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暮虽然已经降临,可是灯光却很明亮,从二楼的窗口望去,可以隐约看到十多个人,鸦雀无声地站在院子的门口,看身形,就是金毛他们。
来报告的手下也看到了,“啊”地一声:“他们不是生病了吗?不在医院,这么晚来这做什么?四哥,你叫来的吗?”
四哥阴阴地望了他一眼,他不由打了个冷颤:“四哥,我去问他们。”
“不要去……”邹卫声音在发抖,“就在这看着,去了你就进不来了……”
“你去开灯。”四哥打断了邹卫的话,“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手下出去了,几分钟后,院门口的路灯亮了,所有的人一下映入眼帘。
四哥看到那群人里有金毛,有和金毛一起搬胖子过来的大汉,有邹卫的两个徒弟,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其中一个女人,赫然是下午在邹卫家遇到的那个求助的女人,正焦虑地扯着一个男人的衣襟,似乎想拖男人去什么地方,却怎么也拖不动的样子。
而除了女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微笑,静悄悄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什么。
空气冷得似乎要掉冰渣子,邹卫望着女人拖着的那个男人,边哆嗦边自语:“他们都在外面,姜辉和张静也都在……”
“你说谁?”四哥转过头问邹卫,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姜辉就是胎儿的爸爸,张静是他老婆,他们都在外面,婴灵也在,在守着我们……”邹卫再恐惧地望了一眼。
张静拖着老公姜辉的衣襟,站在那一群人中,心里又是恐惧又是担忧。
姜辉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从高中开始和姜辉恋爱,然后结婚、生子、开公司,姜辉一直是公认的好男人,好丈夫。聪明、有事业心、有责任感,这样的男人,怎么会疯了呢?他又为什么要和这些人一起站在这所别墅的门口呢?
有风吹过,张静一阵一阵地发冷,隐隐觉得有人在偷看自己,回头看去,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有一个穿一身黑衣的女人,正憎恨、妒忌而又悲伤地望着自己。那身影好熟,不就是老公的前秘书李虹吗?她怎么也在这?
房子里。
邹卫不敢再看,缩在角落,听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心里突然一跳,糟了,自己说得没错,果然有人在对付四哥……除了四哥手上的佛珠,这屋里的其他法器,都在渐渐失灵。这次,真的死定了。
四哥站在窗前看着,那些人开始一直在门外,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了门里……怎么回事?回头看到邹卫:“他们怎么进来了?你不是说他们进不来的吗?”
“有人在阴你……不到明天早上,你屋里的法器就都要失效了。”邹卫颤抖着说,“我们死定了。”
四哥脸色铁青,谁会阴他,赵炎娜吗?她到过这幢别墅,她报的警,她有天眼,自己哪里得罪她了?要这样害自己?
邹卫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四哥的手链,只有这条……似乎不会失效啊。
外面突然传来婴儿的哭泣声,“嗯哇……嗯哇……”嘹亮清脆,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忽然又变成笑的声音“咯咯……”清澈无邪,一声一声,像铁锤一样敲在邹卫的心里。邹卫越来越恐惧,那些法器这么快就完全失效了?
四哥再向窗外望去,外面空无一人,都去哪了?四哥拉开房门,客厅里站了一屋子的人,包括胖子和刚才去开灯的手下,脸上都带着奇异的笑容,静静地、死死地盯着他。
四哥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和手心全是冷汗。
邹卫突然扑了上来,手链,有手链就能走出去吧?四哥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护住手链。抢夺中,“嘣”地一声,佛珠四散开来,空气一下变得死寂。
一秒两秒,时间那么长,又是那么短。
一个巴掌大,只有半边身子的婴儿,“咯咯”笑着,从最后那个穿黑色衣服的女人身上爬过来,它的身上还滴着血,一步一个血印……
畸胎 15(完)
邹卫和四哥两只手撑地,慢慢向后挪去,不知不觉,已经靠紧了墙壁。
他们的背后是窗,面前,是婴儿越来越近的脸,恐惧中,邹卫恍惚又回到那天……
“邹大师,您一定要帮我……”坐在邹卫的对面,姜辉有些焦虑说,“李虹怀孕了,我怎么劝,她都不肯去坠胎。您知道,我和我老婆的感情很好,这要让我老婆知道……”
邹卫眯着一双小眼睛:“你找我做什么?不会是想我帮她打胎吧?”
“李虹很吃算命这一套,你又是三杳最有名的法师。”姜辉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钞票,放在桌子上,“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能让她拿掉肚子里的胎儿,我就给你两万,这一万是订金。”
邹卫的眼睛里发出一丝光来,只是说服一个女人打胎而已,就能赚两万元,真是天上掉馅饼啊。他干咳一声:“这是你来找我,别人来,钱再多,我也不会帮这个忙,有损阴德啊!”
“大师答应了?好,明天我就带她来算命。”姜辉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就这么说定了。”
“咯咯……”清脆的笑声传来,将邹卫带回现实。
那可怖的,只有半边身子的婴儿离自己只有几米的距离了,而那个黑衣女人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边,黑衣女人就是李虹。
那天,李虹穿着深绿色的裙子,土色的靴子,邹卫记得很清楚。
她和姜辉一起坐在邹卫的对面,认真地听他说话,听着听着,脸色变得难看:“邹大师,我的宝宝真的是畸形吗?真的不能生下来吗?”
看到邹卫点头,李虹低下头,摸着微微隆起的肚皮:“辉,我想要宝宝……我已经打了两胎,这个宝宝再不要,我永远都当不了妈妈了……”说着,她的眼里开始闪烁泪花,“医生都说我这次能怀孕,是个奇迹……邹大师,你帮帮我,让我的宝宝正常……”
“命由天定,你肚子里的孩子注定是畸形,我也没办法。”邹卫摇着头,他不是不同情她,可是谁让她是二奶呢?她身边的男人是不会允许她生孩子的。他能出两万元找自己,也能想其他的办法,这孩子肯定保不住了。
“我……想赌一赌。”李虹愣了半晌,冒出这样一句,“说不定你算错了,说不定我的宝宝是健康的,辉,我不算了,我们回去……”
“等等……”她这一走,自己的两万元就泡汤了吧?邹卫望了姜辉一眼,干咳一声,对李虹说,“我这里有几道符水,你回去连喝七天,也许可以让你的胎儿正常……”
“我的宝宝可以正常?”李虹欣喜地接过符水,“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姜辉的嘴边掠过一丝笑意,看了邹卫一眼,他知道,只要李虹喝下符水,胎儿就死定了。
两个星期后,李虹在一家颇具规模的私人诊所流产了,产下一个只有半边身体的畸形死胎。
然后,姜辉也将剩下的一万付给了邹卫。
现在,胎儿就在邹卫面前,整个左边的身体都萎缩了,翻着一双没有眼睑的眼睛,嘴角是长长的涎水和血水,“咯咯”笑着爬上了邹卫的膝盖。
邹卫两眼发直,哆嗦着站了起来,从窗子翻了出去。“砰”地一声,摔在了院子里。
婴儿笑得更加欢快,清脆的童音回响在房内,四哥不由捂住了耳朵,眼睛却还是紧紧地盯着这个可怖的婴儿。如果自己没有想养鬼仔,多好?如果胖子从医生那里买来的胎儿不是眼前这个,多好……可是没有如果。
婴儿越来越近,几秒钟后,四哥也一头从窗口栽了出去。
“来迟了吗?”别墅的门口出现了两个人影,正是叶玖和赵炎娜。
赵炎娜心情有些沉重,从叶玖的嘴里,她大致知道婴灵为什么这样凶猛和怨恨了。没出世,就被人害成畸形,还要被做成鬼仔,永不超生,怎么能不恨?那些坏人,都要倒霉了吧?
跟着叶玖走进大门,就看到院子里躺着几个人,显然都是刚从楼上摔下来的,鲜血流了一地。果然来迟了,赵炎娜想过去急救,却被叶玖拉住:“没事,他们只是从二楼摔下来,不会死……”说着,抬头望向了二楼。
二楼的窗边,站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怀抱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婴儿,默默地望着楼下。她的身后还有一群人,个个神色木然。
望着小小的婴儿,叶玖叹了一口气:“可怜的孩子。”说着,遥遥冲着婴儿伸出双臂,“宝宝,现在消气了吧?该走了……”
婴儿犹豫了一下,回头望望黑衣女人,“咿咿”地叫着,从窗口向叶玖扑来。
抱着婴儿,叶玖满脸笑意,示意赵炎娜:“我们走吧。”
“他们怎么办?”赵炎娜指着地上和二楼的那些人影。
“管他们呢?他们没一个无辜的。郑老四就不用说了,喏,那个是把宝宝尸身卖给别人的无良医生,那个是宝宝的坏爸爸,那个是用符水害人的法师……”叶玖挤了挤眼睛,“至于那个无辜的妻子,现在已经回家睡觉了吧,呵呵……”
低着头,跟在叶玖的身后,赵炎娜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如果那个男人没有出轨,如果那个女人没有怀孕,如果那个法师不贪心,又如果郑老四不去养鬼仔……那么,就没有这一切了吧?
再看看叶玖怀里,显得十分乖巧的婴灵,赵炎娜叹了一口气,自己是绝对不会去当第三者,也不会随便找人算命的了。
(第七部完)
一丘之貉
一丘之貉 1
序
三杳市大剧院前,有新张贴的海报。
海报棕色基调,背景是一群时尚华美的模特漠然地站在T形台上,上方用大大的缕白的艺术字体写着广告词-“森富冬季时装秀,与您相约五月”。
这张海报比周围的海报都要大,因此格外醒目,吸引着来来往往行人的目光。
傍晚,一辆小车路过剧院,车上是一个穿着棕色衣服的女人。
女人看到海报,微微一愣,将车靠边停下,侧着头,仔仔细细地看过去。看着看着,她的脸色就有些发青,眼里似乎也要冒出火来,咬着牙,伸出手,对着海报轻轻一弹。
一道轻烟掠过,对面的海报突然就燃烧起来,瞬间就烧成了灰烬。
正文
三杳市,九夜灵感工作室。
猫妖叶玖一大早就趴在了沙发上,昏昏欲睡。她的助理林晓希,正坐在办公桌前,有些兴奋地看着蹲在叶玖前面的那个红衣美女,而红衣美女自然就是狐狸精叶瑟了。
此刻,叶瑟正挑着一双媚眼,举着几张票,冲着叶玖乱挥:“森富冬季时装秀,阿九,去看不?免费票,还是前排贵宾席哦。”
“不是有人陪你了吗?晓希答应和你一起去的……”叶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半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我对服装没兴趣……”对于猫来说,白天正是睡觉的好时间吧?
“你是不是女人啊?对服装都没兴趣!”叶瑟大声感叹,眼珠一转,再笑嘻嘻地把票送到叶玖的眼前,“看清楚哦,是海报无缘无故自己烧掉的那个时装秀……”好奇,也是猫的天性之一呢。
又有怪事发生吗?叶玖果然睁开了眼睛。可是不论什么怪事,有叶瑟这爱凑热闹的狐狸精在,都能搞定的吧,想着,叶玖的眼皮又在下垂。
“对哦,你是不是女人啊!听说这次秀的时装,是森富首席设计师肖莉的作品,很漂亮也很不寻常,是女人都想看。你姐姐把贵宾票送到你面前,你还拿架子,真是的。”林晓希也蹲了过来,对叶玖有点不满。
“那个……她不是我姐姐……”叶玖勉强睁开眼睛,小小声地辩解。
“敢说我不是你的姐姐?”叶瑟狭长的眼睛一眯,“啪”地一声,把票贴在叶玖的额头上:“就这么定了,下周五晚上七点,剧院门口见。”
周五,六点五十分,三杳市大剧院门口。
叶玖和林晓希站在海报前等叶瑟。
“就是这张海报,刚贴出来,就自己燃了。”林晓希指着海报,悄悄对叶玖说,“看,那边框上还有烧过的痕迹。”
叶玖抬着头,看着海报,眉头稍稍皱起,果然有妖气啊。
海报整体色彩是棕色的,而那一直绕着它上下飞舞,显得十分愤怒的妖气,也是浅棕色的。奇怪啊,时装秀能得罪什么妖怪呢?
叶玖使劲吸了吸鼻子,却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味,回头看去,果然是叶瑟来了。
叶瑟耷拉着一张俏脸,垂头丧气地站在林晓希身边,一幅受到严重打击的样子。
啊,还有事情能打击到她?她可是狐狸精啊。叶玖轻轻地碰碰叶瑟:“怎么了?”
叶瑟斜着眼睛望着叶玖:“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完,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人啊……”
一丘之貉 2
人啊?叶玖看看海报上空萦绕的妖气,略想了一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也沉了下来,不再说话,带头向剧院里走去。
大剧院里座无虚席,衣香鬂影,争奇斗艳,那些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们早已开始了舞台下的时装秀。
坐在前排的贵宾席中,林晓希本来十分兴奋,可是看到叶玖和叶瑟两人都沉着脸,也开心不起来了。她很不明白,刚才叶玖还好好的,现在怎么了?而那个总是一脸笑容的叶瑟,能看到著名的时装大师肖莉的作品,也应该是很开心的啊!
激越的音乐响起,灯光一下暗了下来,“森富冬季时装秀”开始了。
天蓝色的背景,上面画着皑皑白雪,身材修长的模特们,穿着各种皮毛服装,跟随着音乐,轻快而妖娆地在T形台上走来走去。
美,很美。每组服装出来之前,主持人都会介绍其创意及特点,或俏皮、或优雅、或华贵、或秀丽,各有韵味,搏得了一阵又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掌声越响亮,叶玖和叶瑟的脸色,也就越地难看。隐藏于人间这么多年,原本早已将人类视为同类,而在这个欢乐的夜晚,她们那么悲伤和愤怒地正视了自己和人类的不同。
淡淡的妖气席卷而来,带着和她们相同的愤怒和悲伤,淹没了整个剧场。
哪怕这是自己的地盘,哪怕那只妖精没打过招呼,叶玖和叶瑟只是冷冷地坐着,袖手旁观,因为即使“她”不这样做,自己也会忍不住做同样的事吧?
这是第四组服装,每件都有浅棕色毛茸茸的领口,显得华贵而温暖。
T形台上,美丽的模特们踩着节奏,向观众展示她们完美的身材和身上华美的服装,台下又是如潮的掌声。
掌声还没停,音乐声却嘎然而止,灯光也同时熄灭。
黑暗中,掌声显得格外寂寥,观众都愣了一下,是停电吗?
几秒钟,灯光再次亮起,台上模特们身上的衣服,却变了样子,所有带毛的衣领和袖口,都不见了。
“这样的表演,真是有创意啊。”有人低低地感叹,然后带头鼓起掌来,全场再次爆发持久而热烈的掌声。
坐在第一排两个女人皱着眉头,耳语了几句,看看手机,站起来,悄悄地向后台的更衣室走去。
更衣室里气氛十分热烈,又带点诡异。
一群模特、化妆师和服装助理,正聚在一起,又是惊恐又是兴奋地说什么,看到两个女人,一起有些尴尬地点头:“汪总、肖总……有怪事啊……”
原来两个女人就是森富服装副总经理汪静,和森富服装首席设计师肖莉。
几分钟后,三杳大剧院演出部的经理赵彬也到了后台。
一丘之貉 3
“赵经理,刚才怎么回事?怎么停电了?”看到赵彬,汪静抢先问。
“查过了,可能是电压问题,好在没给演出带来太大的影响。”赵彬笑着回答,“你们取掉衣领的表演,刚好配合停电那个环节,感觉上是刻意安排的,很有新意啊。”
所有人一下安静下来,刚才的服装秀可不是创新,也没有任何人安排那种表演。
停电那几秒,模特们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她们身上的衣领或者袖口,都是莫明其妙地自己消失了。还不止这些,更衣室里,凡是衣服上毛茸茸的东西,也都不见了。那些东西,有很多也是穿在模特身上,或者服装助理拿在手上的,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一个模特打了个冷颤,悄悄跟身边的人说:“会不会……有鬼啊?”
“胡说。”汪静严厉地看了那个模特一眼,有鬼?这话传出去还得了,公司的声誉一定会受影响,谁买有鬼的服装呢?模特垂下头,不再说话,只是她的样子看上去,却十分害怕。
“汪总,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彬看出几分蹊跷,追问。
汪静看了肖莉一眼,肖薇冲她点点头,汪静再回头看着赵彬:“说实话,我们并没有安排这样的表演,它们是自己不见了。而且,不止是台上模特的东西不见了,这后台所有毛皮制品,也都不见了。”
赵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见了,怎么会不见呢?”后台的情况他不清楚,T形台上模特们正在演出,停电又不过几秒,谁能在几秒钟内,同时从七、八个模特身上拆下领口和袖口,而不被发现呢?真是奇怪啊,难道真是灵异事件?
“我们也不知道。”肖莉也站过来,“现在想请赵经理加强保安,保证今晚演出的正常进行。还有,我们打算报警,因为失窃的物品,都是十分昂贵的真皮毛,而用来展示的一些服装,也被破坏了。”
赵彬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回过身,犹豫了一下,对汪静和肖莉说:“已经加派人手了,还有这场演出有录像,可以拿来作为证据。”说着,叹了一口气,“提醒一下,合同上有一条,我们剧院只是提供场地给你们,财物由你们自己保管,我们不承担失窃的责任。唉,你们这次失窃太奇怪了,是在你们模特身上不见的,也几乎可以说是众目睽睽之下啊。”
汪静点了点头:“的确是很奇怪,不过,我们之间按合同办事就行了,赵经理不用担心。”对于森富来说,这次失窃固然有损失,但另一方面也多了炒作的理由。消息传出去后,三杳各大媒体肯定会刊出“森富服装时装秀现场被盗”的头版新闻,这比什么广告都能吸引人的目光,也比什么广告都能说明森富时装的贵重与招人喜爱。
一丘之貉 4
接到失窃的消息,过一会儿,剧院保安部主管陈飞也赶到了后台。
陈飞先和赵彬他们打了招呼,然后问:“丢了多少东西?报警没?”边问边看正在忙碌整理下一场服装的工作人员,“真奇怪,我们剧院保安监控系统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又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怎么会失窃。现在这边的现场也都破坏了……”
“没法保护现场,还要演出,很多服装都破了,我们必须整理。”肖莉解释,“一会儿警察来了,我们报上失窃物品的清单,然后把失窃的情形告诉他们,只能这样了……”
正说着,汪静的助理小杨脸色发白地走过来,拿着手机:“汪总,没办法报警,手机拨不出去……”见所有人奇怪地望着自己,小杨嚅嗫着说:“电话也拨不出去,我用自己的手机、借他们的手机,还有剧院的电话,都拨不出去……”
怎么可能?汪静再看了小杨一眼,拿出手机,按下“110”,只听得一阵急促的“嘟嘟”声,不以为然地说:“占线嘛,等几分钟再拨……”
“不是的,等等,别急着挂。”小杨的脸色更白,“你放在耳边,听里面的说话声。”
还会有说话声,不可能吧?这小杨平时还算能干,今天怎么回事?汪静把手机放在了耳边,再听了几秒钟,“嘟嘟”声真的停了下来,一个机械而甜美的女声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永远无法接通,请不要再拨……”
您所拨打的电话永远无法接通,请不要再拨,这是什么意思?汪静的脸色也一下白了。
看着汪静发白的脸,肖莉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听了听,脸色也变了,一言不发地将手机递给了赵彬。
赵彬听完又传给了陈飞,所有人的脸色都有点发白。
手机里一直重复着那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永远无法接通,请不要再拨……”
这是什么意思?陈飞想了想,拿出自己的手机,也拨了“110”,结果一样,先是急促的“嘟嘟”声,然后是那机械甜美,而又让人从心底发冷的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永远无法接通,请不要再拨……”
挂了电话,陈飞勉强笑着:“可能有人串接了报警电话,胆子真大啊!这样,我打给警局的朋友,让他帮忙……”
说着,又重新拨了号码,这次,连“嘟嘟”声都没有了,直接响起那句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永远无法接通,请不要再拨……”
几个人面面相觑,同时拿出手机,开始向外拨号,结果都一样,拨不出去。
然后又发现,也不是所有的电话都不通,只要人在大剧院里,就能互通电话。
就像是有人故意掐断了他们和外界的联系一样,只让大剧院这个范围内的人,能互相联系,这是为了什么?又怎么可能?
一丘之貉 5
几个人默默地站着,看着身边热火朝天,准备演出的模特和工作人员,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冷。从演出停电,毛皮制品失踪,到现在手机打不出去,还出现诡异的提示音,再联想到不久前海报也曾无故自燃,这一切都那么离奇,又显然不是偶然。只是,谁会这样做,谁又能做到呢?
“会……会不会是灵异事件?”小杨打着冷颤,说出了其余四人的心声。
是灵异事件吗?四个人对望了一眼,一场服装秀又为什么会招来灵异事件?而如果不是灵异事件,这一切,又如何解释?
陈飞咳嗽了一声:“有可能有人屏蔽了剧院的信号,这样,我开车出去报警,你们森富最好也派个人和我一起去。”
“小杨,你和陈主管一起去。”汪静示意自己的助理,不管是不是灵异事件,有人在捣乱这场演出是无疑的,“早去早回。”
小杨白着脸点点头,虽然剧院是那样地热闹,她也一刻都不想呆下去了。
提着包,小杨跟着陈飞向大剧院的地下停车场走去。
两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宽大的走廊上,静沁而单调,远远地传来掌声和音乐声,感觉越发的空荡。无论剧院里的演出多么热烈,离开现场,就只剩孤单。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点压抑。
进到电梯,按下“-1”层,原本明亮的灯闪了两下,又恢复正常。
陈飞狐疑地看了下顶部的灯管,没说话。
“大剧院的电压真的不稳啊。”小杨压住心中的恐惧,勉强笑着说,也许说话能冲淡那丝诡异的感觉吧。
陈飞看了小杨一眼:“我在这工作六年,电压不稳的现象,第一次发生……”他忍住了一句话,他想问小杨,森富服装到底做了什么,从挂海报开始就不太平。
那次的海报自燃事件,他作为保安部的主管,被扣了半个月的工资和半年的奖金。而今晚,电压不稳,虽然不属于自己的范畴,可是失窃却是大事,不管剧院需不需要对森富负责,他所在的部门,却肯定是集体失职了,内部处罚少不了。
“啊……第一次电压不稳啊?”小杨无意义地重复着陈飞的话,话音刚落,电梯门就开了。
望着门,两人都愣了一下,不对啊,明明刚才停的是“-1”层,门上怎么亮着“3”?
“怎么搞的?”陈飞嘴里嘀咕着,重新按下“-1”层,关门,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梯的楼层提示灯。
“3、2、1、-1”,几秒钟后,门“叮”地一声开了,两人正准备出门,却发现电梯还是停在三层。
一丘之貉 6
小杨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
“再试一次。”陈飞硬着头皮再次按下“-1”层,电梯门合上,然后开始下沉。
当门上的数字变成“-1”时,停下,再开门,赫然还是三层。抬头,那明亮的“-1”不知道何时又变成了“3”字。
“我们走楼梯吧。”这太奇怪了,刚才电梯明明在下降,怎么可能还在三层?陈飞不敢再坐电梯,回头问小杨。
“好,走楼梯……”小杨有些哆嗦,自己安慰自己,“可能电梯失灵了。”
陈飞没再说话,两个人默默地向楼道走去。
一步一步,拾阶而下,下了几层楼,陈飞又发现不太对劲,走了这么久,应该到一层了啊?怎么看不到出口?
“陈经理……怎么还没到啊?”小杨走在后面,颤抖着问陈飞,“已经下来四层了。”
陈飞抬头看看楼梯口的标记,脸色也一下白了,下了这么久的楼梯,他们还在三层。
“我们……还在三层?”小杨停下来,一把抓住陈飞的衣角,几乎要哭了出来,“我们,出不去了……”
远远的,又一陈掌声传来,却并不能给他们带来温暖,他们惊恐地发现,大剧院就像一座孤岛,已经与外界隔绝了。
后台,肖莉正和其服装师一起整理下一组的演出服装。这些服装由她设计,每件都是有创意和名目的,现在突然莫名其秒地少了部位,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她的心里很疼,疼自己的心血被糟蹋了。
森富企划部的文案也到了后台,和主持人一起修改主持词,凡是涉及皮毛的解说,全部用其他的词语替换掉。
而汪静和赵彬默默地坐在角落,焦急地等待陈飞和小杨的消息。
“砰……”
“哎呀……”
门边传来碰撞的声音,然后是小声的惊呼,汪静和赵彬回头看去,陈飞和小杨满头大汗地回来了,因为步子太急,陈飞还撞到了门边的一个模特。
见他们回来,肖莉指点了服装助理几句,也走了过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汪静狐疑地问小杨和陈飞,“报警了?”
小杨看着汪静,喘着气,一时说不出话。
陈飞也是白着脸,在一边摇头:“我们出不去……”
“出不去?怎么可能出不去?”赵彬一时不能理解话中的意思,陈飞是大剧院保安部的主管,谁还能阻拦他?
“不管坐电梯,还是走楼梯,我们始终都在三层,怎么都走不出去。”陈飞解释。
“什么意思?”三个人同时望向陈飞,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们信不信,我们从三层往下走了好多层,然后还是在第三层……”小杨稍微平静了一点,“真的撞邪了。”
一直在第三层,撞邪了?众人还没回过神来,更衣室里突然又传来“啊……”的一声惊叫,然后一阵骚乱,几个模特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汪静和赵彬同时问道,汪静还顺手抓住了一个模特。
“汪……汪总,有鬼……”模特的牙齿打战。
“胡说,有什么鬼?”汪静的声音也变得尖细,显然也很恐惧,却又不得不压下恐惧。
“小玲……鬼上身了,就在里面。”模特伸出手,指着更衣室,“不信问她们。”
刚刚跑出来的几个模特见到更多的人,不再慌乱,点着头,七嘴八舌地说:“是啊,好可怕……”
“她就在里面,你们要是不怕的话,可以自己去看。”
“她出来了……”不知道谁发着抖说。
更衣室门边,一个身材高挑的模特,头发散乱,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匍匐在地上,像野兽一样爬行。
有几个胆大的工作人员,跟在她的身边,想要捉住她,却不敢动手的样子。
“她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汪静压低嗓子问到,声音十分干涩,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能做到知名服装品牌的副总,平时也是有些胆识,可是她再有胆识,遇到这一连串的神秘事件,也不由得心生恐慌。
“不知道,正在换演服装……突然她说了一声‘有鬼’,就昏倒了,我们还没扶起来,她就变这样了……”一个工作人员说着,还没说完,突然眼睛一翻,向后倒去。
一丘之貉 7
接着是“哎呀!”、“有鬼!”一连串的惊叫,然后是“扑通”、“扑通”倒地的声音,几秒钟内,周围的模特和工作人员一下摔倒了五、六个。
摔倒的人在地上打了个滚,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开始像动物一样爬行,爬到小玲的身边,全部蹲坐起来,带着悲伤和憎恨,冷冷地望着其他人。
剩下的人们挤在一起,全身发抖,害怕的忘记了惊叫,然后,也纷纷倒地。
一会儿功夫,站着的人,就只剩下汪静和肖莉了。而原本前台的掌声、音乐声,也飘飘渺渺,几乎听不到了,整个后台,只有那些蹲坐的人从喉咙发出的“嘶嘶”声。
汪静紧紧抓着肖莉的胳膊,惊恐地望着面前这些野兽一样的人,恍惚觉得很熟悉,那“嘶嘶”的声音,一定在什么地方听过,只是这又怎么可能,她在哪里听过呢?
“害怕了吗?”小玲蹲在那里,讥讽地问。明明是人,明明应该会说话,可是汪静他们心里有了很奇怪的感觉,似乎小玲就是野兽,不应该说话。
肖莉壮着胆子问:“你是谁?”
“我是谁?”小玲的眼里满是悲伤,“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应该知道吗?”肖莉不明白,讷讷地反问。
“呵呵,你们不知道?”小玲抖抖身子,那些失踪的毛皮,突然就披在了她的身上,就像从她身上长出来一样的协调。
其他的人也纷纷抖动身子,每个人的身上,也都披上了一层华美的皮毛。
“我们的皮毛漂亮吧?”小玲用嘴梳理着皮毛,“你们喜欢吗?”
“喜欢……”汪静不由自主地抢先点头,却又觉得不该点头,她已经想起来在哪里听到这种声音了。
半年前,她曾经和森富服装采购部的经理,去采购冬季服装的真皮毛。在一个大型的貉养殖场里,听到的就是这种“嘶嘶”的叫声。
而那次,森富下了长期的订单给养殖场,包下了这家养殖场里所有的貉皮。
貉,养了,就是给人吃的吧?毛,就是给人做服装的吧?当时她并不觉得残忍,弱肉强食,本来就是大自然的规律,谁让人在自然界的金字塔中,是站最顶端的呢?人们就这样轻视着其他的生命,吃、穿、用、玩,无所不为,而不以为意。
“喜欢?”小玲嘴角带出残酷的笑容,“那么来吧……”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色已经完全地变了。
不再是金碧辉煌的大剧院,而是乡间的那种铁皮厂房,房里无数的笼子,一层一层码上去,每个笼子里都装着一只貉。
“嘶嘶”的叫声不绝于耳,凄惨绝望。
这里是哪里?好熟,这不是那个貉养殖场吗?汪静和肖莉手互相搀扶着,正在茫然四顾,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大大的空地,几个人正拿着水管冲洗着地面上的斑斑血迹。边上有笼子,笼子里挤满的也都是貉,它们趴在笼子里,耷拉着脑袋,眼睛里都是湿湿的。笼子一边,是长长木架,架子上是一排铁钩,钩子上挂了很多条被剥去了毛皮的死貉。笼子另一边,堆满了刚刚剥下来的皮毛。
一只大手伸过去,抓住了一只貉的尾巴,那只貉很漂亮,全身披着棕黄色的皮毛,脸颊两边黑褐色的八字斑纹十分明显,它似乎知道死期将近,昂起头,龇着牙,嘴里发出“哈啊”的声音,不甘心地拼命挣扎。
汪静和肖莉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可是即便是闭着双眼,那一幕幕血腥的画面,依然清晰而不断地出现在她们的脑海。
貉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人的大手,那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抱着貉的后腿往地上狠狠一摔,“嘶……”地一阵惨叫,貉的挣扎明显地慢了起来,血顺着鼻尖流了下来。
男人将貉倒挂在一个铁钩上,手持尖刀,在它后肢、****处比划了几下,就这样开始活剥貉皮。
他的动作很快,几分钟,一张完整的貉皮被剥了下来,而那只原本十分漂亮的貉,还在轻轻地嘶叫和扭动,红通通血肉模糊的身体散发着热气,一双眼睛微微转动,望着那提在男人手上,原本属于它的毛皮,大颗的泪珠滴了下来。
汪静和肖莉的眼里也聚满了泪花,她们从来不知道原来大多数貉皮都是被活剥的。那些可怜的小生命,就因为有一身华美的皮毛,从生下来,就注定了被剥皮的命运。
一丘之貉 8
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其他的生命?生存的规则或者原本就是弱肉强食和物竞天择,只是大自然的规则再残酷,也及不上人类对这些生命的所作所为。
一头野生的貉,遇上老虎,可能会被吃掉,却绝对不会被老虎活活地剥去美丽的毛皮,它们该有多痛……想想,心里都会发麻。
这些貉该羡慕那些从来没有遇上人的同类吧?哪怕那些同类也面对着各种死亡的威胁,因为它们即便被猛兽猎杀而死亡,也只是一瞬间的痛苦,那是多幸福的事啊。
身为森富服装副总汪静和首席设计师的肖莉,曾经是那样地喜爱各种皮草服饰,她们将貉皮服装定为了这个冬季的主打服装,在精心设计后,用各种手段进行宣传,期望引领这个冬天的潮流。电视广告、服装秀、路牌广告,无处不在引导和暗示人们,只有森富的皮草,才能穿出最高贵典雅的韵味。
只是这些美丽华贵的背后,所隐藏的残酷与悲伤,又有谁在乎呢?
恍惚又回到了大剧院,回到舞台边。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美丽的模特们穿着各式毛皮服装,在T形台上走来走去。
汪静和肖莉的眼里含着泪,似乎看到每一件服装的背后,都有一条小小的光溜溜的冤魂,在痛苦地嘶叫着。
也许,自己和那些喜欢穿着皮草服装的人,才是导致这些小动物们悲惨命运的真正凶手吧?而后台的那些模特和工作人员们,都是被这些小动物的冤灵附身了吧?
场景又发生了变化,大剧院后台的一间办公室里。
小玲蹲坐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我……再也不设计皮草服装了。”肖莉垂下头,低声说。
汪静也很想说,森富再也不销售皮草服装了,可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世界那么大,即使没有森富,还有无数其他的服装公司,他们一样会生产和销售皮草服装。那些小生命永远也无法摆脱成为别人的装饰的命运。
而森富,与其说是引领潮流,不如说是顺应潮流。从古至今,身穿精美的皮草服装,便是财富与身份的象征。很多人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份虚荣,也要去购买皮草服装。
有需求,才有市场,才有那庞大的供应链,这是一家企业所无法左右和对抗的。
“也许……我们能做点别的。”想了半天,汪静低声说。她很同情小动物,却也不希望森富因此受到影响。那么,总有其他办法的吧?
小玲讥诮地回望着汪静,不说话。在她的眼里,养殖场、皮草商、服装公司和穿皮草的人,用人类的话形容,才是真正的“一丘之貉”。多可笑,自己的同类安静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从来没给人类带来什么麻烦,却承担了“一丘之貉”骂名,还要被残忍地虐杀。
而这些残杀自己同类的凶手,还能做什么好事呢?
“今天的这场服装秀,原本是以皮草为主的冬装,我们可以换一个概念。”汪静的眼里闪着光,“把主题换成‘关爱动物,美丽由内而外-森富冬季时装秀’,告诉所有的观众,这个冬季,为了爱,我们不穿皮草。而第四组停电那个环节,所有的毛皮消失,也是为这个主题特意设计的……”
有点意思啊?小玲和肖莉一起看着汪静。
“我想在时装秀的最后一个环节,呼吁服装界的同行,在收购皮草的同时,抵制对动物的虐杀,不和活剥动物皮毛的养殖场交易……”汪静有些小心地问,“但是……现在时装秀已经被破坏了吧?”
一丘之貉 9
小玲一直深深地望着汪静,像是要望进她的心灵深处。
“给我机会证明。”汪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一瞬间,她不害怕这些可怜的貉的怨灵。它们只是不希望死得那样凄惨吧?“我现在就给工厂电话,可以吗?”说着,汪静试探地拿出手机,小玲别过头去,眼里的憎恨却消散了许多,是默许吧?
果然,再拨号,通了。
“姜厂长吗?”汪静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和,“我是森富服装的汪静。”
电话里传来一把粗犷的男声:“汪总啊,你好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