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狄仁杰断案同人)伊阙神兵 鎏金绿度母像》作者:夜湖月【完结】 > 《伊阙神兵》@txtnovel.com.txt

第 4 页

作者:夜湖月 当前章节:150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37

眼见面具离灯越远,影像便越淡,慢慢贴到墙壁上去,狄仁杰忽将面具往下一扣,使灯光照射不到,墙上鬼影一晃,也都消失不见了。

阿玉还自盯着壁上,狄仁杰呵呵一笑道:“莫要被这影像迷惑,其实奥妙都在面具的背面。”说罢,将面具翻过来,李元芳等看时,见背后不似正面般光滑,上面铸了一些阳纹,仔细一看,正是一个个人物形象,微微凸起,排列分布在镜背,因面具向外拱起,这里面的纹样隐在暗处,便不易为人察觉。

李元芳自狄仁杰手中取过面具,贴近面上往外看去,只觉阴气森森,触肤极凉,比铜铁更轻,但却决不通透,只能从那两个眼孔部位看到室内诸物,不觉奇道:“面具并不透光,怎会将背面的东西照出影来?”

狄仁杰道:“这种镜子,应该叫做‘透光宝鉴’,如你所见,并不是真的能使光芒穿透,而是工匠在铸镜、磨镜之时,经由特殊的工艺制成,西汉之时就曾见载于古书,与我朝相近的也有,《古镜录》中便记载了隋大业年间,曾有人得一古镜‘承日照之,则背纹尽入影内,纤毫无失。’世人以为神异,呼之为‘仙镜’,轻易不能见到。你我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只是这一枚‘日魄镜’也确是制得十分精巧,纹影照出来,竟似活的一般,又人物形象,皆是上古先民模样,故被误以为鬼怪显形。”

狄春奇道:“既是早有这种铜镜,怎会不见传于世上?”

“这恐怕也与它能镇妖辟邪的传说有关,自古相传,铸镜之术,得之于黄帝,汉时道家术士便以此宣扬这种宝镜是‘仙传炼成’,更为它添了神秘色彩,使人产生敬畏之心;而这种铸镜的工艺又必定十分复杂,难以掌握,故久而久之,竟已失传,至使数百年来,不复得见。”

阿玉吐了吐舌头道:“幸好是失传了,要是这种镜子弄得人人家里都有一枚,早起照镜时,可都要先醒醒神,不然要吓一大跳呢!”

狄仁杰笑道:“也不至于此,那些古书上记载的铜镜,背后多是些吉祥图案、文字,而这枚‘日魄镜’ 从铸纹看来,分明制成的年代更早,上古之时,人们铸此宝镜究竟是用于祭祀、还是驱魔一类仪式,因无文字传世,现已无从得知,后被用于临阵作战,倒也算得上匠心独具。”

李元芳不由叹道:“原来如此,所谓阴兵显现,不过是虚幻之事,高长恭用兵之道,正暗合了‘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的兵家至理。”

狄仁杰颌首微笑:“不错,就团儿一案来说,安金藏倒是深得先人所传,而团儿等宫婢,若不是作了害人之事,也不会深信临死之前所见的是‘鬼’,可见是‘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俱由心生啊。”

因见天色渐暗,料宫中开过晚膳后,就要赴御楼观灯,狄仁杰便将那面具一裹,交与阿玉,目露郑重之色,却也不多说,阿玉点点头,道:“大人放心。”

李元芳立起身来,看似随意道:“我送你到宫门。”

————————————————————————

狄仁杰立在院前,仰头见月如银盘,悬于空中,又听坊外人声喧嚣,想必此刻城中已十分热闹,转身道:“狄春,看来你还得晚些歇息,咱们今夜就当一回说书的,挑那人多处,把宫城闹鬼、面具阴兵的缘故好好解说解说。”

狄春笑道:“那敢情好,坊间百姓最爱听这些个了,老爷若说起书来,管叫他明日满城里都传个遍呢!”

“好你个狄春,也敢取笑起老爷来了。”狄仁杰呵呵笑道。

渍梅

夜色终渐渐静寂下来,远处的钟鼓乐声几不可闻,凌晨冷洌的寒风中,人们都已陆续回家,整个东都洛阳,经过大半夜的繁忙喧闹,慢慢沉入了睡眠,然而今夜,注定有人是无法入眠的。

狄府内堂,仍是灯火通明,狄仁杰靠在椅上随意翻书。狄春不愿回房去睡,只伏在几上打盹,一时轻轻发出鼾声,狄仁杰见状暗叹一声,拿了件夹衫给他披上。

看了会儿书,不免担忧阿玉,只觉心中烦躁,书页上的字似都一个个模糊不清起来,狄仁杰揉揉眼,暗自苦笑:难道真是老了?如今也这么沉不住气了。

正想着,院中脚步响起,门开处,阿玉捧了一个小盒,快步跑了进来,李元芳默默随在其后。只见阿玉脸色平静,全不似平日里般喜怒皆形于色,双目清澈,也不像掉过眼泪的模样,只略有一丝疑惑不解,狄仁杰微觉几分诧异,一夜之间,这小丫头倒似又长大了不少。

阿玉见狄仁杰一夜未睡,狄春也刚擦着睡眼醒来,知大家担心自己,忙把面圣之事急急地说了起来。

此行还算顺利,阿玉伺机面见天后,奏明了东宫鬼魂杀人一案的始末,又将面具呈上,演示了所谓调动阴兵的真相,力陈太子并无谋反之念,此案源起是团儿心怀不轨,嫁祸于人,而乐工安金藏,只为不齿团儿等陷害皇嗣,激忿之下做下了杀人之事,恳求天后念其情可悯,从轻发落。

阿玉从容道来,不见一丝激动,狄仁杰却深知要将案情一一讲述清楚实为不易,常人见了天子,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何况此案之中,天后听信馋言,错杀二妃在先,分析案情之时,自然要小心措辞,万不能惹怒了天后,因之更是难上加难。对于阿玉,还有一层不能明说的危险情感。

李元芳在宫门外守了半夜,担心的是,她一日之前,才刚得知自己身世,当时情境,不知她是如何应付过来的?待见阿玉平安回来,一颗心才稍稍放下,只是一路无语,此刻看阿玉侃侃说完,像是说的旁人之事,与她全无相关,再看阿玉时,目中犹显出几分忧色来。阿玉望向李元芳,璨然一笑,自怀中香囊取出那小玉虎,轻声道:“李大哥,我只想留个念想,我娘还是梦中那个抱我、给我唱歌的娘,玉儿也还是从前那个玉儿。”

狄仁杰闻言与李元芳相顾一笑,都为阿玉高兴。狄春糊里糊涂地摸了摸头,心想正说着案子,怎地忽然又说起什么娘亲来了?忍不住道:“阿玉姑娘,那后来到底是怎样?陛下听了后,可说了什么?”

阿玉摇摇头,将手中的小盒放在案上,看向狄仁杰道:“陛下看过面具的神秘之处,听我说了半日,我偷眼看去,只见她有几次微皱了皱眉,却不说如何发落此案。末了,吩咐婢女去拿一盒渍梅赏我,低声吩吩了那婢女几句,又道‘难为这孩子说得齐全,怪伶俐的,就赏些梅子你吃。’只叫我回了家再打开,我也不知何意。”说着在一旁坐了下来,以手托腮,暗自思量。

狄仁杰打开盒子,见一盒梅子渍在蜂蜜中,闻着蜜香扑鼻,微一沉吟间,哈哈大笑起来:“东宫无险矣!”

众人不解何意,狄春上前去看,只见蜜汁中还浮着一颗黑乎乎的东西,伸指挑出一看,原来是一粒鼠屎,不由大愕:老爷有什么好高兴的?

狄仁杰笑眯眯道:“孙亮食梅的故事你们都听过罢?”

李元芳眼中一亮,阿玉已快嘴抢道:“这个我知道,三国时,东吴主孙亮要吃渍梅,遣黄门到宫内的仓库去取,取来的蜜中有鼠屎,孙亮便问库吏:‘黄门是否跟你讨过密吃?’回答说:‘是的,但我实在不敢给。’孙亮说,那事情就明白了,鼠屎必是黄门放进去的。黄门不服,左右的人请求交有司判断,孙亮说,这很容易弄清楚。就命人剖开鼠屎,说若外湿里干,则是后放进去的;若里外皆湿,则是收藏时就有的。结果剖开一看,果然外湿里干,黄门于是服罪。——可这与案子又有什么关系了?”

狄仁杰笑道:“陛下赐你渍梅,意在说明:对于此案,她就如故事里的孙亮一般,已洞察原由,孰事孰非,她心中雪亮。再一层意思,赏赐与你,是对你的褒奖,而不责罚,由此可知,东宫一案,已无危险。”

阿玉长吐了口气,道:“原来如此。那她会如孙亮般,处罚来俊臣等人么?”

狄仁杰叹道:“恐怕现在还不会。来俊臣等一班酷吏,仗着陛下宠信,确是无恶不作,害了不少忠良,那是因为对陛下而言,他们还有用处,但这种宠信必然不会长久,他们终将落个惨淡收场。”

一时众人无语。

李元芳忽道:“天后命阿玉回家再打开盒子,又出了这样一个哑谜,难道她已料到是大人在暗中查案?”

“我早说过,以陛下之能,可不要想着能糊弄过去。只是究竟涉案众人,会怎样发落,最快也要天明才能知晓,但愿他们都能熬过这一关啊。”

李元芳与狄春不免感叹,转头去看阿玉,却见她已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释嫌

狄仁杰等方用过早餐,就听到外面拍门之声大作,狄春开门一看,却是李楷固拉了一人,大步跨进院来,到了屋内,见狄仁杰、李元芳、阿玉都在,已自大声说道:“大人,元芳兄弟,我带了个人来,向你们赔不是了。”

狄仁杰尚不知他一清早兴冲冲的为了何事,李元芳见身后一人,正是斛律冲,只听李楷固道:“元芳兄弟,斛律冲也是我的好朋友,那日在大街上打打闹闹,原是他的不是,我代他向你请罪了。”说着就要施礼,李元芳忙伸手去拉,斛律冲早抢上前一挡,笑道:“既是我的不是,怎能劳兄弟代为受过。”说罢,规规矩矩地拱手为礼,又向狄仁杰道:“狄大人,在下自不量力,今日方知井底之蛙,实在可笑。两日赌期虽未到,但我已输了,今日特来送还包袱。”狄仁杰笑而不答。

斛律冲取出包袱,正要递上,见阿玉立在一旁,面上犹带几分不屑之色,心念一转,已知其理,改将包袱奉到阿玉面前,低头道:“姑娘技艺过人,在下甘拜下风,这东西本是姑娘的,自然要物归原主,望姑娘大量不计前嫌。”

阿玉看他个子颇高,此刻站在自己面前,低声赔礼,倒不自在起来,劈手夺过包袱,放在一旁几上,却仍撇了嘴不说话。忽见斛律冲背后探出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狗来,歪着脑袋东看看西望望,一下跳到地上,如雪球般滚到阿玉足边,扁扁的鼻子凑近去嗅了嗅,又抬头望着阿玉,黑黑的大眼睛好不动人,阿玉只觉脚面上一阵庠,忍不住把它抱了起来,小狗也不怕生,竟在阿玉怀中撒娇似地拱了拱,阿玉看得可爱,终咯咯笑了起来,只得说道:“狄春哥哥,劳烦你先帮我把东西收起来罢。”

李楷固大笑道:“好了好了。”

狄仁杰在旁看去,见斛律冲略有几分落拓之态,但往屋中一站,已显得清神气朗,磊落不拘,虽说是输了赌约,倒是坦坦荡荡,行事说话不见一丝扭捏局促,心中暗赞:果然也只有茫茫原野,方能酝出如此人物气度。一面又向李元芳看去,二人不觉相顾一笑。

斛律冲解下腰间佩刀,上前一步,递与李元芳道:“这把刀自今日起,就跟你了。”

李元芳一笑接过,只见刀鞘上刻了八个草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正是《洛神斌》中的两句,料是落入汉人之手后,另配的刀鞘,借此辞句形容刀势之利。刀柄呈黑色,上面纹饰古朴,粗看之下像是雕琢了一种兽纹,柄端微微上翘,末梢处似是开启的鱼唇,再一辩认,倒看出一条鱼的形状来,只是这鱼模样古怪,不与时下所见的刀剑纹饰相类。轻轻一拔,只闻一声清吟,骤增了几分寒意,李元芳不由道:“好刀!”静握手中不动时,定睛细看,刀身毫无刺眼光华,仍是黑沉之色,与面具质地相仿;内外双弧皆刃,唯中间一道棱脊突起;随势轻舞,顿时银光若水,洒落开来,李元芳心中暗暗称奇,便反手入鞘,隐去满室清华,笑道:“斛律兄这刀,可是名为‘月精’?”

斛律冲点头一笑,坦然道:“不错,当日我要夺那面具,只为这两件东西关系祖上传下的一处遗藏,与李兄打赌,也确存了私念。但今早一觉醒来,却忽然想明白了:我既输了,此事便不必提起,全凭李兄处置。”

李元芳将刀一递,淡淡道:“如此,我更不能收下这刀了。”

斛律冲长笑一声,怒道:“李兄也太小瞧在下了,草原上的汉子向来说一不二,输便是输,赢便是赢,哪有推三阻四的!我斛律冲虽是一介草莽,这身外之物倒还不放在心上。本想去伊阙底下瞧瞧,也不过看我高兴罢了,那里纵有金山银窝,留着要防人偷,拿出来又费力气,又有何用?堂堂男儿,怎能被这些俗物所累!今日把刀输了,李兄若爱去探个究竟,便携了兄弟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若不爱,就此作罢,我又有什么二话了?”一口气说罢,拂袖便走,再不看那宝刀一眼。

李元芳身形一晃,拦在他身前,微举一掌向前,笑道:“好,我愿交你这个朋友。”斛律冲闻言一笑,也伸出手来,与李元芳对击一掌,喝道:“好!”

狄仁杰颌首微笑,李楷固早一步抢上,一把握住二人之手,放声笑道:“这可好了,大家都是好兄弟了!”

阿玉低头去看怀中小狗,见它也怔怔望着主人,不觉芫尔。

只听李元芳笑道:“寻宝之事,终属渺茫,何况天下之大,有许多事值得你我去做,也看我们得不得空了。若哪一日兄弟打算去塞外牧马放牛了,咱们再去掘了出来,看能不能换些银子,大家买酒喝,倒也不错。”

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正热闹间,听狄春在外叫道:“老爷,宫里来人了。”

——————————————————————————

狄仁杰忙整衣出迎,李楷固等不及回避,已见一宫装女子带了两个内侍,笑吟吟地进来,那女子年约20左右,容颜清秀,额覆一点红梅,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风流妩媚之态,到得近前,微衽一拜,道:“狄大人,婉儿有礼了。”声音清脆,入耳极为动听。

狄仁杰笑着回以一礼,其时上官婉儿因天生聪秀,文采过人,已是天后身边掌管诏命的女官,虽无官职封号,却也相当于丞相之位,正是天后面前一等得力之人,狄仁杰曾于数年前见过一面,此时看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言辞神态,隐有大臣之风。

上官婉儿环顾室内,见众人都在,她素敬狄仁杰之名,也不落座,只立着说道:“狄大人,婉儿此来,是奉陛下之命,带个口讯,陛下已下诏:东宫一案,不必再查,将太子左右家臣、侍役尽行释放。”

狄仁杰一喜,称谢道:“陛下英明。”

阿玉听得东宫诸人已得放还,却不知自己师父怎样了,只偷偷抬眼去看,上官婉儿朱唇轻启,笑道:“乐工安金藏大难不死,已安置在别院养伤。今日本该早些来的,倒正是为他耽搁了时间。”

见众人都凝神听她所言,婉儿缓缓叙道:“说来陛下决意释放太子左右,还要多谢安金藏的义举了。今日清早,陛下命内侍去推事院查看,重刑之下,太子家臣都已奄奄一息,胡乱招供画押,安金藏却破口大骂来俊臣,高喊‘太子并未造反,为何诬陷他?事关国家社稷,我愿剖心表明心迹!’,说完竟拔出身旁衙役佩刀,撕开自己的衣服,照着胸口用力一划,顿时鲜血喷涌,昏倒在地。事出突然,来俊臣不免惊慌,走到堂下一看,只见安金藏的胸膛划破,五脏六腑都已可见。

派去的内侍忙将所见回奏,陛下闻听他剖心呼冤,大为震动,命御医全力救活,又亲自前去探望,见安金藏昏沉之间犹说太子无辜,不禁黯然伤神,说道:‘我自己的儿子尚不知他好坏,连累了你,真是忠心可鉴!’又命御医好生看顾,并下诏立即停止此案追查。”说到此处,上官婉儿轻叹了一声。

阿玉初听得安金藏剖腹明志,已惊得呆在当地,待听到他得救,才暗松了口气,恨不能立时飞奔到师父身边去。怀中的小狗被她搂得过紧,轻轻叫了起来。

狄仁杰默然半晌,方道:“一场大狱,终因安金藏的义举消于无形,真是可敬可叹。”

屋内众人心生敬佩,皆默默无言。

上官婉儿妙目流转,眼光扫过李楷固、斛律冲等人,在李元芳面上停了一停,笑道:“上元佳节之夜,天津桥一战,将军名动天下,令洛阳满城为之倾倒——只是毁坏吊桥角楼,若仔细论起来,恐怕扣上李将军一年的俸禄也不够罢?”

李元芳先还一愣,本待谦言几句,现下却不知如何应对,狄仁杰呵呵笑道:“上官婉儿不愧是上官婉儿,李元芳纵是威名盖世也难逃姑娘慧眼一评啊。”

上官婉儿笑而不语,转身将内侍手中捧着的托盘揭开,众人看时,原来正是那张面具。只听婉儿朗声宣道:“陛下口谕:此前朝高齐旧物,现仍发还原主,令其妥善保管,不可再以此惑乱生事。另着狄仁杰查清伊阙遗藏一事,务将害人毒物尽数毁去,以除后患。”

狄仁杰等忙跪听谢旨。

上官婉儿扶起狄仁杰,微微一笑,道:“狄大人,此行或有危险,但东都繁华之地,也不便大举张扬,好在大人身旁自有强将相护。”又见李楷固也在一旁,略想了想,说道:“左玉钤卫大将军的兄弟们若有闲,倒不妨去伊阙游玩一番,跟着狄公,也好长长见识呢。”

李楷固闻言大喜,早连声应是。

上官婉儿见旨意已传,也不多作停留,当下告辞而去。阿玉心忧安金藏的伤势,也急着前去探视,因安金藏伤势极重,不宜移动,料需在榻前日夜守护,故匆匆与狄仁杰、李元芳作别,就随上官婉儿去了。

这里狄仁杰看着案上的面具,看向斛律冲、李元芳,笑道:“元芳,看来放马天山,醉卧草原,还未成行,这伊阙倒是不得不去了。”

刀镜合一

自到洛阳,狄仁杰等虽不能明里插手东宫一案,但连日忙于此事,不曾好生睡上一觉、吃过一顿,现下既然东宫诸人得以释放,总算也是了结了一段公案,都觉松了口气,又李楷固见斛律冲新交了李元芳为友,兴头上来,直叫着要吃酒,狄仁杰便吩咐狄春叫厨下做些菜来,再去买上几坛好酒,就在府中随意,倒也热闹。

一时狄春自去准备,这里众人只在房中闲聊。

因见此刻一镜一刀已齐,李楷固先忍不住就要去看,又怕让人见笑,只拿眼去看狄仁杰,掩不住目中好奇之色,到底这传说中的两件宝物聚在一处,有何玄妙?

狄仁杰呵呵一笑,从盘中取过日魄镜,李元芳会意,也将月精刀小心拔出,双手平托,弧刃朝己,缓缓递近,算上斛律冲与李楷固,四人都牢牢盯着,生恐一眨眼间,错过了什么。

李元芳递势极缓,待一镜一刀距离约一臂之时,忽觉手中弯刀似有一股拉力牵引,向面具靠去,这股力量细细绵绵,虽不致令弯刀脱手而去,却不依不挠地将刀吸引过去,李元芳眉头微微一皱,暗忖:难道这刀镜中含有磁石?抬头一看,见狄仁杰也是神色一动,想必手中之镜也感受到了弯刀的吸引。

狄仁杰一眼瞥见窗外阳光,心念电转间,快走了几步,将面具移至那一束射进屋来的光线里,片刻,面具受强光照射下,似吸取了日光之能,较当日烛光照射更显异彩大盛,通体竟浮起一层光晕,李元芳早跟随过来,此时手中的月精刀也是银光一片,令人产生一种刀身通透可鉴的错觉,镜与刀渐渐相近,狄仁杰与李元芳对望一眼,手中略微放松,顺其自然之势,不再着力托扶,只见弯刀与面具间彼此牵移,慢慢竟呈一种奇怪的角度悬在空中:面具仰天微斜,弯刀的弧形顺着面具朝外一面,也是斜斜浮立,好像绕在面具外侧的一道虹桥,而那束阳光经面具折射到弯刀,向外散发开来,狄仁杰与李元芳已松开双手,李楷固、斛律冲怔在屋内,光影中,那日魄镜上的人像又在空中显现出来,但这一回却与那晚烛影中大不相同。

原来当日烛照之下,镜上人形不过顺镜面微拱之势显影,排列较紧,仿若“群鬼”同向涌出,扁平一片,现下弯刀档在镜面外侧,突起的刀棱将光束分射折照,竟使得一个个“鬼影”向上方四散投射出去,远近分布不一,因光线强烈,影像也更为清晰,仔细辨别,可以看到一个个披发之人斜斜立着,腰间围着布帛之类,双手姿势或推或抱,或举或捧,其状如虚拿着什么东西,李元芳看得暗暗惊奇,不想这刀镜合一,比之日魄镜所显现的更为神奇,真真是无法用常理解释了。

屋内四人静默不语,小狗也缩在斛律冲身后,只露出半边毛茸茸的耳朵,呜呜轻叫,却不敢朝前看去。过了片刻,狄仁杰走到窗前,挡住了那束阳光,一镜一刀的光晕这才慢慢收缩变小,空中影像也自隐去,李元芳伸手拿住刀镜,将二者分持开来,面具递与目瞪口呆的斛律冲,示意放回盘中,弯刀仍入鞘收在一旁。

半晌,李楷固方啊的一声,回过神来,脱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仙人之物?”

李元芳与斛律冲齐齐望向狄仁杰,狄仁杰摇头道:“其中奥秘,我也不知。”略一沉吟,又道:“这镜与刀,奇就奇在煅造之质,非铜非铁,似实又透。方才我将它拿近阳光,也是偶然想到这宝镜既名为‘日魄’,可能与太阳有关,但自有史以来,据我所知,古时的阳燧,虽说也是用其吸取日光的作用,但只能以之取火,并无透光之能;又有‘火齐珠’,虽晶莹通透,可使透过它的影像放大,却不似这刀镜般黑沉若石。想来世间确有不少神异之物不见于史册,又或者这两件东西制成的年代远比我想的更早,其时未有文字传世,以致今人无法探知真相,真是可惜啊。”

斛律冲虽与月精刀朝夕相处日久,却也只知它锋利无比,非常人所能驾驭,见了刀镜奇观,已觉心神震撼,不可思议之至,待听了狄仁杰所说,更是如坠云中,方知自己这些年的只识真是算不得什么,再看看李元芳与李楷固两个,也是一脸的惊异之色,想是遍忆所见所闻,也无法和刚才眼见之事相连。

只听李元芳问道:“那契丹传说中,能使河水退去的事也是真的么?”

狄仁杰呵呵笑道:“我们也不必为这些神异之事徒劳伤神,依我看,即令这一镜一刀真的还有异能,也需在特定的境地中才能显现。”说罢环顾屋内三人,见大家意犹不足,目光一转,笑道:“元芳,既然是传说,此刻也难以实物考证,左右也是等饭吃,我们不妨大胆假设一番,就以传说为据来解释。”

李元芳奇道:“以传说作解?”

“不错。有一个传说,也是最古老的——‘女娲补天’你们都听过罢?《淮南子》中记载:往古之时,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打架,共工一怒之下,撞断了支撑天地的不周山,使得‘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天空破了个大窟窿,地也陷成一道道大裂纹,‘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苍天补,四极正;□涸,冀州平;……背方州,抱圆天。’

这第二个传说嘛,讲的也是洪荒之时,不过比之女娲氏,距离我们更近一些,就是‘大禹治水’的故事,传说禹从他父亲腹中降生,继承了鲧未完成的治水事业,其时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禹改变了他父亲的做法,开渠排水、疏通河道,经过十三年的努力,终于把洪水引到了大海里,种种艰辛和曲折,早都流传世间,那也不必细讲。”狄仁杰看似随口说起了故事。

李元芳等只道狄仁杰还有下文,却见他只微微笑着不语。李楷固急道:“大人,这和刀镜又有什么关系了?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啊?”

狄仁杰笑道:“方才我已说了,不过就传说来讲传说而已,虽然我们都见了这‘日魄镜’与‘月精刀’的神奇,但也不能说就是什么上古神仙、妖魔鬼怪之类。从楷固讲的契丹传说来看,有两处与我前面那两个传说颇为相似:一是这刀镜由天上两颗火红之星陨落、幻化而成,而‘女娲补天’也说水、火之神相战,山蹦石裂,天被撞出了大洞——同有天石陨落之说,不过更为严重;再就是刀镜如日月般悬于空中,使得水流退却,关于治水,在女娲和大禹的故事里都有提及,不同的是后两个传说更侧重洪水泛滥的灾情。”

见斛律冲、李楷固满是不信之色,狄仁杰又笑道:“你们定是觉得把这三者相连,十分牵强,就当我是姑妄言之,你们是姑妄听之罢。”

一时屋内安静,隐隐听得院外敲门声响起,大门开合。

李元芳低头一想,说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这镜与刀传说的形成,可能源自于那两个远古神话?”

“嗯,这只不过是我的一种推论。不论是契丹传说的流传之地,还是女娲、大禹故事发生的华夏中原,所传承的古老文化极有可能同出一源。也许远古之时,神州大地上曾经历了天蹦地陷、水流肆虐的大灾,可能是陨星、地动之类所引起,真情如何,已无从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场巨大的灾难带给了先民们痛苦的记忆,经一代一代的流传演变,形成了这些传说。

从女娲的传说中看,补天之地在冀州;而大禹的治水之地,传说中就有洛阳南郊的龙门山,这座高山阻挡了洪水,大禹便率众开山,形成两壁对峙之势,洪水由此一泻千里,向下游流去——因其形象,名为‘伊阙’。也就是说,受灾严重的是中原地区,所以到了刀镜的传说中,这些就被弱化了,那位勇士在老哈河边看到的景象,极可能是灾难向外的波及,这才演变为仙人授宝、河水退落的故事。

若从时间上说,华夏历史悠久,直可上溯至盘古开天辟地,故女娲补天的神话远及上古,大禹治水发生在尧的时代,镜与刀的传说则无年代可考,我猜想,这并不是因为这场大灾的时间不同,而是文化的传承不同,譬如楷固是契丹族、斛律小哥应是敕勒族,各族对自己的源起都会有不同的描述方式。”

狄仁杰侃侃而论,全然不觉屋内三人已听得傻了。

李楷固呆想了半日,忽从座上跳了起来,一手拉了李元芳,一手去搂斛律冲,大笑道:“我说嘛,照这么讲,说不定我们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一家子呢!”

想他三人多是行伍出身,可怜狄仁杰说得唇干舌燥,十有八九谁也没听明白,此刻李楷固一打岔,听着倒也像是这么回事,满屋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莲花妙法

狄春推门进来,脸上被冷风吹的红红的,两只手不住地揉搓着,说道:“老爷,饭菜好了,大伙这就去外间吃罢。”一面低声嘟囔了一句:“要不是来了位不识相的厌客,早就能吃啦。”

狄仁杰目光一闪,看看狄春,笑道:“什么人惹你生气?这大冷的天,站在门外烦了半日——难道是推事院的人?”

狄春犹未回应,这边李楷固倒先嚷起来:“唉呀,我最怕见这些人,”一面去拉斛律冲,“大人,元芳兄弟,我们还是先回避一下的好。”

李元芳笑道:“你就是这般性急,我们还是去喝我们的,理他作什么!”

狄仁杰也道:“放心,狄春知我必是不愿见这些人的,早打发走啦。”

果然狄春在旁点头轻笑,回道:“是候思止,不过来俊臣一伙的走狗,实在烦人,我都说老爷不在家了,还在门口百般无赖,好容易才发打了。”

狄仁杰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他。”

一时众人出得房来,狄春在前引了,往外堂走去,李楷固还自想不明白:“方才狄春又没说,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狄仁杰呵呵一笑:“这个容易,我与狄春相处时日长了,听他说来了位‘厌客’,必定不是我的相熟好友;我们初到洛阳,这几日除了忙于东宫一案,别无相关之人,而此案进展、陛下命我前去伊阙之事,旁人不会关注,也无法迅速知道消息——由此推测,应是来俊臣之类——他们早就觊觎面具,或者说伊阙之下的宝藏,才会急巴巴地登门求见,来探我的意思,看有什么好处可捞。”

李楷固恍然:“原来如此。”

狄仁杰本就心思敏捷,过于常人,而狄春又自小随在他身边,彼此熟知,主仆二人常常不需废话,就已心知,李元芳早就见惯,也不觉什么稀奇,李楷固与斛律冲却暗暗叹服。

“狄春早知道大人的脾气,自然不会让那候思止来烦大人。”李元芳笑道。

狄春回身憨笑道:“别的不说,来俊臣等人臭名昭著,从前又陷害过老爷,我虽不敢乱来,但做主把他赶走,想老爷也不会怪罪的。”

狄仁杰点头,笑而不语。

斛律冲终忍不住道:“怪道大人办案数千,无一有冤,今日耳闻目睹,确是名不虚传。”

——————————————————————————

这里李楷固早坐到了饭桌边,早一把拉了狄春同坐,狄仁杰素喜他生性爽朗、于世俗礼法之类看得极淡,又见斛律冲与李元芳兴致相投,心内也十分欢喜,一时李楷固等饮酒甚欢,虽桌上饭菜并不讲究,却也其乐融融。

因众人心中挂念伊阙之事,这顿饭吃得颇快,又东宫之案得以了结,狄仁杰与李元芳都觉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李楷固听得就要去寻那宝藏,虽事不关己,却也大为兴奋,一点儿也没有告辞回家的意思,想那伊阙距离洛阳城不过二三十里地,便只追着斛律冲问,到底怎样去?

斛律冲看了看狄仁杰、李元芳,苦笑道:“就是大人不问,我又怎会不讲?只是我所知的实在很少,父辈传下来的话,原是要我先找到高氏后人,才能再作打算的。”

狄仁杰笑道:“无妨,你且把你所知的告诉我——现下安金藏身受重伤,也不好即去打扰人家,我们且先看看,实在无法,再去不迟。”

斛律冲点点头,道:“嗯。据说当年我的祖上与高长恭,是得到一名雕凿佛像的匠人所指引,才找到了入口,刀镜相合,就是开启入口的关键。其时正值乱世,传给后人的话就这么几句‘伊阙西山,莲花妙法,头陀第一’,也不知是传得缺失了,还是当时有意如此,”斛律冲望向狄仁杰,略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些年我也想过,‘伊阙西山’这是明白不过的,‘莲花妙法,头陀第一’应与佛法有关,那西山上佛窟倒有不少,我曾去看过那些佛像,却总没个头绪;我这个人又极懒惰,反正没有高氏后人的消息,正好丢开此事,轻松自在。”

李楷固叹道:“可惜了那月精宝刀,白白跟了你。”

斛律冲双手一摊,满脸不以为然。

李元芳看得好笑,暗想这两人在一起倒也热闹。

狄仁杰微一沉吟,笑道:“如此看来,入口处就在西山上的石窟中。莲花本随佛教传入中原,乃是佛教象征之花,常见于寺庙佛窟的雕塑中;‘头陀第一’指的应是释迦牟尼的大弟子——摩诃迦叶尊者,地位崇高,据载佛曾给他半座,有时与佛对座说法。佛灭后,摩诃迦叶主持了第一次结集三藏,受如来嘱托,要将大法亲传于未来之佛弥勒,担负着将佛法永传人间的重任,故他的塑像常侍立于佛侧。——只是要费些功夫去那些石窟中寻找。”

李元芳道:“卑职听闻,伊阙西山上佛窟众多,有莲花和迦叶尊者造像的想来也有不少。”

斛律冲也道:“若要一座一座地去找,只怕不容易啊。”

狄仁杰笑道:“我们只需去找魏、齐时建造的佛窟即可,北齐以后,由隋至本朝正在修筑的,自然不必去查。”

西山一梦

正说着,狄春进来道:“老爷,有人求见,说是安府的管家,姓吴。”

狄仁杰目光一闪:“来的倒是时候,快请他进来。”

一时狄春引了来见,那老吴四五十岁,衣着整洁,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见狄仁杰坐在上首,和蔼中又透出几分睿智,料是此间主人,便行了礼,恭声道:“狄大人,小人奉我家老爷之命,呈上这本书册,老爷说或许您去伊阙时用得着。”一面说,一面从怀中掏出书册,双手捧上,又道:“本是要让阿玉小姐过来,因小姐忧心老爷伤势,要在榻前侍候,这才叫小的来送。临行前老爷又吩咐,那伊阙之下藏有祖辈遗物,狄大人此番奉旨前去毁了那些害人的东西,原是正理,但请带上小的,看其中若有些不甚要紧的东西,也取一两件回来,给我家老爷留个念想。”

狄仁杰接过书册,点头道:“嗯,这话不错。吴伯在安府有不少年头了罢?”

老吴忙道:“不敢当大人如此称呼,就叫小的老吴便是。小的原是跟老太爷的,太爷故世后,才随了老爷。”

狄仁杰翻看书册,随口笑道:“那老吴是随你家太爷从西域来的么?”

老吴一愣,随即回道:“小的不曾去过西域。”

狄仁杰哦了一声,也不再说。只管低头去看那书中文字。

那书蓝色的面子,翻过起首一页,见上面写的是《佛说弥勒大成经》,旁注了一行小字:姚秦龟兹国三藏鸠摩罗什译。原来是一部手抄的佛经,洋洋千字,又许多偈言,狄仁杰暗自一笑,怪不得阿玉当年偷看此书时,觉得繁复难认,不耐烦仔细去读。又翻到最后,果然见末页的空白处,另有一段文字,记了关于‘宓妃泪’的种种,这一段阿玉倒是记得清楚,与她所说相差无几。

李元芳等在一旁见狄仁杰时尔会心一笑,料想必有所获,此时不可扰了他的思路,李楷固平日更是一看书便头痛,故也耐着性子坐在一边,静待不语。

半晌,只见狄仁杰微微一笑,合了书册,道:“有了,这里写的更为详尽,那入口处按此去寻,定可找到。”一面又将册子递给李元芳。

李元芳见起首是一大篇佛经,便跳了过去,翻过数页,发现后面的文字与抄写佛经的字体不同,前面是工整的小字,后面这部分却写的有些草了,留意一读,原来是描述了一个梦境,大意是写下这段文字之人,在月圆之夜到西山游玩,因旅途劳顿,在一洞窟中睡着了。梦见窟顶一朵径有丈许的美丽莲花层层盛开,各飞天伎乐在空中翩翩起舞,又有千百万神在漫天飞花中显现,更有一位身披袈裟,右手执锡杖的年老行者,在前引路,将他带入一处仙境,在那里他见到了上古的伏羲皇,和他美丽的女儿,洛水之神宓妃,正当他沉醉其中时,梦却醒了,自己仍是身处石窟之中。

“大人,卑职觉得,什么做了一个梦云云,其实是高长恭自己的托辞罢,这梦境中所述的情景就是入口的暗示么?”李元芳问道。

“不错,你们都来看看,”狄仁杰道:“梦里仔细描述了这样一个佛窟:洞顶是一朵巨大的莲花和飞天乐伎,又有千百佛像塑在洞壁,”说着指了指其中一段道:“对这位年老行者的描写犹为形象:他身披袈裟,右手执杖——正是那位风尘仆仆的传道者——迦叶尊者,有了这几点,我们就可以找到真正的入口了。”

斛律冲、李楷固和狄春都围上来看,片刻,李楷固气道:“好好的话,直说就是了,干嘛非要弄得这般神神道道。还假说是做了个梦。”

狄仁杰笑道:“齐后主生性多疑,按祠堂遗训上所说,当年因后主忌讳高长恭战功卓越,才派他与斛律光到伊阙为太后觅址,修造佛窟,想是高长恭发现那处秘境后,十分小心谨慎,便在这部手抄的佛经之后,看似信手纪录了一个虚虚实实的梦境,即使此书落入外人手中,如不知前情,很难猜出文中真正的意图。”

因李楷固不知高家村祠堂的事,李元芳自不免与他解说了几句,好在李楷固向来极为佩服兰陵王和斛律光等北朝名将,稍稍一说,便已明白当年处境。

斛律冲叹道:“齐后主命高长恭造佛窟,他就用一部佛经作掩,既不使秘密显露,又不致像我的先辈一般,只留于口语,果然是心思缜密。”

“正是如此,且看他这部佛经也不是随手偶得。传说释迦佛涅槃时,把一件金襕袈裟咐嘱给迦叶,于是尊者迦叶至鸡足山中,坐草敷上,加趺而坐,说:我今以神通力使身体不坏,保管这件袈裟。待弥勒出时,即亲自把释迦佛的衣钵传下去,并协助弥勒教化众生。这《佛说弥勒大成经》中,就记载了摩诃迦叶定候弥勒之后的事,”狄仁杰翻过佛经,细述道:“你们看这里:尔时梵王持天香油灌摩诃迦叶頂……摩诃迦叶即从灭尽定觉。齐整衣服偏袒右肩。右膝著地长跪合掌。持释迦牟尼佛僧迦梨。授与弥勒而作是言……临涅槃时以此法衣付嘱于我。令奉世尊……”

狄仁杰顿了顿,道:“一来应了此事缘起为建造佛窟,二来将宝藏传于后来之人,可不正是迦叶尊者的使命么?想必入口的奥秘就在这上面了。”

众人依言一想,果然在理,不由大为兴奋,看来去伊阙寻宝之事竟是水到渠成了。狄仁杰望望天色,见李楷固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微微一笑,道:“不如我们趁热打铁,即刻出发,现下不过午后,天黑之前赶到西山应该没什么问题——今日虽过了十五,却仍是月圆之夜。”李元芳、斛律冲等也早已心动,众人自然齐声应好,又听狄仁杰道:“吴伯也不必回去,就与狄春一同去购买些焰火、绳索之类,带了备用。”好在正值元宵,各式焰火遍布市集,他二人自去准备不提。

狄仁杰料来俊臣、候思止等人必不肯罢休,虽不怕他,但恐到时多生事端,吩咐李楷固先回府中,带上些人马,约在西山会合;另请斛律冲到段九处跑一趟,低声交待了他几句,李元芳与斛律冲对望一眼,心领神会,当下各人分头行事,不必一一细述。

莲花洞

伊阙在洛阳城南二十多里处,东面的香山与西面的龙门山隔水相对,远望犹如一座天然门阙,相传两山本为一体,正是大禹治水时,凿开山“门”,使伊水畅流,故春秋时就称为“伊阙”。 隋建都洛阳后,因宫城门面对“伊阙”而又称“龙门”,龙门山河壮丽,风景幽美,素为文人骚客所喜。自北魏始,历朝皇室又在两岸开凿石窟寺,其时已有数千佛龛、石像沿伊水两岸星罗棋布在崖壁上,犹有不少正在修筑之中。今日因才过了年,天气寒冷,又到傍晚,月亮初从东方升起,山林静默,暮色蔼蔼,四下里不见游人。

狄仁杰与李元芳、斛律冲、狄春并吴伯一行来到山下,弃马拾级而上,只见林木翠华落尽,密密的枝叉衬映山石间,平添了几分苍茫孤寂之美。时而又有大小佛洞出现在石壁上,因光线渐暗,一尊尊佛像雕塑融在山色里,叫人看不清楚面目,却有一种奇异的神秘充斥其间,众人都屏气凝神,不敢扰了这山之精灵。俯瞰山下,远近青灰色的山谷层层环抱,仿佛一只巨大的碗,在东西两山相连处开了道豁口,水流方可至此穿过,不见伊河波光,唯闻浅滩处的潺潺水声。

狄仁杰见众人神色凝重,个个闭口无言,不由笑道:“我们夜游伊阙,风光自与别时不同,元芳狄春,平常这等景致可不是轻易能看到的。”

李元芳一笑道:“大人,您知道,卑职对这些佛像、古迹,原就比较愚钝。”

狄春也道:“老爷,我们这不是来找那宝藏吗,我看天都快全黑了,找起来怕不容易啊。”

狄仁杰呵呵笑道:“你急什么,自会有人帮我们找到那处佛窟的。”说罢环顾四周山崖,点点头,看向李元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