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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叛 当前章节:157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38

云寄桑凝目望向曹仲:“我记得罗兄曾经说过,门主对曹孟德是极为推崇的吧?为了模仿这位孟德公,门主甚至在这千丝堂顶修了一只铜雀。”“那又怎样?”

“既然如此,不知门主有没有去模仿孟德公的书法呢?”曹仲脸色阴沉如水,声音冷如雷霆:“云少侠这是何意?莫非在暗指我是真凶?”

“门主休怪,云某也是随口一说。”云寄桑淡然一笑,又转了开去,“这信笺上的曰期以及死者年龄等,与我和师姐在密室中发现的完全一致,这也确定了这张信笺是可信的。唯一的遗憾是,我们并不知道,张簧是从何处得到这张信笺的。当然,我们却知道,他在出走前,曾经偷偷去过门主的书房,不是么?”

.“云少侠有什么话,不妨一块说出来。”曹仲脸色不变,淡淡地道。

“一直以来,凶手和李无心一样,怀着疯狂的想法,试图造出和活人一模一样的傀儡。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以偃师自居。自认巧夺造化,可以媲美鬼神,而天地间的一切生灵都不过是他手中的傀儡。在傀儡门中,有几个人一直是凶手旳眼中钉。当他杀死张簧的瞬间,心里的某根弦突然绷断了,心中压抑着的杀意疯狂滋长。他开始想:为何不趁机将这几人一齐除去呢?他们不过是傀儡而已,废掉他们的肾,他们就不能行走;废掉他们的肝,他们就不能视物;废掉他们的心,他们就再也不能开口说话……”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身,直视曹仲:“我说得对么?曹门主?”

在座之人心中都是一震,齐齐向曹仲望去。

曹仲神色不变,左手虚抬:“云少侠请继续往下讲……”

“几乎是一瞬间,门主便凭着偃师献倡者的典故想出了整套的杀人计划,并脱口而出,那便是——‘去汝肾,使汝有足不能行;挖汝肝,使汝有眼不能见;剜汝心,使汝有口不能言’。”云寄桑平静地念道。

一阵大风吹入殿中,烛火瑟瑟,大殿之中鬼气森森,如同妖魔乱舞。“也许是门主的声音太大了,被在附近徘徊的疯婆婆听到了这几句话,并记了下来。这也是门主留下的第一个破绽……”云寄桑微微一笑,又开始继续踱步,“杀人好办,可要从其中脱身却不容易,尤其门主马上便要接受朝廷的敕封,高升指日可待,一旦露出马脚,势必于门主的仕途大大有碍。很快,门主便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将祸水东引,让死去多时的李无心和他的无面傀儡成了凶手,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于是乎,便有了晚宴上遇剌那一幕……”

“笑话,曹某在众目睽睽之下遇刺,险些中毒丧命,难道还能是作假不成?”曹仲沉声道。

“门主遇险,却是大家亲眼目睹,不过门主不也是恰到好处地化险为夷了么?至于说险些中毒丧命,鬼树之毒虽然见血封喉,却也并非无药可解。门主既然敢定下这苦肉计,自然也有了万全的准备。”

“如此说来,那羽檄钟旁的一幕也是我安排的喽?”

“既然要做戏,自然要做全套。门主先将张簧的尸体带回千丝堂,在花园中埋了起来。我在千丝堂的花园里找到了红色的泥土,土质和张簧尸体上残留的一模一样。不仅如此,就在刚才,我还在花园里挖出了张簧丢失的那只鞋子……”

曹仲冷声道:“那又如何,千丝堂又不是禁地,凶手若想在这里埋尸嫁祸于我再容易不过。”

“没错,这的确可能是凶手有意嫁祸给门主,不过也有可能是门主自己做的,不是么?“

曹仲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就这样,门主在张簧的尸体内留下了傀儡咒,以转移视线,并设下机关,造成了尸体撞钟的假象,其后又偷偷潜入令狐天工的工坊之中,将船上的傀儡换成了黄金罗汉偶。就这样,晚宴上惊心动魄的一幕准时发生了。而门主,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受害者。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无辜,门主甚至安排了第二场剌杀,而这场刺杀的执行者则是令狐天工,门主在大黑天之事上唯一的帮凶。师姐在林中遇伏时,便感到奇怪,为何无面傀儡在前,暗器却从身后飞来。唯一的解释便是当时无面傀儡还有一个同谋。而那同谋,自然便是门主了。”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又为何要杀死令狐呢?”

“‘挖汝肝,使汝有眼不能见’,你之所以要杀死令狐天工,自然是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说着,云寄桑来到梅照雪身前,“夫人曾经说过,最近总是能感受到李无心的存在,甚至在入睡和沐浴时都觉得他在注视着你。其实,偷窥你的人并非李无心的亡灵,而是令狐天工!他暗恋夫人巳久,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你。他甚至将自己的住处命名为止渴园,‘止渴’二字,正是暗指其‘望梅’之心。当日我和夫人在屋内谈话,窗外窥视之人正是令狐天工,可惜,在谷姑娘的掩护下,被他逃脱了。”

梅照雪脸色苍白,双拳紧握,一言不发。

“正是令狐天工对夫人的觊觎之心,引发了门主的杀机。加上他对门主的秘密知道得太多,若不趁此机会将其除去,岂不是有负偃师的称号?于是,就在我和曹夫人谈话的当晚,门主再次出手了……”

云寄桑走到卓安婕身边,举起了一个茶盏,转身朗声道:“这次出手对门主来说再轻松不过,只凭一杯清茶,便取了令狐天工的性命。只是门主没有料到的是,令狐兄刚好对门主也起了杀心!在对饮之时,他竟然试图凭借其‘神手’之术换掉门主的茶杯,对门主下毒!”

云寄桑摇了摇头,叹道:“可惜,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以门主的老谋深算,又怎会不加以防范?我想,当时门主是在自己的杯里下了鬼树之毒,等令狐天工调换杯子后,门主虽然发现,却不动声色,自己佯作饮茶,一边则目送令狐天工饮下了那杯毒茶。此后,门主又倒掉手中的毒茶,清洗茶盏,重新斟上茶,造成了凶手的手速比令狐天工更快的假象。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继续将我的注意力引向那个久已不在人世的李无心!”

将茶盏重重在案上一放,云寄桑抬起头来,凝视曹仲:“可惜的是,门主没有发现,令狐天工在临终前留下了最后的信息,那就是在鞋底写就的‘二’字。长子为孟,次子为仲,这个‘二’字,指的正是门主的名字!不知门主对此还有何解释?”

曹仲淡淡地道:“且不论能否单凭这一个简单的‘二’字定我的罪,那罗谙空之死又该如何解释?大家都看到了,在洪扩机跳崖自尽时,我可是和彼得神父他们在一起的……”

“我不得不说,这就是门主计划里最绝妙的一环了。罗兄曾和张簧暗中调查门主,门主要杀罗兄,自然是为了防止他告密。这也就是‘剜汝心,使汝有口不能言’的来历。而杀死罗兄后,就必然要有一个牺牲者作为凶手替门主顶罪。而这个人,便是洪扩机,门主最宠爱的五弟子。”

说到这里,云寄桑摇了摇头,轻声一叹:“其实门主早有除去洪扩机之心了。在门主的弟子中,只有他是带艺投师的,是奸细的可能性极大。不仅如此,他还以药物控制少门主,挑拨门主和其他弟子的关系。仅凭这一点,无论他是不是奸细,门主都要除之而后快了……”

“笑话,那洪扩机明明是跳崖自尽的,与曹某何干?”

“是啊,洪扩机确曾胁迫于我,可他跳崖自尽,是我亲眼所见!大家也都在场,全都看到了!一定是你搞错了!”曹辨站起来,激动地大声驳斥。

“少门主错了,跳崖的并非洪扩机,而是一个门主精心准备的傀儡!”

“傀儡?”曹辨一愣,随即又激烈地道,“胡说八道!洪扩机当时吼声如雷,傀儡又如何能发出那么大的吼声?除了小师妹,当时大家都在场,无面傀儡四周空无一人,谁又能隔着数百丈去操纵傀儡?”

云寄桑微微一笑:“何须去操纵?曹门主最拿手的不正是自鸣钟的技巧么?只需在傀儡上定好时间,到时傀儡便会自动运转,这可是我在门主书房里亲眼所见。”

“那吼声呢?那么大的吼声,大得像打雷!那又该如何解释?”

“傀儡门以摇发傀儡享誉天下,可少门主可知,摇发傀儡也称药发傀儡。据密宗《不空胃索神变真言经》所载,天竺密教所建曼荼罗坛场往往塑有神佛鬼怪。若‘持药置天像口中,则可使诸天像一时眩动,发声大叫。若置摩诃迦罗像口中者,令像叫吼,发吼声时,大地山林一时震动。’这番情形,少门主不觉得熟悉么?”

曹辨嘴唇颠抖,硬着头皮道:“那傀儡呢?傀儡又在哪里?水潭里明明只有洪扩机的尸体,根本没有你说的傀儡!”

“傀儡就在这里!”卓安婕突然纵身而起,跃到大梁上方,从那些奇形怪状的梁上傀儡中拎了一个下来。这傀儡大约七尺高,一身华丽的锦袍,白面披发,甚是恐怖。

“无面傀儡!”汪碧烟失声道。

“门主杀死洪扩机后,为其换上锦袍,戴上面具,将尸体抛入潭中。然后,又将这个傀儡放置在崖上,定好时间。时间一到,傀儡便走到瀑布边,发出大吼,然后跳下悬崖,正如我们看到的那样。只不过,这傀儡体内装了铅条,坠入潭水后并不浮起,而是直接沉入了潭底。当我们来到潭边时,看到的自然只有洪扩机的尸体。而这个能发大吼的摩诃迦罗,则藏身于潭水之下,瞒过了所有人的眼光。门主没想到吧,你煞费苦心造出的药发傀儡摩诃迦罗,竟然成了最致命的证据。要知道,摩诃迦罗,正是大黑天的本名!”

云寄桑蓦地转身,向曹仲缓步行去:“门主研制大黑天多年,自然通晓这以药物令傀儡发声的法门。其实此事并不神秘,不外乎是利用某些药物互相调和,令其产生气泡,并带动机栝振动发声。而这种以药物发声的技巧,以及几种药物的配方,偏偏就记录在门主的手札之中!不知门主对此又有何解释?”

“解释?曹某何须解释?”曹仲冷冷一笑,毫不慌张,“这药发傀儡之法虽然罕见,却也并非什么独门绝技,稍加用心,便不难寻得。曹某也是无意中在一本前辈留下的古籍中发现的。云少侠以此作为证据,怕是不大合适吧?”

“那这个呢?”云寄桑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扔在曹仲面前。

曹仲将账簿捡起,翻了两眼,微微一笑:“这是我门里的账簿,上面记的都是些往来支出,怎么,云少侠对做账也感兴趣?”

“这本账簿是从罗兄被害的现场找到的,上面记载了门主去潞王府的日期和贺礼。”说着,云寄桑将手中的信笺一扬,沉声道,“巧的是,这些日期和这信笺上的日期完全符合!也就是说,门主每次下山去拜访潞王时,山下便会有一起血案发生!门主敢说,这也是巧合吗?”

曹仲静静望了云寄桑一会儿,缓缓抬手,轻轻鼓掌:“云少侠妙论,曹某钦佩之至……只是,虽然曹某还不算是官场之人,却也知道勘狱断案,所凭者不外乎人证、物证。云少侠虽然断言曹某是真凶,可一来云少侠没有人证,至于物证么,无论那信笺也好,傀儡也罢,都无法肯定就是曹某所为。云少侠说了这么多,几乎全凭推测,没有一样称得上铁证,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又如何让人信服?”

云寄桑双目微合,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张开,语气平静如水:“的确,我手中确是没有所谓的铁证。不过,若我没记错的话,明天丅朝廷便要来人了吧?”

此话一出,曹仲终于色变,就连声音也透出了一丝寒意:“云少侠这是何意?”

“不知云某这一面之词,能否入得了朝廷来使的法眼?”云寄桑淡淡地道。

曹仲一言不发,死盯着云寄桑,紧扣红木扶手的五指渐渐发白。“咔嚓”一声,坚硬的红木扶手竟被他硬生生抓断,可见他心中何等之怒!

谁都知道,曹仲雄才大略,多年来苦心经营,不惜血本下重金结交潞王,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平步青云,跻身朝堂之上。为了能成为官身,他甚至不惜辞去门主之位!

云寄桑是朝廷册封的武略将军,虽说是散阶将军,并无实权,却是兵部尚书眼前的红人,他若认定曹仲有杀人嫌疑,又有哪一位朝廷大佬敢贸然提拔?

断绝了曹仲的青云之路,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云少侠,不可逼人太甚!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规矩,何须玩弄官场那一套?”这句话几乎是从曹仲的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恨,凝成冰渣子。

“说得好……”卓安婕扶剑而起,洒然步入场中,“江湖人之间的事,自然要按江湖规矩来解决。门主既然出此豪言,那就请吧。”

曹仲脸色铁青,却始终不敢下场。卓安婕剑法如神,乃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就是和少林武当的掌门交手也未必处于下风。他一个小门派的掌门,武功只是勉强称得上一流,又如何敢上前动手?

“师姐……”云寄桑向卓安婕使了个眼色。

卓安婕和他相伴多年,心中早有默契,身子一闪,已飞至曹仲面前,一掌向他颈项劈去!

曹仲来不及起身,举左手疾架!卓安婕左手并指疾探,点其膻中穴!

曹仲人在椅上,无法躲闪,索性举腿踢向卓安婕小腹!卓安婕右手一拍腰间剑鞘,剑柄受力下击,奇准无比地击中了曹仲丰隆穴!

曹仲怒吼一声,却已无力反抗。卓安婕伸指连点,又封了他双腿梁丘和伏兔穴。转眼之间,这位傀儡门的大门主已坐在太师椅上,动弹不得。

“门主今夜就在这千丝堂好好休息,想想明天丅朝廷来人后如何解释吧。”云寄桑淡淡地道。

“父亲!”曹辨大吼一声,疾冲过来。

云寄桑屈指一弹,一粒“罗刹泪”正中其哑门穴。曹辨身子一软,跌倒在地。

云寄桑皱了皱眉,又向汪碧烟道:“少门主就交给如夫人和谷姑娘照顾了。至于曹夫人……”他望着彼得神父,微微一笑,“就有劳神父了,夫人今夜要替门主全心全意地折祷,还请你们师徒好好相助于她。”

李钟秀会心地一笑:“云少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曹夫人的。”

“如此,多谢了。”云寄桑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环视众人,“我和师姐会守着下山的甬道,今夜谁也不得私自下山,更不许随意走动串供。傀儡门的命运,将在明天由朝廷来使来决定!大家还有疑问么?”

—直以来,云寄桑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书生模样,此刻却双目冷锐,语气森寒,全身都弥漫着杀伐果决之气。众人为他所慑,,一时之间竟然无人应声,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请几位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会是很长的一天呢。”云寄桑淡淡地道。

【死灵】

大风吹灭了月光,树木瑟瑟颤抖,仿佛有无形的妖物在攀着树枝爬上树梢,恶毒地诅咒远方的灯火。在这样的夜晚,白猿停止了悲鸣,杜鹃收起了歌喉,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那一场大风,还在不断发出撕裂布帛般的绝望的嚎叫。

静室中,梅照雪一身黑袍,跪在耶稣像前,低声祷告。

“曹夫人,你的祷告已经很久很久了,休息吧。”彼得神父走到她身后,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轻声劝道。

梅照雪没有反应,依旧低声呓语:“我呼唤,你们不肯听从。我伸手,却无人理会。反轻弃我一切的劝戒,不肯受我的责备……”

彼得神父摇了摇头,转身走开。

身后,梅照雪微弱的祷告声依旧不断传来:“你们遭灾难,我就发笑。惊恐临到你们,我必嗤笑。惊恐临到你们,好像狂风;灾难来到,如同暴风。急难痛苦临到你们身上。那时,你们必呼求我,我却不答应;恳切地寻找我,却寻不见……”

彼得神父出了静室,来到李钟秀面前,双手一摊:“李,还是你去劝劝她吧。”

“为什么要劝她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那些心灵深处最黑暗的秘密,总是需要倾吐发泄,而基督耶稣,我不得不说,他是一个最好的倾听者,因为他会永远保持缄默。”李钟秀淡淡地道。

“保持缄默是一个很好的美德,不是么?而且,我记得大明有句古话,叫‘金人三缄其口’。可见缄默不仅是美德,而且也是巨大的财富。”老神父狡猾地一笑,原本磕磕绊绊的官话突然变得流利无比。

“孔子之周,观于太庙,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这便是‘金人三缄其□’的来历。”李钟秀淡淡地扫了彼得神父一眼,“所以神父,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太多了么?”

彼得神父的脸上闪过一丝惧意,恭敬地垂首道:“是,我太多嘴了,请您原谅。”

李钟秀缓步走到旁边的青铜水漏前,看了一眼:“时间快到了,准备动身吧。”

“是,少门主。”彼得神父再次深深地一礼。

“希望今晚可以欣赏一出好戏。”李钟秀静静地道,眼中闪过微不可测的光芒。

大风咆哮着鼓动他的袍服猎猎飞舞,宛如黑色的波浪。

屋内,梅照雪静静起身,来到青铜耶稣像前,伸出柔荑,轻轻地抚过耶稣的身躯,然后,伸指在肚脐上轻轻一按。一声轻响,靑铜耶稣像的胸腹突然分开,露出了深藏多年的秘密。

漆黑的长发,绚丽的锦袍,没有五官的全白面孔——那是一具三尺高的无面傀儡。

梅照雪将那傀儡取出,轻轻抱在怀里,唇边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绝美微笑。

狂风肆虐着大地,它扬起碎石,扒拉房瓦,甚至连一间小小的茅舍也不放过,疯狂地拉动屋顶的茅草,发泄着它的愤怒和不满。

狭小的茅屋中,孤灯如豆。

欧阳高轮佝偻着身子,独坐灯前,口中喃喃不休:“线呢,我的线呢……”

无声无息地,一身青衣的小全来到他面前,伸出手来,细小的双指间,正捏着一条晶莹剔透的长长丝线。

“线,我的线……”欧阳高轮接过丝线,眼中闪过痴迷的光芒,他猛地抬头,直视小全,“我还需要线,很多的线,很多很多的线……”

小全木然转身出屋,再回转时,手里已多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红木匣子。他将木匣放在桌上,静静退在一边。

欧阳高轮满是褐斑的苍老双手颤抖着按动机簧,匣盖蓦地弹开。

木匣之内,赫然是一排紫檀线板,每个线板上都缠满了晶莹的透明丝线。

欧阳高轮轻轻抚摸着这些线板,如同死灵抚摸情人的枯骨。忽然,他仰起头,哭一般地大笑:“线!我的线!哈哈哈!我的线!哈哈哈哈!”

尖细而沙哑的笑声如痴如狂,在大风中传得很远很远。

夜风拍打着房门,门拴嘎啦啦地响个不停,拼命守着屋内的安宁。

大理石罗汉床上,曹辨依旧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他这个样子不要紧吧?”谷应兰转过头,问一边呆坐着的汪碧烟。

这个烟视媚行的女子此刻一脸的落寞,痴痴望着榻前褪色的紫红流苏,仿佛那是她一生的缩影。

“小师娘,你没事吧?”谷应兰见她不应,又问了一声。

“什么?哦,我没事……”汪碧烟回过神来,勉强一笑。

谷应兰犹豫了一下,问道:“小师娘,你说,师父他老人家真的是凶手么?”

“谁知道呢?”汪碧烟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你不是他的枕边人么?怎么会不知道?”谷应兰不解地问。

“人情翻覆似波澜,白首相知犹按剑。即便是枕边人又如何?这个世上,没有谁是可以真正让人明白的。何况……何况门主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汪碧烟苦涩地一笑。

谷应兰眨了眨眼,正想再问,屋外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深更半夜,又有谁会来造访?汪碧烟和谷应兰对视一眼,心中都惊悸万分。

“谁啊?”汪碧烟问了一句。

门外之人似乎应了一句,只是风声太大,她们没能听清。

两人壮起胆子,拉着手一起向门口走去。却没有看到,大理石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曹辨正缓缓睁开了双眼。

时辰已到,他的穴位解开了。

风吹入荒凉的墓场,将一个个沉睡的灵魂唤醒。枯黄的野草狂舞应和,墓中的冤魂也在风中哀歌。

李无心墓前,一只枯瘦的手颤抖着点燃了一盏油灯。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满是褶皱的苍老脸庞,竟然是那个山下的疯婆婆。此刻,她浑浊的老眼中,无尽的迷茫与疯狂交替闪动着。

“小山子,奶奶来接你回家了。你不在身边,奶奶一个人好孤单……乖,快点儿出来吧,跟奶奶回家。”她抚摸着坟墓,低声诉说着。

突然,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微微一愣:“什么,你说什么?”

然后,她将耳朵紧贴在坟上,一边聆听,一边不断点头:“好……好……放心吧……交给我了……奶奶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一定会……”脸上露出了丑陋而狰狞的笑容。

终于,她抬起头来,吃力地站直了身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举起了油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就这样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蹒跚着向千丝堂方向走去。

千丝堂。

大风,就像从幽冥地狱中喷射出来的黑色愤怒,永不停息地扑向这壮丽的金色宫殿,推动着它,鞭挞着它,剥落它虚伪的墙皮,尖锐地割刺着它的每一根椽柱,将隐藏已久的阴毒怨恨尽情发泄出来。

曹仲一个人静丅坐在大堂正中,被数百根牛油蜡烛组成的明亮光圏层层包围着。

虽然四周一片海洋似的金黄光芒,今夜的大殿却显得格外幽深。角落里,梁柱间,黑暗浓得像黏稠的血,缓缓地,一寸寸地蚕食着光明。在那浸了血似的黑暗之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窥视着他,那是被摆布了一生的傀儡冤魂们,在黑暗中复活,彼此窃窃私语,恶毒地诅咒着他。

低低地,外边似乎有笑声传来。笑声沙哑、低沉、阴森而诡异,在风中断断续续,如同刀锋刮过骨骼一般剌耳瘆人。

曹仲心中一紧,全身的寒毛倒立起来。

忽然之间,似乎被无形的巨手推了一下,殿门猛地大开了。冷风如同寻得了空隙的剌客,瞬间扑面而来。四周,烛光剧烈摇摆,随即如同被死神的黑袖拂过一般,一道道地熄灭了。

当最后一根蜡烛熄灭后,大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曹仲双手紧扣太师椅的扶手,艰难地呼吸着。

“谁?谁在那儿?”他沉声问道。回答他的,依旧是那低低的,鬼怪磨牙般的诡异笑声。

“魑魅魍魉而已,见不得光的东西!”曹仲冷声道。他毕竟是一派掌门,虽然心惊,却始终不失气度。

笑声停止了。黑暗之中,只余下风声如泣如诉地呜咽着。

“哧——”磷火自燃的声音,一小团桔黄色的光芒在不远处亮起。

一只白蜡烛,持在一只惨白的人手之中。那手的肤色在烛光的照耀下是那么的诡异,就像失血后的尸体颜色。

“照亮你的脸!让我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曹仲大喝道。

烛光果然缓缓上移,照亮了来人的面孔。

披散的长发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惨白面孔,可奇特的是,曹仲分明感到那张脸在笑,充满嘲意的、阴毒的冷笑。

“无……面……傀……儡……”曹仲倒吸了一□冷气。

“桀桀……桀桀桀……”无面傀儡突然发出了刺耳的疯狂尖笑。

它大笑着,笑得双肩颤抖,笑得身体抽搐,笑得声音沙哑,笑得呼吸停止,积聚多年的仇恨像漏中的细沙,随着这笑声不断地发泄出来,最后甚至把灵魂也倒空了,以至于笑声最终变成了一声声若有若无的低低抽噎。

那是怎样的一种笑声,那又是怎样的一种仇恨!

“你……你究竟是谁?”面对如此疯狂的可怕笑声,曹仲心志再坚,声音也不禁出现了一丝颤抖。

“我是谁?桀桀,我是谁?”无面愧儡仰首大笑,一边大声呼喊,“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整个大殿都回荡着“我是谁”三个字,余音久久不绝。

曹仲脸色顿时大变:“是你……竟然是你?!”

笑声猝止。

“不错,你认出我了。”无面傀儡轻笑着,欢畅而疏狂,“那又怎样?那又如何?曹鼎坤啊曹鼎坤,你不是想平步青云么?你不是想一飞冲天么?怎么就这么变成了孤家寡人,困在一张椅子上动弹不得了?你那无孔不入的诡计呢?你那笑里藏刀的阴险呢?你那道貌岸然的虚伪呢?你那豺狼成性的野心呢?你这个样子,应该如何形容呢?虎落平阳?不不不,你不是虎,你R是一匹豺狼,一匹会反噬主人的野狗!对了,你就是一条狗!一条丧家之犬!啧啧啧啧,堂堂的傀儡门掌门,居然变成了一条狗了。可怜啊,可悲啊,可叹啊……”

“你给我闭嘴!”曹仲怒吼道。

“嘘——”无面傀儡比了一下食指,“安静,安静一点儿。不要吵醒了先辈们的亡灵。你难道没有感受到么?今夜的千丝堂中,这些古老的傀儡正在蠢蠢欲动……”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无面傀儡歪着头,似乎在认真地思考,“是了,我想用香火灼烧你的眼睛,将水银灌入你的耳朵,用铁刷子一条条撕下你的皮肉——我想杀了你,我好想杀了你!想得睡不着觉,想得浑身发痒!是啊,一想起这个,我就浑身发痒,一直痒到了骨髓里。你知道那种滋味吗?那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体里爬,让你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唇咬下来……”然后,它又摇了摇头,“可是不行啊,你还不能死。你一死,那个云寄桑就会产生怀疑,这些年来我做的一切就会变得徒劳无功。所以你要活着,像一个白痴一样流着口水,吮着手指,屎尿失禁地活在我的面前……”

“你做梦!来人!快来人!”曹仲放声大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无面傀儡用更大的声音喊道,随即诡异地一笑,“喊啊,怎么不喊了?你忘了,为了防止偷听,这千丝堂设了双墙,内墙又加了陶瓮隔音,你叫得再大声也没人能听到的。这些不都是你的设计么?你怎么会忘了呢?”

曹仲停止了大喊,气喘吁吁,死盯着无面傀儡。

“很遗憾,不能慢慢欣赏你的丑态了。”无面傀儡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一粒红色的丹药,向曹仲晃了晃,“看,这小小的一粒丹药,马上就会让你飘然欲仙,忘记所有的烦恼。对你来说,这真是太过幸运的结局了。来吧,时间已经不早了,让我们结束这一切……”一边说着,一边慢步逼向曹仲。

它显然极为享受这个过程,有意将步伐放得极慢,还不断摇晃着脑袋,津津有味地欣赏曹仲在椅子上挣扎的模样。

就在它走近曹仲身前三步的距离时,奇变陡生!

曹仲眼中的惊惶之色突然消失,双目一寒,身子一跃而起,猛地探手,扣住了无面傀儡的左腕!无面傀儡骤然遇袭,却临危不乱,伸指一弹,那粒丹药射向曹仲口中!

这时只要曹仲真力一运,便可将对方制服,可他又怎敢冒变成白痴的风险?只得扭头避开丹药。

无面傀儡手背一挺,中指指节敲在曹仲内关穴上。曹仲小臂一麻,手上劲力顿时松了。无面傀儡趁机运力一震,脱出曹仲的五指锁拿,退出丈外!

“你的穴道竟然解开了?!”它冷冷地问道。

“不是解开,而是原本就没有点上。”曹仲淡淡地道,原本恐惧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

“你说什么?你没有被点穴?”无面傀儡心中狂跳,后背冷汗淋漓,“难道说,这一切都是……”

“不错,这了切都是骗局,一个引你入彀的陷阱,一场巧妙逼真的大戏……”黑暗之中,有人朗声接道。

无面傀儡猛地转身,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道:“云—寄—桑!”

“不错,是我。”一身白衣旳云寄桑翩然从黑暗中走出,撮指一弹,一朵火苗从指间飞出,所过之处,熄灭的蜡烛纷纷重新燃起,“那么,我又该如何称呼你呢?无面傀儡?没脸儿?偃师?抑或是——”(下期待续)

【揭秘】

“欧阳长老?”云寄桑淡淡道。

无面傀儡身子一僵,随即又松弛下来,举手在头上一抓,将连着假发的头套整个掀起,露出了一张苍老阴森的脸庞。

“真是欧阳长老?”谷应兰的惊呼声响起。

“难以置信,竟然是这个老鬼……”另一端传来了曹辨充满仇恨的声音。

“上帝啊,他不是疯子么?”这样古怪的官话,不用说,一定是彼得神父了。

随着烛光大亮,众人纷纷现身,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解。唯一神色如常的只有李钟秀和梅照雪。前者依旧是一脸文雅的微笑,后者脸上则无喜无忧,看不出任何异样,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尺高的锦袍傀儡。

风声轻响,卓安婕飘然落在云寄桑身边,抚着被大风吹得有些乱的秀发,嗔道:“下次接人你自己去啊,黑灯瞎火的,差点被人当鬼看。”

“师姐辛苦了。”云寄桑微微一笑,望向欧阳高轮。

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早已不见了往日的疯癫,而是写满了不甘、愤怒、怀疑和绝望,每根皱纹都隐藏着无尽的阴狠恶毒,让他的脸看起来宛如一张妖魔所画的符箓。

“很好,竟然全到了。”欧阳高轮终于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转向云寄桑,平静地问道,“在动手之前,我想知道,我策划了整整五年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地方现出了破绽?”

“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计划完美至极。”云寄桑习惯性地以拇指捏着中指,轻轻揉搓着,“当年你被诬杀人,不得不装疯脱身,从此便以疯子的身份出现。从那时起,你便怀恨在心,一心想要以同样的方法报复曹门主。只是顾忌其武功智谋,不得不小心从事。当门主结交潞王后,你变得更小心了。因为有了如此强硬的靠山,想嫁祸门主的难度大增,你不得不强自忍耐。’’

云寄桑轻轻摇了摇头,似乎也在为对方惊人的耐心叹息,他感慨道:“这一忍便是数年,直到你发现了偶形居的密室,在其中找到了大黑天的秘密!”

“什么?大黑天?这世上真有大黑天傀儡?”曹仲动容道。“曹门主少安毋躁,请继续听下去……"云寄桑向他微微一笑,继续悠然道,“当你得知大黑天之秘后,便想到了利用此事引诱傀儡门弟子,令其犯下滔天大罪,再嫁祸给曹门主。因为只有这样一起惊世骇俗的惨丅案,才能让潞王也不敢庇护其罪,你的复仇大计才能成功。而李无心这个傀儡天才的出现,让你的计划终于得以实施。你轻而易举地说服了李无心参与此事。李无心负责研制傀儡,而你则开始掳掠村民,杀人剖取内脏供其研究。当然,每次你动手时,都会特意挑选曹门主去潞王府的日子,造成他趁机下山行凶的假象。这便是你设下的第一个陷阱。”

“接下来,你又设法让罗兄对曹门主产生了怀疑。在你的心目中,同样拥有野心、计谋和后台的罗谙空,实是对付曹门主的最佳利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你缺的,只是一个有力的证人,一个连潞王府也无法忽视的目击者。而我和师姐的到来,让你的这一计划有了最有力的旁证!就这样,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成了牵线上的第一个傀儡。”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仰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从一开始,我就受到了你的误导。师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偶形居遇到欧阳长老的情形么?”

2010-12-16 00:52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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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怎么不记得,这老疯子先是把你当曹仲,问你为什么又跑到这里玩,又把你当李无心,说曹仲常常来找你,还一个劲儿地问线在哪里……”

“不错,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步入歧途,以为曹门主常去偶形居找李无心。所以,当我得知李无心背后还有一个神秘人时,头一个想到的便是曹门主。也难怪我会这样想,毕竟,门主和李无心之间的羁绊实在太深了,深到不得不让人怀疑。”说着,云寄桑向曹仲望去。

曹仲脸色微变,却没有说什么。

“我和师姐的出现,让你觉得有必要加快进度。于是你便特意伪造了那张信笺,夹在《化俑录》里,偷偷放在曹门主的书房中,引张簧去偷。我想,一起放的还有装有活人内脏的水银罐,因为我检查张簧尸体时,发现了残留的水银。只是你没想到,张簧发现这个骇人的秘密后,竟会因为惊恐胆怯而试图逃走。不过,你当然不会任他打乱你的计划,于是乎,可怜的张簧就成了你屠刀下的第一个祭品……”说到这里,云寄桑停了下来,望向欧阳高轮。

欧阳高轮微微一笑:“不错,你和你师姐的到访给了我太多的灵感。张簧的死本是个意外,但恰恰是这个意外却给了我一个绝隹的灵感。只要我制造一个连环杀局,杀死与曹仲有隙的几个弟子,再饰以典故,便可引你入彀了。而这个典故,自然便是……”

云寄桑深吸了一□气,缓缓接道:“偃师献倡者……”

“不错,正是偃师献倡者!”欧阳高轮拍手大笑,“这主意很妙,不是么?云少侠对我教给那疯婆婆的偈语怎么看?'去汝肾,使汝有足不能行;挖汝肝,使汝有眼不能见;剜汝心,使汝有□不能言……'当初我可是费了半天劲才教会她的。要知道,教一个真正的疯子背偈语可不容易……”

云寄桑冷冷望着他:“偈语既出,你便开始了这连环杀局的第一步,先将张簧的尸体运到千丝堂后的花园中掩埋,晚宴前才重新挖出,又在土中留下一只鞋,以制造门主埋尸的假象。然后将尸体运到钟台,布置好现场。这一切原本进行得极为顺利,只是晚宴上却出现了意外的一幕,那就是曹门主居然遇刺受伤了!”

“什么?剌杀父亲的不是这个老家伙?”曹辨颇感意外地道。

“当然不是,黄金罗汉上的暗器可是淬了奇毒的,若是门主真的中毒死了,欧阳长老的苦心岂非白费了?”

“不是他,那又是谁?”

“刺杀门主的,便是欧阳长老的另一个同谋——令狐天工!”

“是二师兄?不,不会,他为什么要行刺师父?”谷应兰难以置信地道。

“因为情!令狐天工痴情于曹夫人,无法忍受曹门主继续占有她,于是对门主起了杀心。而张簧之死则为他提供了千载难逢的良机。张簧遇害时,他有不在场的证明,而黄金罗汉偶又是张簧所盗。这样,一旦门主被黄金罗汉偶杀死,那杀死张簧的人自然便是凶手,他便可以摆脱嫌疑了。就这样,他从欧阳长老手中要去了黄金罗汉,制造了这起刺杀!”

“如此说来,我在林中遇刺也是令狐所为了?”曹仲沉声问道。

云寄桑摇了摇头:“曹门主难道没发现这两次刺杀的不同之处么?”

“不同之处么……是了!”曹仲双眼一亮,动容道,“确实不同,第二次曹某遇袭时,遇险的只是卓女侠而已。凶手似乎无意置曹某于死地!”

“不错,这第二起刺杀,不过是为第一次刺杀所做的掩饰。其目的便是让我怀疑,酒宴上的刺杀只是门主自编自演的苦肉计!所以,门主才会在第二次剌杀中毫发无损,因为刺杀你的已不再是令狐天工,而是一心要你蒙冤受难的欧阳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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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好心计!果然好心计……”曹仲凝视欧阳高轮,喃喃自语。

的确,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想出这鱼目混珠之计,其智简直近妖了!想到多年来,一个心计如此深沉之人一直处心积虑地要毁掉自己,曹仲便不由感到一阵心寒。

云寄桑又凝目望向欧阳高轮,眼神锐利如针:“当然,你也不会放过令狐天工。他是大黑天的知情者,又险些破坏了你的计划。更重要的是,杀了他,才能让我确信曹门主的动机。无论怎么看,一个嫉妒如狂的丈夫都有足够的理由除去窥视自己爱妻的人,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弟子。我说得没错吧?欧阳长老?”

欧阳高轮掸了一下袖上的灰尘,轻描淡写地道:“令狐是必须要死的。我就是不杀他,他也会杀我。事实上,他的确动手了。不过他居然想用那半瓶子水的神手之术换掉我的杯子,真是不自量力……”

云寄桑喟然道:“令狐天工以为自己的神手之术天下无双,却不晓得,你也同样精通神手之术!当初我得知李无心在手速上胜过令狐天工时,便感到奇怪。这种技巧并非天赋,若是无人指点,李无心再天才,又如何能在短时间内超过习练多年的令狐天工?唯一的解释是,那是一个精通神手之术的人暗中传授给李无心的。而这个人,自然就是欧阳长老了。令狐天工班门弄斧,只能吃下苦果,毒发身亡。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拼命在脚底留下了代表你身份的暗记,一笔长长的钩形。我一直在奇怪,为何令狐天工一定要将血痕留在足底。直到后来我想起令狐天工注重祖先的姓氏源流,这才了然。原来在这一笔之中,竟然隐藏了'欧阳'一姓的来源,那便是越王勾践丨欧阳一姓的始祖无疆,正是越王勾践的七世孙。践者,足也。一笔勾于足底,取的正是勾践之意!也许,在令狐天工的心里,早已将你和勾践等同起来了。因为你和勾践一样,都在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一心想要的只是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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