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狄仁杰断案同人)伊阙神兵 鎏金绿度母像》作者:夜湖月【完结】 > 《伊阙神兵》@txtnovel.com.txt

第 2 页

作者:夜湖月 当前章节:151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37

阿玉本已心神疲惫,忧急不堪,闻言心下一松,一双泪眼看向李元芳,缓缓点头,似觉茫茫夜色中有了一线希望。

晨遇

天色放亮,再有半日路程便是洛阳了,此时近官道的小市集也渐渐热闹起来。狄春赶了马车停在一旁,好去买些吃食。狄仁杰也走下车来,昨夜为能早些到洛阳,便未宿在客栈,只傍晚时二人在车上略打了个盹,就接着赶路了,此刻下了车正好舒舒筋骨。

只见市集不大,数十间屋舍既可充作客栈,又兼卖些往来客商寄卖的货物,正方便了各地要到洛阳、却错过了城门开启时间的人。狄仁杰只管往人多处逛去,那早点摊上热气腾腾,人声嘈杂,倒叫人不觉得冬日早晨的寒冷。

忽听得一阵马嘶声自东面传来,人群中一片惊叫响起,狄仁杰循声望去,见人们纷纷避让,一匹枣红马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横冲直撞地往官道奔去,后面的人一面叫骂一面追将出来,那马哪里听他,顾自跑了。狄春刚买了几个包子,怕狄仁杰被那疯马碰了,忙回转来看,见狄仁杰无事,才放了心。

那人追出一程,眼见无望,只得悻悻回来,口中还是骂骂咧咧,狄仁杰沿着马蹄印行了几步,心中一动,迎上前去搭讪:“这位小哥,那马是疯了吗?怎地不听使唤那。”

那人心下恼火,正无处找人说,闻言道:“可不是疯了!这一夜喂它水也不喝,只闹着要跑出马棚!”

狄仁杰微微试探道:“想是这马认生罢?”

“也没见过这么会闹脾气的马!定是给原先的主人宠坏了。”那人还自忿忿,突然奇道:“咦,老先生,你怎么知道这马是才到我手中的?”

狄仁杰笑道:“我猜的,方才你说这马一夜不安生,是不是昨日有人把它留在这儿了?”

“老先生您认识那怪人么,这马就是昨儿留宿在我家那怪人留下的。”

狄仁杰道:“哦,怎么个怪法?我请你喝茶消消气,你把那人跟我说说,没准真是我认识的。”一边拉了那人在旁边茶店坐下,让狄春叫了茶水来喝。

“人长得倒也平常,背着个竹篓,昨日天快黑了,他走到我家要买些酒肉吃。” 那人喝了口茶,讲道:“那马跟得他紧,看他吃酒,就在屋外低低嘶鸣,像是要讨酒喝,那怪人见状,果然倒了一碗酒递到它面前,它竟一气喝了,还舔嘴咂舌的好像十分满足呢,真真是奇怪!”

狄春在旁道:“这马通人性也是有的,但喜欢喝酒,我倒没听说过,怪不得刚才那马这般疯样,别是宿醉未醒罢!”

狄仁杰也笑道:“人能明白马的心思,还给它酒喝,果然是怪人怪马,也算是绝配了。”

“这马被他宠坏了,再要与它相处可就难了。那怪人吃了酒,昨夜就宿在我家,偏他对我说今早要去洛阳城中办事,不便再带着马匹,也不要我钱,就把马送给了我,又交待别亏待了马。”那人摇头道:“我还道捡了个便宜,哪知道是个麻烦!就这么跑了,还差点撞了人!”

狄仁杰呵呵笑道:“幸好没费什么钱,跑了就跑了,小哥你就别生这闲气了。”

那人白兴头了一场,一番闲聊过后,想想也确没有什么损失,又问狄仁杰可真认识那怪人,狄仁杰含糊其辞,胡扯了几句,茶水也喝得差不多了,方各自走开。

狄春奇道:“老爷,您什么时候见过那马了?”

狄仁杰道:“方才我在路上看到那马蹄印,见有官府的认记,才知道那匹马不是寻常家养的。”一面又把在高家村所见之事拣相关的说了,狄春这才明白。

又听狄仁杰道:“估摸时候,元芳也快到了罢。”

闻声

马车急急而行,阿玉弃马就车,在车厢内与狄仁杰讲个不停。李元芳仍骑了马,听狄春说起早间听闻的事,正想那背了竹篓的人,究竟与高家村所见有何关系,一面听到车内阿玉说着说着,似又哭了起来,看向狄春时,见狄春也早听到,一副摇头叹息的模样,暗想这丫头一时笑一时哭,真叫人拿她没法。

阿玉正讲到自小不知父母是谁,襁褓之时幸被师父所收养。师父没有娶妻,一人抚养她长大,对她疼爱有加,是以年幼之时,她不但丝毫不觉没有父母的痛苦,反倒非常快乐。

在她心中,师父早就是父亲了,却一直不愿让她叫爹,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阿玉见别的小孩都有爹妈,心里想啊:我有天下最好的师父,他对我比爹妈还好,就回家开心地说:师父,你作我爹好吗?我以后都叫你爹好不好?谁知师父当时就沉了脸,严厉地训了她一顿,又将她送入宫中,接受内卫训练,阿玉只道这次真是闯了大祸,师父不要自己了,幸好过了几日,师父消了气,打那以后,阿玉不敢再惹师父生气,也就再不提起爹妈了。

阿玉一时忘情,夹七缠八地讲了半天,狄仁杰心知她自小到大,这些心底的事,怕从未对人好好说过,因今日当自己是个可以信任的长辈,这才如吐露真情,故只静静听着,也不打断,看她渐渐平复,方劝解道:“好孩子,难为你一番孝顺之心。”

因又问道:“据你说来,东宫一案,你师父被无辜牵连,那他怎能事先逃走呢?”

“当日推事府来拿人扑了个空,我猜他是逃了,若真逃得远远的倒也好,只怕他是出了什么事了。”阿玉低头想了想,略显迟疑道:“我师父安金藏,是太常寺的乐工,他向来不曾涉足政事,在东宫也不过编排些舞曲,又怎会与施行妖法、图谋加害天后的事有关?我先以为是来俊臣等捏造罪状、罗织无辜,只为陷害太子,待查知团儿告密、又被杀死等前后相连的事后,才想起前些日子师父的行止确有几分奇怪。”

“哦?”

“年前,师父在东宫排戏,以备除夕之夜献艺,本来要在宫里待上几日,那日却早早回来了,只说是病了,不能再去,连我也不见。我瞧他回来时脸色确是不大好,又偷偷在窗外听到他暗骂无耻贱婢,又说太子危矣,现在想来,恐怕师父这病来得古怪。”

狄仁杰道:“那是在太子二妃行厌胜一事被告发之前么?”

“算日子,应就是那几日。”阿玉点头道:“后来数日,我没有见到师父,每日饭菜也是我亲手做了,由老管家吴伯送到房中,打记事起,从未见过他这样。”

“所以,你便有几分疑心,团儿之死与你师父有关?”

阿玉摇摇头,低声道:“初时我只是隐隐感觉,但看到团儿与县衙中几人的死状后,又令我想起一事。”

“记得十来岁那年,有一天我乘师父不在,偷偷到他书房中玩,无意间发现书架上那个瓷瓶里有一册书,见它收的如此隐蔽,我一时好奇,又怕师父回来发现,就躲起来翻看,我虽知师父不会责怪,但总觉得偷着看更加好玩。

那书里长长地记了一大篇,我粗粗看去,便觉极难读通,也不知是什么意思,胡乱翻到后面,见有几行字倒还是认得的,大字写的是‘宓妃泪’,旁有几行小字注解,大意是说这是一种极厉害的毒物,中者会全身慢慢腐烂而死,先人曾想用它作攻城作战的利器,但因此物实在过于可怕,有违天和,故不忍心投入战争,只取数滴收藏云云。

当时年幼,虽看书中写的吓人,但过几日也就抛在脑后了,若不是亲眼看到那几具尸体,我也不会想起来。”

狄仁杰心下沉吟,半晌方道:“玉儿,若你师父真与团儿等人之死有关,你待怎样?”

阿玉仰起头,正色道:“大人,这些年,我也见了不少宫中的阴暗勾当,师父自小教我,人生一世,未必能轰轰烈烈,即便如星光般灿烂一瞬,也是不易,就好比是舞戏中的角色,或许一辈子只能做个配角,但最最起码的‘是非’二字却需认得清楚,万不能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一辈子。师父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我只怪他不告诉玉儿,要知道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了,纵有什么事,玉儿也要与他一同担当!”

“好好,果然虎父无犬女!你不要着急,我们一起来想办法。”狄仁杰见她装作一副大人模样,眼角却犹挂着泪珠,忧心之色显在脸上,便有意开解,笑道:“玉儿的笛子吹得这么好,原来是家学渊源,想你师父也定是技艺不凡,将来若有机会,你可要与我引见引见。”

正说着,忽然马车一颠,狄春在外叫道:“老爷,不碍事罢?”

狄仁杰方要答话,只听远处隐约有歌声响起,引得拉车的马儿和李元芳的坐骑也都缓缓停了脚步。

狄仁杰探出身子,见此处是一片树林,两匹马立定不动,似都竖起双耳听着什么,看得李元芳与狄春奇怪不已。留神听去,那歌者并不怕惊世骇俗,只管放声高唱,歌声粗犷雄放,苍茫辽阔,闻之令人心怀开张,情绪酣畅,阿玉忍不住问道:“这曲调像是《敕勒歌》,怎么我又听不懂呢?”

歌声随风在旷野树梢间激荡,狄仁杰和着韵律低吟道:“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想是用敕勒族语唱的罢,我虽听不懂歌辞,但听了这歌声,也不由对那苍茫辽阔的草原心生向往。”又不由暗暗感慨:京城繁华,朝庭宫中乃是天下权力与财富的中心,多少人赌上了生家性命往里钻营,哪里能有草原上这般自由辽阔的心境?

李元芳心下好奇,跃上树梢,眺目望去,见出了树林,是一片开阔之地,远远地一匹枣红马正向着歌声来处昂首立着,又不时甩尾踢蹄,像是追不到主人而显得十分急躁,四下却不见人影,那马似是哀声鸣叫,徘徊着不肯离开,因隔的远了,声音又被歌声掩住,故听得不十分清楚,歌声一遍一遍反复吟唱,渐行渐远,终不再闻。只见枣红马呆立半晌,听歌声不复响起,方仰天长嘶一声,似是作别,撒开四蹄,不再沿路,反向那荒无人烟处飞奔去了。

下得树来,李元芳将所见一一说与众人听了,一面感叹人与马之间,竟能如此心神相通,狄春也道:“那歌者知马识马,真是个奇人啊。”

浅析

不多时已到洛阳城门,阿玉急着回家看视,与狄仁杰、李元芳暂且作别,狄仁杰等自去吏部办些例行事宜。

因狄仁杰在洛阳不曾置业开府,只由官中派了几间屋舍。狄春带着杂役将行李搬进屋内,见房舍虽有些陈旧,但打扫打扫,倒也宽敞明亮,狄仁杰素性不喜张扬,见此也甚合胃口,又自己动手,将窗前一张桌案收拾了一番,心想正好可作读书之处。

李元芳更是简单,只将几件日常衣物一归置,就没什么可整理了,便过来书房,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狄仁杰粗粗阅过几份旧邸报,见李元芳进来,指了指案上邸报道:“东宫诸人确已被来俊臣抓入大牢,酷刑之下,恐事不妙啊。”

李元芳道:“卑职虽不十分明了其中厉害关系,但若说太子二妃行厌胜之术,加害天后,这根本就说不通。”

狄仁杰叹道:“不错,世间之人,只要不是疯傻痴呆,行事作为都有一定因循,纵有种种手段去达成目的,溯其根由,终要归到这‘动因’上来——可刘、窦二妃皆出身世家,高贵识礼,也并无理由行此大逆之事。她二人分明是被人栽赃枉死,只是这闹鬼一事,横生变数,出人意料,却给了武承嗣、来俊臣一伙加害太子的由头。”

“跟了大人这些年,卑职也不信这世上有鬼魂杀人的事,难道是武承嗣等杀的宫婢?”

“看似不像。此案之中,宫婢团儿是个关键人物,正是她告发了二妃。或者是出于武承嗣等人的指使,或者是她本人心怀叵测,另有野心,不论是何种原因,天后将她赐与太子,长留在东宫,对太子而言必是个十分危险的祸害;若武承嗣一伙此时冒险杀了她,虽可诬陷太子,但也极可能将自己暴露在人前,武承嗣想夺皇嗣之位,早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再加太子二妃厌胜一事,极易使人联想他是杀人灭口,”狄仁杰看了李元芳一眼,捋须道:“莫以为天后好糊弄,以陛下之威,恐怕武承嗣还没有这个胆子,况且,那团儿真是一个可用的棋子,何不好好留着?”

李元芳想了想道:“若人是安金藏所杀,那又是为什么呢?”

“听阿玉所说,假设团儿在设计陷害二妃时,无意间被安金藏发现,那么厌胜事发,他就清楚看到了此事的发展脉络,以及关键人物。一个普通人的正义抑或是忠诚,都可以成为他杀人的动机,只可惜仍被武承嗣等抓住了把柄。”狄仁杰道:“若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安金藏的行事虽不够明智,却不得不令人佩服啊。”

李元芳心中担心阿玉,又道:“要是东宫诸人吃刑不过,认了谋逆之罪,大人可有解救之法?”

“我担忧的,正是此事。”狄仁杰摇摇头,皱眉道:“厌胜巫咒,远的不说,先帝时王皇后,就因与其母在宫中行厌胜之事而被废,此事始末天后自是一清二楚。如今天后盛怒之下听信谗言,只要有人能奏陈其中关系,以天后之能,立时便会明白过来,但目下这种情形,恐无人敢挺身而出,卷入此案。我现下位份,也难得见天颜。”说罢,又长叹一声,道:“且天后对鬼神之事向来极为迷信,坊间又有什么面具能调动阴兵之说,案涉东宫,正是皇家大忌,若不弄清个中缘由,恐此案不能了结。”

李元芳在旁听了,也觉胸中郁郁,自跟随狄仁杰以来,办案数千,无一不使案情大白、沉冤得雪,此时方知,原来世上有的案子,纵是明知其故,却无法昭雪天下,怎不叫人气闷!

狄仁杰转身见李元芳默默不语,心下了然,道:“元芳,你也不必气馁。有些事,正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方才我说这闹鬼一事是个变数,说不定是个有利的变数,也未可知。”

当下狄仁杰在案上铺开了纸,一面思索,一面画了起来,李元芳走近去看,见正是高家村洞窟石台上刻的画,狄仁杰绘得十分仔细,左边骑马男子,与右边乘牛女子相对而来,后面又并排着八棵树,中间一条河流缓缓流淌,天空中是太阳与月亮同时并举,狄仁杰观察细致入微,画得笔笔清楚明白。

正不知狄仁杰描下此图何意,只听狄春在外道:“老爷,阿玉姑娘来了。”话未说完,阿玉早奔进房来,急急道:“大人,李大哥,不好了,我师父被推事院的人带走了。”

狄仁杰放下笔,道:“玉儿,你慢慢说。”

原来阿玉回到家中,管家吴伯就苦着脸告诉她,昨日她师父突然回来,一一安排家中之事,因阿玉不在,又留信一封,让吴伯好生保管,务必交到阿玉手中,言语之间像是交待后事一般,当时吴伯心知不妙,果然夜里就有推事院的来抓人,阿玉的师父也不惊慌,自承就是毒杀团儿之人,但众兵丁搜遍府内,将一应器具砸烂毁坏,却未找到什么面具凶器,当时阿玉师父长笑道:“鬼神之物,岂能轻易现世,你们要找只怕要到阴曹地府去找!”众人惊恐,不敢再搜,只得将人锁拿去了。

阿玉学着管家的语气,将当时情景说了,又把她师父的信取出,交与狄仁杰看。

信中嘱咐阿玉:不必再费神调查,杀宫婢之事都是师父一人所为,自己无法看着奸人陷害太子而坐视不理,因而此事做得十分痛快,此番回来就是了结此案,力承杀人之罪与东宫毫无瓜葛,要阿玉不必伤心着急,也不必设法营救。至于前事能成,不过借用了先人之物,如今事毕,从哪里来已还向哪里去,今后不至落入恶人之手,为害世间。

又及,曾在友人段九处存放了一些东西,事关阿玉身世,若日后师父不在了,自会有人将这些东西交给阿玉,万不得已时,阿玉或可凭这些东西自保平安。

狄仁杰低头看完,目露几分赞许之色:“玉儿,你师父将诸事安排妥当后,仍大大方方地回来承担罪责,确是胆色过人。”

一面低头暗忖:“如今东宫诸人悉数落入来俊臣之手,严刑相逼,什么口供取不到?名为搜查凶器,实是对那面具兴趣不小啊!” 略一沉吟间,又轻笑道:“既如此,倒可使事态稍缓。”

阿玉望着狄仁杰,心中乱极,急道:“求大人救救我师父!”只盼狄仁杰立时便能想出妙法来,却也自知哪有这般容易?

狄仁杰点点头,负手在室内缓缓踱行。

沉思片刻,再抬起头时,李元芳见他眼中似有光芒一闪,又回复平常那自信睿智之态,心知他必是想起了什么,只听狄仁杰道:“玉儿,今日天色已晚,你就在厢房歇息,养好精神,明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说罢让李元芳将桌上那幅图收起来,又道:“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拜访左玉钤卫大将军李楷固。”

是夜各人自去安寝无话。

日魄月精

待到天亮,狄仁杰带了李元芳、阿玉出门,见一大早街道上便已十分繁忙,因已近上元佳节,各坊各处都忙着预先布置起彩灯来,只待到时踏歌夜行,观灯赏月,故狄仁杰等骑了马也走不快,偏洛阳城极大,除去宫城,南、北、西设有三市,一百零三座里坊井行密布,中间又有洛水穿城而过,繁华之象,自非他处可比。

狄仁杰与李元芳无心留意节前的热闹,阿玉平常吱吱喳喳,此时也心事重重,只顾策马前行,不防人堆里一个小孩跑出来,拉住狄仁杰的马,稚声稚气地问:“马上可是狄仁杰狄大人?”

狄仁杰见他模样十分机灵可爱,笑眯眯道:“我就是。”

“有人要我把这个给你。”那小孩伸手递上一封纸包,也不多说,转身一溜,便从人群里钻过去了。

狄仁杰打开一看,见是一张质库的典押票据,又有一纸,上面纵横画了些线,倒像是幅围棋的棋盘,有潦草数字,写着:“事关阿玉,盼速来取。”四顾一望,见路上满是人,心知此处不便细看,仍小心收入怀中,示意身旁李元芳不必停留,直去大将军府便是。

到了府前,门房自去通报,少时,便听一人大笑着迎出来,一面乱嚷:“快快打开大门,迎接贵客!”“狄大人怎么到洛阳了,元芳兄弟,可想死你老哥我了!”一面忙不迭地将狄仁杰拉进内堂,将他按在座上,又来让李元芳。

阿玉旁眼看去,见他满脸虬髯乱舞,一张大嘴说个不停,倒叫人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不由心下暗笑。李元芳好容易得了个空,笑道:“楷固兄,数年不见,还是这般热性如火!”李楷固哈哈大笑。

狄仁杰知事紧急,坦言道:“大将军,我此次来,是要请教你件事。”

李楷固道:“我最烦闹虚文,狄大人有什么只管说,什么请教不请教的,就是拿我的身家性命去用用也使得。”

李元芳将那画拿出来,正展开铺到案上,李楷固急道:“大人,你也知道我字识得不多,更不懂赏画了。”

狄仁杰笑道:“也没什么,你来看看可认得这画上画的?”

李楷固方仔细一看,就笑道:“大人怎么把我契丹的画儿拿了来!要说这画我还真见过,老一辈时,族中每次打仗出发前,都得先拜过这副画的。”

“哦?你快与我说说。”狄仁杰闻言喜道,李元芳与阿玉对望一眼,暗道可是找对人了。

李楷固挠挠头说:“这画里画的是我契丹的两件宝物,要说这两件东西,还真有个来历,这里边有个故事,你们别赚我讲不好,还得有点耐心才行。”

李元芳笑道:“自然有耐心。”

“这事要从好几辈子以前说起,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那时候草原上各个小部落间你争我斗,战事不断。话说某次打仗,有一个部落被另一部落打得惨败,数百勇士战死,只余了一个逃出来。那勇士逃到老哈河边,已浑身是伤,马儿也疲惫而死,眼见河水滔滔,自己是再没力气涉水而过了,敌人又随时会追上来。此时正是天亮前最暗的一刻,勇士抬头望天,恰好看到两颗火红色的星自天上陨落,不由长叹‘今日我死在此处,星星是为我而落么。’

一时心灰意冷,只想倒在地上等死,矇眬间看到一男一女两人身穿火红衣衫,各牵了一牛一马在河边饮水,勇士心中奇怪,这荒野无人,方才一路奔来都不见牧民,莫非自己已经死了?谁知这么一想,那两人像是知道他心事一般,女的说:‘看那勇士好惨,他本命不该绝,却自暴自弃起来,我们帮帮他可好?’那男的也说:‘你我历时九九八十一年,方可在此相聚片刻,今日被他见到,也是缘分,就各赠他一件礼物,助他一臂之力罢。’说完,两人向空中虚抛一物,男的道:‘我赠他个日魄镜’,女的说:‘我送他个月精刀’。刹那间,天空中光芒大盛,那一镜一刀如日月般同升在空中,把勇士惊得呆了。

只听远处蹄声阵阵,勇士醒来,才觉刚才是做了个梦,正要起身,却见一面黑沉沉的铜镜和一把精光四射的弯刀,好端端地放在自己身旁的草地上,大喜之下,一手铜镜,一手弯刀拿了起来,这时天色将亮,奇事发生了,只见勇士面前的老哈河忽如潮水退落一般,在他面前分出一片浅滩来,正好可以轻松过河。

但后面追兵已到,呼喝声中,数十把刀往勇士身上挥去,勇士情急之下举起铜镜抵挡,恰好太阳自山边跃起,金光万道间,铜镜中变幻出无数战士,向敌人冲去,勇士挥舞手中弯刀,一阵撕杀,突出重围,才觉那宝刀锋利无比,寻常刀剑一碰就折,跟本是无坚不摧!众人不敌,只得眼睁睁看着勇士过河而去。”

李楷固手比足划,说得性起,待见狄仁杰、李元芳与阿玉都定定地看着他,方觉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笑笑道:“大人莫笑,因这故事是自小听族中老人讲烂了的,从前在草原上,男孩儿自懂事起,听的第一个故事就是这个了,人人都对那传说中的两件宝物向往得很。”

狄仁杰呵呵一笑,道:“听得我都十分入神呢!”

阿玉忍不住问道:“那后来怎样了?”

“后来,后来那勇士便在老哈河那一边的肥草地上住了下来,再后来就有了契丹八部,并日益强大起来,为了不忘本,这故事代代相传,又在每回出征前,都要祭拜这两位仙人,以保佑我们出师胜利。”

“原来这图上八棵树,寓意为契丹八部。”狄仁杰点头道。

李楷固忽叹了口气:“可惜我没机会看看这两件宝贝。”

李元芳奇道:“这是为什么?”

“早就不见啦,据说北齐时,我契丹族人让高洋打得大败,被虏获10余万口,杂畜百万头,那两件宝物也被夺走,从此再无消息。而契丹元气大伤,不得不先依附于北方突厥,后来又归顺了大唐。”说到这里,李楷固一阵沉默,转而又想起自己本是契丹降将,若不是当年狄仁杰相救,早已没命,不免叹息。

阿玉见他静下来时,一双虎目沉静若水,不似乍看之下的粗莽汉子,倒自有一种不俗气度,负手立于李元芳之旁,只见一个是大气开阖,豪迈英武的大将军;另一个是精神内敛、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不由暗暗称赞。

却听狄仁杰起身告辞,说道今日事急,不便久留,改日定当再来拜访。李楷固强留不住,只得送至大门,方悻悻回转。

斛律后人

这李楷固本是个极喜热闹的,与狄仁杰和李元芳又是倾心相交,今日好容易见了面,却只得说了一会子话,转眼诺大个将军府除了下人,又只有自己一个,不免有些落落不乐,便吩咐热了酒菜来,只想喝上几杯痛快痛快。

正要坐下来,忽觉脚背上发热,一股骚臭味冲鼻而来,低头看去,见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狗正翘起一条腿,将尿照准了自己的靴子射去,李楷固不由大怒,抬脚踢去,口中叫骂道:“臭狗仔子!敢尿我!”眼见一脚就要踢中,那小狗却十分灵活,早窜到一旁,让他踢了个空,还歪着小小脑袋,神气活现地看过来。

李楷固气极,正待飞脚追踢,门外一高个子施施然走进来,老实不客气地坐到主位上,一面说:“白雪,你尿就尿了,可别弄脏了衣裳。”

小狗似能听懂人言,看看李楷固那湿了一大块的袍角,又翘起自己的后腿嗅嗅,用力甩了几下,像是确认长毛上没有沾了尿滴,方仰头朝来人轻吠一声,跃到那人膝上坐了下来。

李楷固哭笑不得,一把夺过那人手中的筷子,喝道:“斛律冲,你就不管管这畜生!”

高个子伸手胡乱捋了捋头发,无奈道:“它认准你了,我有什么法子?况且它要不乐意,还不撒呢。”小狗闻言也点点头,表示肯定,想来不是第一次往那里尿了。

李楷固只得坐了下来,其实他出身契丹,早年常与牛羊马儿一起,一点狗尿自算不得什么,方才虽有几分气恼,但见了老友,心中一喜,早把这档子事抛在了脑后,也不叫人加杯筷,先抢过酒壶来喝了几口,问道:“好小子,你从哪里冒出来?”

斛律冲笑道:“爬墙进来的。”

“噗”一声响,李楷固一口酒喷出来:“爬墙?从前你好歹也是做这杀人越货的买卖,怎么倒像个小贼模样?老实说,这些日子你都干啥去了?”

“自然是干我的老本行。”斛律冲夹了一大块肉送入嘴中,另拿了一块放到桌沿,看小狗吃着,轻描淡写地道:“楷固兄,能不能帮我搞份推事院大牢的地图?”

李楷固吃了一惊:“你小子疯了不是,大牢里什么东西好盗的?况那地方你又不是不知,‘例竟门’中只有命进去,可没命出来。”

斛律冲两手一摊,道:“这么说,你这个大将军也没办法?”

李楷固苦笑道:“什么大将军,那来俊臣是天后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多少宰相都栽在了他手里,我不过一个异族降将,顶个屁用啊!”猛喝了几口酒,劝道:“兄弟,当年我把你从死囚牢里弄出来,你又帮我打了不少胜仗,咱们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在军中受束缚,但你也不能老干这盗贼营生罢?这次还想进推事院去瞧瞧,这等倒霉事情,别说是做,就是想也别去想。”

斛律冲懒散一笑,也不答话。

李楷固知他脾气,若是决定了某事,当真是八头牛也拉不转来,只得叹道:“好,你既是横了心,也不用瞒我,到底去那鬼地方做什么,总可以说罢?”

斛律冲知他担心,心下感激,坦然道:“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去寻样东西。祖上传下话来,那东西关系到洛阳之南的一处宝藏,我本无意什么宝藏,这些年来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地去找,”说到这里,自嘲似地一笑:“当年齐后主把斛律家15岁上的男子尽数杀光,留下的几句话也是不全,我只当穷我一生,也是找不到的了,便懒得去理。

谁知前几日忽然就有了那件东西的消息,倒激得我起了兴致,等我寻去时,却又没了踪影。这两日,我查到此事涉及一桩极复杂的案子,想得我头都疼了,也搞不清楚,只是猜测推事院的大牢里可能会有线索。”

李楷固听了半天,气道:“猜的?可能?就为这去冒个险?!”

斛律冲也不看他,只顾自己一通吃喝,待吃饱了,方故作正经道:“祖宗遗训,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人都有个好奇之心,现下我倒急于找着宝藏看看呢。”

李楷固心念一转,忽道:“这个忙我真帮不了你,但要说分析推断,如今再没有比这个人更有本事的了——好歹弄清了再去,省得白费力气!”

“哦?你是说狄仁杰么?”斛律冲笑道。

李楷固见他一点就透,喜道:“就是狄公,恰好他现在洛阳城中。我带你去见他,定能求他相助。”

谁想斛律冲站起身来,将小狗一抱,并不领情,只懒懒道:“狄公大名,天下谁人不知!不过这所谓寻宝之事,人家未必会有兴趣,何况我向来一人惯了,还是算了罢。”说着,顾自出门而去。

房中李楷固望着一桌乱七八糟的剩菜,不禁为之气结。

面具

书房内,狄仁杰正低头沉思,李元芳、狄春、阿玉齐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半晌,狄仁杰随口问道:“元芳,据你看,李楷固所说的与高家村洞窟里失踪的东西,还有高长恭的面具,会有什么关系?”

“卑职以为,既然画是刻在石台上的,那洞窟失踪的东西应与传说中契丹的两件宝物有关,至于面具,”李元芳摇摇头道:“我就不知道了。”

阿玉插嘴道:“但李楷固所说的事,倒有一大半是玄异之说,又有多少可信呢?”

狄仁杰笑道:“不错,这个故事可说是契丹一族的源起,长久以来,代代相传,自然加进了不少神奇色彩。远古之时,人们对本族的信仰,多以图画等形象表示,且契丹至今未有自己的文字,可以记录历史,刻在石台上的画,应该也记录了一些真实的事件。”

李元芳道:“据李楷固说,这‘日魄镜’与‘月精刀’确是真实之物,直至百年前契丹为北齐所败,才流入中原,我们又是在高家村洞窟里发现的这幅图画,恰好应证了这个传说,”一面说,一面看向狄仁杰,道:“大人,卑职记得高家村祠堂里的族训上,也曾提到有两件宝物,一件曾在高氏手中,现下不知去向;另一件应是在斛律光后人手上,更是下落不明,难道就是这‘日魄镜’、‘月精刀’?”

狄仁杰点点头,与李元芳相视一笑,道:“你说得不错,”顿了一顿,又道:“按李楷固所说,这两样东西都是用于实战中的武器,‘月精刀’锋利无比,‘日魄镜’则能幻化影像,威慑敌人——正合了面具能显鬼影之说,我想这宝镜应该就是高长恭的面具。”

李元芳恍然道:“民间有古镜能‘镇妖辟邪’的传说,高长恭临阵对敌时头戴面具,也是取其能镇慑敌人之意,大人这一说,确把此事给连贯起来了。”

“东汉方士郭憲就曾在《洞冥記》中记载了一枚古镜,据说此镜广四尺,能照见魑魅,世人皆以为‘神镜’,乃仙人所授,道家或用作伏魔降妖的法器。不过这类‘神镜’传世极少,究竟是何模样,我也不曾见过,现下只是你我的猜测而已,待将那面具找来一看,自然就明白了。”狄仁杰笑道。

阿玉不禁犯愁:“可到哪时找呢?就算先前种种说明这面具曾为我师父所用,现下他身陷牢狱,要见一面也难那。”

狄仁杰道呵呵一笑,道:“玉儿,你师父留给你的信中不是已写得明明白白了么?此物为‘先人之物,已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了。”

“大人,您是说面具仍在洞窟之中?可我们当日并未发现啊。”

“以事件发生的前后时间推算,玉儿的师父先杀了团儿等宫婢,为了保护这件先人留下的宝物,仍回到高家村将它收藏起来,其时正是我们找到洞窟的前日——那几个中毒而死的衙役正好可以说明他回去的时间——所以当我们进入洞窟时,人已走,面具应该已经藏在那里,不过当时我们没有想到而已。”狄仁杰缓缓说道。

阿玉不解,问道:“既然是要藏,师父又怎会留下线索,将众人引到高家村?”

“我猜测,你师父的本意,是要将此案引入鬼魂杀人的死角,让破案者无法追查下去,却不想正是这一点,反为武承嗣等人利用,加害太子,是以你师父挺身而出,意欲一力承担罪责。”狄仁杰叹道。

李元芳想了想道:“以高家村的巧妙布局,又有阴兵鬼神之说,常人是不敢靠近了;推事院和县衙的人吃了大亏,也无法进入,万料不到面具会藏在那里,倒确是个好地方,只是究竟藏在哪里呢?”

“你可记得,我们在洞中看到的泥塑绘像?其中一个面部油彩脱落,只余了一个泥坯造型?”

李元芳眼中一亮,道:“面具被粘土糊在了里面?”

狄仁杰微笑点头,又看向阿玉道:“若我所料不错,找到面具,即可解开阴兵显现之迷,或许有办法救你师父和东宫诸人。”

阿玉喜道:“大人,那我们还等什么,马上回高家村去找面具呀!”

狄仁杰笑道:“本来我是要让元芳陪你去,但现下你还有更要紧的事去做,这差事就让狄春跑一趟罢。”

因狄春未曾去过高家村,狄仁杰便画了一张略图,又将在何处左转,何处右弯,何处直行数步,一一讲解明白,又叮嘱狄春尽快赶回,避过来俊臣等人的耳目,取面具时犹要仔细,以防中毒。

狄春牢牢记下,稍做准备,便即出发。

质库

这里狄仁杰取出早间在路上所得纸封,将里面的质票递与阿玉,一面问道:“玉儿,我对洛阳城还不大熟,你可知道这质票上写的‘裕通’在哪里?”

阿玉把质票翻来倒去看了半晌,略有几分不好意思:“大人,什么是质库啊?这质票又作什么用?”

狄仁杰一怔,复又笑道:“呵呵,我倒忘了你一个女孩儿家,自小娇养,哪里知道这些。”又指着质票道:“这质库做的是抵押放贷的买卖,比如你今日急需些钱用,就把家中值钱的物什拿去质库抵押,可借得比这件物什原价低一些的钱,约定期限,再将钱还回质库,彼时需多付利息,才能把原物赎回,若过期不还,则将质物没收。早先都由寺庙经营,至我朝,商人开设渐多,另有些贵族也眼红这利钱,纷纷加入经营,为免各家弄错,各家的质票都有自己特定的格式,连这上面写的内容也往往按一定规律,缺笔少划,外行的人是看不懂的。”

阿玉绕了绕指间长发,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跟鬼画符似的,一点看不懂呢。”忽调皮一笑道:“难道大人曾去关照过质库的买卖么?”

李元芳伸指在阿玉头上轻轻一敲,笑道:“你这丫头。”一面问道:“大人,不如卑职找个人打听一下?”

狄仁杰道:“那倒不必,这里另有一纸,我想裕通质库的处所应该标在上面,只是稍费些事罢了。”

一边将那张画得像是棋盘的纸铺开来,见线条横竖交错,除了上面“事关阿玉,盼速来取。”八个字外,别无他字,只下面一个格子里像是滴上了一滴墨,圆圆一点,看来更像是一颗围棋黑子。

李元芳暗自数了数,那纸上纵线绘了12条,横线绘了11条,显然并不符合棋盘纵横19道的形制,更未写明质库在哪里。

只听狄仁杰道:“玉儿,你仔细想想洛阳城中布局,”一面指着纸上中间一条较粗横线,道:“若以此为洛水,将整个洛阳城分为南北两块,那下面的可像是洛南七十五坊?”

阿玉依言一想,喜道:“不错,大人这么一说,确实很像,这是南市,这该是定鼎大街,这条线上自南往北是仁和、正裕、永丰、修善、思顺、福顺诸坊,由东往西是归仁、会节、章善等诸坊;这条线上是明教、宜人、淳化、安业等。”说着,一一在纸上指认起来,果然不多不少,恰好纵横各线分割成各坊各市。

狄仁杰点点头道:“那么,这墨点所在之处的永丰坊正是我们要找的了。”

阿玉不以为然:“不过一间质库,何须如此神秘?”

狄仁杰道:“想必写信之人知道你的身世事关重大,不便在信中写明,故意卖个关子给我罢。且推事府在你家中没有搜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必然不会罢休,恐怕早就盯上你了,还是小心为上。”

李元芳笑道:“他这么做,自是知道大人能看得懂这信。”

阿玉闻言,触动了心事,只在一旁发怔。这十九年来,她何尝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曾偷偷四处调查,却一直没有音讯。前日师父信中虽有提及,将会有人把关系她身世之物送交到她手上,当时一来忧心师父安危,二来这几日横生变故,下意识间总不愿去想,故将这事强自抛开,只道眼下营救师父才最要紧,此时听狄仁杰说来,立时便要揭晓身世,便可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究竟是怎样的人,怎不叫人心中慌乱?一时欢喜,一时却又有些害怕,只觉鼻子一酸,泪水便要滚将下来。

李元芳在旁见她脸色微微发白,呆呆出神,不免担心,轻摇了摇她,道:“玉儿,你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伤心起来了。”

阿玉望望狄仁杰,又望望李元芳,垂目低声道:“我怎会不高兴。自小到大,师父虽待我如父亲一般,但哪个孩子不想娘亲?幼时,我常常在梦里见到娘亲搂着我,给我唱很好听的歌,娘亲的手轻轻拍着我,给我盖上踢开的被子。”阿玉说着,眼中渐渐发出光来,甜甜一笑,道:“李大哥,说来你不信,我记得娘亲的相貌,她是那么美。只是我一年一年长大,就再梦不到她了,师父怕我夜里惊醒会哭,就给我请了乳娘,又恐下人照顾不好,常常一夜不睡,只在床前坐着,他以为我已睡着,其实我是知道的,懂事后,我也慢慢知道为什么师父仍是独身一人:他是怕娶进门的人会对我不好。唉,师父的恩情,玉儿这辈子也是报不尽的。”

狄仁杰叹道:“玉儿莫怕,我与你李大哥陪你去揭开这谜底。”

李元芳道:“不错,况且你师父信中曾说你若危险,或可凭此得保平安,想来极为要紧。”

阿玉默默点头。

到了永丰坊,李元芳随意一问何处可质押东西,果然找到一间质库,铺门小掩,不见伙计顾客,只在门楣上挂了个幌子,上面大大一个“质”字,下边横着写有裕通字号。

狄仁杰等三人进得店门,阿玉见这质库与寻常店铺不同,柜台甚高,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见一账房先生模样的人自柜台上探出头来,问道:“各位是质押还是赎回?”

李元芳将质票递上,只听里面一声:“稍等”,似是低声交接吩咐,也不问李元芳收取利钱。片刻,边门打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出来,对着三人拱手一礼道:“哪位是狄大人?”

狄仁杰道:“我是。”

那少年道:“如此,请三位随我来。”一面在前带路,穿过边门,往内走去,狄仁杰等紧随其后,见这质库内甚大,过了两重院落,方来到一排屋子前,那少年引了众人走入一间,屋内桌椅摆放,布置成一间会客厅堂的样式。少年要三人稍坐,又走到屏风后,只听一阵机括声响,过了一会儿,少年回转时,手上已多了一只漆纹盒子,放在桌上后,恭声向狄仁杰道:“狄大人,这就是您要取的东西了。”说毕,又行一礼,退出了房间,仍轻轻带上房门。

狄仁杰打开漆盒,见小小一包,也不知是何物,阿玉一手抓着李元芳的手臂,盯着盒中之物,心内好不紧张。

取出看时,原来是两件婴儿的衣裤,并一个肚兜、一个红丝穿了的小小玉虎。就着窗前日光细看,狄仁杰不觉心中一震,那衣裤一为粉色,一为藕荷色,皆是斜纹底子上暗织了各色吉祥花纹,质料轻柔,乃是上乘的缭绫,因其珍贵稀有,向来为宫中所独用,即便是王公大臣,若非圣上所赐,也是万万不可使用的。而那肚兜色泽鲜红,上面绣着凤纹,做工精细,虽是小小一件,却也尽显高贵之气;再看玉虎,与两个小金铃穿在一起,是挂在婴儿手腕上的饰物,工艺之巧,也如宫中所出,翻过背面,见挂绳的吊环处,有几个小字,细细辨认,似是“长生殿”,狄仁杰愈来愈是心惊,低头皱眉不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