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狄仁杰断案同人)伊阙神兵 鎏金绿度母像》作者:夜湖月【完结】 > 《伊阙神兵》@txtnovel.com.txt

第 5 页

作者:夜湖月 当前章节:151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37

此处已到山间一片平台,除去上来的路,左右各有两条岔道通去。李元芳会意,示意众人掩耳,提气向山中呼道:“来的可是候思止候将军?就请出来相见罢!”呼声在山林间回荡作响,惊得宿鸟纷纷飞起,众人只觉耳中轰鸣,果然前面不远处,跌跌撞撞涌出一支人马来,也不着军服,只作寻常家丁打扮,为首一人骑在马上,由随从牵着,走到近前来。

狄仁杰负手而立,冷眼看去,见那人身材短小,虽穿着华丽,却难掩一股恶俗之气,暗道此人既是地痞出身,倒也须怪不得他。

原来这候思止本是个家奴,以密告舒王元名与恒州刺史裴贞“谋反”起家,因这个诬告,害死了一大批人,但也受到天后亲自接见,赐他五品官职,他却极为无耻,还嫌官小,要当御史。其时天后问他:“你大字不识一个,怎么能当御史?”侯思止狡辩说:“獬豸虽然不识字,却专会触邪人。我不识字,可我有一片忠心,可以像獬豸那样惩治陛下的仇人”,由此而受到赏识,破格提升。

只听他在马上干笑几声,也不下来,只拱手道:“狄大人有礼了。在下正是候思止,蒙天后亲封为游击将军。今日登门去拜访您老人家,不想没见着,倒在这里碰上了,当真是巧啊。”

众人听他说得不伦不类,枉李元芳还称他一句“候将军”,都暗自皱眉,狄仁杰侧转过身,看向山岩,懒怠搭理。

斛律冲见他状极无礼,心念稍转,撮口轻声为哨,候思止跨下马儿一颠,便将他震得滚下地来,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交,这一下变故极快,他随行诸人和马夫都没有防备,已见他屁股着地,哼哼着爬不起来,忙都伸手去扶,只惧于候思止素日手段,不敢露出笑意。这边斛律冲和狄春却早已爽爽快快地笑出声来,候思止好不容易站稳了,回过神来,弄明白是斛律冲在捣鬼,方待骂人,眼前一花,已见李元芳立在自己身前不足一尺处,一惊,自然向后仰去,眼见得又要摔了。

李元芳本不愿多与他啰嗦,倒不想吓他这一跳,见他惊惧之下又要出丑,伸手一拉,扶住了他,沉声道:“候将军小心了,我只是问问:你世居洛阳,可知道这西山上,哪一处洞窟刻有一朵大莲花,并一个手持拐杖的老头陀?”因知这位候将军是个目不识丁的,李元芳已是耐着性子,尽量讲得明白了。

候思止见李元芳一身气度不可小觑,方才又领教了那一喊的声威,他见机极快,知道眼前的亏吃不起,已自换了一副媚脸,赔笑道:“这个容易,我有个手下就是这附近的。”一面回身喝道:“还不出来带路!”

果然一人出列,低头回道:“大人问的可是莲花洞?老人们相传,这洞开凿于北魏孝昌年间,因洞顶雕了一朵独一无二的大莲花而得名,洞中有诸多菩萨,据说佛前侍立的两个弟子,一个叫迦叶、一个叫阿难,其中之一的手上就握了锡杖,像是个风尘仆仆的老和尚——这倒是别的洞窟没有的,也不知是不是?”

狄仁杰听他说得与书册中所载不差,料是不错:“洞在哪里?你带我们去看看。”

那人望了候思止一眼,见他点头,方小心走到狄仁杰这边,指明了方向,正是其中一条小道,又在前引路。斛律冲狄春等紧随而去。候思止回身一使眼色,正要身后的人马都跟上,猛一抬头,却见李元芳挡在路中,冷冷看向自己,一点也没有让己方人马过去的意思,不禁心头一颤,忙一笑掩过:“烦请借个路。”

李元芳看也不看他,道:“山路太窄,你还是改日再来罢。”

候思止眼珠一转,笑道:“今夜月色甚好,我几个弟兄正要上山观景,向导都来了,哪有白走一趟的道理?”一面回身假意询问众人,身旁就有几个立时起了哄,一时人声嘈杂,倒也颇有些声势。候思止看向李元芳,一脸的无赖:你本事再大,也不好就此拿下这四五十个官兵罢?好歹我也是朝庭命官,就是挤,也要挤过去看看如何打开那宝藏的入口!

李元芳摇摇头,叹了口气。狄仁杰等也停了下来,只听斛律冲远远叫道:“元芳兄,与这等小人啰嗦什么!不如我搭把手,一起料理了?”

候思止见是斛律冲在前大叫,犹记着方才一摔之仇,后退了一步,口内骂道:“你小子,不过仗了几声鸡叫……狗叫的,有种放马过来!”看那架势,分明就是街头泼皮找架打的模样,可怜他顾虑李元芳在前,本来一句话就说不明白,紧张之下犹要硬充胆大,口吻声调极是古怪,众人一愣,身旁一人小声道:“将军,是‘鸡鸣狗盗’。”候思止反应过来,大声道:“不错,你就是个‘鸡鸣狗盗’。”

李元芳见他如此德性,不免也露了几分笑意,又早听到一片脚步声由远及近,料是李楷固带人到了,索性背转身向狄仁杰走去,一面向斛律冲笑道:“不必你我费事了,我们还是快随大人去办事要紧。”正说着,果然李楷固已带了一支兵卒,自山下上来,因见天色已黑,都点起火把来,人未至,已闻笑声:“什么鸡呀狗的,谁这么有学问那!”

火光照映,只见候思止一张脸上不知是什么颜色,又见沿路上火把串成长龙,想来李楷固的人不少,已自气馁。李楷固走到近前,手下兵卒已将山路截断,先向狄仁杰招呼了一声,又笑嘻嘻地看向候思止,他二人素无交往,故连面上的客套也自免了。候思止不甘就此被拦下,想了想,取出一物,隔了众人遥向李元芳道:“我这里有样东西,也算是件‘奇货’,请狄大人看看。”

李楷固哂道:“你当是买菜么?还有讨价还价!”

候思止眼看狄仁杰等要走,急着将那物件一抛,道:“狄大人且等一等。”李元芳闻言看去,似是一件小小玉饰,心中一动,身形跃起,接过看时,却是那只玉虎,伸手递向狄仁杰,狄仁杰眉头一皱,果然正是阿玉随身所藏那串玉虎挂饰。

狄春因见阿玉那日取出玉虎,知道此物与阿玉身世有关,见它落入候思止手中,暗道不妙,斛律冲却不知其中底细,那吴伯更是一脸木然,也不知在想什么。

候思止叫道:“狄大人,有我们跟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嘿嘿,我也不敢乱来的。”

狄仁杰不愿多说,只道:“也罢。楷固,就让他们过来罢。”当下李元芳、斛律冲等不再理会候思止,都紧跟而上。李楷固不解发生何事,但也命兵卒让出一条路来,容候思止等通过,再于最后跟上。

少时,来到一洞窟前,在洞外看去,里面高深各约丈许,影影重重雕了许多佛像,狄仁杰等走入洞内,举起火把照得雪亮一片,正面即是主尊释迦牟尼佛的立像,两侧为胁侍菩萨,佛与菩萨之间,迦叶、阿难二弟子致礼肃立,造像约有二三人高。其左年老的正是伽叶尊者,他身披厚重的袈裟,右手执杖,显出艰辛跋涉的神态,那雕像刻的栩栩如生,即便李元芳、斛律冲、狄春等对佛教典故不是甚解,一望之下,也顿生敬意。

狄仁杰仰头查看洞顶,果然穹窿顶上,雕有一朵硕大精美的莲花,围绕莲花,还有6个手捧果品、迎风飞翔的飞天,婀娜多姿,生动传神,而天衣、云彩随着天女的舞动,如随着音乐的旋律在翻飞,飘扬,生动逼真,精细繁缛的文饰雕刻使整个藻井分外灵动,再看两边壁上另有大大小小无数佛龛,布局或层次分明,或错落有致,似是“法华经”所指十方□佛的小千佛浮雕,向世人显现着佛陀世界的庄严和繁荣。洞内种种果真与高长恭书册中所记的梦境相同。

众人心知没有找错地方,便各自在内搜索起来,洞窟本不甚大,候思止等只凑在洞口东看看西望望,却苦于不得其道。狄春走上前来帮着狄仁杰仔细照看迦叶的造像,确见整个雕像身后与山岩相连处,似有刀斧痕迹,好像整块被从山体挖出,重又安上,但二人尝试了佛像上各处看似开关的地方,佛像却依然纹丝不动,毫无反应,难道是历时太久,使得开口已损?

狄仁杰转而又把目光投向洞顶,忽记起书册中曾说到:那朵巨大的莲花“层层盛开”,脱口道:“元芳,你上去试试将莲花向上推动。”

李元芳应声跃起,借一蹬之力,双手撑举,奋力将石莲往上托起,只听一声闷响,穹顶上方某处似是中空,莲花花瓣随即嵌入洞顶岩石三分,刹时灰尘石粉自上落下,李元芳忙护了狄仁杰避向洞口。

待尘埃落定,众人环视洞中,除了莲花外,仍不见有别的动静,斛律冲与狄春等不由大感意外。却见狄仁杰一语不发,正自凝神细听,再听时,原来岩壁中间似有沙沙的细声传来,候思止半探了身子,正想问一句,早被一旁紧盯着他的李楷固一眼瞪了回去,心知此刻不是打岔的时候,只好缩了回去。

半晌,那细声方停了。狄仁杰皱了皱眉,走到迦叶像前,示意李元芳一同推动雕像,这一回果然应力而动,轰然声中,雕像头部以下的整块山岩如同一扇石门,以佛像为中线,向一侧转进,露出一道门户来。狄春与吴伯忙高举了火把上前探照,内里黑漆一片,不知通往何处。狄仁杰仰望雕像,却见迦叶尊者似是低头注视着众人,而身体已侧向门内,手中之杖斜斜指向黑暗中的前方,正像在为众人引路,不觉心头一凛。

过道

李元芳当先进入通道,斛律冲、狄仁杰和狄春、吴伯也依次而入,候思止见那洞口黑乎乎的,已生惧意,待见狄仁杰等走了进去,似无异状,心里一盘算,倒也不敢鲁莽,只点了四个素来功夫较好的跟随自己,吩咐其余人等守在洞口,若有万一,也好有个退路。李楷固冷哼一声,转身喝命众军严守候止思的人,也带了一名副将,走入门去。

门内通道可容两人并排前行,乃于山体上开凿而成,想来造此通道时也费了不少人力,但比起崖上那些雕琢精美的佛窟来,也实在算不得什么,狄仁杰一面打量四周,一面心中暗忖:这通道出口设在北魏的石窟内,应该是当年高长恭为方便日后进入,而重新命工匠打造的。众人走了一程,见地势渐行渐低,前方仍黑漆一片,都不免心惊这山道如此之长,像是已通往山脉深处。

忽听李元芳在前道:“小心,停下。”后面众人望去,前方朦胧有些光线,却遥不可及,狄春上前用火把向下照看,通道开到这里骤然变宽,又断折向下,众人正处在上不见顶,下不见底的半空中,前面一个大窟窿,仿佛稍往前一步,就要滑入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中,候思止呆在后面不敢说话,火光中,偷眼看到李楷固和斛律冲也是一脸凝重之色。

狄仁杰吩咐狄春取一支焰火点了,往断崖下投去,耀眼的光芒一闪而逝,约略可见下面情景,岩层断面侧向伸出的半截石梁上,挂着一根铁链,两端下垂到深处,李元芳步上石梁,伸手一试,觉得铁链靠左边一端似是固定在崖低,而另一边尚能抽动,像是空挂在下面;又见崖下石壁上,还隐藏了一些凹进山岩的浅洞,大小正可容纳一足,应是有意凿出来的岩梯,只是坡度较陡,且不知下面有多深,自己固然没什么问题,却不能让狄仁杰冒险一试。便让吴伯取下所带绳索,仔细绕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上,向狄仁杰道:“大人,这铁链上不能着力,只可轻扶一把。”一面将绳索系在狄仁杰腰间,自己先下,叮嘱斛律冲随后照顾,就这般一上一下护了狄仁杰往下爬。

其余之人也依次下来。候思止无奈,岩梯上不能容纳两人并行,只好咬咬牙踩向岩壁坑洞,向下看时,前面数支火把已只余小小一点,而手边的铁链轻轻晃动,无法握牢,李楷固却在上方急声催促,不免越发心慌起来,死命抱住山岩,颤巍巍往下挪去,也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踏上了谷底。

狄仁杰、李元芳等早立在那里,不知在看什么。

原来铁链的一端连在一只木桶上,桶内装满了石头,木桶吃重,故李元芳试时,以为固定在谷底,狄仁杰点头道:“这条路如此难走,无法运输物品,当时的匠人应该是用这个来搬动物品,方才只顾留意脚下,倒没去看那一端悬挂着的东西,想来也是个大桶,只是空的。”

李元芳伸脚轻踢那木桶,竟十分坚固,也不知在木料上涂了什么,使之不会腐坏。

斛律冲恍然道:“这法子不错,从上面往空桶内装上比这些石头更重的东西,就可以把它们运下来而又不至被砸坏,只要上下有人,操控得当,就能周而复始,升降运送了,早知如此,方才我也试试这省力的方法。”

李元芳笑道:“这铁索虽造的巧妙,但必竟长久无人使用,恐怕不很安全。”

“你倒会想偷懒的主意!”李楷固哈哈一笑,一掌拍在斛律冲肩头。忙又闪向一旁,佯作跟随狄仁杰勘察四周去了。

只听狄春叫道:“老爷,这里有个大水潭。”声音却从隐隐透光的岩后传来。

效法迦叶

狄仁杰等快步绕过一块大石,眼前少许光明,淡淡的月光照射下,各种景物慢慢浮现在眼前,可见此时身处一片谷底,说是山谷,倒更像一个上小底大的坑洞,除了方才进来的口子,四周都是岩壁,不见通往他处。

众人只觉身上渐暖,与此前行来的山腹一壁之隔,竟像是由隆冬到了初春,面上暖风习习,极是舒服。四面皆有草木,或明或暗,枝叶层层,十分繁茂。中央有一水潭,潭上朦胧升起一片雾气,隐约间,还有几块乱石露出水面,也有植被覆盖,斛律冲伸手一试潭水,原来是眼天然的温泉。岸边却极不平坦,岩石错落,像是自天上掉落下来,胡乱砸在坑中。

李元芳仰头望去,上方岩壁渐渐收拢,因山石突兀,又杂有草木,看不清顶上状况如何,因让狄春再放一支焰火,这才明白,上面有一片圆盆大小的天空露了出来,只是此刻的角度,不见月亮,又离地极高,虽有月光透入,天空却似与山岩之色融为了一体,叫人不易察觉。

见月光微明,不像刚才山腹中那般黑暗,众人稍觉安心,熄灭了几支火把,只留下狄春和候思止亲兵手中的,一前一后照取道路。大家万料不到走了半日,只看到个水潭,狄春奇道:“高长恭从佛窟一路修条通道过来,不会是为了到这里看风景罢?”

斛律冲摇摇头道:“这里才应该是真正的宝藏入口。上面洞口看来很小,此处又极深,就是有人从上面山坡经过,发现这个洞眼,也难看清底下的状况。”

一路行来,吴伯极少言语,此时也叹道:“这里果然隐秘,若要从上面进入非常困难,再说常人哪会想到下面别有洞天?

李元芳想了想,问道:“大人,那书册中曾提到‘月圆之夜’,现下还看不到月亮,难道与时辰有关?”

狄仁杰注视潭水对岸,草木掩映间似有些什么看不清楚,便示意众人从岸边绕行过去,一面回应道:“日魄镜与月精刀都与日月的光芒有关,古人认为感应日月之精气,会产生一些奇妙的事,这个现下还不好说。书中提到的月圆,也可能与高长恭的兵家之理有关,兵法中有‘月主阴,象征刑杀’之说,所以用兵宜在月盛之时。”

候思止带了亲兵行在其后,对狄仁杰的话大半不懂,只听到“阴”、“刑杀”什么的,又见火把随风摇曳,映得四周的岩石树木仿佛都动了几来,真是亏心事做多了,走夜路都慌,正自心惊肉跳,忽一扭头,见层层雾气间,有个人影在潭中大石上若隐若现,吓得啊一声大叫,连连用手指去。

李元芳、斛律冲等都吃了一惊:难道早有人来了?待静心一听,又毫无声息,莫非看花了眼?两人心念一转,已双双跃起,落到那潭中的石台上看时,果然一人端坐在草团上,身着战甲,面目干枯,却是个死人,方才众人自那边进来,因石块阻挡视线,故未发现。斛律冲素无顾忌,轻笑道:“装神弄鬼。”掌风轻轻一扫,尸身上的布帛早已腐化,战甲也散落下来,李元芳忙拦道:“不可。”

狄仁杰、狄春等已从岸边向水面延伸的乱石上过来,此时月渐中天,潭中这一方石台也亮了不少,狄仁杰见尸身坐化在草团上,姿势不像被人强行摆就,微觉奇怪,只可惜战甲服饰已坏,无法判断他生前的身份。一面道:“元芳、斛律小哥,你们把他周围的草木清理清理,看有什么遗物,仔细莫碰坏了。”

二人领命而行,不片刻,果然有了发现。先是尸体手旁的石面上露出数行文字来,再往他身后走去,潭中央一块稍大些的石块上,另有四尊青铜兽模样的物件淹没在草间石缝中,二人对看一眼,都未见过如此怪异的造型,有了前次经验,斛律冲不敢轻易去碰它,仍与李元芳快步回到狄仁杰身边,一一回禀。

狄春拿近火把,用手抹去石上泥土草叶,一面念道:“昔者龙马负图,神龟献书,圣人则之,吾何其幸哉,得见天授神物!……愿效迦叶长者,留齐孙子,待后世有缘人得之……底下还有小字为款,好像是‘武平六年’?”

狄仁杰沉吟道:“ ‘武平’是北齐后主高纬的年号,史载武平四年,后主赐死高长恭,六年传位于太子高恒,自称太上皇。一年后北周陷邺,高纬奔青州,为周师所俘,齐灭。……此人应于百年前留书在此,似要效仿摩诃迦叶,将什么东西传于后人。”

斛律冲突发奇想道:“他该不会就是高长恭?难道当年那杯毒杯没要了他的命,却是躲到这里来学老和尚入定了?”

狄仁杰笑道:“有此可能。北朝尚佛,原来书册里记载的迦叶尊者,不仅是指上面石窟里的,还要算上这一位。走,我们到后面看看。”

李楷固、狄春等绕过干尸,不免各自咸叹。连吴伯也不由皱眉多看了几眼,那骷髅空洞的眼框望向前方,不知今夜闯入此间的人,是不是他属意的有缘之人?

分开草丛,四尊青铜兽呈“口”字型分立四方,面朝石台中心,下部微陷入地,约有齐腰之高,狄仁杰凑上前去仔细查看,见四尊铜兽一模一样,都铸成一只半蹲的怪兽,头顶一盆,盆中各盛一颗圆形黑石。兽身弓颈沉腰,巨口大张,威风凛凛,背上负有鱼鳍,再往下看还有一条鱼尾撑立于地,似鱼非鱼,似兽非兽;胸腹前还铸了一个双臂环抱着怪兽的人,那人双腿分开,蹲踏在兽足上,脸朝左侧,把头伸进大张着的怪兽口中,面部却表情平静,似与怪兽紧紧拥抱。整件铜器遍布古老而又精美的纹饰,怪兽怒目圆睁,一双眼珠竟以碧绿的松玉镶嵌而成,月光下,可见人身的饰纹不同与怪兽的青铜之色,另有红铜相错其间,看去厚重庄严,瑰丽雄奇。

众人立于四尊铜兽之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惊心动魄迎面而来,忽生错觉:怪兽就要一口吞下那人头,从四方扑向自己,都呆呆说不出话来。李元芳见狄仁杰目露震撼之色,轻声问道:“大人,卑职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铜器,有什么古怪么?”

狄仁杰像是沉醉其中,对李元芳的话恍若不闻,一时顾自摇摇头,又喃喃道:“如此青铜器物,纹饰繁缛华丽,却不见铭文,恐怕制造之时比春秋时代还要早,相传大禹治水而开龙门,难道真在这里留下了上古遗迹?”

李元芳与斛律冲、狄春等面面相觑,狄春道:“老爷,您没事吧?这四件铜器总不会无缘无故从地下长出来,它们是作什么用的?”李楷固也不由瞪大眼,直直望着狄仁杰,候思止和几个亲随早傻在了一边。

“嗯,你说得不错,”狄仁杰回过神来,道:“古人制造青铜器,大多作为日用,但这般精致的器物,不是普通百姓能用的;再者,就是作祭祀时的礼器,或是用于沟通天地鬼神的器具,看这模样形式,倒有可能是后面的那种用途。”

李楷固奇道:“明明这怪兽就要把人吃掉,怎么那人看来一点也不惊慌,反自己把头伸到它口中?”

“也许这半兽半鱼的形象是古人尊崇的神兽,表达了人们对神力的敬畏。究竟如何,我们已无法得知了。”狄仁杰叹道,忽心念一动,抬头看天,见月影渐渐移近顶部洞口,暗自估摸方位,朝潭边一面岩壁看去,半晌,道:“元芳,你到那片岩上看看,若我所料不错,这里绝不止这一处古迹。”

李元芳攀上岩壁,用手除去上面层层枝叶,手掌触及石上凿刻的纹路,不由兴奋叫道:“大人,这里果然有名堂。”

神龟负书

众人自潭中石上望去,草木掩盖下,是一大块岩石浮雕,随着李元芳手势起落,一个张大巨口的怪兽脑袋似要挣脱岩壁的束缚,扭转脖颈,俯冲下来。李元芳恰好攀扶在其大嘴之上,那兽头以刀斧从山间深深开凿出来,奇怪的是一段脖子朝外,仿佛被人生生斩断,脑袋本应是冲向山体内部,却像猛地回头来看脖颈断处,正在张嘴怒吼,看它纹饰粗犷,造型手法却与方才的四尊铜兽相类。

狄仁杰叫道:“元芳,你看看石兽的口中,是否有些黑色的圆石?”

“有,一共九颗。”

“好,”狄仁杰喜道:“你下来罢。”

众人都不知狄仁杰何意,只见他引了李元芳仍走到那四尊铜兽前,笑问道:“那些圆石和这铜兽所托盆中的,大小色泽可是一样?”

李元芳点点头。忽然会过意来,一拍斛律冲的肩膀,道:“快取月精刀来。”一面从系在身后的包袱里拿出那张面具,二人凑近一颗圆石,只一比,已自了然:刀镜与这些黑色的石头质地相同!斛律冲望了李元芳一眼,难掩兴奋之色,见一旁狄春、李楷固犹未明白怎么回事,斛律冲忍不住哈哈一笑,又故作正色,向李楷固玩笑道:“看来你还真有先见之明,这铜兽顶着的圆石,和‘日魄镜’、‘月精刀’的爷爷的爷爷,是一家人!”因他说的极慢,李楷固先还怔怔听着,末了才想起日间狄府的话,作势要怒,转而想到有了新的发现,又不禁兴奋起来。

狄仁杰抬头看洞顶天空,吩咐众人道:“时辰快到了,大家分头到沿岩石壁搜索,除去元芳已看过的南边,其余东、西、北、及东南、西北等方位都应该有相应的石块。”

斛律冲将月精刀递给李元芳,早飞步奔了出去,狄春、吴伯、李楷固并他的副将也都领命分头而去,候思止立在一旁,自知无人理睬,眼珠乱转,生恐这洞里的宝贝都让人寻了去,自己白辛苦一趟,哪里肯落在后面,忙带了亲随,也从潭中石台爬下,见四面都已有人,只余那石兽头对面的一片石壁,虽远了些,但听狄仁杰所说,定有宝物藏着。

不一会儿,已听斛律冲大叫道:“狄大人,这里刻的是一条兽足,五爪牢牢陷在山石内,断肢处却朝向外面,足上有条槽,里面也是四颗黑石!”

“好,你再往左看看,还有什么。”

斛律冲手脚极快,掌风过处,一大片枝叶削落下来,果然又找到三颗黑石,只不过这次是在一道外突的石梁上,未加任何雕饰,只凿平了不使黑石滚落,不象方才的兽足般嵌入岩壁深处。

一时狄春等均有发现,这边说找到一条兽足,那边又是一道石梁,连候思止处也有发现,他已扒得满头大汗,好在尚有四人相帮,合力之下,壁上也露出一块浮雕来,仔细一看,一头尖细,刻的十分简单,上面只摆了一颗黑石,原来条兽尾。李楷固正立在一旁岩石上,见状大笑起来,众人见那兽尾短短小小,几乎没有什么纹饰,倒正与候思止的模样相配,也暗觉好笑。

狄仁杰双目放光,环视四面,一一数道:“南九北一,东三西七,东南四西北六,西南二东北八,中央居五,正与上古所传‘洛书’之数相同。”不觉拉了李元芳的手,笑道:“元芳,你看这洞壁四周,可象是一只巨大的石兽?它首、尾、四足俱全,一、三、七、九为阳,故突起在外,二、四、六、八为阴数,而嵌在山体之内。”

李元芳一时未听明白,只奇道:“中央居五,那‘五’在哪里?”

狄仁杰笑着指了指足下,道:“这里正处石兽中央,莫忘了你手中的‘日魄镜’与‘月精刀’!”

“您是说,刀镜合一,就是这里的第五颗黑石?”

“不错。”狄仁杰微笑点头。

此时狄春、斛律冲等都已自岸边返回谭中,却听候思止在先前入口的岩石项上大呼小叫,斛律冲听他打断,早不耐烦,正要过去看时,吴伯本离得较近,已先一步回道:“狄大人,这里还有一尊铜兽,倒在石坳里,像是被丢弃的。”看了会,又道:“和潭中的铜兽不同,四足铸在一块铜方上,头顶也没有盛放石头的圆盆。看来……倒像个巨大的镇纸。”

“哦?”狄仁杰眉头一皱,怎会有一尊多余的铜兽,哪里不对?

李楷固带了副将赶过去,见候思止神色古怪,与四个亲随站成一圈,似是掩藏什么,怒喝道:“你敢捣鬼!?”一把推开候思止,原来他身后有一洞窟隐在暗处,洞窟内十分平整,只在中央摆了一个箱子,箱盖早已打开,火把一照,满箱的金块码得整整齐齐,直耀得人睁不开眼。李楷固低哼了一声,顾自对副将道:“这是下面坐化那位留的了?也太少了罢,不值人费那么大劲。”说罢,斜看了候思止一眼,遥向狄仁杰喊道:“狄大人,这里有一箱金子。”

众人此刻的心思全在那些石刻和圆石上,哪有功夫去理会候思止,连吴伯也已行回到潭中石上,李元芳闻言道:“楷固兄,劳你看着就是了。”

————————————————————————————

狄仁杰心中隐隐有丝不安,却见月光渐盛,仰头上望,一轮圆月已出现在洞顶那一小片天空中,银色的月光穿过洞壁上茂繁的枝叶,如一道瀑布直泻而下,恰落在四尊铜兽中央,狄仁杰知此时不容错过,吩咐道:“元芳,取刀、镜来。”李元芳会意,手托一刀一镜,置于银色光流间,斛律冲、狄春、吴伯随狄仁杰后退一步,立在铜兽圈外。

刹时间,流光溢彩,众人不由都眯起了眼。镜面恍如天上那轮明月降落凡尘,弯刀环绕其侧,似被光华镀了一层寒冰,清冷剔透。李元芳身处其中,无法直视,微闭一眼,手中刀镜悬浮互吸之力又再传来,便轻轻松了手,退至狄仁杰处。

只见月光泻落至镜,被外侧刀环折射、发散,呈一道道银蓝的光束,经四尊铜兽上的圆石,如汹涌的波涛般,层层涌向周围洞壁,波及壁上四十一颗圆石;那四铜兽的圆石也逐渐生出光晕,以刀镜为圆心的光流一波强过一波,由暗而盛,由弱至强,不多时,壁上圆石也颗颗发亮起来;日魄镜背面的人形从光波中穿棱到岩壁,众人此时才看清,原来虚幻的“鬼影”或高或低,或远或近,所作种种姿势,竟像是为了推动、举起那些圆石而去!随着月亮西移,微妙的光影变化,更使“鬼影”准确无误地贴近各方圆石,狄仁杰、李元芳等瞬间恍然:原来这透光宝镜后的人形纹饰,是为启动某种神秘力量而设的定位标识!

至“鬼影”完全与那些圆石的位置契合,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光波大盛,如一片巨大的光幕,将水潭上方完全罩住,狄仁杰等五人只觉四周亮如白昼,空气中仿佛流动着一股不可言喻的力量;李楷固与候思止虽站在光波之外,也早被眼下情景惊呆,待光罩完全形成,自他们所立处向潭中望去,可见光幕边缘露出那巨大石兽的首尾四肢,恍若一只背负着光罩巨壳的神龟,摆首张口,四足舞动,又似嫌整个山谷底部太小,正努力挣扎着爬游出来。因藏金的小洞稍高,倒像是浮在龟壳外沿之上,李楷固震惊之余,急急提步,欲从这边下到潭中,方一靠近,却觉光幕生成一片张力,如触风逆行,举足维艰,只得仍退回藏金的洞窟外。

与此同时,狄仁杰等身处光波中心,也都感到了一丝异样,阵阵吸引之力自众人脚下的石面传来,双足仿佛生了根般,分外沉重,李元芳警惕之心顿起,环顾四周,见水潭上原有的雾气在强光中消失不见,水面隐有一个个漩涡形成,脱口惊呼道:“大人,水面在下降!”

狄仁杰也觉眼前景象实在不可思议,皱眉凝目,望着四壁,痴痴道:“天兴禹,洛出书,神龟负文而出,列于背,有数至于九……所谓‘洛书’,竟是如此!?”忽闻石壁扎扎作响,众人循声看去,见龟首正下方的洞壁上,一块大石也似受引力牵动,往水潭滚动下来,水面降落一分,大石也滚下一分,似有一隙通道渐渐露了出来,但其势极缓,看来不是一时之间就能容人通行的。

狄春瞠目结舌,惊叫道:“老爷,什么力量……会……有这么大啊?”

狄仁杰双目映出那漫天光华,犹自疑惑:“这四周圆石,若依光束连成的直线来看,无论哪一条线的上圆石数目相加,都为15,会不会正因如此,而使这潭上形成一片均衡的力量,如一个巨大的罩子般,抵消或者说是折返了原有的某种力量、打破了山谷中本该有的平衡?”转头见众人怔怔,狄仁杰也知这个问题,无人能够回答他,又暗自忖道:潭中巨大的吸力,不该只是这些圆石所生,难道是月之精华,以刀镜为引,牵发了整个山谷中的奇妙之境?可这些圆石的远近位置、大小形状,分明经过刻意的测量、安排,绝不可能天然生成,究竟是什么人有这样的神力? 千年以前,夏禹所见,就是这般景象么?

正思索间,只感到头昏气粗,难以集中思绪,身子越发沉重起来。狄仁杰再看众人,见李元芳、斛律冲、狄春和吴伯都有所感,只是李元芳与斛律冲自幼习武,看似较狄春、吴伯稍好。李元芳眼见狄仁杰似有不支之态,忙伸手一扶,此时潭中水位下降,龟首下方的通道已开了约半人的空间,但重力吸引下,虽只数步之遥,料来不似平常走路那般容易。

变数

忽闻笛声悠悠,从天边传来,叫人心中烦闷略减了几分,李元芳微微一笑,看向狄仁杰,斛律冲却大笑道:“狄大人果然料事如神!”狄春也喜道:“是阿玉姑娘。”吴伯低了头,恍若未闻,转身欲退向岸边,斛律冲哈哈一笑,已挡在他身前,狄春抬眼看去,只见一粒粒细汗自吴伯额头冒出。

狄仁杰看似轻描淡写道:“吴伯要走了么?可惜啊,你费心为候思止准备的这件‘奇货’,怕是用不上了。”

吴伯猛抬起头,倒也毫无惧色,恨恨道:“你早就知道了?”

“东宫鬼魂杀人一案,我一直奇怪,安金藏既是有备而去,推事院又怎能如此轻易锁定他是凶手?自高家村返回洛阳之日,又怎会算准时间前去抓人?且名为搜查凶器,却把矛头直指面具,凡此种种,不会都是巧合罢?”狄仁杰目光炯炯,笑道:“直至今日你带了高长恭的书册前来,我才想起,原来安金藏的身边,还有一个你!——当年安金藏曾劝段九不必去发启宝藏,出事之前,他又想把面具永远封存在高家村的墓洞里,可见他无意拿取什么祖宗遗物,即便他真的将书册交于你送来,也不会多此一举,要你跟我们同到伊阙。”

“所以你就怀疑我与来俊臣等勾结?”

狄仁杰道:“我本来并不确定,待在莲花洞外遇到候思止,才应证了这个想法。”

“出发之前,大人虽有怀疑,却无证据。所以就请斛律兄到段九处跑了一趟,一来把安金藏脱险的事告诉他,二来,就是要他查看阿玉处境有无危险。”李元芳说道。

斛律冲望着吴伯,懒懒笑道:“还要多谢我的白雪小乖乖。”说罢仰天高呼道:“阿玉姑娘——你来的可正及时啊。”

山洞上小下大,本就呈一筒形,阿玉早停了笛声,向下应道:“大人、李大哥,你们放心,我好的很,白雪也好的很。”话音回荡在岩壁间,果然又有两声犬吠响起,斛律冲哈哈一笑。李楷固与候思止远在光波之外,虽光芒耀眼,瞧不清潭中情况,但狄仁杰与吴伯的话却清清楚楚,听得一字不漏,候思止惴惴不安,只拿眼去看李楷固,待见他全神贯注于潭中动静,懒怠来找自己麻烦,方松了口气,当下暗自盘算起来。

狄仁杰道:“你为了这所谓宝藏甘心为仆,出卖主人,心思用尽,又要冒被我识破之险,真值得如此做么?”

斛律冲也嘲弄道:“那边好像只有一箱金子,怕到时不够分给你啊。”

吴伯羞怒已极,双目发红,忽似颠狂,指向众人怒笑道:“你狄仁杰,李元芳,还有你,你们有什么资格进入宝藏!这里的东西都是留给北齐子孙的!我才是真正的高氏皇族后人!我才是!斛律一门乱臣贼子,安金藏也不过是旁支庶出,有什么资格!”忽见他以手掩面,大喝道:“除了我,谁也不能拿走这里的宝贝!”这一声极响,狄春离得较近,直震得耳中翁翁作响。

斛律冲本冷冷看他作狂,却不防吴伯趁以言语扰乱众人之时,自怀中射出一物,径向狄仁杰飞去,斛律冲要待拦截,已是不及!

李元芳闪身挡在狄仁杰身前,一掌平平推出,掌间气流竟使得射来之物去势一滞,目光所到处,正是一滴小小的碧绿水珠,外裹的薄膜欲破未破,似是立时就要滴落下来,李元芳摧动掌间之气,轻轻一转、一带,那水珠被无形的气流团团包住,冲破光幕,远远落向山壁,只听丝一声响,李楷固顺势看去,岩壁上的草木迅速枯萎了大片。

李元芳脱下右手手套,仍回到狄仁杰身侧。斛律冲方舒了口气:“幸而你早有准备。”见没自己什么事,转向狄春道:“你还好吧?”狄春点点头。

狄仁杰叹了口气:“你罪不至死,何必如此呢?”

吴伯面如死灰,眼见最后一粒‘宓妃泪’也未起作用,心知自己今日是万万没有机会了,猛一跺脚,直向四尊铜兽中央撞去,众人齐声喝道:“不可!”斛律冲抢先跃起,已见吴伯抓向月精刀,口中叫道:“李元芳,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意图以宝刀之利,再作一拼,斛律冲哪容他得手,况月精刀本是他素日所用,顺势轻捉了吴伯之手,反转刀刃,虹气所至,吴伯哪里还有命在?

却见日魄镜被他一撞,跌落在地,月精刀早到了斛律冲手中,方才情急之下,不曾想到刀镜移位,使得光罩猛然失去中心,仿佛瀑布突然断流,光涛不再涌动,那巨大的神龟龟甲片片碎裂,散作满天晶粒,眨眼间消于无形。潭中众人犹未反应过来,已觉周围骤然一松,一切回复常态,潭水就要缓缓漫上来,龟首下方的洞口也随之分分闭合。

正当此时,狄仁杰大声喝道:“不要动那箱子!”

原来候思止见势不妙,哪还有心思顾及潭中之事?吴伯死也好,活也好,他是一只耳朵也听不进去了,早一使眼色,命四名亲兵悄悄去抬那箱金子,心中盘算已定:就趁你们纠缠不清,我先拿了金子走人才是!谁知光幕刚一隐去,狄仁杰无意看向这边,一声大喝,惊得候思止心中发颤,躲过李楷固,就势跳下所立大石,也顾不得几个亲兵,径向一旁的山谷出口逃去。那四个亲兵抬起箱子,因极为沉重,好不容易才抬离了地面,正待合力往外搬,见主将脚底抹油,溜得飞快,李楷固和他的副将快步扑来,只一分神间,那箱金子“砰”地一声砸落在地,侧向一翻,滚向谷底水潭。

四周一片异样的静寂,潭水中忽然冒起泡来,初时极小,一眨眼间,汽泡越来越大,水面仿佛沸腾了起来,似有无数气体争先恐后从岩层中涌出,众人不知发生何事,一股惧意从心而生,“啪”一声轻响,李楷固只觉一小块岩石掉在头上,被敲得一懵,恰在同时,狄仁杰叫道:“不好,快走!”李元芳、斛律冲、狄春猛地回过神来,已听山谷中轰然作响,足下岩石剧烈震动起来,地动山摇,站立不住,四面洞壁岩石开裂,大大小小,如冰雹般掉落下来,一时间乱石飞舞,潭水四溅,愈演愈烈,巨大的响声淹过了众人的惊呼,混乱中,李元芳护了狄仁杰、斛律冲一把拉起就要跌倒的狄春,一面避让砸落的飞石,一面急向岸上撤去。

眼见前方龟首下的洞口仍可通过,电光火石之间,狄仁杰心知山体塌落,出口远在龟尾那头,若沿岸撤走更易为岩石砸中,以自己的体力恐无法出去,而李元芳断然不会舍己逃生,唯有进入洞口一试,或许还有生机。不及多想,狄仁杰已喝道:“快救楷固!”推开李元芳,奋力奔向龟首之下的洞口,李元芳侧身避过一块落石,微一怔,已明白狄仁杰用意:李楷固就在出口旁,这是叫自己快逃!热血上涌,哪肯听命,催动真气,将落向狄仁杰的几块碎石震开,一面口中不停,转向斛律冲道:“楷固兄和狄春就拜托你了,快,再不走来不及了!”

也不管斛律冲答不答应,见狄仁杰安然进入洞口,李元芳正待追上去,只听上面传来一声尖叫,一块“大石”往潭中央跌落下来,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岩石都自四壁山体崩坍,怎地这一块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抬头猛吃了一惊,竟是阿玉!说时迟,那时快,李元芳连跃数步,顿地冲起,直向半空中的阿玉迎去。

与此同时,斛律冲挟起狄春就要向岸上跃去,纷乱间忽一眼瞥见狄春满脸不愿之色,已知其理,不敢耽搁,松开狄春之手,直奔出口。当时境地,整个山谷就要被毁,狄春失去扶持,只觉天旋地转,肚内翻江倒海,用力睁大了眼,找准龟首位置,往快要闭合的洞口跑去。

从箱子滚落之时算起,不过片刻,众人已历险重重,李楷固本想冲过密密砸下的山石,赶来相助,试着冲了几回,因山体开裂似从藏金洞这边延伸开去,故靠这面山壁的落石犹为猛烈,根本无法向潭中靠近,倒弄得狼狈万分,数次险被砸中,正急得骂娘,见斛律冲像阵风般穿过乱石,还没等自己开口,已被斛律冲拉了带向通往山外的出口,自己猛地被大力一推,飞跌了出去,正落在方才铁链吊桶下的山缝中,扭头再看斛律冲,已然不见,眼前一黑,砰的声巨响,大块岩石就在身后塌落,彻底将山谷那边的月光隔绝,四周复又陷入一片黑暗。李楷固惊魂未定,只记得最后一瞬所见的是:李元芳冲天飞起,稳稳抱住了阿玉,衣袂翻飞,宛若天降。

相聚

阿玉只觉面上毛茸茸的发痒,又似有鼻息喷来,一睁开眼,就看到白雪那长毛半遮间乌黑的大眼,正凑在自己鼻子上方,使劲地看。她“啊”地一声轻呼,坐了起来,打量四周,像是在一处山洞里,众人正围着自己,奇怪的是洞中并不黑暗,反有淡淡光辉溢出,暗道:“我死了么?”又见李元芳正负手立在自己身旁,看她醒过来,眼中似是一亮,却仍板起了脸,叹了口气。他身后的斛律冲似笑非笑,轻拍了拍手,小狗自阿玉身上爬下,跃到了主人怀中。另一边是狄仁杰和狄春,狄仁杰笑眯眯的:“玉儿,你还好罢?”狄春坐在地下,用力揉着肩背,想是方才受了伤。阿玉点点头,只觉地下仍隐有震动传来,却已极弱,原来自己没有死,大家也都没什么大碍,看来,暂时是安全了。

只听李元芳冷冷道:“你怎会这么不小心,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还能活着,真是命大了!”阿玉回想方才那一刹,乱石纷中,若李元芳没有发现自己,怕是要摔成肉饼了,当真是险的很。偷眼看向李元芳,见他口气虽凶,目光中却不小心露出几分柔色来,阿玉嘴角一翘,忙低下头去。

斛律冲抱了小狗,在旁坏坏笑道:“你究竟是掉下来的,还是自己‘不小心’跳下来的?”

阿玉大窘,转向狄仁杰这边,也不回嘴。

李元芳忽打岔道:“拜托你把狄春带出去,你倒好,唉,我真是所托非人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