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其实他遗憾的是,以后再也不能向我要钱了。自从那次在红灯小发
廊外被他捉住后,每个月他都会从我这里拿走一笔钱。那笔钱,正好是我的工资的三分之一。为了弥补亏空,我只好时常在殡仪馆的告别大厅里假扮死者的孝子贤孙,假哭一场挣点外快。
"王东,我姐的丧事,你准备怎么办?"薛武进入了正题。我无奈地摊了摊手,说:"你知道我没什么钱的……我打算一切从简,明天就火化你姐的遗体……"
"千万不要!"薛武露出了诡异的笑脸,"王东,其实我和我姐有个远方的亲
戚,是个有钱人。我刚打电话把我姐的死讯告诉了她,她说会来送我姐一程。我
猜她肯定会送一笔不菲的恤金给你。"
我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朝水泥台上望了一眼。我发现薛凝脸上那苍白的粉
底下,似乎正涌动着不明的暗色液体,露出了隐隐的黑色淤斑。我赶紧向前走了一
步,用身体遮住了薛凝的尸体,对薛武说:"你给我说这个,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薛武冷笑了一声后,说:"要是我跟那远亲说,你曾经对我姐不忠过,她就一定不
会把那笔帛金交给你。所以--
我只要那笔恤金的一半,我就帮你保守秘密。"没人会与钱过不去的,尽管要挟我的人,是个让我痛恨的流氓。所以我对薛武说:"那个远亲什么时候来?"
"她在另一座城市,现在正忙于公务,她说会在三天后到这里来。三天后等
她见过了我姐后,你再处理我姐的遗体吧。"薛武说完后,便自顾自地离开了我
的工作间。
当他离开的时候,我分明听到身后的水泥台上,传来了血管爆裂与肌肉塌陷的细微声响。
4
薛凝是在凌晨三点去水产市场进货的路上,遇到车祸的。一辆车撞飞了她,
车轮碾过了她的头颅,然后趁着夜色逃离了现场。薛凝在充满了鱼腥味的马路
旁挣扎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