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最终的祭品了吗?云寄桑心中叹息了一声。然后,他深吸了一□气,将面具揭开。
显露在潭水中的,是一张安详的肥胖面孔……
”扩机!“曹仲失声道,脸色一片苍白。
五师兄……竟然是五师兄……”曹辨一脸的难以置信,双手更是颤抖不休。
“愿上帝饶恕你的罪行,阿门……”彼得神父喃喃地说,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李钟秀则面色平静,唇边甚至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洪扩机的□鼻内都有水沬,全身骨折多处,确是坠崖后溺水而死。
接着,那颗血淋淋的心脏也终于被捞了出来。一切似乎都无可置疑,出没傀儡门,两度行剌曹仲,连续杀害了三大弟子的凶手——无面傀儡,其真实身份正是曹仲的五弟子洪扩机。可是,事实真是如此么?
云寄桑回过头去,睿智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
那些或惊诧、或愤怒、或迷惑、或畏缩的目光如同杯水见眸子,在他明澈的道心之中。
当他的目光落在梅照雪身上时,这位月光般美丽女子的唇边赫然是一抹淡若初雪的冷笑。
“线呢……我的线呢……”欧阳高轮依旧喃喃道。
“云少侠,你看,现在该如何是好?”曹仲试探着问。
云寄桑自然明白这位门主旳心思。按常理来说,死了这许多人,自然要报官。可如今曹仲正在要入朝为官的紧要当□,一旦报官,于他的仕途势必大大有碍。唯今之计,最好是按照江湖规矩,将此事压下去。不过云寄桑虽然并非朝廷命官,却有官爵在身,若是他坚持报官,曹仲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若是门主信得过,此事便交给我来处理好了。”云寄桑淡淡地道。
曹仲微一犹豫,点头道:“如此……便有劳云少侠了。”
云寄桑朗声道:“诸位,若有空闲,今夜请到千丝堂一叙,在下将为大家解说真相,此间已无大碍。请回吧。”
直到众人散尽,卓安婕才走到他身边,皱眉问道:“你知道凶手的身份了?”
“嗯,昨天一夜好睡,今早便有了大概的思路,不过洪扩机之死让案情又有了变数。”,
卓安婕颔首道:“此事确是蹊跷,无论怎么看,这天杀的胖子也不像是无面傀儡。”
云寄桑默然不语,一寸寸地仔细检查尸体。当他伸手探入洪扩机怀里时,摸出了一个青瓷小瓶。他打开闻了闻,变色道:“鬼树之毒!”
卓安婕讶然道:“鬼树之毒?难道这胖子真是凶手?”云寄桑不答,又从洪扩机身上摸出了二个油纸包。
“快看看是什么?”卓安捷大感兴趣。
云寄桑将油纸包打开,发现里面却是一本小册子,上面写了几个大字——傀儡手札,字迹豪壮,笔力沉雄。拥开册子一看,里面却记录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傀儡制法,其中有许多都是史上所载却失传已久的独门秘法。这本手札在普通人眼里毫无价值可言,可对于傀儡门的人来说,称其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这便是洪扩机从曹辨手里诈来的那本手札吧?”卓安婕问道。
“就是它了。”云寄桑微微一笑,摇了摇这本手札,“仅凭此物,便几可断言洪扩机不是无面傀儡了。”
“哦,何解?”
“师姐你想,若是一个人有求死之志,又怎么会费力气去讹诈区区一本手札?若说这是他最后的遗愿,那最大的可能便是将其付之一炬,而不是郑重其事地放在身上,任由别人取回。”
卓安婕撇嘴道:“别忘了,洪扩机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崖的。”
“确是如此。”云寄桑脸上也露出了深思之色,“这其中定有什么机关,是我没有想到旳。”
“会不会是凶手用什么把柄逼他自尽的?”
云寄桑摇了摇头:“令狐天工的雕像里,洪扩机是一个口蜜腹剑的笑弥勒,这样一个人,又有什么把柄能逼他自尽?”
卓安婕哼了一声,用脚尖点了洪扩机的尸身一下:“喂,胖子,你死都死了,还让人这么心烦,真是可恶至极。快快从实招来,你这家伙究竟是怎么死的?”
洪扩机的尸体轻轻一沉,又缓缓浮起。
云寄桑双眼一亮,猛地站起:“是了!原来如此!”
“这么快就想出来了?”卓安婕似有不信。
“说来还得多谢师姐了。”
“谢我?谢我什么?快说啊!”卓安婕催促道。
云寄桑但笑不语,目光却凝望着深潭,唇边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意。
【血疑】
费了不少力气,两人才将洪扩机的尸首运回了傀儡门。云寄桑本来还要去罗谙空那里勘査一番,却被卓安婕逼着回去吃了早饭。
罗谙空的宅邸,曹仲则交给了李钟秀和谷应兰一起看守。两人一个入门晚,和李无心没什么干系;一个则是初来乍到的基督徒,可算是目前为止最为清白之人。由此可见曹仲用心之良苦了。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两人,一来,是方便彼此监视;二来,虽然洪扩机已经自尽,可如今傀儡门里再没有谁敢轻易落单,生怕自己也落个被剖腹挖心的凄惨下场。
在卓安婕的坚持下,云寄桑只得先回偶形居用饭。见拗不过师姐,云寄桑索性不急着去了,反而放松心情,饱饱地吃了一顿,又带着明欢在院子里玩耍了一会儿,这才约了师姐到书房里,推断案情。
“第一起血案,张簧被杀后,凶手取走了他的肾,又将他的尸体拿去当了钟锤。”云寄桑以左手持笔,在纸上缓缓写下张簧的名字。
“张簧遇害时,身负重金,脚上是一双芒鞋,分明是要出逃的样子。凶手杀了他,又取了他的肾,正符合那个疯婆婆说的——去汝肾,使汝有足不能行。”
他又在纸上写下了令狐天工的名字:“第二个遇害的是令狐天工,凶手摘走了他的肝,顺便将他做的玩偶头颅全部捏碎了。如果按照老婆婆的第二句谶语——挖汝肝,使汝有眼不能见,那么就是说……”
“令狐天工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这才遭到了杀身之祸。”卓安婕在一边,若有所思地道。
“应该是这样。”
“可是,令狐天工不是凶手的同谋么?”
“即便是同谋,有些事还是足以使彼此反目的。”云寄桑淡淡地道,又在纸上写
下了“罗谙空”三个字,“最后是罗兄,凶手挖去了他的心脏。”
“剜汝心,使汝有口不能言。”卓安婕叹了口气。虽然和罗谙空并无深交,毕竟朋友一场,对其惨死的下场,她深以为憾。
“很明显,罗兄一直在暗中调査山下之事,且对凶手已有所怀疑。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一直不肯言明。等他想说出真相时,却巳经晚了。”
“这头骡子,也是自作自受,早点说出来不就没事了?”
“看得出,罗兄也是热衷权位的人。他不想将此事揭开,怕的就是会为傀儡门带来灭顶之灾,于他本人的野心也是大大有碍。”
“那他为何又突然想开口了?”
“昨天在山下,疯婆婆纵火之时有人窥视被我发现,虽然追之不及,但从背影上看,很像是罗兄。如果真是他,那这一切就不难解释了。”
“他知道瞒不下去了,这才想找你说出真相!”卓安婕这才恍然,随即又疑惑道,“可疯婆婆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也许正因为她是疯子,凶手才没有加以提防,在她面前说出了这三句话。谁知因为恐惧,被她本能地记了下来。”云寄桑推测道,随即摇了摇头,“我曾经以为,凶手取走尸体的内脏是为了制造大黑天,听了疯婆婆的话后,才发现这其中另有缘故。”
“我还是不明白,凶手为何故弄玄虚说这么三句话,拿来吓唬人么?”
“因为他自命不凡。还记得密室中李无心手札最后一页上的落款么?”
“记得,落款是偃师,怎么?”
云寄桑微微一笑,又问卓安婕:“师姐,你该读过《列子?汤问》吧?其中一则是有关傀儡的寓言,不知师姐是否还记得?”
卓安婕用纤长的食指点着下巴,姿态优美至极:“关于傀儡的?让我想想……”忽然,她双眼一亮,“可是偃师献倡者那一则?”
“不错。据其文记载,周穆王西巡昆仑归来时,有献工偃师造能倡者以献穆王。这倡者能歌善舞,千变万化,唯意所适。穆王以为它是真人,带了嫔妃一起观赏,谁知倡者却向穆王的爱妃眨眼。穆王大怒之下,要杀偃师。偃师便将倡者的胸膛剖开以示穆王。穆王这才发现,倡者全身都是用革木胶漆、白黑丹青制成。其五脏六腑、筋骨皮毛都是假的。这些东西装在一起,倡者便恢复如初了……”
卓安婕双眼微合,缓缓背诵道:“王试废其心,则口不能言;废其肝,则目不能视;废其肾,则足不能步。穆王始悦而叹曰‘人之巧乃可与造化者同功乎?’”
然后,她睁开双眼,讥诮道:“原来他把自己当成了巧同造化的偃师。”
“偃师献倡者于穆王,虽然险些丢了性命,却终于名留青史。从这点上来说,这险却是值得一冒的……”云寄桑微笑道,抬头看了看天色,“好了,我得先去找证据了,免得晚上让凶手狡辩得脱。”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凶手既然布下了这金蝉脱壳之局,就绝对不会再多事了。如今的傀儡门最是安全不过。再说,明欢也得有人照顾……”
“那……我做了饭,等你回来。”轻轻的一句话,如同窗前的晨霞,暖红了两人的脸庞。
“好。”
天外残云忽吐日,临别喜对小窗明。
出了偶形居,云寄桑一路向东北而行。今天他脚下格外轻松,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罗宅外。远远地,便看到李钟秀在门口静候,似乎早料到他会在此刻到达。
“云先生,里边请。”李钟秀向他打着招呼。这位年轻的修士看上去依然文雅清秀,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房里的东西没人动过吧?”云寄桑随口问。“云先生放心,所有物品都保持原状,丝毫不差。”云寄桑点了点头,随他进入房中。
果然,屋里依旧和早上一样,一片狼藉。就连罗谙空的尸首都依旧端坐在木龟上,模样怪异至极。
谷应兰一身水蓝劲装,俏生生地守在窗口。她显然有些害怕,双眼闭着,头也偏向窗外,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黑木匣子。
“谷姑娘……”
听到云寄桑的呼唤,谷应兰这才转过头来,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见的确是他而非什么鬼怪幽灵,才松了口气,抚着胸口道:“云少侠,你……你总算来了,真是吓死我了,大师兄他……”说着,眼圈儿又红了起来。
云寄桑轻声安慰道:“罗兄之死,我也很难过。好在案情就要水落石出,从今天开始,谷姑娘你再也不必担心了。”
谷应兰点了点头,又低声问:“云少侠,五师兄真是凶手么?”
“看来是这样的。”云寄桑大有深意地道。
谷应兰却没有听出他话外之意,迟疑着说:“五师兄他人那么和善,不像是凶手啊?”
云寄桑心中喟然,整个傀儡门中,怕只有眼前这个少女还保持着一份纯真了。
他又宽慰了谷应兰几句,便仔细在屋里勘査起来。
案发时,罗谙空并未将房门关闭,凶手得以长驱直入。无论是院子还是客厅内都没有搏斗的痕迹,凶手当时直入内室,一举击杀了罗谙空。看上去内室一片狼藉,但并没有交手的痕迹,凶手当时似乎正急着找什么东西,发现外边来人后就迅速离开了。
很快,他从地上捻起了一粒黑色的珠子,凝神看起来。
“那是什么?”李钟秀好奇地问。
“佛珠。”云寄桑头也不回地道,将珠子收了起来。
“五师兄的佛珠?”谷应兰试探着问。整个傀儡门,只有洪扩机是戴佛珠的。
“看来是了。”说完,他又继续认真地找了起来。他想要找的,是罗谙空暗中收集的那份儿证据。只是不知是被凶手取走了,还是罗谙空藏得太严,他找了一圈儿也没能找到。
皱了皱眉,他又开始在地面散落的书籍里翻找起来。很快,他找到了一本傀儡门的账簿。账簿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记载的都是曹仲去潞王府的时期以及送上的礼品,估计是罗谙空从汪碧烟那里得来的。
看得出来,这位门主在潞王身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很多礼品都昂贵得令人咂舌,难怪他对自己和身边之人却如此吝啬了。随手将账簿揣在怀里,云寄桑继续翻找着。
忽然,他目光一亮,俯身捡起了一本薄薄的书册。书册正是张簧书房里那本《化俑录》,却不知何时被罗谙空暗中拿了过来。将《化俑录》收好,他又找了一圈,确定再无其他线索后,这才仔细查验罗语空的尸身。
三个遇害的傀儡门弟子中,张簧是被人活生生地剖开了胸腹而死,令狐天工是被毒死后剖尸,而罗谙空则是遭人用重手法正面击碎颅骨而死。
显然,这位傀儡门的大弟子对于自己的遇袭极为意外,以至于双眼大睁,僵硬的脸上难掩那抹惊异之色。
罗谙空正面遇袭,来不及抵抗便已丧命,凶手不仅是他熟悉之人,而且身手极为高明,远在罗谙空之上。洪扩机却一身的赘肉,显然疏于习武,这又是凶手一个疏忽之处。
云寄桑想着,从罗谙空的胸口伤处掏出了黄色的符纸,在手中展开:“朽树故根,返枯成灵。灭我万罪,使我永生。”
直到现在,这四句傀偏咒依然是一个谜。
凶手杀害这三人,留下这句诡异的傀儡咒,这种故弄玄虚的举动看上去毫无意义。
对于自己来说,这更像是一个线索,将自己的怀疑引到李无心身上,从而牵出了大黑天之秘,以及山下的多起血案。可对于凶手呢?这究竟是炫耀,还是一个神秘的仪式?
将符纸收好,云寄桑轻轻抚拢了罗谙空的双眼。
“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得到安息。”身后,李钟秀在胸口画着十字,轻声说。
“只有抓到真凶,他的灵魂才能安息。”云寄桑直起身来,淡淡地道。
“云少侠神目如电,凶手自然无所匿形。”
“但愿吧。”云寄桑微微一笑,又望向罗谙空,“罗兄的尸体就交给两位了,在下还要回去整理案情,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他向两人微微额首,径自出了院子,准备回偶形居,才走出几步,身后便有人唤道:“云少侠,等一下!”
云寄桑回头望去,却是谷应兰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他驻足道:“怎么,姑娘有事么?”
谷应兰跑到他身前,吞吞吐吐地道:“昨天我在二师兄那里,你别误会,我……我只是去为他打扫一下。我真傻,明知二师兄人不在了,可我却总想着他还会回去……”说着,她揉了揉发红的眼圈,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谁知无意之中,却找到了他为你做的义肢。我见它已造得差不多了,就擅自拿回去把它做完了。本来想着今早就过去给你装上,谁知大师兄又出了事。不过我把它带过来了,就是不知做得合不合云少侠的心意……”
“哦,那可要多谢姑娘了。”
“我能跟你回去么?装好了我就走!”谷应兰急切地道。
“可是……”云寄桑又望向罗宅。
“李修士说他会安排妥当的。”谷应兰忙道,又怯怯地补了句,“师父让我守在那儿,可是,我……我实在不想呆在那里了……”
云寄桑知道她这几天是怕极了,心中一软,点了点头:“也好,如此就麻烦姑娘了。”说完,转身缓步而行。
谷应兰这才松了口气,抱紧那匣子,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一会儿,云寄桑忽然开口道:“谷姑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不知姑娘能否坦言相告?”
“什么事?”
“记得前天夜里,我和曹夫人说话时,有人在窗外窥视,我追之不及,却遇到了谷姑娘……”
“啊……”谷应兰忍不住轻呼一声,随即又忙捂住。
“当时谷姑娘说,没看到任何人。”云寄桑停下脚步,微笑望着她,“不知现在姑娘的答丅案是否还和当时的一样?”
“这……”
见谷应兰仍旧踌躇着不肯说,云寄桑又淡然道:“是令狐兄吧?我追的那人……”谷应兰默然许久,终于微一颔首。
“果然……”说完这两个字,云寄桑便不再多问,悠然举步而行。心中暗忖:和我推测的一样,这样一来,这三起谋杀的动机就和老婆婆的话完全契合了,而真凶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风弱了下来,袅袅地吹着,渐有平息之意。
【义肢】
离偶形居尚远,云寄桑便望到了那个修长的身影,在风中挺秀着。他心中一热,加快了脚步。
“回来了?”一句平淡的问候。
“嗯。”他的回答也同样平淡。
可是,这平淡问答之间的温暖却足以融化天地间的所有寒意。
“对了师姐,谷姑娘把义肢做好了,呆会儿替我装上试试,你也帮着看看合不合适。”
“好了?太好了!”喜色跃然飞上眉间,卓安捷上前挽着谷应兰,盈盈笑道:“还是妹子有心,不然我们这一次可就白来了。”
谷应兰俏脸绯红,羞涩微笑。
书房内,谷应兰将黑木匣子打开。杏白色的绸缎软衬上,静静摆了一只黑色的义肢。
“我看看……”卓安婕抢先将那只义肢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研究着。
义肢有两尺长,上方有一个用来固定的布套,刚好可以接在云寄桑的断臂上。义肢的肘、腕甚至十指的关节都可以弯曲自如,灵巧异常。
“这是什么做的?怎么会这么沉?”研究了一会儿,卓安捷开口问道。
“这是铁木所制,木坚如铁,遇水也不会变形,拿来做义肢最合适不过。”谷应兰在一边轻声解释着。
“那师弟该如何活动手指关节?”这才是卓安婕最关心的问题。
“每根手指和关节都有可以伸缩的牵机拉杆,云少侠只要运用真气推拉,义肢便可活动。只是是这需要技巧,得花些日子慢慢练习才可运用自如。”说着,谷应兰将义肢的小臂打开,指着里面的枢杆为云寄桑一一解释。以云寄桑的智慧和记忆力,很快便弄清了其中关键。
“就这些了,云少侠果然颖悟绝伦,一点就透。”谷应兰由衷地赞道。
“快戴上试试!”卓安婕在一边催促道。
云寄桑只得脱下外衣,在卓安婕的帮助下戴上了义肢。
“怎么样?能动了么?”卓安婕急切地问。
云寄桑不答,缓运真气,试着去拉动那些细小的拉杆。
在三人的注视下,义肢的五指轻轻牵动了一下。然后,它的手肘僵硬地转动,缓缓举起,向卓安婕面前伸去。看得出来,云寄桑对这义肢还是有些不适应,明明想伸手抚摸她脸庞的,最后却摸向了她的鼻子。
卓安婕双目含泪,伸手抓住了这冰冷的义肢,放在脸颊上轻轻厮磨,口中呢喃:“太好了……师弟……太好了……”
云寄桑淡淡笑着,带着如许的温暖:“是啊,太好了,以后再和师姐扳手腕,那是绝对不会输了。”
卓安婕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让你一只手也蠃不了我。”又转向谷应兰道:“这份恩情安婕记下了,以后有为难的事,来个信就成。”
谷应兰微笑着点头答应。江湖人都知别月剑向来一言九鼎,得此一诺,便如同得了一张可避百邪的护身符。忽然她想起一事,又道:“对了,云少侠,这义肢虽然坚硬耐磨,却也需要保养,有些事项平时须多加注意才是。比如不可曝晒,不能近火……”
“等一下!我去取纸笔……”卓安婕急匆匆地转身去了。云寄桑和谷应兰相视一笑。
“云少侠,你师姐待你真好……”谷应兰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显然又想起了令狐天工。
“有她在身边……是我一生之幸。”云寄桑淡淡地道。
这时卓安婕已取了纸笔过来,将谷应兰说的注意事项记录下来。
云寄桑则走到窗口,看明欢在水池边逗弄那几条吐泡的金鱼。
小丫头咯咯笑着,淘气地将金鱼吐出的水泡用黄嫩的柳枝截破,吓得金鱼们都潜在池底不肯出头了。明欢见了,就将掰碎了的馒头撒在水面,细声细气地哄它们出来。
云寄桑莞尔一笑,摇了摇头,取出那本《化俑录》读了起来。他连翻了几页,上面都是些用道家术法转生灭罪的咒语。显然,李无心生前对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也是惶惶不安的,这才试图用道家的术法减轻心中的负罪感。可惜,他背负的罪孽太过深重,来生怕是再也不能投胎做人了。
他又翻开一页,一片信笺从夹页中飘落下来。
云寄桑俯身拾起,见上面却是一连串莫名其妙的短句:
游兆涒滩良阳之水;
游兆涒滩丑阴之土;
强梧作噩孟阳之金;
强梧作噩卯阴之木;
强梧作噩卯阳之火;
……
“这是……”云寄桑脸色微变,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心中暗惊,“和李无心札记最后一页上的字迹一模一祥,难道这就是罗谙空收集的证据?”
皱眉看了一会儿,他已心中了然。微微一笑,将信笺小心收好,继续读下去。
忽然,一行小字闪入他的眼中:“丁酉年十月十一日,俑成。偃师数验,皆应。设刍布线,一曲方调。予当可含笑九泉矣。”
俑成?难道这俑指的是大黑天?偃师数验,这个偃师,定然是凶手的化名了,数验,说明这个傀儡确实令人满意。难道说,李无心真的造出了大黑天?!难道自己和师姐那天夜里遇到的不是凶手,而是李无心造出的无敌傀儡?若非如此,对方又怎会有如此诡异的武功?
不,不对,这世上根本不存在像人一样的傀儡,除非……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又抓起《化俑录》读了起来。
然而,后边几页记着的却不再是道家符咒,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方,其中多为朱砂、紫石英、石硫黄等大寒大热之药,若是普通人依方服药,只怕立时便会发病身亡。饶是云寄桑博学多才,也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药方。
李无心要这些药物何用?难道是自己服用的?不,不对,若是常人服下这些药物,只怕立时便会重病不起,甚至一命呜呼。
没人可以吃这样的药,除非是鬼神。鬼神……大黑天不正是鬼神?难道这药是给大黑天服用的?可是傀儡又如何需要服药?不过,若是大黑天的话……
云寄桑突然想起了《神恺记》上的记载:“……乌尸尼国国城东,有林名奢摩奢那,此云尸林。其林纵横满一由旬,有大黑天神,是摩醯首罗变化之身,与诸鬼神无量眷属。常于夜间游丅行林中,有大神力,多诸珍宝,有隐形药有长年药,游丅行飞空,诸幻术药与人贸易。唯取生人血肉,先约斤两而贸药等。若人欲往,以陀罗尼加持其身,然往贸易。若不加持,彼诸鬼神,乃自隐形盗人血肉,令减斤两。即取彼人身上血肉,随取随尽,不充先约。乃至取尽一人血肉,斤两不充药不可得。若加持者贸得宝贝及诸药等,随意所为皆得成就。若向祀者,唯人血肉也。”
从这段记载看来,大黑天是一个极为残忍的魔神。若要求其满足愿望,必须供奉活人的血肉,如果祈愿者没有加持,那大黑天便会从折愿者身上割取血肉,以作为交换。
等等,以活人血肉作为交换……难道说,木架上的那些陶罐并非是实验品,而是为大黑天准备的?
云寄桑打了个寒战,捏着《化俑录》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窗外,是明欢银铃般的欢畅笑声。
在最后一页上,李无心批注了短短的几句话:“天性,人也;人心,机也;天性定人,人欲生心,心秘出机,机深伏杀。杀之则为鬼,生之则为神。伏藏以操生杀者,傀儡之术也。”
一阵森寒之意直蹿上来,云寄桑猛地将书合上。但是那最后的一句话却依然在眼前徘徊不去。
伏藏以操生杀者,傀儡之术也……伏藏以操生杀者,傀儡之术也……越是默念,他心中的不安便越是强烈。一直以来,徘徊在心头的种种疑虑,仿佛蓄势已久的暗流突然被拔掉了栓塞,汹涌而出!
有什么不对……整个案子,似乎有什么不对……从一开始便是……
罗谙空的私下调查,张簧的被杀,晚宴上的行剌,令狐天工的遇害,密室的发现,罗谙空的死和洪扩机的自尽……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个按部就班的仪式,引着我走向那个最终的答丅案……
我观察到了,却没能阻止这一切。那些呈现在我眼前的幻象蒙蔽了我。那些傀儡、古屋、密室、孤坟、符咒,所有这一切,都不过是假象,迷惑我的假象!
那么真相呢?真相又在哪里?也许,是我多虑了,一切不过是我在胡思乱想。没有什么圏套和诡计,也没有什么潜藏的鬼影,事实就是我原来推测的那样。
这样的自我安慰并不能让他静下心来,他仍旧焦躁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走动着,拇指的指甲几乎要把中指蹭破了。
“师弟,有什么不对么?”卓安婕本能地觉察到了他的不安,停笔问道。
云寄桑摇了摇头,接着微一犹豫,又缓缓点了点头:“我觉得原来对案情的推测似乎有不妥之处,一时又想不起哪里不对……”
“想那么多千嘛?要我说,这傀儡门里就没有谁是无辜的……”说到这里,她又向谷应兰微微一笑,“当然,应兰妹子例外。”
谷应兰怯生生地道:“云少侠,我想问一下,令狐师兄他……他是不是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云寄桑不置可否,反问道:“姑娘怎么想起来要问这个?”谷应兰轻咬着嘴唇,低下头去:“我也不知道,是令狐师兄他……他最近常常会自言自语,说些谁也听不明白的话。有一次我还听到他说了些很可怕的梦话
“哦,他说了些什么?”云寄桑顿时来了兴趣。
“都是一些古怪的话,计么……三年之期,不死之身,还提到过一个叫摩诃伽罗的人,二师兄好像很怕那个人,还求他不要杀了师母……”
“摩诃伽罗?那是谁?”卓安婕奇道。
“梵语中,伽罗就是黑天,降妖伏魔的战神。而摩诃伽罗,就是大黑天。”云寄桑一字一顿地道。
他翻开那本《化俑录》,指着那行小字道:“从这上面的记载看,李无心在临终前终于完成了他梦寐以求的无敌傀儡——大黑天丨”
“师弟是说,那个无面傀儡便是大黑天?”卓安婕若有所思地道。
云寄桑点了点头,一时心烦意乱。李无心既然造出了大黑天,凶手为何又找令狐天工合作?难道这大黑天还有什么缺陷不成?毫无疑问,令狐天工对这一切是知情的,可惜却被凶手灭口了,而他死前留下的暗示却又是那样的简陋晦暗……
无面傀儡……无面傀儡……无面……忽然,他想起一事,抬头向谷应兰道:“谷姑娘,你是否常去令狐天工那里?”
谷应兰点头道:“有时候会去,不过令狐师兄似乎不喜欢别人知道我去他那儿。要我每次去的时候,都要提前和他打招呼,而且不能被人看到。”
“那你有没有进过他旳书房?”见谷应兰点头,云寄桑又急道,“你等一下……”说着起身取出一个木盒,在她面前打开这套木偶你见过么?“
木盒之中,正是令狐天工书房中那十几个头颅破碎的木偶。谷应兰目露黯然之色,拣起一个木偶,轻轻抚摸着:“这套木偶是令狐师兄花了好几天时间才雕好的,那段时间他的心情很差,就刻了这套木偶每天把玩。只有那时,他脸上才会露出笑容……”
云寄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你既然见过这套木偶,定然知道这些木偶各有特色。就像少门主的木偶是小丑,罗兄的木偶是双面妖,洪扩机的木偶则是一个口蜜腹剑的笑罗汉。凶手杀死令狐兄后,出于某种原因,把这些木偶的头都捏碎了,如此一来,其他木偶的特异之处也就不得而知,谷姑娘若是见过的话,能否回忆一下……”
“其他人的特异之处么……”谷应兰咬着下唇,认真地回忆着,我那个木偶做得土气得很,一看就是个傻丫头;师母的木偶最好看了,像观音菩萨一样,只是胸口挖了个洞:小师娘也很漂亮,不过身后却多了条尾巴;师父满身都是补丁,样子很好笑,而且袖子抬得高高把脸都遮住了;小全和欧阳长老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小全光着脚丫,欧阳长老则看起来有点阴森森的;彼得神父的头上有个光环,李大哥就没有,不过他的脸被刻成了钟表;还有云少侠你……“
“我的就不用说了。”云寄桑打断了她,生怕她说出什么把柄来让自己被师姐嘲笑。
奇怪,从谷应兰所说的这些特征之中,看不出有谁和大黑天或者无面傀儡有关啊?
难道自己想错了?还是说,遗漏了什么?
他低头仔细打量着这些傀儡。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傀儡身上。
那傀儡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右手握拳,左手则好像拎着什么东西。明明这傀儡没有什么异常,可云寄桑却本能地觉得它身上有什么不对,将它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着。
“怎么啦,不就是一个普通傀儡么?”卓安婕凑过来看了一会儿,随口道。
云寄桑心中猛地一震,将那个傀儡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喃喃道:“是了……原来是这样……这样的话,那就是说……”他将这个傀儡放下,又拿起一个傀儡,仔细观察:“是了,当时壁龛上有一面铜镜...…难怪,难怪凶手要捏碎代表自己的傀儡头颅……”
“你是说,这家伙是凶手?不会吧?”卓安捷一脸惊讶。
“等一下再说,我先去密室找个证据!”话音未落,云寄桑身形一闪,冲了出去。
“喂……”卓安婕急忙站起,来到门口,便见他飞身进了那间神秘的仓房。她本能地想跟上去,犹豫了一下,又回身坐下,向谷应兰微微一笑:“我这师弟就是这样,不过你放心,这是他破案的前兆,不论那无面傀儡究竟是谁,今晚就是它这出大戏的最后一幕了!”
【迦罗】
今夜的月色格外凄清,如疾舞的银色下弦,在惑乱的流云中演奏那一首疯狂的死灵曲。千丝堂外,大风呼啸,俑山上的一切生灵都在这风中尖叫摇摆,试图将人世间的规则道义彻底颠覆。
幽暗的烛光下,傀儡门的幸存者们会聚一堂,沉默地望着场中的独臂青年。除了疯疯癫癫的欧阳高轮和傻傻的童子小全,每个人的脸色都是沉重不安的。
这个人,将要在他们面前揭穿这几天以来一系列血案的真凶。今晚,他们每个人的,乃至整个傀儡门的命运,便掌握在他的□中。
究竟谁是凶手?
是已经自尽的洪扩机?还是在座的某个傀儡门人?抑或是——死后尸体消失无踪的李无心?答案即将揭晓
“各位……”云寄桑在场中踱步缓行,镇定自若,款款而谈,“自从四天前张兄遇害,至今为止,贵门已经有四人先后惨遭凶手杀害,而这一切的起源,便是我手中的这张’傀儡咒‘……”他一扬手中的黄表纸,朱红的血字淋漓刺目。
“’朽树故根,返枯成灵。灭我万罪,使我永生?‘”云寄桑缓缓念罢,摇了摇头,“谁能料到,这十六个字之中隐藏的疯狂妄想,竟然成了这一切悲剧的起因。一切都要从五年前说起,当时,贵门的无双天才,三弟子李无心无意中得知了一个故老相传的秘密——无敌傀儡大黑天的存在……”
随着他平淡的话语,李无心与大黑天之间发生的那些饱含着痴迷、疯狂、残忍、血腥、绝望的黑暗片段在众人面前一一呈现出来。就像黑色的曼陀罗破出了时空的迷雾,蔓蔓婷婷地在阳光下邪恶地开放。
“……就这样,李无心终于在临终前完成了他最后的,也是最得意的傀儡——大黑天。而这,也就是一系列血案的初始……”说到这里,云寄桑停了下来,任由众人回味其中的恐怖和震撼。
静了许久,曹仲才缓缓开口:“不论此事真伪,云少侠该不会是想说,这几天来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个什么大黑天所为吧?”
“当然不是。”云寄桑微微一笑,抖了抖手中的黄表纸,“傀儡再灵活,又如何写得出这样的好字?我说了,李无心之所以能造出大黑天,是因为得到了一人之助。而这个人,才是此案的幕后真凶!”“哦,此人是谁?”曹仲淡淡地问。
“正是这个凶手,在李无心死后得到了大黑天……”云寄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继续踱步,“让凶手失望的是,大黑天并没有真正完工,而是存在一定的缺陷,为了完成大黑天,凶手不得不另找一个帮手,一个同样被誉为天才的傀儡门弟子……”
“令狐师兄!”谷应兰脱口道,难以置信地用手梧住了嘴巴。“不错,此人正是令狐天工。’‘云寄桑斩钉截铁地道,”从那以后,凶手与令狐天工一明一暗,继续研制大黑天傀儡。只是凶手不知道的是,罗兄对此事却已有所察觉,只是出于维护傀儡门的声誉,这才没有声张,而是和四师弟张簧一起,暗中调查此事。无巧不成书的是,就在我来的第二天,张簧无意中发现了凶手残杀村民的证据……“
“发现了证据?什么证据?”曹仲脸色微变。
云寄桑依旧不答:“在发现这份证据后,一向胆小的张簧生怕事发被牵连进去,竟然生出了逃走的念头。于是,他换上了出行的芒鞋,又偷了少掌门的黄金罗汉作为路费,急匆匆地逃下山去。”
“不走运的是,他偷盗证据的事被谷姑娘看到了,并将之告诉了令狐天工……”说着,云寄桑转向谷应兰,“我说得没错吧?”
谷应兰神色黯然,缓缓点了点头:“令狐师兄说门里有人成了天机门的奸细,要是我看到其他师兄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一定要告诉他。我信以为真了,就……就……”
说着,这位无辜的少女忍不住抽泣起来。
“令狐天工得知此事后,立即通知了凶手。于是乎,凶手亲自出马,杀死了张簧。只是他没有料到,张簧并没有将证据带走,在临走前留在了书房里……”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化俑录》,从里面抽出了那张信笺,“如夫人,请为大家读一下……”
汪碧烟上前接过信笺,轻声读道:“游兆浯滩,良阳之水;游兆浯滩,丑阴之土;强梧作噩,孟阳之金;强梧作噩,卯阴之木……这、这是什么?”
“这是凶手的暗语!游兆是天干中丙的别名,涒滩则是地支中岁阴申的别名。良,暗指良月,也就是十月。阳者,男也。而这水,则是指五脏之中的肾。连起来的意思,便是丙申年十月,男子之肾;而相应的,后面的’强梧作噩,卯阴之木‘则是指丁酉年二月,女子之肺。也就是说,这是一张凶手的杀人取脏的时间表
淡淡的话语,恐怖的内容,阴森的大殿。在座之人都感到身处九幽地狱,冷如寒冰裹体。
“这信笺上的字迹,和李无心手札上的留言一模一样,可以肯定,确是凶手亲笔所书。”云寄桑又补充道。
“这字迹……”汪碧烟仔细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过……大家看看,你们有谁见过?”
众人一一看过,但没有一人见过信笺上的字迹。
“云少侠,这又该怎么说?”曹仲皱眉道。
“曹掌门莫急……”云寄桑从容道,扬了扬信笺,“这种字迹,你们没见过,在下却是见过的。”
“云少侠见过?在什么地方?”曹仲颇感意外地问。
“七年之前,当我路过陕西褒河时,在岸边的一块礁石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字迹。虽然那石上只有两个字,可其中的章法笔画,和这信笺上的字完全相同……”
“陕西……褒河……”梅照雪轻声念道,随即神色一变,“云少侠看到的,莫非是’衮雪‘二字?”
“夫人说得不错,云寄桑所见的,正是这’衮雪‘二字。当年曹孟德西征张鲁,行至汉中时,看到褒河水流澎湃汹涌,故此留书,刻于河畔礁石之上a想不到时至今日,竟然成了勘破血案的关键……”
曹仲冷哼了一声:’’云少侠难道认为,是孟德公转世投胎做下此案的?真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