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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句 号

作者:文泽尔 当前章节:118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24

在自由意志市最为反复无常的七月里,我的侦探社终于如期开张了。

在当晚举办的小型聚会上,汉迪克和奥鲁同时对我在侦探社选址问题上的非民主性表现出了极度的不满:

“可惜离局子远了点——如果你忙的话,我们见面的机会就会少了?”,举杯之际,汉迪克颇为委婉地指责了我。

“看来你并不很将我们这些老朋友当一回事儿?”,奥鲁则直接给出了最尖锐的批评。

但之前,奥鲁却在私底下跟我说过:

“既然那么近,我一定会时常去你那儿喝杯咖啡的?”

我当然再清楚不过——这只是奥鲁的拙劣借口而已,以“顺路拜访”侦探社的方式解决困扰他多年的周末伙食问题,才是他所真正关心的。

是的,我的侦探社开在豪泽区、小吉姆街十三号五楼,一个相当冷清、而且从数字上来看很不吉利的地方。

彼特菲尔德刚刚就问过我:

“文泽尔,你选择这条街开侦探社,是不是为了纪念老吉姆?”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无论如何,虽然有如上所述的、这样那样的指责、批评和疑惑,我这些可爱的老同事们,却无一例外地给予了我新的职业生涯最多的祝福。

聚会一直开到凌晨三点半。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去之后,我发现自己一点睡意也没有——于是,我燃起了一支Marlboro,开始为我从事侦探事业以来接受的第一笔委托写总结。

好了,经过两个多月的忙碌之后,我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将关于这个已然结束的案子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展示在我们面前了。

大概是在那次扫墓的偶遇之后,莱蒙德与一个名叫雷克拉姆(Reclam)的、早年搬去米莉豪森市的旧时朋友意外相逢,那人是当时那个化装舞会的组织者之一。

老友重逢,自然会谈及往事。回忆之中,雷克拉姆无意间提及,八年前的那个化装舞会竟然是别墅管家罗德一手出资筹办的。

莱蒙德当然会对此感到十分在意。追问之下,雷克拉姆表示,那个化装舞会的举办时间和地点都是由罗德先生提前确定,他和其他几个组织者只是负责寻找参加者——不过,罗德曾经特别提到过要邀请莱蒙德,并且让他一定要带上自己的女朋友。

雷克拉姆和其他几个组织者确实都邀请过莱蒙德,并且也都要求他带上自己的女朋友——这些莱蒙德都记得很清楚,只不过,他一直都不知道,这实际上是管家罗德的指示。

和雷克拉姆的会面之后,莱蒙德很自然地怀疑到——罗德和伊丽泽的案子之间还有某些尚不为人所知的内幕。他因此将娥蔻送到他姑姑家,开始暗中监视罗德的行踪。

吕根曼先生自杀之后,罗德便开始频繁地和几个专打财产纠纷和继承权官司的律师接触——这点莱蒙德说得并不详细,反正,在几次十分不容易的窃听行动之后,莱蒙德得知了一个让人感到十分意外的消息:

罗德·施密茨竟然是霍费尔家族的后裔!

结合已知的事实,莱蒙德作出了一个在动机上完全合理的假设:

为了夺取霍费尔财团的所有权,罗德在八年前雇人杀死了伊丽泽,最近又设法害死了吕根曼先生。

让我们想想看——罗德早已经知道莱蒙德和伊丽泽每次相约溜出别墅的地点,而这个地点恰好也被卡罗莉娜以及她的情夫们所利用:罗德利用了这个巧合。一方面,他建议吕根曼先生约卡罗莉娜在那里见面;另一方面,他筹划了一个伊丽泽必然会随莱蒙德一同参加的化装舞会。他预先算好了两人前往舞会现场所需的时间,并大概估算出了两人计划在“老地方”

碰面的时间点——这个时间点则正以他向吕根曼先生所建议的、“最不致引起人们怀疑的”

挥刀时间为依据。

然后,他再主动向吕根曼先生提议:由他负责牵制住可能在预定时间里对计划造成威胁的年轻花匠——吕根曼先生自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的理由。

于是,在我们精明管家妥善而周密的安排之下,伊丽泽“十分意外地”献身在了自己亲生父亲的刀下;吕根曼先生的弃刀行为,也“十分意外地”造就了一个引起了全市恐慌的连环杀手——而这点,当然是在罗德先生的计划之外了。

我们的花匠先生完全没有顾及到以上所提及到的这些细节——他留意到罗德反复向律师们出示一个黑檀木刀架,他当即意识到:这将会是一个重要的证物,也是罗德最终能否取得霍费尔家族财产继承权的决定性因素。

或许是被长期积累下来的压力以及突然之间爆发的怨恨冲晕了头脑,莱蒙德竟然闯入了刀室,将这个他认为“十分重要”的刀架给偷走了。他藏身在那个地下室里,并计划与罗德先生在交涉之中达成妥协。

莱蒙德开出的条件,是让罗德主动向警方自首——而这个条件恰恰是我们的管家先生最不能接受的(由此可见,我们的花匠确实是昏了头了)。他联想到很可能也知道整件事情真相的我,向我提出了这个委托,同时又雇佣了一名职业杀手,计划将我们俩一并除去:

“找到黑檀木刀架并将它和莱蒙德一起带回来。无论莱蒙德是否反抗,都用这柄麻醉枪将他弄晕——别问我理由,这是必须的。”

——这就是我的第一个委托人、罗德·施密茨先生给我的委托:而这个委托的动机,以及其中所包含的诡计,我们现在当然已经十分清楚了。

实际上,黑檀木刀架在罗德·施密茨的继承权问题上所起的作用,被我们的年轻花匠无端夸大了——虽然我们自始至终也无法得知,那张藏在刀架夹层的羊皮纸信笺里,究竟写下了些什么内容。但是根据刀架上所刻的那几个名字,以及莱蒙德查阅霍费尔家族的传记所得,我们也能够作出一个比较合理的推断来。

黑檀木刀架上的名字,按照我的记忆,似乎是按照以下的顺序:

佩尔玻娜、露歇儿、卡蕾拉、卡罗莉娜、吕根曼·霍费尔这些名字,除了最后两个是同出自吕根曼先生之手外,其余都是出自不同人之手——佩尔玻娜、露歇儿和卡蕾拉:这三个没有姓氏的名字,按照霍费尔家族历代的传记所记载的,都是“曾背叛过霍费尔家族的、不知羞耻的女人们”的名字。

她们因此“不配享有‘霍费尔’这个具有光荣骑士传统的伟大姓氏”。

吕根曼先生在划去自己名后姓氏的同时,无意中也给了我们与此相关的足够提示。

虽然家族传记中并没有详述,但从吕根曼先生刻下“卡罗莉娜”这一点来看,我们能够想象,这三个女人都是丧生在那把家族世传的“长船”之下,而行刑者则都是霍费尔家族当时的主人。

特别的,莱蒙德提到传记中所讲述的,那个叫做“卡蕾拉”的女人——那恰恰是在一百年前(这也正好和我之前所提出的,关于一八八四年的联想奇迹般地吻合),一八九二年霍费尔家族的主人,是显赫一方的麦尔登·霍费尔爵士。按照传记中所记载的,卡蕾拉有一个至死都不愿承认的私生子,并且人们最终也没能找到这个私生子的下落。

在这个前提之下,我们可以很自然地假设,罗德的某个祖辈很可能就是霍费尔家族因一些尴尬的误会而抛弃的那个所谓“私生子”,那些误会在一八九二年当然是无法澄清的,但在一九九二年,人们通过新的血液鉴定方式以及新兴的DNA鉴定法,却可以很准确地判定,一个人是否和另一个人之间存在着某种血缘关系。

但是,我们应该清楚,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这种鉴定无疑会是复杂而曲折的——当今的DNA鉴定技术,在父辈和祖父辈之间的血缘确认上,已经可以达到很高的准确度;但相隔四代以上,比如直接通过血液DNA鉴定判断罗德和吕根曼先生之间是否有亲缘关系,却是完全不可取的。正确的鉴定方法,是通过遗骸的DNA鉴定,先确认罗德的祖先是否为麦尔登·霍费尔爵士所亲生,然后再逐代确定罗德是属于该族系的血缘继承者即可。

罗德大概在很久以前就已私下取得了以上所述的、关于和霍费尔家族之间血缘关系的医学证明——更准确些的时间,甚至可能会在八四年的那个案子之前(可惜,我却并不清楚当时 DNA 鉴定技术的应用水平,因此,这也只能算是一个未经考证的推断了):我们精明的管家先生一定考虑了吕根曼先生当时即行动失败的后果——根据本州的相关法律,一个财团的所有人(按照法规中所说的,则应该被称为是“绝对多数股份的持有人”)首先不得是尚在服刑期内的刑事犯。这样看来,无论吕根曼先生是被当场击毙还是被逮捕入狱,罗德先生都可以更早些取得财团的继承权。

如果单纯出于这样的考虑,对罗德先生而言,吕根曼先生唯一的女儿也会是继承权争夺的有力对手——尤其是在吕根曼·霍费尔留有遗嘱的情况下,伊丽泽·霍费尔的存在对于罗德的这一支系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或许在罗德眼里,吕根曼先生迟早也会老死的——如果他没有任何子裔的话,罗德大概还会因为自己相较之下的年轻而选择静静等待;但他却无法在伊丽泽的面前也选择等待——他不想让这已然持续了上百年的等待再延续到特兰斯凯或者他的下一代去了:吕根曼续弦的浪荡对罗德而言,当然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杀死不忠的卡罗莉娜”只是一个幌子,而“借机杀死霍费尔财团的正统继承人”才是罗德参与谋划这个残酷计划的最终目的。

很可惜,这个计划最终还是成功了——特兰斯凯·施密茨在上月中旬成为了霍费尔财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裁。至此,这桩长达数百年的、与血统和继承纠缠不清的案子,终于以当年“私生子”系的全面胜出划上了句号。

根据十一分局法医弗里特(Flit)的验尸报告,证实花匠莱蒙德在死前曾经摄入过大量酒精,而别墅主人罗德·施密茨则是在麻醉和中毒的状态下被火活活烧死的。

我们一贯英明的伊塞尔副局长,根据法医报告得来的线索,作出了如下的论断:

花匠因为对薪资不满而借酒浇愁,别墅主人好心地前往花匠的住所劝解。由于意见不合,喝得酩酊大醉的花匠用自己栽培的、具有麻醉功能的有毒植物掷向了别墅主人。别墅主人倒下之后,花匠又喝了不少,无意间掀翻了房间里的落地灯,然后醉倒在地。落地灯的高温燃着了被褥——于是,木屋被烧成了灰烬,两人也十分冤枉地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这完完全全是一个可悲的意外呢!”

伊塞尔副局长一定会在提及到本案的时候这样讲,同时做出一副悲伤的表情来尾 声在侦探社开张将近三个月后,大概是我在《自由意志报》上购买的一小块广告位起了效果:案子渐渐多了起来——汉迪克和奥鲁他们的态度,也由最初的怀疑转变为逐渐认可。现在,奥鲁在我那里解决周末伙食问题的当儿里,也会称赞我说:

“嘿,文泽尔,你可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谋生行当呢!”

虽然这许多案子中也不乏一些相当有趣的案子,但更多的却是诸如找寻失踪猫狗或者调查婚外情之类的无聊委托——我并不想推掉任何一个送上门来的委托,因此,我打算在近期内请一个助手。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莫斯曼倒是表示,他十分希望能得到我手下的这个职位——我当然知道,他只不过是在电话中打趣而已:只要我是找他帮我弄一些和案件相关的信息,他就总是抱怨身边的土豆堆成了山——看来,侦探助手这个职位,并不适合他。

老吉姆委托我寄出的小说,最终也仅只在副刊上发表了一个节选——哪怕这样,很多不知情的侦探小说爱好者们也都致信大众侦探专栏编辑部,声明这个节选抄袭了现实中那个“影子杀手”案的创意,要求对作者提出严厉的批评和指责。为此,《自由意志报》副刊甚至专门刊登了一个声明,表示此篇小说是匿名寄出的,作者并没有交代此篇参考了某个真实的案例云云。哈,只有我才知道——这篇小说确实就是货真价实的自传体。不知老吉姆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作何感想为了尊重原作者的决定,我并没有向编辑部发出一份要求“寄回原稿”的信函——也因此,我看来是再没机会知道那篇小说的结局了:不过,说不定老吉姆设定的结局,偏巧和现实中的一样呢?天知道!

我没有再给莱奥诺蕾小姐去过电话,倒不是因为我对她究竟是不是吕根曼先生当时计划的同谋不感兴趣:我将她的电话号码给弄丢了——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顺带一提,关于我意外得到的这笔奖金,根据《自由意志报》前段时间里刊载的、关于本案周边事件的一个专题报道里所述,倒确实是吕根曼先生在1988年3月设下的(吕根曼先生当时曾在该报发表过相关的悬赏声明,只不过由于此案迟迟未被侦破,才一直很少被媒体大众所提起),而不是罗德·施密茨为了收买我而作出的、大手笔的凭空捏造。

反正,如果没有这笔奖金,我现在大概已经从职业介绍所得到了一份和蒙歇利·佛罗伊若普先生类似的工作,此刻正为着某段漏水的水管而忙活呢!

好了,无论如何,一个案子改变了我的人生——可以这么说。

上周三邮局转寄过来一个包裹——里面是几本儒勒·凡尔纳的小说、一本《傲慢与偏见》

和一本简装版的《老人与海》。这个本来是寄到十一分局的包裹,署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性名字:不过,看到那本《多瑙河领航员》,我就能猜到——寄件人正是坎普尔的继母。

这大概是为了报答那几个甜面包圈和苏打饼干,以及纠正我语言水平的“拙劣”罢——我这样想着,将那几本原属于坎普尔的书放在了我身后的书架上。

本周的每一天都异常繁忙(老实说,这种“繁忙”主要是一些琐碎案子造成的——有趣的案子永远都不会给人以“繁忙”的感觉),但这最后一个工作日却奇迹般地清闲了下来。

我因此有时间去看看我那一周都没有碰过的邮箱。

在丢掉一大摞的广告和帐单之后,我找到了两张比较有意思的卡片:

一张橘红色的卡片上画着一幅儿童画:画的右侧是两只兔子,左侧站着一个满脸笑容的小女孩,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牵着她的手——这个男人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只小铲子,图画的背景中画满了各式各样的花。

卡片的背面是小作者的签名:

娥蔻·法尔彤我笑了笑,接着看另一张卡片。

这张卡片就显得单调乏味得多了——也就是一张空白的、署名为汉斯·穆斯卡林(Muskarin)的粗糙名片纸,上面用潦草的花体字写着:

三个魔鬼本不该那样死去你看过我的标注,我的朋友我们会再见的(全文完)

附录一

附录一:关于天王星及其卫星,天王星(Uranus)的历史九大行星之中,天王星列于第七位。天王星是太阳系中的第三大行星,但是密度并不大。

天王星是由伟大的天文学家威廉·赫歇耳于1781年3月13日发现的——它也是现代发现的第一颗行星。实际上,在威廉确定其为行星之前,它就已经被多次观察到(最早可考的观测数据资料可以追溯到伽利略时代)——只不过人们将其误作了一颗恒星。

威廉·赫歇耳当时将其命名为“The Georgium Sidus”(注:即天竺葵(Georgine,大丽花(拉丁语:Dahlia Pinnata))——克鲁姆老头的地下庭院里就有栽种),用以纪念英国国王乔治三世。

由于其他行星取名都取自希腊神话,为了保持一致,1850 年之后,人们开始以古希腊宇宙之神(Uranus)来命名这颗美丽的蓝色行星(虽然如此命名导致的发音问题经常使得英语国家的学生们感到尴尬)。

年1月24日,旅行者二号星际探测器登陆天王星。在旅行者二号飞向天王星的旅程中,人们已知的天王星的卫星数从自1948年以来的五颗激增至十五颗——1984年到年的这五年间,世界各地的天文爱好者们都对天王星报以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本文的故事围绕着天王星的卫星进行,也是为了纪念那个已经逝去的年代。

,天王星的卫星天王星目前共发现有十七颗卫星,十五颗已被命名。

这些卫星并不和其他行星的卫星一样取古代神话中的人名,而是别出心裁地使用了莎士比亚和罗马教皇的文学作品中人物的名字——这也是本篇选择天王星的原因之一。

天卫一(1851年由拉塞尔Lassell发现)即阿雷尔(Ariel)——这是莎士比亚作品《暴风雨》中一个淘气的乐天派人物的名字。

天卫二(1851年由拉塞尔Lassell发现)即昂不雷尔(Umbriel),源自亚历山大教皇的作品《盗锁》(《The Rape of The Lock》)。

天卫三(1787年由赫歇耳发现)即提坦尼亚(Titania),这个熟悉的名字来自《仲夏夜之梦》——欧泊龙(Oberon)妻子的名字。

天卫四(1787年由赫歇耳发现)即欧泊龙(Oberon)——精灵之王,不用多说了。

天卫五(1948年由奎泊尔Kuiper发现)即米兰达(Miranda),《暴风雨》中魔术师普洛斯彼罗的一个女儿。

天卫六一直到天卫十五都是由旅行者二号发现的。

天卫六即科德利雅(Cordelia,一译考狄利娅),《李尔王》中李尔的女儿。

天卫七即欧斐利雅(Ophelia,一译欧菲莉亚),《哈姆雷特》中珀隆琉斯(Polonius,一译波隆尼尔)的女儿。

天卫八即碧安卡(Bianca,一译比恩卡),莎士比亚作品《驯妇记》(《Taming of the Shrew》,一译《驯悍记》)中卡特李娜(Katherine,一译凯瑟丽娜)的姐姐。

天卫九即克雷斯达(Cressida),莎士比亚作品《特洛伊鲁斯和克雷斯达》(《》,一译《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中卡尔夏斯(Calchas)的女儿。

天卫十即德斯德谟拉(Desdemona),《奥赛罗》(一译《奥瑟罗》)中奥赛罗的妻子。

天卫十一即朱丽叶(Juliet),莎翁名篇《罗密欧与朱丽亚》的悲剧女主角。在本文的《自由意志市交通区划图》中,为了避免和“镰刀罗密欧”太过呼应,将街名按照音译称为了朱丽叶特街,纯是为了满足布局谋篇上的需要。

天卫十二即珀尔提亚(Portia,经常被译作鲍西亚),《威尼斯商人》中富裕的女后嗣。

天卫十三即罗莎琳德(Rosalind),莎士比亚作品《随你所愿》(《As You Like It》,一译《皆大欢喜》,Rosalind一译罗瑟琳)中被驱逐公爵的女儿。

天卫十四即柏琳达(Belinda),《盗锁》的女主角。

天卫十五即帕克(Puck),《仲夏夜之梦》中的淘气仙女。

由于莎翁作品的译文版本实在太多,无法确定一个统一的译名。反复权衡之后,干脆将所有的这些名字按照德文读法的音译(注:有部分仍使用了英文读法,如“帕克”(Puck))直翻——完成之后,效果似乎还出乎意料的好。

附录二

附录二:关于文中出现的东洋名刀,名物观世正宗正宗属于相州伝,其特点是烧刃的乱刃中可见细小粒子。使用“正宗”铭文的刀匠之中,最有名的要数镰仓末期相州的初代“正宗”——冈崎五郎正宗大师,也是被尊为“五郎入道正宗”的刀界鬼才。

正宗原本住在京都,在镰仓幕府创立后不久迁往镰仓定居——由于当时运输条件的落后,刀匠在铁砂的选取上只能就近取材:而正宗所选择的,恰巧是神奈川县钱洗川附近特产的、含有天然水铅成分的铁砂。

使用钱洗川的铁砂所冶炼出的钢铁兼具绝佳的硬度和韧性,加上一代大师在火候、黏土比例以及水温方面的独特创见,终于使得正宗所锻制的日本刀,达到了“锐利易切,刚柔并济,完美无瑕”的、日本刀制作的最高境界。

正宗所制之刀现存不多,而拥有“皆烧”刃纹的更是国宝级珍品。正宗流的地基纹是由灰白色相间的小点构成,后世无人能仿——这也正是正宗技绝于世的地方。

德川家康废止“妖刀”之后,大量的“村正”刀铭被改为“正宗”,以期能够继续使用。

因此,现今流传于世的正宗之中,混杂有很大数量的村正——这点文泽尔在文中说过。

堪称“名物”的打刀“观世正宗”,刃长为六十四点四厘米,无铭。战国时为石田三成所有,后增予结城秀康。关原合战之后归于德川家康之手。

关于今日“观世正宗”的所属,众说纷纭——多半倾向于该国宝仍存于东京国立博物馆,但也有正品流入欧洲私人收藏家之手的说法。反正吕根曼老头花费四百多万美元所买到的刻有“正宗”铭文的那把,是由村正所篡:不过依然算得上是“物有所值”。

,名物大般若长光长船长船派视光忠为鼻祖,在长船一带很兴盛,南北朝﹑室町时代则最为繁荣。

太刀“大般若长光长船”,刃长为七十三点六三厘米,铭文为“长船”。此刀在室町时代价值六百贯钱,而《大般若波耶波罗蜜经》刚好也是六百卷,故得名“大般若长光”。最初是由足利义辉将军所有,先后经三好长庆、织田信长、德川家康之手。长筱合战后,德川家康将之赐给了奥平信昌。

一代名匠备前长船长光制作的名刀,除了这把“大般若长光长船”之外,大家熟知的还有剑豪佐佐木小次郎使用的,以刀匠自己的名字命名的野太刀“备前长船长光”——这把刀的刀刃足足有一米长(和大太刀也差不多了,笑),甚至无法挎在腰间,只好背在肩上。

,势州村正与“妖刀”的传说村正,是室町中期至天正末期一百年间伊势国的一群名刀匠的族姓——此处“势州”,即是指伊势国,正如“备前”(又为“备州”)指备前国。

至少有三代的伊势国刀工使用了“村正”这个族姓。初代即左卫门尉藤原村正,伊势桑名人——他在公元1501年打造的那把刀铭为“势州桑名住左卫门尉藤原村正”的“村正”,现存于东京国立博物馆。

村正作刀风格与关派兼定、平安城长吉二人极为相似,因此后世推测三人应该曾就锻刀技术方面有过不少的交流。

至于“妖刀”的传说,序言和正文中也曾经提到过一点点——这个流传于日本民间的“妖刀”的传说,实际上,是由德川家康家族和“村正”之间一连串的巧合有关:

天文四年(公元1535年),德川家康的祖父松平清康在尾张国守山被叛臣阿部弥七郎用一把村正从右肩直劈至左腹,痛苦挣扎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殒命,死状极惨。

大概公元1553年前后(一说1547年),家康的父亲松平宏忠的近臣岩松八弥暗杀松平宏忠失败,而松平宏忠则被岩松八弥所持的村正斩伤了大腿,几近奄奄一息。

天正七年(公元1579年)九月十五日,德川家康的嫡子松平三郎信康因为被诬与甲斐的武田氏勾结,被迫在远江二俣城剖腹自尽(也是织田信长的命令——按照剖腹的类别分,应该算是“诘腹”之中的“无念腹”,但按事实来看,却似乎是称作“愤腹”更为妥当)。原本死刑的执行人(剖腹者通常不会马上死亡,这时执行人会送上致命的一刀,以显示施刑者的“仁慈”——这种行为称作“介错”)和监视人,却是德川派系的服部半藏正成和天方山城守通纲——当信康以“十字腹”的方式切腹之后,三人都十分悲伤,半藏甚至无法按照约定举刀,以致让信康承受了不必要的额外痛苦(这恐怕也正是生性残忍的织田信长的本意——政治意义上,也可以给德川家族以警告)。最后还是监视人通纲勉勉强强地完成了介错。

而介错时用的这把打刀,又是“村正”。

家康本人更是两次被“村正”斩伤同一手指(作者按:一次是幼年时在骏河;另一次是关原合战时被部属织田河内守长孝由势州村正所制的长枪误伤)。

这一切的巧合,让当时执掌日本大权的德川家康产生了莫名的恐惧感。为了保护德川家的统治不被“妖刀”所侵害,家康下达了“毁弃所有存世的村正制刀”的命令;持村正者都被视为藐视幕府,不论阶层,一经发现即处极刑。

村正的持有者们,因为怜惜手中的利刃,多半选择将刀铭“村正”的“村”字磨掉,另在“正”字之下加上“宗”(另:“家”“恒”“宏”“光”等字也有,该是不同的刀匠了)——即改刀铭为“正宗”,以避过家康的责罚。

吕根曼老头收藏的那把改刀铭为“正宗”的村正,大半是我的杜撰——原形是东京国立博物馆收藏的一把室町末期的势州村正,刃长七十三点三二厘米,刀铭实为“村正”。

至于文中所描述的那套刀装,则完完全全是虚构的了。

附录三

附录三:关于麻醉剂和蘑菇毒素,戊巴比妥钠麻醉剂巴比妥类的衍生物是临床医学上最常使用到的麻醉剂种类之一。

按照麻醉剂本身的性质划分,医学上常用的麻醉剂大抵分为:挥发性麻醉剂(如乙醚、氯仿等)、非挥发性麻醉剂(如氨基甲酸乙脂、水合氯醛等)以及中成药类麻醉剂(如氢溴酸东莨菪碱,但并不常用)等。

文中提到的戊巴比妥钠(以及与之类似的苯巴比妥钠和硫喷妥钠(sodium pentothal))属于巴比妥类非挥发性麻醉剂,常通过静脉注射的方式给药——其具有使用方便、起效速度快、易于控制用量、一次给药维持时间长等优点,因此在现代医学及相关领域中有着相当普及的应用。

至于那柄麻醉手枪,其原型是在进行野生动物捕捉时所经常使用到的特制麻醉枪——这种枪通常只有一发子弹(当然,也有装两发以上的——文中所使用的就是(笑)):一种特制的注射器。所注射的特制戊巴比妥钠中还添加了一些其它的复合成分以便快速起效——如氯胺酮(Ketamine)、异丙酚(Propofol)等起效快但维持时间短的静脉麻醉药配合上适当的肌松药。虽然硫喷妥钠起效时间仅30秒,可惜其水溶液并不稳定,需要现用现配,因此不适合用来作为麻醉枪子弹内的快速起效剂。

,鹅膏毒环肽(Amanitins)此种最常含于鳞柄白毒鹅膏(Amanita Virosa,由于这种野生蘑菇的外形异常美丽甚至被誉为达到了“蛊惑人心”的地步,因此也常被人们称作“致命天使”)以及条纹毒鹅膏(Amanita Phalloides)的恐怖蘑菇毒素,仅需要很小的剂量便可以致人死命(考证自《野生蘑菇图鉴》,大致为零点一毫克每公斤(LD50)——比之剧毒的氰化物还要小上一个数量级)。

按照所含氨基酸数量来区分,鹅膏毒环肽类毒素则可细分为含有七个氨基酸的鬼笔毒素(Phallotoxins)以及含八个氨基酸的鹅膏毒素(Amatoxins)——两种毒素都能够直接入侵细胞核,通过与RNA聚合酶二型相结合的方式,阻止 RNA以及蛋白合成的进行:而这个过程显然是不可逆的。宏观上说,即是会造成肝脏、肾脏以及消化系统的永久损伤。

但此种毒素和氰化物不同的地方是,使用之后并不会在短时间内致命——中毒症状仅在足够量的细胞已被彻底损坏之后才出现:我在文中将毒素设置成“鳞柄白毒鹅膏提炼物”,其浓度大概是一般食用摄入剂量的二十倍,与静脉用麻醉剂戊巴比妥纳合用,可以造成一到两小时内麻醉窒息死亡的假相——被麻醉枪击中者并不会立即死亡,也不会出现显著的中毒症状(呕吐、腹泻、腹痛、心绞痛以及昏迷):罗德大概是听从了他所雇佣的职业杀手的建议,用这种绝妙的方法来避免文泽尔的怀疑。

附录四

附录四:关于《自由意志市交通区划图》

在《自由意志市交通区划图》全图中出现的各个站点名称,并不是随意翻阅人名词典胡乱取就的——相反,这张图从策划、准备到制作,花费了我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张交通地图的秘密,其谜面来自欧洲历史、德国政治、文艺复兴、金属冶炼、欧系小语种等各个方面——甚至有几组地名,当你了解了它们的真正含义之后,会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随便举个例子,比方在区划图的第二区间里,我们很容易找到“阿夫里奥街”、“西迈拉街”、“赫塞斯街”和“历史博物馆”这四个紧密相邻的站名——而实际上,在希腊语中阿夫里奥(α υ (/)ρ ι ο )、西迈拉(σ η (/)μ ε ρ α ) 和赫塞斯(χ θ ε ζ )(注:括号内为重音符号)分别是明天、今天和昨天的意思:时间向前倒溯,自然就来到了“历史博物馆”。

又比方南门监狱附近的坎德勒瓷器厂和伯特格尔教堂这两站——在国际收藏界享有盛名的德国梅森瓷器,其起源和这两个名字可是大有渊源。

请原谅我在此不将所有的这些秘密一一写出,而是留给大家慢慢琢磨——请相信,解开这张颇有些复杂的地图的全部秘密之后,你会得到不少新的知识。

另外,如果能有一本德汉字典在手,相信你能享受到更多的乐趣。

希望大家玩得愉快!

(作者注:由于嵌入图片的分辨率不可过高,导致某些图片看上去并不是很清楚。排版的时候,美编可以直接从我所提供的矢量图中导出高分辨率图像并截图,即可解决此问题。

另外,为了将括号中的内容合理区分,排版之时,凡标记为“作者注”或类似知识性补充的括号内容,最好能采取单独列于页脚处的备注形式,而在原本的位置用数标①②③④等代替——当然,这只是参考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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