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那片树林时,果然如老铁所说,已经接近黄昏了。这一带地形唐朝山颇为熟悉,他带领我们到一处凹地,砍了松枝生起火,这松枝新鲜清洁,燃起来后有阵阵松脂香气,烤出来的兔子更是清香扑鼻,完全不似普通的荤食。
我边吃边问唐朝山道:“这兔子个头怎如此的小,味道却鲜美异常?”说实话我问这句话的真实目的,是想看看这种动物的市场前景如何,一个利欲熏心的现代人的正常反应。唐朝山道:“这兔子数量稀少,仅在岩缝生存,别处并没有,它们只啃食岩石上的苔藓,故而不能长大。”
看到老铁吃了两只后,继续伸出油腻腻的手向火上,唐朝山劝阻道:“铁兄,此物不可多食,充饥即可。”老铁大大咧咧道:“嘿嘿,你是怕我吃光了,你没得吃吧。”说完抢一样用木棍挑了两只,风卷残云吃起来,连骨头都不吐了。
吃完东西,唐朝山挖了一个浅坑,将木炭灰填进去,复用一层薄土掩埋,上面铺上细细的松枝,我们躺在上面就像北方的火炕一般,且伴有松树的香味,使得这个本该紧张惊险的夜晚,像田园诗句般青翠悠长,忘记了时间的行走。
睡到半夜时候,我被身边的声音惊醒,睁眼一看,铁六郎就着月光正在检查鞋子,我说:“老铁,晚上不好好睡觉,你检查鞋子干嘛?”
老铁哀叹道:“真是活见鬼了,多年未曾腹泻,这一次竟然如此厉害。”我说你拉几次了,老铁伸着巴掌到我面前,说话间又起身去了,过了一会有气无力回来,带着哭腔:“大约是没有拜会山神吧,怎么如此倒霉?好几次差点拉到裤子里,也不知道鞋上有没有。”听了这话我偷笑不已,安慰说没事的,回到将军屯我们有药。
这时我们才发现唐朝山不见了,莫非也是拉肚子?等了一会,唐朝山方才回来,怀抱一件东西,似乎是个活物,传来“呼呼”的声音。看到我俩,唐朝山道:“铁兄感觉如何?”老铁正要开口咒骂,唐朝山将手里东西递过来,原来是一只小兽,毛刚刚长齐,月光下看不清颜色,还在呼呼大睡,这东西摸上去根貂皮一样流光水滑,应该承认,此时我又想到,这小家伙做成围脖,估计和藏羚羊差不多值钱。
唐朝山将小兽交给老铁,告诉他暖在腹部,很快就可以止住腹泻。老铁照做后,果然不到十五分钟,老铁喷出两个热屁,略微不好意思告诉我们——他又饿了。我这次纯粹出于好奇,问唐朝山这个小东西是什么,唐朝山道:“这是醺狗,常年食取山林腐烂水果所酿之酒,有时吃得多了就会醉倒。因为血内多酒,故而此犬身体四季温暖,正是驱寒良物。”
看老铁好转,唐朝山接了小醺狗,起身便要离开。我问:“唐兄又去做什么?”唐朝山答道,这东西是暂时借用一下,用完自然要还回去,否则母兽发现没有归还,我们便有大麻烦。看唐朝山正要离开,我顺口问了一句:“唐兄,您能不能给我弄一只醺狗,用来防身护卫?”
唐朝山停住脚步,正色道:“您保证会好好待它?就当作自己的兄弟。”我没想到唐朝山会如此回答,便也认真重重点头。
我和老铁等了半小时左右,唐朝山才原路返回,身后跟着一只大狗,这狗耳朵奇大,爪子如同小孩手掌,眼神傲慢深邃,仰头定定审视我和老铁。唐朝山介绍道:“这是一只老醺狗,我们认识多年了,刚才就是跟它借的小崽,它来看看你有没有诚意收养它的小孩。”我第一次被动物这样审视,也手足无措起来,好像面对一个苛刻的面试官。
这大狗看了一会,走过来绕我闻了一圈,随后舔了舔唐朝山手中的小崽,便不声不响走进丛林。唐朝山道:“它是愿意将崽子给你,你以后可要好好待它,像待兄弟儿女一般。”我一听迅速头大,这小家伙来头不小,收养它跟嫁闺女一般郑重,压力大啊。不过看它圆脑袋,肥呼呼的身体,睁着小孩一样的眼睛看我,我的心也柔软起来了,抱住它使劲亲了亲。小家伙也懂事,卧在我怀里舒服得直哼哼。
此时再看东方,已是满天朝霞,更有一道阳光穿破云彩,利剑一般横在山岗。老铁还在昏昏欲睡,俗话说好汉当不住三泡稀,一夜之间老铁蔫了许多。我拍醒他道:“老哥你老人家今天还能行动不?”老铁强打精神道:“不行又怎样,难道你会背我不成?”唐朝山笑道:“不如你先休息,我们四处探探入口。昨晚让你莫吃太多,却不听我劝告,那兔子味道虽好,却是寒物,吃多恐伤肠胃。”
唐朝山无心之语,在我听来却是奇怪之极,《本草纲目》记载:兔肉性寒味甘,具有补中益气、止渴健脾、凉血解热、利大肠之功效。但是,也不致于吃多一点就腹泻不止吧,莫非其中更有蹊跷?
我将心中疑惑说与唐朝山,他也说不清楚,挠着脑袋道:“我只知道此物不能多吃,其他详情不晓,不如,我带你到兔子活动之所看看。”他带我爬上山梁,往下一指道:“诺,那边就是。”
这一面山坡寸草不生,从上而下,犹如洪水奔泻,大大小小的石块成水流状铺满,大者如房屋,小者如篮球。站在这岭上,顿觉心魂震荡,大风猎猎,仿佛将要带领千军万马赶赴沙场。
唐朝山解释道,这就是所谓的石海,顾名思义,石头组成的海洋。大约是远古时代一场洪水,将不计其数的石头冲刷至此。我说:“未必如此,如此地势,不需要洪水,只要发生大型的山崩,也会生成石海。”
“那些兔子便是在此地生长。”唐朝上用手画了一个弧,指示这一片山坡。我仔细察看了地形,此处固然是低坡处,但是周围根本没有峭峰,所以我怀疑这石海是人为的,而非自然生成。唐朝山问道:“是何人建这石海,有什么意图呢?”
我答道:“意图很简单,他就是为了掩盖此处性寒不生树木这一真相!试想在那冷风入口,必然是寸草不生,如此罕见地貌必然会引起别人注意,所以这墓穴建造者便弄了一个石海,石头上当然不生任何东西,这样谁都不会怀疑。”
唐朝山道:“可是他没料到,这些兔子过于寒冷的秉性暴露了此地。兄弟你真是心细如发啊。”
我谦虚道:“这也要感谢老铁,若不是他牺牲肚子,也没这么凑巧。”说话之间,我们手脚并用,已经到了石海的下游,这里石块分布散乱,无有规矩可言。看到石块旁边绿草如茵,我说:“唐兄,入口应该不在这里,我们再往左侧走走。”
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无论我们如何努力的走,周围的景色只是周期性地发生着变化,换言之,我们是在原地兜圈子!唐朝山也感觉到了不妙,用征询的神情看着我。我苦笑道:“我们大约是进了什么破阵了吧,难道就是这几块石头在搞鬼?”
唐朝山道:“有可能,老人说诸葛亮还不是用几块石头,就制住了几十万大军。”我配合手势,语重心长告诉唐朝山:“这些都是骗人的,我就不信,石头是死的,怎们能困住活人?诸葛亮就是个大忽悠,别信他。”
唐朝山虽然不知道“大忽悠”为何物,但是准确领悟了我对诸葛亮的不满,他双手一摊无奈地笑笑,意思很明显:“你牛,那你现在把我弄出去吧。”
唐朝山的神情迅速激起了我和封建迷信作斗争的勇气,我弯下腰使出吃奶的劲,却奈何不了那些石头半分。看我累得可怜,唐朝山安慰我道:“我以前也遇到这种情形,那次是我的狗把我带出去的。”我点点头无奈道,狗在某些时候确实比人厉害,但是我那只小醺狗今天没带啊。
我坐在地上看看四周,暗想这么一个地方竟然设计了如此之多的防范,看来是重地。这些石头大约构成了一种阵法,诸葛亮的“名成八阵图”难道就是这个?
唐朝山突然略带激动道:“小兄弟你可发现,你我蹲下和站立所看景色是不一样的?”我有气无力道:“那是自然,视角不一样嘛。”唐朝山道:“这就是了,那狗所以能出去,是因为它所看方位较人要低很多,所以,如果你我蹲下,或许就可以出去了。”
唐朝山话音未落,就看到我满脸通红指着他的脸喝道:“唐兄,你他娘的太牛了,你真是个神童!”他以为我生气了,急忙道:“兄弟你觉得不可,也无须如此生气吧。”
多年来我的原则是,时刻不能忘记显摆自己浅薄的学识,我向唐朝山介绍道:“这狗的眼睛,据说是看东西只有黑白两种颜色,所以……”我拿出一副防雪墨镜戴上,继续道:“对方也可能用色彩在迷惑我们。”
蹲下之后,果然看到周围景色不似刚才那样浑然一体连绵不断,有了明确的参考。我俩鸭子一样蹲着走路,一摇一晃,最后干脆四肢并用,就到了石海的南边下游。
这里气候骤然干冷起来,鼻孔好像冬天上火了,每呼吸一下就疼痛难忍。我向唐朝山作了一个手势,表示肯定入口就在此地,风与水都被吸进了墓穴,所以才有这种异常的气候。
唐朝山站起来去找寻洞口,却看到周围巨石嶙峋,哪有什么洞穴之类的东西,倒是在坡下不远处,有一株巨大的古槐,这棵巨大的龙爪槐两个人不能合抱,看来已有千年历史。由于地质阴寒,坡下只有少量的耐寒灌木生存,整个是一派高山草甸风光,和不远处的山林截然不同,似乎春冬之别,这样更显得这槐树的突兀。
众所周知槐树乃是树木中至阴至寒,所以才在此生得如此巨大。我和唐朝山走到槐树下仰望上去,竟然看不到一丝的天光。唐朝山掏出怀里飞爪,荡了荡抛上树去,拉了几下确保抓稳了,招手让我上去。我一看这飞爪绳索,问道是否结实,唐朝山笑道:“大可放心,这乃是大熊之筋,可承千斤。”说罢自己先攀登上去,我也紧随其后,进入巨大的槐树冠内。
树冠内充斥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我们手脚所触之处因为长久不见日光,都腐败如稀泥一般,几乎站不稳。我拿出怀里的强光手电四下看看,槐树粗大枝干上,有虫鸟的尸体骨架,也有大大小小的菌苔。在我们正上方,有个方形的暗影,目测长约五米,宽约三米。我指了指上面,唐朝山会意,便取了飞爪抛上去,将绳索系在腰间,向上爬去。
我在下面为唐朝山照明,因为工作单调,慢慢就走了神,忽然上面“哎呀”一声,一条黑影从手电的光柱中飞快坠下,这黑影下落速度极快,冲过我的面前时卷起一阵狂风,树干上常年积累的灰尘顿时弥漫开来,我在本能地后退同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那黑影从我面前穿过后,重重地撞倒下面树枝,发出“嘎”的一声怪叫。
这时候另一个黑影接着落下,等到我头顶时,又闷哼一声,在树干一撞,弹向我对面,等它停稳了我一举手电,正是满头大汗的唐朝山。他一手抓着飞爪绳索,一手扶住树枝,眯着眼睛喘息不已。
我小声问道:“上面可有异常?”唐朝山道:“上面……是一个石屋子,长久没有人住,却有……有一条大蟒在,刚才险些被蟒缠住,亏我提前小心,没有贸然进入。”
我指指下面问道:“刚才掉下去的,就是那条巨蟒?”唐朝山道:“不是,巨蟒比那东西大了十倍,那只是蟒蛇吸来食取的穿山甲而已,大蟒尚盘踞在石室内。”我一听大呼命苦,一个爬行动物,不老老实实在地上活动,你到树上去捣什么乱呢?
我急忙道:“咱们暂且下去,不然那蟒一会追来,你我凶多吉少。”唐朝山道:“不忙,那蟒用精钢穿了下颌,下不来的。”我点头道:“是这墓穴主人,用大蟒来守陵的,可以断定,越凶险的地方,就越接近入口了。”唐朝山道:“是啊,只是天色不早,我们先回去,明日再作打算如何?”
回到昨晚住处,老铁已经将晚饭做好,烤着几只禽鸟,摘了一些山果。我那小醺狗看我回来兴奋异常,晃着小尾巴寸步不离,喂它肉却又不吃。唐朝山道:“这东西吃素喝酒,不食荤腥的。”
我说:“荒郊野外,到哪儿去给他找酒呢?”老铁嘿嘿一笑,拿出一节竹筒道:“它早就吃饱了,刚才就是它带我找到的这酒。那边是一片果园,果子堆积的足有人膝盖那么厚,酿成的酒流在一个石凹里,你来尝尝。”
我举手表示算了,老铁道:“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你想喝我还未必给你呢。”
我们跟老铁谈了今天的遭遇,老铁道:“只要除去大蟒,估计就到了出口了边上,可是这么大的东西,即使我们联手也绝对不成的。”
唐朝山道:“那蟒常年不见天日,眼睛早已失明,我们可悄悄接近,用木叉抵住蟒嘴,这样他便无力咬人。”我摇头道:“不可不可,蟒捕食猎物靠的不是眼睛,况且它杀人只需一绞,哪还用开口。”
老铁反问我:“那它不靠眼睛靠什么?”我皱眉说:“用我们的话来讲,叫做红外线,简单来说,就是人身上的热气,只要你有热气,它就能感觉得到。”老铁道:“这个简单,我自有办法,你们不用操心了。”
说完闭目便欲睡觉,我摇着他道:“先别睡觉,性命攸关,再商量商量。”老铁不耐烦道:“老弟你还不信任我?”
我认真看着他的小眼睛道:“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我们不信任你。”说完指了指唐朝山和我的小醺狗。老铁却不理会我,径自打起了呼噜。
唐朝山苦笑道:“或许铁兄自有妙计,明日我们见机行事吧。”于是我们一夜无梦。第二天我被小醺狗舔醒后,发现老铁和唐朝山早已准备停当,老铁身着奇装异服,肩扛他那绝世神兵,正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起来笑道:“老铁你这么大年纪了,要学会自重,穿得像个二杆子一样。”
老铁哈哈笑道:“你懂什么,这一身披挂,乃是十岁纯黑猞猁皮所做,完全可以隔绝热气,大蟒势必不能发现我。到时候我悄悄接近……”说着晃了晃肩头的兵器,“扑哧一下,大蟒就魂归西天了!”
我惊奇道:“有前途,这都能搞到,就是不知道万一不灵怎么办?”唐朝山道:“商量周密了才好做事,不然伤了铁兄,你我都过意不去。”
随后我将小醺狗背上,随他们向石海走去。在路上我问他俩,应该给我这小醺狗起个什么名字,老铁建议叫做“醉侠”,我说确实也符合,小家伙爱喝酒,但是感觉文绉绉的不顺口。
唐朝山道:“我从前有一只叫作‘唐奔’,随我多年出生入死,后来慢慢老了,就自己悄悄找地方死了,我都不知道它尸骨何在。”说完唐朝山重重叹口气,这一叹之间,竟似乎听到沉沉的伤感砸地之声。
我看勾起了唐朝山的伤心事,便不再开口,内心暗道,为了纪念唐奔,我这小家伙也叫这个名字吧,小名就叫做“小趴”。正在我思索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坡下,沿昨天的路径,接近了千年古槐。
老铁手脚伸展,紧紧贴着古树的表皮,壁虎一般扭动一番,就慢慢爬了上去,这一手看得我张口结舌,老铁边爬边回头告诉我:“这只是很基础的功夫,有人不用手脚甚至可以爬上。”
我和唐朝山依旧用飞爪爬到昨天的位置,再看老铁已经到了石屋底下,我用灯光指引他向门口去,老铁到了门口回头冲我笑笑,意思很明显,蟒蛇确实没有发现他。
站稳身子后,老铁慢慢抽出背后的兵刃,向后一扬,便欲斩那蟒身,这时一声闷哼突然响起,感觉就像有一头牛抵着胸口在喘息一般,紧接着就是风,凭空而来的大风在头顶呼啸,将密不透风的树冠撕开一道口子,老铁手中的兵刃几乎把持不住,要被那狂风卷脱了手。唐朝山脸色一变,来不及说话便抛出飞爪,只见那飞爪垂直向上,到石屋门口便突然一斜,飞了进去。
此时老铁的兵刃已经脱手,也径直飞向石屋里面,他见状不妙,抱住树干一滑而下,没等他下到我们身边,我和唐朝山就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一只巨大的蟒头从上面探出,那蟒吐着信子左右转动,似乎在探测信号,最后朝向我们,缓缓张开巨口……
我们三人互相看看,取得了惊人的一致——二话不说松手向下坠去,我们都清楚,这槐树枝繁叶茂,在下落过程中随便抓住一根树枝,绝对不会摔死,但如果被那大蟒吸去,瞬间就会成为一滩血水。
我闭上眼睛,只听耳边风声呼啸,全身被树枝连磕带刮,噼噼啪啪响得不停,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便伸手出去,希望揽住一根树枝,我这一伸手,却碰到了一根链子,情急之下我死死抓住,顿了几下,终于止住了下坠之势。手电已经掉到了地上,周围一片漆黑,我静静悬在那儿不敢做声,生怕引起了蟒蛇注意。
过了一会,下面传来老铁轻声呼叫:“小兄弟,你在何处?”乍一听这声音,仿佛离乡很久,听到乡音一样亲切,我急忙低声道:“我在上面,不知道怎么下去。”唐朝山道:“你尽管跳下,我们会接住你。”说话的工夫,我感到一阵强大的吸力从上面传来,那链子也向上提起,我一看也没有别的选择,便喝了一声,松手下去。
落到半路,下面忽然蹿出一根绳子,缠住我的腰,拉向树干,我紧贴树干却没有下手之处,因为这树过于粗大,根本无法抱拢。正在我无处着力将要摔下时,树干背后伸出一只手,稳稳抓住我的腰带,正是唐朝山。我一看,他抓着飞爪绳索吊在半空,老铁四肢贴在树上,跟猴子一般,虽然滑稽,我却笑不出来。
因为加了一个人的重量,那飞爪顶端有了一些松动,我这才想起另一端是在蟒蛇那边,急忙问道如何是好,唐朝山看看地下,将绳子交给我,深吸一口气,翻身跳下,在将到地上之时,伸手猛推树干,双腿屈起旋即舒展蹬地,斜着消去了下坠之力。这几下兔起鹘落一气呵成,计算周密落点准确,完全是一次完美的发力、借力示范。老铁继续用他那壁虎姿势下到地面后,抬头要我跳下,他和唐朝山二人接住了我。
为防万一,我们三人迅速撤离槐树,站在远处看去,巨大的槐树冠上,探出半个蟒身,向不远的岩缝中努力移去,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我斜眼看着老铁,老铁被盯得不自在,就自我解嘲道:“我看那大蟒被铁链穿住,不想恃强凌弱,就砍了他的链子,好大战一番。”我笑道:“吹吧,你好心把兵刃也送了它?”老铁道:“谁知道那厮吸力如此之强,更没想到兵器竟然凑巧砍断了链子,我们今天能够逃命,已属万幸,你就别笑话哥哥了。”
他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急忙向怀中探去,却看小趴睡得正香,浑然不知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此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原来那蟒蛇竟然隔空将岩石上的枯树连根吸起,带出了块块碎石,纷纷落地有声。那树被拔出后,岩石上便有了一个洞穴,大蟒蜷住身子,忽然发力飞出,反弹得古槐竟然晃了一晃,掉下来一件东西,正是老铁的兵器。
顷刻之间,蟒头业已堵进洞内,但是腾空的身子落下,抽打在岩壁上,震得碎石迸溅,大蟒不顾一切扭动庞大的身躯蹭着岩壁,想往洞内行进,却始终不能再进半分。于是愈加狂怒,疯狂地抽打石头,直到皮开肉绽,鲜血溅满了岩壁,看来它已打定主意,即便死掉也不会后退半步。只见蟒身抽打幅度越来越小,最后耷拉不动,偶尔抽搐一下。我想这应该是生物电的正常反应,它已经死了。
我们三人站在旁边,目睹这一幕人间奇观,一边为大蟒的神力惊恐,一边也为它的执著而感叹。唐朝山叹道:“此物甚是怪异,为何非要钻入那洞穴内,莫非疯癫成性?”老铁道:“或者是看到什么猎物了吧,不过,即便有猎物,它只需开口一吸即可,无需如此拼命啊。”
我对他们道:“佛教中有‘天龙八部’你们可曾听说?”二人摇头表示不知。我指着大蟒说:“这蟒就是‘天龙八部’之一的摩侯罗伽,传说大凡嗔心极重之人,死后怨气不散,就会变成大蟒。”看他们听得认真,我继续讲道:“据说有一老人,和邻居儿子多年不和,有一天竟被邻居儿子殴打,老人年已朽迈,当然白白受了一顿侮辱,回家后茶饭不思,发愿道:‘我死之后,必化为蛇,害其全家。’后来邻居经商归来,知道了儿子的恶行,就追打其子,令登门为老人道歉。老人看到邻居儿子诚心悔过,心中怨恨全无。咳嗽一声,竟然咳出一条小蛇来,可见这传说还是有道理的。”
那两人听了这话,都不解地看着我,老铁道:“就算这是个怨恨极重之人所化,为何要钻那洞穴?”唐朝山问道:“莫非,这蟒和洞内的东西有不共戴天之仇?”老铁接着猜想道:“极有可能,这洞穴就是我们寻找的入口,那蟒蛇的仇人,正是墓穴的主人!”我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说:“现在只能这样猜测,是真是假,探一探才能知道。”
忽然唐朝山向天空一指欣喜道:“看那边!”我们抬头,天上高处正飘着一只红色的风筝,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如果那边泉水温度下降,就表示我们堵住了洞口,火性正在减小,看来这蟒帮了我们大忙,不单找到入口,而且免费把它堵上了。
老铁过去捡了他的兵刃,我们便计划原路返回将军屯,几天不见,看到二胖和sheep分外亲切,二胖对小趴更是爱不释手。据他们说将军屯这几天似乎确实清凉了很多。我们再到南坡温泉口上,那小溪早已安静,缓缓流出,再不见当初二胖热气腾腾的火锅,据说二胖为此沮丧了半天。
在如何进入洞口这一点上,我们产生了分歧,唐朝山和老铁建议空中路线,用绳子荡进去,跳跃式前进,走一步看一步,我们三人因为没那个本事,强烈要求溯溪而上,反正溪水现在也不烫,而且水势平缓。两派各执己见,争执不下,无奈之下兵分两路,这样也有个照应。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我们当初所作的唯一正确的选择,这个方案等于拯救了我们全体。
起初老铁和唐朝山进展迅速,举着火把在空中七上八下窜出百米,我们三个却跟屎壳郎一样缓慢推进,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强光手电比萤火虫强不了多少,我们也不说话,粗重的呼吸在峡谷中被放大,轰轰作响。这样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感觉脚下的溪水越来越浅,终于到了陆地。
在停下休息的片刻,我用手电环顾四周,计划下一步的方向,这才发现一个重要的事实——我们周围已经没有路了!我们所站正是泉水跌落所刨的凹陷处,周围都是湿漉漉的岩石,泉水顺着石缝涔涔而出,汇在一起,竟然还有不知名的藤状植物攀着岩石生长上去。我咳嗽一声说:“同志们,目前的情况和当初设想有所出入,我们很可能走入了歧路。”sheep故作轻松道:“我们这些旱地作物,本来就不习水性,大不了再返回去找呗!”
二胖道:“说得轻巧,就这么一丁点亮,除非你顺着岩缝摸索过去,或者你是夜视眼。哎,对了,老铁和唐大哥呢?”她这么一说,我和sheep才想起那二人在我们眼前消失很久了,于是我们大声呼叫二人,结果只听见我们的声音来回翻滚回荡,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我心道糟糕,这种情况下,只有两种人听不到我们的呼叫,一是聋子,其二……,我不敢再想下去了,自我安慰他们可能忙着,顾不上回答。
既然对方没有回应,我们也不能坐着干等,只好回头缓缓出去,一边摸索着看看有什么门道。忽然听到sheep惊叫一声,我急忙用手电看去,原来他踩到了一条巨大的粗藤,误以为是蛇,虚惊一场。我蹲下仔细看了看藤条,有大人手臂粗细,而且质地柔软,竟和动物的肢体手感一样,难怪sheep会大惊失色。
既然没事,我们起身继续往前,这次sheep却死活紧贴着我走,我说:“不是吧老大,你是十年怕井绳,还是河南也有一座断背山?二胖这样一个美女我还可以考虑,至于你……”
这时候我感觉sheep在暗暗拉我的衣角,转过头去,他悄声道:“刚才那根本不是藤条,因为它吓了我一次,后来我刻意地去踩,它竟然缩了回去!”
乍听此言我全身瞬间紧缩,心脏仿佛被狠狠挤压了一下。但我仍然故作轻松道:“俗话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丁’,我猜想,你所对应的肯定是哈雷彗星!”sheep看我突然说这不着边际的话,忍不住问为什么,我咬牙切齿道:“哈雷彗星,星星中的扫帚星!那为什么这种衰事,都是你这个扫帚星发现的呢?”
二胖走在前面,掠到我最后一句,回头问道:“什么扫帚星?”她这一回头,我就走在了她前面,这时候sheep又在后面拉我的衣角,我回头刚要发问,才发现他距离我超过一米,是谁在拉我?感觉不妙,我急忙将抱着小趴的二胖用力向后推去,与此同时,一股劲风从上而下,直扫我的脑门。
不管是人是鬼,来势如此勇猛不可力敌,我忙侧身一闪,听到地下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稳稳扎下,随后两只巨手盖顶而下,我急忙将手电扔掉,横肘刺身直前,希望在巨掌落下之前袭击对手胸口,我确实做到了,但是右肘如中败革,对方竟然纹丝不动,我倒是被反弹退后两步,刚好背部迎着巨掌,决计无法躲过。
我把心一横,按照唐朝山所教,双手一撑全身腾空,凌空接住了巨掌之力,这样虽然我被打得全身铺地,但是身体内部并没受多大伤害。
接着对方双掌向下一抄,插进溪水,似乎要把我举起,我急忙曲身缩腿,再次向对方下盘发起攻击,结果仍然一样,几乎挫伤手腕。第二次跌到水里,我才感觉到腿上的军刺,慌忙抽了出来,来不及蓄势,顺势猛刺对手小腹部位,但对方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军刺一到手上,我立刻斗志暴涨,长身大开大合,左格右挡,竟也对手战了个平分秋色。
打斗了一会,我发现对方招式似乎在重复出现,留意片刻,就更加确定这一点,这样就轻松很多,再联想起刚才那几次攻击,我终于想到,对手根本就不是人,它只是一个被操控的机器而已!
我祖父从前闲聊说过,诸葛亮的木牛流马,其核心就在于背上的那一条脊椎,所有的控制都是顺着脊椎传递的,这和现代医学的结论一致。想到这一点,我便在对手胸前空挡时刻,一下洞穿了它的胸口,正中脊椎。这一招果然奏效,那东西顿时僵住。
回神捡起手电,我才发现那东西不到两米高,全身乌木做成,头的位置是一个银盔,蒙着皮面具,像一只巨大的昆虫一动不动。二胖和sheep看我没事,便围过来道:“刚才听见唐朝山和老铁的声音了,就在上面不远,他们说上面是一个洞穴。”我点头道:“刚才他们肯定也是遇到了类似情况,才无暇回答我们。”
我问二人道:“刚才有没有什么异常?”二人摇头说没有。我皱眉道:“奇怪,刚才明明有什么东西拉了一下我的衣角。”用手电再仔细察看,却连一根藤条都看不到了。二胖道:“先和上面的人会合再说吧。”于是我们又开始大声喊叫,那二人却反倒没了声音,不过在我们声音回荡之余,却有第四个声响在悠悠飘荡,好似一条谨慎的毒蛇,冰冷机警地窥视着我们。
我将食指放在嘴唇示意噤声,我们侧耳听了一阵,却再捕捉不到任何声响了,二胖一连用了两个成语道:“杯弓蛇影,草木皆兵!”sheep道:“生怕我们不知道你是文科生啊,有本事……”二胖道:“呸!我高中可是理科实验班的!”来不及说完便被我的手势打断,因为我又听到了游丝般的喘息,就在我们的头顶,而且有东西一滴一滴在往水里落。
我下意识抬起手电,看到一个人形的东西成大字状,横在高处,我忙喝道:“闪开!”以为又是木人战士,岂料我们闪开后对方并没有跳下攻击,仍然保持原状。二胖悄声问道:“那是什么玩意?”sheep回答:“可能是早先倒斗者的干尸,被困在这里活活饿死了,我们和干尸还真是有缘分啊。”
我低头看看溪水,在直射的白光下,水里有丝丝缕缕的血迹,看来上面是一个还在流血的“尸体”,刚才的声音一定就是他发出来的。但扫了一遍四周,都是光滑的岩石,我们有心救他,也是无能为力。不过人命关天,为了慎重起见,我又察看了一遍,这一次终于让我发现了一根藤条,不是很粗,但足以支撑一个人的重量。
我问sheep道:“你有多重?”sheep说一百三左右。我嘿嘿笑道:“好啊,这个重量正好,你顺着这根藤条,先上去打探一番,看看是什么人悬在上面。”sheep不满道:“为什么是我不是你啊?”我摸着大肚子不说话,用实际行动表示我比他重多了,藤条撑不住。
sheep一咬牙狠道:“好吧,是朕发挥余热的时候了!姑且御驾亲征一次吧。”拿了手电,将伞兵刀叼在嘴里,稳稳地向上攀去。待到了半道用手电一照,sheep向下冲我们阴笑道:“呵,不是冤家不聚头,猜猜这是哪位?”我说莫非是老铁不成,sheep呸了一声道:“萧飞凤!还喘着呢,被藤条捆得结实。”
我喊道:“你能把他救下来不?”sheep道:“我试试看,你们先闪开。”说完就看到上面光柱晃动,一会工夫,上面呼啦啦一片,那萧飞凤大头朝下悬挂下来,距离地面也就一人多高。sheep下来用手电一照,我们发现萧飞凤几日不见,已憔悴得没有人形,干瘦枯黄,气若游丝,似乎随时可能断气。
他向上翻眼看看我们,努力挤出几个字道:“速速……出去,大凶险!”就在我们愣神的片刻,萧飞凤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拉上去,在空中荡个圆弧,一鞭抽在岩石上,噗一声摔个粉碎。我们三人愣在当场,暂时忘了目下危险,只觉得这似乎不是人间,或者是梦,或者是在十殿阎罗处,看受苦的亡灵。
二胖首先打破沉默道:“那些藤条不正常,忽隐忽现神出鬼没的,好像是有生命。”我思索片刻道:“难怪sheep刚才说藤条缩了回去,还有什么东西扯我衣角,也难怪刚才我第一次没发现藤条,第二次却又出现了。看来我们处境很不乐观!”我还没有说完话,上面就传来老铁的声音,喊我们向他那边靠拢。
我们三人急忙贴着岩石赶到指定地点,老铁要我们依次拉住绳子攀上去,二胖先上,sheep其次,等绳子垂下来,我心想一定是唐朝山在拉我们,否则不会这么快。我拉住绳子,上边一使劲我就缓缓升起。这时候上面传来一句话令我魂飞胆丧,那是老铁在问:“看到绳索没有?”我刚要开口回答说早到了半路了,一想不对头,那我拉的这根绳子,是哪儿来的?
但这时已经没有退路,我松手必然摔成肉饼,还不如听天由命看看再说。我一边上升,一边摸索了周围的岩石,越来越干燥,隔着石壁听到老铁在说:“这小子怎么还不上来?”然后就是二胖和sheep喊我的声音。我张口刚要回答,看到眼前的情形,却说不出话来了……
那绳子将我从一个洞口拖进去后,我怀疑自己到了人间仙境,洞里面是盆地形状,盆底是一汪闪亮的湖水,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黄光,湖上泊着一艘游船,我松开绳子靠近湖泊,借着微光,这才发现湖边都是持枪肃立的兵士,他们的打扮和我们当初所看到幻像极为类似。这种诡异的气氛令人坐立不安,但是内心的好奇又驱使我再次靠近。
由于近视,我一直走到了湖边,才发现湖底生有一株巨大的植物,这东西跟章鱼类似,密密麻麻的枝条铺满湖底。可惜的是,等我发现这一点时,一切都太迟了,背后几根藤条将我抱住,凌空推向湖水中央。如果此时问我有什么话想说,我一定要告诉诸位:“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定要保护好啊!”
在空中短暂的几秒内,我弄明白了,那根所谓的绳子,其实就是这东西的触角,它把我作为猎物拉进来,显然是来当午餐的。
俗话说祸不单行,几乎与此同时,从左边横空一阵大风吹来,两只利爪刺进我的后背,硬生生将我从藤条中解救出来,剧烈的疼痛战胜了恐惧,也令我火冒三丈,扯出军刺反握住,往背后一阵猛捅。
随后感觉背后一热,腥气扑面而来,背后那东西估计被我弄伤了,迅速降低了高度和速度,将我抛在船上,这几下惊恐、被抓以及摔落,令我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我是被二胖他们叫醒的,女孩子的声音穿透力强,在盆地内听着分外提神,我醒后急忙爬起,回答道:“我在船上!小心藤条!”
他们急忙走近,唐朝山用飞爪勾了船舷,将船拉到岸边,大家依次上来。他们一上来就埋怨我抛下他们不管,害他们担心。我急忙作了解释,随后道:“那水底的东西十分可怕,倘若此时它用藤条缠住这船,恐怕我们就要被一锅端了!”
唐朝山镇定道:“这水底的东西叫作‘蛇腰榕’,是榕树的一个变种,随处可以生根,本来是没有害处的,但如果遇上这些东西,那就十分凶险了!”
一边说话,唐朝山一边指着湖水,看到我们神情不解,继续道:“这湖水之所以发光,是由于一种小虫,这虫和野地鬼火一样发光,所以叫作‘鬼虱’,它们个头虽小,繁衍却快,朝生暮死,便有千万子孙。”
sheep道:“那就是体内含有很多磷元素,没有什么可怕的!”唐朝山语气沉重继续说道:“鬼虱在水底长大,就会慢慢钻进蛇腰榕内部,时间久了,这藤条受力就会反抗,远比一般的动物凶猛。老辈人传说影山多有这两样东西,所以才有‘宁愿油锅翻九遍,到死也不上影山’的说法。”
我吐了吐舌头道:“多亏刚才我没有反抗,否则肯定会被‘咔嚓’,正如主席的诗‘把汝裁为三截……’”
老铁接着话头道:“刚才我们一路过来,亏得唐兄弟认识这物,用他那精巧发力将其一一拨过,你在喊叫我们时,我们根本不敢发声,就是害怕声音震动触怒了这些怪物。”我心想用手发力竟然比声波震动还要细微,足见唐朝山的修为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了。
二胖担忧道:“现在我们在船上没事吗?”唐朝山道:“幼虫们都在水中生存,不要紧的。”随后转向我道:“小兄弟,你刚才就是被捉来喂鬼虱幼虫的。”sheep拍拍我的肩膀道:“很有爱心么,知道照顾饥饿的小朋友们。”他这一拍扯动了背上的伤口,我咧嘴大叫,问唐朝山知道什么东西抓了我背。
唐朝山看了看伤口,低头说道:“看来传说不假,有鬼虱的地方,就一定有龙鹫。”
二胖问道:“龙鹫是一种鸟么?”
唐朝山道:“算是一种鸟吧!其实所谓的龙鹫和狼狈的道理一样,狼可以和狈合作捕食,鸟当然也可以和鼬合作。每到产卵季节,为了吸引雌鹫,雄鹫都要在羽毛上沾满鬼虱幼虫,这样在晚间就会光亮耀眼,引起雌鹫的注意。这臭鼬的烟雾恰好是鬼虱的克星,所以,每只雄鹫都会养一只鼬鼠,帮助自己获得鬼虱幼虫。”
这一番话听得我们张口结舌,好半天二胖道:“男同志没必要这么注重仪表吧,还养了一个专用化妆师。”老铁却没有被二胖的幽默逗乐,他急躁地说:“这就到了墓室的中心,我们除了累个半死,似乎还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这一说大家立刻将注意力放到了船上,因为这是唯一可能揭示此处主人身份的地方了。
我们走到中央推开舱门,看到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石椁,石椁大头一边,是一个巨缸。见状我内心窃喜,估计sheep和二胖跟我类似的心情,因为我看他们的口水都快出来了。其实这也难怪,如此巨大的棺椁突现眼前,任何一个现代人第一个反应就是《东陵大盗》里面的闪闪珠宝。
唐朝山和老铁却十分沉稳,甚至露出了些许敬畏的神色,老铁自怀中摸出火折子,燃了防蛇的线香,双手擎了,向石椁鞠躬道:“这位兄台,我们误入贵陵,本无意打扰,但事关本村数百口人百年命运,还望垂加护佑,日后必当重祭!”
唐朝山跟在后面一起作揖,船舱顿时肃穆起来,我们三个也不好说笑,呆呆站着。
老铁弄了一番,挥手示意大家靠前,这石椁乃是整块青石凿就,正板面中心雕有一条大龙,这龙并非一般的腾云驾雾或者盘卷,而是深痕浮雕,身子围成一个圆弧,四爪翘起,圆弧内是龙头正面,虎视眈眈,长须飘逸,几乎要破石而出。在手电照射下,乍见此龙气势逼人,我们不由后退一步,老铁更是念叨不止。
再看那石椁四周,下部饰以云雷花纹,云上尽是走兽猛禽,旌旗招摇,却没有传统的五福临门、龟鹤延年等图案,这种格局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葬式,令我们困惑不已。
二胖道:“一般百姓谁敢拿龙纹来作装饰?莫非这是个小国土皇帝,史上并无记载?”老铁道:“不管是谁,只有打开了棺材才能见分晓。”
说话间老铁取下肩头的神器,插进石椁缝隙,暗一用力,椁盖微微翘起,唐朝山上前扶住,放松身体,扎稳嘿了一声,将那石盖子揭了起来。为了防止猛然跌落砸坏船板,我们三个上去帮忙抬住了,缓缓放下。
做完这些,我们揣着怦怦直跳的心,迫不及待围了上去,那椁内正是一具朱红棺木,图案煞是奇怪,画有两扇大开的巨门,门内一匹骏马嘶鸣而出,奋蹄腾起甚高,场面颇为激烈雄壮。再看那马的后半身,却是一条龙尾,神骏无比,令人不由得暗生赞叹。
本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古训,我们又轻松撬开这一层,刚移开棺盖,大家呼吸不由一顿,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当时就有呕吐的冲动。老铁取出酒葫芦喷了几下,才算遮盖了部分气味。我们捏着鼻子围上一看,三魂吓掉了一魂,不知是谁的牙齿已经开始打架!
没有獠牙外露的僵尸,没有森森白骨,也没有面目如生的波斯女子,在巨大的棺木中,居然是一条巨大的蛇蜕!
老铁也被吓得不轻,颤颤巍巍道:“这如何是好,从未听说如此厚葬一条大蟒的。”sheep说:“也说不定,这人被葬之后,来了一条饥饿的大蛇,把他吞吃完毕,褪了一张皮即刻开溜。”
唐朝山用老铁的兵刃挑起蟒皮观察一番,断言道:“不可能,棺椁完好,那蟒怎么能够离开?其中定有蹊跷!”老铁忽然唉了一声,大声道:“莫非这件事,和我们在外面见到的大蟒有所关联?”唐朝山看看老铁,又看看我们几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二胖道:“我们真是苦命的人,历尽千辛万苦,险些把命丢了,却只看到一条金蝉脱壳的蟒蛇。而且问题还越来越多,我越来越糊涂了!”
我举着手电在舱内四处走了走,用脚踢了踢巨缸,灰心丧气叹息道:“再看看这缸里是什么玩意,如果还没有什么收获,我们就赶快退出,想不通的问题就不要想了,‘吾生也有涯,而问题无涯,以有涯糊弄无涯,纯属扯淡!’”随后唱道:“你我早早退了……朝,上东宫走上一遭……”
众人听我这么说,也就放松了心情,围上来仔细察看,那巨缸的盖子居然是枣木所做,上面一团大火升腾,极为生动。
我们合力拧开了缸盖,首先看到的,居然是一团白发,以前只听说过僧人装缸坐化,还没见过这种情形。再看那白发下面,好像一团白绫包裹,看不到具体是什么东西。
我们围着站了一周,正在七嘴八舌悄声猜测,忽然大家一起都停了嘴,保持最后讲话的姿态,空气似乎瞬间死死凝固,没有人可以动弹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