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幽暗的光线中,王福紧张地与窗外诡谲的夜雾对峙着,恐惧像不安分的虫子一样,在他心里蠕动、攀爬。思绪就像是遇上狂风的风筝,在晦暗的天空中上下翻飞,意识的手好不容易拉紧了细绳,混乱缓慢地变为平静。他逐步清理着乱纷纷的大脑,涣散的目光集中到了车头灯照亮的地面上,地面凹凸不平,布满
大大小小的石子,他松了口气,用手背抹去额上渗出的汗珠,重新踩下了油门。
车体被路面硌得一跳一跳的,颠得人全身发麻。王福嘟嘟囔囔着什么,想起了小时候曾听一个老人说过--
具体是谁,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只知道反正不是自己那瞎眼的老娘--
在乡下,人们把像乌鸦角这种阴气太重的地方叫做"养尸地",死人--
特别是惨遭横死的人--
是千万不能埋在那种地下的,否
则就会发生尸变或化成厉鬼为祸人间。
王福不以为然地"嘘"出了声,陡地感到车身已经没有颠簸了,车轮也安静
下来,不再发出"哗啦哗啦"碾压沙石的声响。他眯起眼睛看看前方,一片茂盛的
杂草在车头灯的照射下轻轻地摇摆着,也不知是因为夜雾的关系,还是本来就
是这样,那些杂草看上去没有一点绿色,全都是黑糊糊的,机械的摆动方式也阴
阴的有点人。
心理作用。
一定是心理作用。
王福慌慌地安慰着自己,却老半天也不去伸手开车门。他犹豫着转头看向车尾厢,车后一团暗红,泛着微光的尾厢盖正像此时的他一样,在微微地发颤。他用力吸了一口气,直到憋得胸廓隐隐作痛才停下来,一把推开了车门,迎着凉沁沁的浓雾钻出了车子。
一阵阴风刮过,草丛"沙沙"地起了一层波浪。王福打了个寒噤,屏住了呼吸,灰色的雾气在他身边打转,两束昏暗的车灯灯光就像是悬浮在雾海中。他搓了搓双手,一咬牙来到车尾厢旁,掀开了尾厢盖。两只鼓鼓囊囊的条纹编织袋已经被车子颠得东倒西歪,他不再想什么,使劲提出两只袋子,一路拖拽着进入了乌鸦角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