树上投下一个风油精瓶子和一面小镜,妖怪拾了起来,千恩万谢,感激隆恩。看这妖怪欢喜的样子,我内心竟然生出几分怜悯,人生在世浑浑噩噩如此辈者,何其多也,只是自身不察而已。

妖怪将那风油精瓶子放在手心玩赏许久,又拿起镜子照看自己的容貌。一看之下蓦地惊声惨叫,远处的栖鸟被惊飞一片。原来适才的打斗令它披头散发蓬头垢面,没有了从前的容貌,故而尖叫起来,抱头跳起,迅疾窜进洞穴中。

王二胖和sheep下来扶起我,我喘息道:“多亏你们急中生智,否则老夫此命休矣!”sheep道:“看来纯用武力消灭这厮,几乎是不可能了,唯有智取。”二胖道:“如何智取呢?现在它进了洞穴,不如……”我和sheep异口同声道:“火攻?”

我们转了一圈,发现道士早已经躲得远远的,探头探脑。我们示意他过来,却半天不动弹,我大怒喝道:“磨蹭个屁,再不来老子烤了你。”道士大声道:“妖物烦躁不安时候,施加在我身上的咒术就会失控,由不得我自己了。”听了这话我心头一震,抬头看去,树上已经垂下了几百条干枯的蛇,个个面目狰狞,獠牙泛着寒光。好在蛇们也已经失去控制,只是随机地到处游走和撕咬,并不针对我们。片刻之间,已经有数条蛇被同类咬个粉碎。

我急忙打开军用水壶,在我们周围撒了一圈白酒,这酒是俄罗斯产的,度数相当的高,我一般一两就翻了。果然这些枯蛇颇为忌惮,在圈子周围游走,并不进来。渐渐地蛇们不再烦躁,有秩序地消失了,看来妖怪恢复了常态。

事不宜迟,sheep和道士去砍树枝,我和二胖收拾引火的干草,准备好之后,我们将柴堆在洞口浇上烈酒,点起干草引燃,不一会儿熊熊大火就起来了。我们合力将火堆推进洞穴,并不断填进柴禾,如同烧砖的窑工一样辛勤劳作。

大约有十分钟之久,滚滚浓烟里冒出一个身影,我们连忙退后,却见那妖怪抱了一大推物件冲出来,匆忙放下,复又折回去,全然不顾头发和衣服上的火苗。来回了几次,大约将洞内的东西搬完了,妖怪这才漫不经心,抚灭身上的火苗,此时头发早已烧净,衣服也破烂不堪,露出被烤干的躯体。在我们看来,那正是一具骷髅,伏在梳妆盒、玉器珠宝以及各式玩物上,似乎隐隐抽泣。

那一堆东西中什么都有,洛阳铲、大哥大、狼眼强光手电,就是号称终身保修的那种,甚至还有一把土制猎枪,看来都是以前被杀害的人所留。妖怪观察许久,叹了口气,四下里找寻“九千岁”。我一看,急忙将道士从藏身处推了出去,妖怪看了道士,匍匐身子惨声道:“九千岁,哀家疏忽,致无妄大火,恳请治罪!”

此时突然下起了雨,刹那间天暗得如锅底一般,压在头顶,有滚滚雷声在耳边游动。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变成写意山水、黑白水墨,那道士和妖怪一站一坐,俱是默不作声,一般破烂落寞,大风吹来,无端添了几分凄凉。

但见二胖满眼怜悯,似乎就要哭了,我用胳膊肘捅捅她,悄声道:“客氏残忍狡诈,不要被它骗了!”sheep沉吟道:“如不杀了它,我们绝无可能全身而退的。”我点点头,继续向那边看去。

妖怪坐了一会,结起手印,片刻之间四面八方就传来簌簌之声,我一回头,就连忙捂上嘴巴,害怕自己叫出声来。原来数以万计的动物干尸从四面八方赶来,这些动物目不旁视,仿佛旧时赶路的信使,涌向道士和妖怪所立。这潮水一般的干尸群迅速淹没了我们,头顶、身上和四肢,都是匆忙路过的动物。

我急忙捂上的眼睛和耳朵,伏身趴下,那二人也学我的样子趴下,感觉背上如同针灸一帮,形形色色的尖脚踏过。过了许久,才没了动静,我们三人起来,发现冲锋衣后背被划得稀烂。

再看道士那边,却多了一间房屋,足有十几米长,五六米宽,妖怪搬出来的东西都放在房内避雨,他们却依旧坐在雨地,应该是房内没有空间了。二胖嘀咕道:“宁愿自己淋雨,却让东西躲着,神经病!”sheep突然道:“我有办法了!”我和二胖凑过去,他对我们耳语一番。

于是我们三人包抄过去,绕到房屋背面,想偷偷潜入屋内。到了墙边,三人均睁大眼睛,满是惊异之色,这并非一般的房屋,乃是那些动物干尸互相盘结而成,中间做梁柱的,正是数十条巨蟒骸骨,瓦面却是无数黑翼蝙蝠。好在干尸们如入梦寝一动不动,任由雨水冲刷。

三人摸到屋门口边,一使眼色,分别冲进屋内,抱起一件东西就跑。那妖怪看到有人抢东西,又惊又怒,但是我和sheep分别向两个方向去了,一时难以决定追谁,在它犹豫的之际,我们已经窜出百米。最后那妖怪选择了去追赶sheep,大约是因为一痰之仇,或者在和我的较量中,知道我有武器。

sheep跑到大树下,迅速将自己抱着的铜镜拴上绳子吊起来,妖怪见了镜子一扑而上,sheep一拉绳子它扑了个空,回过头来,看到镜子又在面前,接着扑去……,这样反反复复,耗去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因为紧张sheep也是满头大汗,但是这妖怪丝毫不理会他,眼里只有镜子。

看这妖怪越跳越低,sheep就知道我和二胖的工作进展顺利,果然,最后妖怪已经没有力气跳起来了,趴在地上喘息,眼睛还是只盯着铜镜。sheep放下镜子,妖怪连忙紧紧抱了,却无法站立。

sheep回到原地时,我和二胖已经把妖怪的宝贝销毁的差不多了,我们留下了一幅弓弩,火枪已经锈掉,其他的珠宝首饰,一律砸个粉碎。再看那房屋,已经千疮百孔,动物干尸们慢慢风化成粉末。道士靠在树上不住喘息,几乎不能直立。

我拍着sheep后背说:“大博士果然厉害,这都能想到!”二胖道:“是啊,谁能料到这妖怪的精气神大部分凝聚在了这些宝物上呢?”sheep习惯性扶了扶眼镜,缓缓道:“你们都听过画马的故事吧。古代有个人特别善于画马,有一天他正在精心构思时,他夫人进了房间,却没有看到他,只看见一匹马站在桌子前面。夫人惊叫一声后,定睛仔细察看,却又看到自己丈夫,而不是马。这就告诉我们,一个人的意识是可以分散变化的。反观这妖怪,过分爱惜这些所谓宝物,其实相当于把自己的能量赋给了这些物体,所以我们破坏了东西,就相当于伤害了它。”

我叹息道:“真没料到你比我还迷信!这种伪科学都能讲得一套一套的,你们知识分子就是有本事。”sheep不理会我的讥讽,继续道:“你别不信,我这是纯粹朴素的唯物主义,是一元论而不是二元论,更不是不可知论。洋人说‘我思故我在’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你思考,却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那么……”我抢过话头说:“那么,一个崭新的植物人诞生了!”

二胖强忍着笑说:“难怪那些使用邪法的人,如果最终未能得逞,法术就会反噬,这就是因为那部分能量已经出去了,未能打击对手,自然就会反弹回来。”我拍拍二胖的脑袋道:“恭喜你,都会举一反三了!”二胖捶了我一下嗔道:“别捣乱,讨论科学呢。”sheep很认真道:“对,能量守恒很重要,这是不可否认的。”

我不耐烦道:“二位回去再讨论吧,现在怎么处理这道士和妖怪呢?”那两人面面相觑拿不出主意。于是我走过去扶道士坐下,问他我们应该如何,道士叹息道:“你们若毁了铜镜,妖怪就会魂飞魄散,那么我这半个身子也保不住了,各位同志还是行个好,姑且放了我们。”

“那你们要是再害人怎么办?”我不放心问道。道士苦笑道:“现在来看,能否活下去都是问题了,我和它唇齿相依,以后我就捕些活物喂它吧,我死之前,它是不能伤人了。”我心想这样也可,毕竟道士是个活人,杀生的事情少干为妙。于是跟二胖和sheep说了这个意思,二人表示同意。

于是收拾东西准备赶路,道士出于感激,说手里有一本杂家法术秘籍,要赠送与我。说实话初听此言我心痒难当,但又想自古持邪术者,无一有好下场,于是谢了他的好意。

太阳快要落山时候,终于接近了第二个标记点,此处名为将军陵,在渐渐昏暗的日光下,山溪边上的岩石,或如佩剑的兵士,或如奔跑的猛兽,庄严肃穆却又蓄势待发,令人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赞叹不已。将军陵的准确位置上,是一个大土丘,浑似一座古代陵墓。此夜月明星稀,我们三人背着装备在山里默默赶路,偶然停下擦汗,看着那土丘之上的明月,忍不住发了怀古的幽思。

为了避免动物的袭击,我们决定将帐篷扎在土丘的顶端,到了后才发现,土丘上别有天地,有一破败的小庙,名曰“英魂祠”,看来是为了纪念某一位当地的英雄吧。因为年久失修,小庙内蛇鼠横行,神像的肩膀上,竟然生了蓬草,猛然看去,神似戏剧里的武将。

睡到半夜,忽然被“丁丁当当”的声音惊醒,我侧耳问sheep这是什么声音,sheep迷迷糊糊道:“啄木鸟吧。”“这是金属的声音,你家啄木鸟戴牙套啊?”二胖也被吵醒了。我头脑渐渐清醒,出于职业敏感,仔细分辨了声音的来源,发现是来自那座小庙。于是我想可能是某些动物在里面找吃的。

不想这声音愈演愈烈,激起了我心中的怒火,于是穿上外衣拿起军刺,蹑手蹑脚向小庙走去。在我距离庙门还有十几步的时候,忽然庙里透出了火光。这光线令我吃了一惊,荒郊古庙中,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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