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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叛 当前章节:148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38

“走了,为什么都走了?”

“天黑了,那东西会出来的。你也走吧,再不走,那东西就会来抓你的……”

云寄桑打了个冷战,随即心中一动,追问道:“那东西是什么?可是—个没有脸的傀儡么?”

那人的身子猛地一颤,突然尖叫起来:“没脸儿,没脸儿来了!风啊!起风了!没脸儿捉你来了,小山子!快点:儿躲起来!起风了丨没脸儿来了!来吃你的心了!”

“你……”云寄桑正在惊讶,那人却猛地回过头来,露出了一张干瘪如柴的枯老面孔。他这才发现,对方赫然是自己在去傀儡门路上遇到的那个老婆婆!

此刻,她身子颤抖,昏黄的双眼里满是惊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降临在身边。.

“没脸儿就是那傀儡么?它究竟对村子里的人做了什么?婆婆,告诉我……”

“没脸儿……没脸儿来了,小山子快跑,没脸儿来了……快跑……跑啊……大家一起跑啊……”老婆婆抱着头,佝偻着坐在那里,嘴里喃喃不休。

“村里的人是因为没脸儿才跑的?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跑?”云寄桑又转到她面前,追问道。

“我不跑,小山子,奶奶不会丢下你的。别担心,奶奶不怕没脸儿……”老婆婆嘟哝着,向着身边的空气露出慈祥的笑脸。

“你不怕没脸儿?为什么不怕?你认识它?”云寄桑激动地问。

老婆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你看,我有这个,我不怕没脸儿……”说着,她拔开竹筒,猛地一吹,将火折子吹着了。

跳动的火光中,那张满是皱纹的苍老脸庞显得越发恐怖了。

“我不怕没脸儿,我烧死它……烧死它……”老婆婆举着火折子,向一边垂下的破烂经幔凑去。

“婆婆,不要……”云寄桑正在思索老婆婆和无面傀儡的联系,见她如此,忙出声阻止,可是已经迟了。几乎是一瞬间,经幔便熊熊燃烧起来,火舌飞快地蹿上了屋顶,将整个大殿点燃了。.

“烧吧……烧吧……烧起来,没脸儿就不敢来了……用力烧吧……”老婆婆状若疯狂,大声喊着。

云寄桑见火势已大,忙挟起老婆婆飞身跃出大殿。一直奔出寺门,他才将老婆婆放下,转身望去。

浓浓的夜色中,金红的火光冲天而起,神秘而狂野,仿佛昭示着什么。片刻之间,本就腐朽不堪的大梁便已烧断,隆隆声中,大雄宝殿已轰然倒塌。

老婆婆望着那熊熊火光,眼中又是痴迷又是狂热,口中喃喃说着些含糊不清的句子

看来老婆婆之所以变疯,应该和没脸儿的出现有关。而十有八九,这所谓的没脸儿便是无面傀儡。如此说来,罗谙空口中的山下之事,便是指这座村庄的荒芜吧?那个没脸儿究竟做了什么,让村人们竟然因着恐惧而逃离了?难道它抓走了村人的孩子?若是如此,那又是为了什么?山下发生的这一切,傀儡门中究竟有几人知晓呢?梅照雪之所以常常下山,便是为了此事么?而曹仲对梅照雪的行踪不闻不问,是否也意味着他知道其中的隐情?

他正在沉思,老婆婆突然指着不远处旳树林疯狂地大喊:“没脸儿!没脸儿来了!小山子快跑!没脸儿抓你来了!”

云寄桑扭头望去,只见林中黑影一闪,果然有人在窥视。他飞身而起,向林中投去。却没看到他的身后,那老婆婆的身子缩成一团,嘴里喃喃地念诵不休:“……去汝肾,使汝有足不能行;挖汝肝,使汝有眼不能见;剜汝心,使汝有口不能言……去汝肾,使汝有足不能行;挖汝肝,使汝……”

前方的黑影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云寄桑几次都险些将他追丢了,只是凭着过人的听觉紧缀着对方。虽然相距仅数十丈,可这段距离却始终无法拉近。在穿过几片树林之后,不见了对方的踪迹。

这人是谁?是无面傀儡么?虽然相距甚远,可从背影上看,这人身材微胖,倒有些像罗谙空。若真旳是他,那他为什么要趁夜下山?难道真像他和汪碧烟所说的,是要来调查凶手的踪迹?无论如何,明天都要找他好生问上一问。

【秘阵】

云寄桑回到偶形居的时候,已将近亥时了。卓安婕早已哄了明欢睡下,见他回来,忙到灶上取了煨着的晚饭摆在桌上,怕他受了风寒,又特意温了二两烧酒。

云寄桑望着师姐蝴蝶般飞里飞外,忙来忙去,心里的不安渐渐化作轻松。“好了,师姐,我也不是很饿,对付一下就行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案子可以不破,饭却不能不吃。这是我熬的小米粥,里面加了红参,山上寒气重,不小心点儿可不成……”

云寄桑正感动间,卓安婕将粥盛了满满的一大海碗,在他面前重重一放:“都喝光了!这可是你师姐一下午的心血……”

云寄桑望着眼前小盆一般的大碗,头皮发麻:“师姐,这”……这如何能喝完?“卓安婕若无其事地道:“你今天可是整整跟了人家如夫人三个时辰。跟了这么久,身子想必也虚得很了,怎能不好好地补一补?”

云寄桑苦笑道:“师姐误会了,汪碧烟那里我只跟了一小会儿,只是后来临时起意下了一趟山,这才耽误了时间。”“你下山了?怎么回事?”

云寄桑忙将今日所见之事说了一遍,末了又道..“如今看来,山下村民迁移之事和无面傀儡的出现大有干系,而这几日的两起血案也和此事有关。按照罗谙空的说法,张簧之死便是因为在暗中调查此事,才遭凶手灭口的。”

“那令狐天工呢?”

“他可能也知晓此事,不,是肯定。他肯定知道其中的秘密和凶手的身份。张簧的死让他对凶手忌惮万分,估计也是怕此事泄露,这才想凶手暗中除去,以保全自己,谁知……”

“那你倒是说说,凶手杀人便杀人,为什么分别将两人的肝、肾都挖走了?”“这个……”云寄桑微一迟疑,摇了摇头。这种种的疑问,的确让他难议明白。似乎复杂无比的拼图缺少了最关键的一角,始终无法形成一幅完美的画卷。

“你慢慢地想吧,我先打个盹儿。”卓安婕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将优美的身姿尽情地展现在师弟面前,随即靠在床头,打起瞌睡来。

云寄桑微笑着摇了摇头,取了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卓安婕缩了缩身子,唇边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为什么凶手要分别挖去尸体的肾脏和肝脏?凶手将傀儡咒放到尸体內,究竟有何用意?是警告么?还是一种祭奠的仪式?这又和山下之事有何关系?

云寄桑在屋内慢慢地踱步,拇指和中指不断摩挲着,仿佛在掐算着什么。突然,他快步来到书架前,仔细查看上面的书籍。可惜的是,却没能找到类似《化俑录》的咒书。早知便把那本〈化俑录〉带回来了。.云寄桑摇了摇头,抽出了那本《墨子》,再次翻到写有眉批的那一页。

“女祸抟黄土作人,古人以为神明;黄土作人,其为俑也。所谓神明,始作俑者乎?今吾等以木为俑,其面目机发,似于生人,其为神明乎?鬼怪乎?”

李无心不仅把女娲造人之说斥之为神明殉葬之俑,更与自己所造的傀儡相提并论。抛开话中的狂妄不谈,云寄桑倒是觉得他的“女娲造人之实为殉葬之俑”之说颇有新意。

孟子在和梁惠王谈论洽国之道时,曾引用孔子的名句:“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而孟子之所以这么说,又是因为〈礼记?檀弓下>记载着:“孔子谓为刍灵者善,谓为俑者不仁。殆于用人乎哉!:“刍灵,是草扎的祭品。而这里的俑,则是古人殉葬时所用的陶偶。

对于礼记中”俑“的记载,大儒孔颖达曾引用过南朝皇侃的说法:“机识发动踊跃,故谓之俑也。”这点和张揖《埤苍〉上对俑的解释几乎相同。也就是说,古时的俑作为殉葬用的傀儡,不仅栩栩如生,和活人相仿,而且还跳跃活动。

那么,在上古之时,若是女娲造出了可以自行活动的傀儡,世人说不定便会将之误传为生人也未可知。而李无心这种骄傲到了极点的人,以神明自居也不足为奇。

等等,始作俑者、〈化俑录〉、化俑……难道说,李无心真的想造出可以拥有生命的活俑?云寄桑猛地起身,飞快地转了个圈子,又骤然止步。梅照雪说过,李无心想将当年被封印的神秘傀儡大黑天重新复制出来。难道那大黑天傀儡之所以被封印的缘故,就是因为它具备了人旳灵性?这可能吗?

不过这样说来,那些诡秘的咒语便说得通了。他定然是想借用道家的手段,转生化俑,让傀儡具备灵性。从(化俑录)上的记载来看,显然,他失败了。如此逆天之事,岂是人力所能为?云寄桑摇了摇头,自我宽慰着。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总是忐忑不安。那种感觉,像极了他儿时和师姐打赌输了局,深夜独自前往乱葬岗访鬼时的心情。

那时的他,一个人走在路上恍惚地惶恐着,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是人类在面对神秘未知的事物时,所产生的天性。

心烦意乱之下,他推开房门,来到院中。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万物在蒙昽的夜霭中消融着,沉淀出一个寂静无声旳黑色混沌。一弯苍白的月痕无声地挂在天空,冷冷的宛如一个凶兆。这巳是自己到达傀偶门后的第四个夜晚。在这样一个夜晚,会发生什么呢?

云寄桑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立时来到院门口,侧身向外望去,惊讶地发现竟然又是欧阳高轮那个疯疯癲癫的老头儿。他佝偻着身子,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念叨着那句熟悉的口头禅,向这边走来。

“线呢?我的线呢……”

云寄桑皱了皱眉,正想关门,老人的拐杖却早早地从门缝中伸了进来。他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门打开。

“欧阳长老,你又跑到我这里做什么?上次不是说了,这里没有你想要的线么?

欧阳高轮没有理会他,而是抬起头,愣愣望着那间装傀儡的仓房。随即偏着头,一脸的苦恼,似乎在回忆什么。

等等,莫非这老人知道些什么?是了,他是几年前才疯的,说不定知道一些李无心的:事,上次他跑到这里来,还曾经把我误认为李无心。想到这里,他放慢了声音,缓缓地道:“欧阳长老,这里是你的师侄孙李无心的住处,你还记得无心吧?”

“无心……”欧阳高轮喃喃地道,浑浊的老眼忽然闪过一丝生机,“是了,是无心,无心他把我的线藏起来了!线呢?无心,我的线呢?”一边说边蹒跚着向仓房走去。

怎么又绕回来了?云寄桑苦笑着,也不好拦他,只能目送他推开仓房大门,钻了进去。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卓安婕听到外边的响动,起身出来。“没什么,欧阳长老又在找他的线了”

“欧阳高轮?那个疯疯癫癲的老头儿?这老头儿怎么喜欢到处跑,吓着小孩子怎么办?”卓安婕皱眉道,四下望了望,“他人呢?”

“在仓房里,也许认为李无心把他的线藏到那里了吧……”卓安婕望了仓房一眼:“我去看看吧。别让老疯子一把火烧了房子。”说着,径自向仓房走去。

云寄桑摇了摇头,回屋取蜡烛,也跟了过去。

夜色之中,仓房里格外的阴森可怖(

烛光下,尘埃像无数细小的金色蚊蚋,乱舞着。一个个傀儡如同朝圣的信徒,目视天窗,静静沐浴在金色的烛光中。

“师弟,过来……”卓安婕从两个傀儡之间探出半个身子,向云寄桑招了招手。

云寄桑走过去,发现欧阳高轮正站在—个傀儡前,痴痴望着它。

那傀儡是个年轻的男子,四肢修长,体态匀称,朱红的眼眸中,淡淡的金光隐隐流动。正是那晚眼中刻有神秘咒语的傀儡。

欧阳高轮望着那傀儡,口中含糊地说着什么,随后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回答。当发现那傀儡依然无动于衷后,他开始变得不耐,竟然伸手推搡那个傀儡。

卓安婕正要上前阻止,却被云寄桑拦住。

欧阳高轮继续推搡着那个傀儡:“开口啊,无心……我知道,只要你一开口,我就能拿回我的线了,把我的线还给我,无心啊,我的线……”

“开口吧,开口吧,一个喷嚏把这老疯子吹到虎林去当飞来峰(疯)……”卓安婕小声说道。

云寄桑诧异地瞅了她一眼,卓安婕毫不在意地道:“怎么,他吓了明欢好几次了。”

云寄桑摇了摇头,迈步上前,仔细观察着那傀儡的脸。忽然,他的脸上露出喜色,在那傀儡的下巴上轻轻一托。“咔”的一声轻响,那傀儡的嘴巴轻轻张开。云寄桑向里边张望了下,将手伸入它的摸索起来。忽然,他往外用力一抽,手中已多了一根细细的金属线。:f

那傀儡“咔啦”一阵响动,右手蓦然平举,向东北方一指。仿佛被它的动作所带动,旁边的两个傀儡也伺时举起右臂,指向东北方。接着,这个动作在傀儡群中波浪般传递开来,一只又一只手臂缓缓举起,坚定地指向东方。

转眼之间,仓房内的数百个傀儡都已举臂,向东戟指。数百张毫无表情的面孔朝向东方,数百根手指坚定地向东北指去,数百双冷漠的眼眸静静凝视所指的方向……它们就像一支沉默的军队,一支来自冥界的幽灵大军,向至高无上的魔君许下它们的誓言。

这是怎么回事?云寄桑望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茫然失措。

傀儡门的迎门傀儡、领路傀儡、木牛流马、浇水偶人、猫扑鼠,甚至金莲佛子,

这些傀儡虽然千奇百怪,但他看过乏后,对其中的构造便大致明了。可眼前这诡异而壮观的一幕,却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是怎样鬼斧神工的机栝和惊世骇俗的智慧,才能造就这玄秘莫测的傀儡群?这样整齐划一的连锁反应,真会是机关之力造成的吗?

“这些傀儡还满齐心的,它们在干吗,是想咒谁死么?”因为对机关术全无了解,卓安婕虽然惊讶,却没有像云寄桑那样震惊。

等等,“千夫所指,无病而死。”是《汉书》里记载的俚语。李无心布下这个傀儡阵,难道真的想咒谁死么?东北方,谁在东北方?云寄桑走到窗前,向东北望去。

银白的月色下,一只金色的凤凰运熠生辉,振翅欲飞。

那是……千丝堂?

李无心想魇杀曹仲?用这种近乎荒谬的方式?能么?可若非如此,他布下这个傀儡阵又所为何用?恍惚中,云寄桑又听到大殿东边发出一声轻响。哗啦啦,就像弹珠滑落旳声音,一下又一下,更漏似旳断续着。

欧阳高轮听到这声音,呆滞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迷惑不解之色,满跚着向声响处走去。云寄桑和卓安捷对视一眼,跟了过去。—路所过之处,所有的傀儡都指着他们前进的方向,似乎正在为他们指路。

“这老疯子居然能发现这个机关,倒是奇了。”一边走,卓安婕一边低声道。“他一直在找他的线,原来是李无心拿了来做傀儡的触发机关了。”云寄桑也叹道,“也许正因为他疯了,李无心没有提防他,这才被他发现了密室之秘。”当他们走出傀儡群,目睹了那怪声的来源后,顿时惊呆了。

发出那奇异声音的,正是那座巨大的千手千眼观音像。此刻,观音的千只手掌上,一只又一只的眼睛不断睁开。黑色的琉璃眼珠不住转动着,仿佛转生的神佛,冷眼睥睨着芸芸众生。

弹珠声越发地急促了,骤雨般的一阵急响后,终于静了下来。

观音的一千只眼全部张开了。

又是一阵复杂的机关响动,盘膝而坐的观音缓缓转动。须弥莲座上,露出了一个黑色的洞口。

密室……李无心的密室……想不到,李无心竟然在这里修了一个密室,而它开启的方式又是如此地匪夷所思。既然是密室,那定然藏有他最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许,惨案背后的真相就在这其中……-

卓安婕正要进去,却被云寄桑一把拦住。

“我先进去。”他坚持道。李无心太厉害了,密室里面凶险难测,他不想让师姐

冒险。不等卓安婕回答,云寄桑已抢先跳入洞中。

卓安婕摇了摇头,跟了进去。

洞内一片噩梦般的黑暗。脚下,螺旋形的木阶发出扭曲的呻吟声,仿佛是黑暗的回音。虽然有空气流动,可述是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木材味JL。

云寄桑掏出火折子,打着了,举在眼前。金黄的火光中,白蒙蒙的蛛网一道又一道,衬着浓浓的黑暗,格外阴森。

密道是如此深邃狭长,两人走起来格外小心,生怕触动埋伏。好在一路甚是平静,并无异状。当他们终于走完密道,来到密室中'时,顿时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这是一个极其深广的地下溶洞。洞顶倒悬着巨大的钟乳石,像一根根白色的冰锥,似乎随时会狰狞地刺下。洞穴四面都设有高达数丈的粗大木架。朝南的一面放了些瓶瓶罐罐,其余则堆满了傀儡的残肢,一个女子傀儡的头颅正对着云寄桑,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数千张废弃的黄表纸洒满了地面,层层叠叠的,像秋天的黄叶。

卓安婕环顾四周,啧啧称奇:“想不到偶形居下边居然有这样一个密洞,这李无心也算有能耐了。”

云寄桑一边将洞壁上的火把一一点燃,一边回头道:“这工程如此浩大,一个人再天才也无法独自完成,应该是傀儡门历代传人的心血,被李无心无意中发现了。”

“难怪洞会这么大……”卓安婕伸手拿起那个女傀儡的头颅,在上面轻轻拍了拍,“这里的傀儡和上面的很像,不会都是李无心的杰作吧?”

‘有可能,曹夫人说过,李无心发了疯似的一心想重造大黑天,这些傀儡估计都是实验品。“

“人力有时而穷,他一个人,竟然造了这么多的傀儡,难怪会耗尽心力,重病而死。”

“是啊,毕竟是一个人……”云寄桑神色复杂地道,一边俯身捡起了一张黄表纸。

纸上写着奇特的咒文:晻密止密止舍婆隶多罗羯帝诃娑婆诃。

“这又是什么咒?”

“这是大黑天神法,密宗最神秘的法咒之。”云寄桑的声音低如呓语,似乎怕惊醒了什么似的。

“我只知道四大天王,大黑天究竟是哪路的神仙?”

“四大天王是佛教的护法神,大黑天则是密宗的护法,地位倒是和四大天王差不多,不过性格却差远了。”云寄桑回忆着自己读过的那篇《神恺记》,“《神恺记〉上记载着,大黑天居住在乌尸尼国国城东的奢摩奢那尸林里。它具备摩醯首罗的大自在变化之身,有大神力,能飞天,喜欢在夜间游行于尸林中。身边珍宝无数,又有隐形和长生的秘药。大黑天喜欢用自己制造的秘药与人交易,但它却不要钱财,只取活人的血肉,按照取血肉的斤两与对方交换药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t

“我到嘉祥寺时,读过唐僧神恺的手记,上面记录了不少大黑天的事,其中便有这大黑天神法。”

“偏就你知道得多。”卓安婕哼了一声,望了望四周,目光落在了一个巨大的石台上。

石台上,一个傀儡静静地躺着,似乎正在沉睡一般。她走上前去,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师弟,快来看这个……”云寄桑缓步走过去。每走一步,那傀儡便近了一分,心中的不安也深了—层。仿佛他即将看到的,将是一个极为恐怖的事实。-

金、紫、黑、白、灰——入目旳,是那五种妖异的颜色。它们展现着炫目的光线,迸发出色彩的火花。那些光线和火花在他眼中配合着,交织着,混乱着,仿佛一首高昂的,充满了生命感的伟大合奏。

纯金的心,紫铜的肺,黑铅旳肾,灰锡的脾,白银的肝。

是的,那傀儡的体内,竟然是金属做的五脏六腑!其形式规模,竟然和真人一模一样。密密麻麻的金属管犹如精细旳沟渠,将五脏六腑巧妙地勾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

云寄桑屏住呼吸,轻轻触摸了一下那傀儡的心脏。

仿佛某个平衡被打破了,蓦然之间,那傀儡的五脏六腑一阵痉挛,右手突然直直举起,向上戟指!

云寄桑惊得后退一步。心中狂震:傀儡居然有反应!这……这居然是人力所为……难道,人的智慧竟然真的可以达到如此地步么?不,不可能。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其得天独厚的灵性和生命。而傀儡,傀儡是不会具备生命的,绝对不会!“师弟……”卓安婕显然对眼前的一幕也惊讶至极,不由低呼道。

云寄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上前,轻轻拔下—根铜管,一股银色的液体顿时从铜管中流了出来,滴在石台上,化成无数细小的银珠到处乱滚。“居然又是水银?”卓安婕讶然道。

云寄桑默然不语,静静观察着那些水银的流动。那些水银珠儿滚了一会儿,开

始纷纷向那傀儡的右手聚拢,不断吸附在它的指尖上。

“这又是怎么回事?”

云寄桑没有回答,掏出随身的匕首,在那傀儡指尖一触,顿时感受到一股吸力黏住了刀刃。

“果然……李无心在这水银里掺了铁粉,又在傀儡的手指中装了磁石。傀儡手指一动,便带动水银在体内滚动,让整个磁场变化,带动其他傀儡也做出相应的动作。真是高明……”云寄桑长嘘了一口气,心中渐安。

在仓房中那诡异壮观的一幕以及眼前傀儡的异变都令他惶恐不安。此刻明了其中的道理后,虽然依旧震惊其构思的巧妙,却不再有那种匪夷所思之感了。

嗒、嗒、嗒……身后突然响起了缓慢的脚步声。在这空无一人的密洞中,怎会有脚步声传来?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下期待续)

“第五届今古传奇武侠文学类”参评作品、“首届今古传奇武侠图像奖”参评作品 {责任编辑:苏落:电子信箱:wuxiasuluo@yahoo.com)

【驭尸】

脚步声是从身后传来的,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向那边望去,卓安婕的手更是按在了剑柄上。可等两人看清来人时,却又不约而同地松了□气。原来却是欧阳高轮不知何时跟了进来,一边嘟囔着,一边迈着蹒跚的步子,四处找他的线。

“李无心仿照活人来造傀偶,他究竟想做什么?”卓安捷喃喃自语。

云寄桑沉声道:“这间密室既然是傀儡门先辈所造,其中很可能隐藏了大黑天傀儡的秘密。李无心想必是在搬进偶形居后无意中发现了这里。而他之所以按照人体的五脏六腑来制造傀儡,是因为他相信傀儡也可以具有灵性和生命,甚至可以?自己也变成傀儡,永生不死。”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至极。

“怎么,可是想到了什么?”卓安键关切地问。

“既然是仿造活人,总要有摹本才是……”云寄桑脸色苍白地道。

卓安捷倒吸了一□冷气。她虽然天性洒脱不羁,可一想到有人竟然会将人的尸体剖开,仔细研究其五脏六腑,也不禁毛骨悚然。

云寄桑快步走到石台前一寸寸地勘查着:“师姐你看,这石台的边角缝隙处都有不少黑色的斑点,若我所料不错,这些定是血迹。”

“你是说,李无心可能会盗尸来研究?”

“也许吧……”云寄桑茫然地回答。盗尸?若是只用尸体也还罢了,最怕的,是李无心想了解五脏六腑旳确切功能,将人活着……突然,他一阵眩晕,那些高大的架子,不断摇摆着,向他倒塌下来。

他脚下踉跄,伸手把住了石台。

“师弟!师弟!”那是卓安捷的呼唤声。焦虑、迫切而执着,似乎想将他离散的魂魄从不知名的黑暗中召回。白色的长裙在他眼前晃动着,他本能地闭上了双眼:“我没事,只是头有些晕。”

不,这不可能。一个人再怎么疯狂,也该有个极限才是,想必是我猜错了。是了,定是我猜错了。

“不如我们先出去透透气,过会儿再回来。”

“不用了。”云寄桑仰头,深深地吸气,又极缓地呼出,随即睁开了双眼,“这里是李无心的圣地,如果有大黑天的线索,那也一定会藏在这里。我们仔细找一下。”

见他决心已定,卓安捷便道:“也好,这边我来捜,你去看看架子那边。”

云寄桑点了点头,向那排高大的木架走去。

架子足足有五丈高,由没有去皮的松木粗糙地钉成长长的一列,遮住了整面石壁。除了在木架的最左端摆了十个白瓷小瓶外,木架其余地方都摆满了人头大小的黑色瓦罐,罐□用蜡封着,小瓶和瓦罐上都贴着标签。

云寄桑先取了一个白瓷小瓶。只见上面的标签上写着:“附魂法粒,勿失勿忘;秘此妙法,驭以魔王。”其字迹和《墨子》上的批注一模一样,该是李无心所留。

附魂法粒?那又是什么?云寄桑拔开上面的木塞,发现里面是些朱红色的小丸。倒了些许在掌心,闻了一闻,有一股似香非香、似臭非臭的古怪味道,却不知是什么药物。不过从模样上看,倒有些像丹砂。他敏了皱眉,又取下一个罐子,吹去上面的灰尘,轻轻读着标签上的小篆。低低的话音和那行小字一起,在昏暗的火光中悸动着。

“丙申年,四月初五,女,十五岁……”

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在寂静中回响的鼓点。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战场,那个无边无际的巨大的白色墓地。月光下,那带着死气的灰白眼眸,半浸在黑红的血液中,无助地望着他。

他用力甩了甩头,放下手中的瓦罐,又拿起一个瓦罐。

“丙申年,七月初五,男,二十六岁……”

不,不会的,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这样。

他颤抖着为一个又一个瓦罐拂去灰尘,小声读着上面的标签。

“丙申年,十月十一,男,肾,六十一岁……”

“丙申年,十二月初八,女,脾,一十九岁……”

“丁酉年,一月初七,男,肺,三十二岁……”

“丁酉年,二月十三,女,肝,十三岁……天啊……”

“丁酉年,二月二十六,男,心,九岁……九岁……”云寄桑颤抖着拍开了瓦罐的蜡封,缓缓掲开油纸。

瓦罐中,银白色旳液体在静静流动着,那是水银。在水银中,一个小小的红色物体半沉半浮,浸泡在其中。

只看了一眼,他便一下将罐子抛开,跪倒在地。他想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能捂着喉咙,拼命吸气,可不知怎么了,肺如同僵死了一般,没法吸入哪怕一口空气。那感觉就像突然坠入了深渊,身子还来不及反应,黑色的恐惧已扑面而来。眼前的影像和自身的存在一样,越来越模糊了,那种消失的感觉,就像沉入冰河的石子,孤独地,向着最深的黑暗不断下落。白色的冰层中,是一张张冷漠的面孔。那些亡灵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没有悲悯,也没有垂怜。

生命究竟是什么?人性又是什么?走向无尽黑暗的一条索道么?

因为在命运的狂风中,无论怎样挣扎,也难免最终旳坠落。罪孽,悲惨的罪孽,无法赎救的罪孽。那拖在身后的,长长的,黑色的影子。

鼓声在震荡,在激扬,在回响。

别催,我这就去了,和你们一起。

那是我敲响的鼓。那是赴死的号令。

在云寄桑倒下的瞬间,卓安婕便已扑到了他的身边,将他抱住。虽然她一再对自己强调要镇定,可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她。

师弟这次的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得多,就像……就像要离开她一样。抚摸着他冰冷苍白的脸,她坚强而耐心地做着自己唯一能做的事一不断柔声呼唤他的名字,将真气源源不绝地输入他的体内。以前师弟发作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将他带回自己的身边的。

可是这一次,这一次似乎行不通了。云寄桑的身体越来越冷,当她犹豫着是否抱着师弟出去求助时,他的心跳就像一曲激动的乐章被骤然划上了终止符一样,突然停止了。

甚至没有犹豫和痛苦,几乎是本能地,她深吸了一□气,俯下身去,深深吻住了云寄桑的双唇,将空气渡入他的体内。

哪怕深渊再黑暗,再恐怖,我也要和你一起坠落,将你带回阳光之下。

回来,牵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呼吸。

回来,以我的誓言,我的生命。

回来,我的师弟,我的……爱人。

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回来。

鼓声,停了

寂静,像莲花一样缓缓绽放,舒展着无声的和弦。

呼……吸……呼……吸……风在流动了,在你和我之间,彼此相接的那一点甘甜上。

他睁开了双眼,在冰冷的深海中,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眼前那道湛然的光芒,在黑暗的衬托下,是如此地绚烂美丽。原来是这样,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我的意义。

在这条长长的索道上,我还要继续走下去。在坠落之前,我要找到它。

卓安婕感到怀里师弟的身子骤然僵硬,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心跳也重新变得强劲有力。然后,她才感受到他双唇的冰凉和柔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竟然吻了师弟。

这就是吻么?在双唇相接中付出自己的呼吸和温暖,在混乱中吐露自己的心绪和思念?不过,也好……不,是很好,非常好的感觉。

一吻如山,一吻如海,一吻在天地之间。

一吻之下,定此三生。久久,两人缓缓分开,相对无语。

“多谢师姐……”终于,他讷讷地,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又在说着什么。

“谢我什么?”虽然脸颊绯红,她还是追问道。

“谢……谢师姐的……恩……情……”救命之恩,一吻之情,是为恩情。

她像不满,又像满足哼了一声,起身放开了他,用脚尖将那翻倒的瓦罐正过来,向里看了一眼,顿时眉头一皱:“这罐子里灌了水银?咦?这又是什么?”

“是脾脏,一个十九岁姑娘的脾脏……”云寄桑幽幽叹息道。

饶是剑胆琴心如卓安婕,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云寄桑道:“女孩的脾脏?难道他真的……真的……”

云寄桑点了点头,扭头向架子上望去。

长长的架子上,一排排黑色的瓦罐整齐排列着,仿佛没有尽头一样。隐约之间,他似乎听到垂死者悲惨的哭泣声。那么尖锐、凄厉而无助,就像天鹅被撕裂了翅膀。

果然,我没有猜错。云寄桑左拳紧握,身子颤抖。

我一直想不通,傀儡咒中的“灭我万罪”是什么意思。究竟是怎样令人发指的罪行,才能用“万罪”来形容?原来是这样!

以人炼偶,这就是李无心犯下的万恶不赦之罪。就在这里,在这不见天日旳密室之中,他罔顾天理人伦,如此灭绝人性之事,只为造出最完美的傀儡……值得吗?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和人性,只为了区区的一个傀儡,值得吗?

“李无心杀了这些人,只是为了研究傀儡?”卓安婕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云寄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些死者应该是附近山下的村民。你看瓦罐上的时间,最早的正是三年前李无心开始研究大黑天傀儡的时候。想必是当时李无心的研究遇到了瓶颈,需要活人来做试验,于是便将主意打到了这些村民头上。这些村民被害后,尸体被李无心用于研究傀儡。也正是因为不断有人被‘没脸儿’掳走,附近的村民才会匆匆迁走。”

“这么说,无面傀儡就是李无心?可这个瓦罐上写着丁酉年三月初二,这分明就是上个月的,难道李无心真的没死?还是说,他死而复生了?”想起死人从坟墓中爬出来的情形,饶是卓安键胆大,也不禁有些心悸。

李无心真的还活着么?云寄桑每每想到这点,心头便沉沉发坠。

这个才华横溢的傀儡天才,这个恶贯满盈的杀人魔鬼,他活着时,是引发这一切的元凶,即便死了,依旧是困惑着自己旳幽灵。

难道他真的像梅照雪所说的那样,为了回到她的身边,从黄泉回到了人间?

云寄桑摇了摇头,将这种荒谬的想法从脑海中挥去,沉吟道:“无面傀儡和李无心大有干系,这是毫无疑问的。至于说他是否真的就是无面傀儡,却值得商榷。梅照雪曾经说过,李无心当年为了研究傀儡,终日足不出户。既然如此,他又哪里得空去山下抓人?这些罐子上的日期开始时还相隔较远,其后便越来越近,有时甚至一月数次。李无心若真是如此频繁地下山,别人又怎会毫无察觉?”

“你是说,有人为李无心的研究提供活人?在李无心死后,仍继续杀人剖尸,造大黑天?”

“很有可能。若真是如此,那人便是真正的无面傀偶——这一系列血案的幕后真凶!”

卓安婕叹道:“我想不出来,谁会和李无心这样的疯子合作,做下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李无心是疯子,可也是天才,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傀儡门中人无—不为傀儡疯狂,谁又知道里面是否有和李无心一样的疯子存在呢……“云寄桑也叹道,”现在看来,凶手之所以摘取张簧的肾和令狐天工的肝,很有可能也是为了造大黑天。山下的村民迁走后,凶手没有尸体可用,便将目光转向了门内。“

此人既然能接替李无心的遗愿,继续研制大黑天,对傀儡之术定然极为精通。傀儡门中谁有这份才华?”

“我只想到一个人?…”

“谁?”

“令狐天工。”

“他?他不是被凶手杀了么?、、

”师姐还记得么?我们当时在令狐天工的房里也发现了水银的痕迹。也就是说,令狐天工很可能也参与了大黑天的研发。“

”你是说,他也有份参与杀害村民?“

”至少,他参与了凶手的计划。不过,他对凶手似乎也有所不满。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想火并凶手的原因。“

”傀儡门里,谁有资格让令狐天工这样性情冷傲的人与其合作?“

”这个很难说,除了曹辨和汪碧烟,其余几人都有嫌疑。而且,凶手也未必就是愧儡门的人。“

”不是傀儡门的人?“卓安婕讶然道。她想不出除了傀儡门众人外,还有谁有这样的疯狂和野心。

大黑天若真如传说中的那样威力无比,那它在战场上的价值将无可估量。对那些有意争霸天下的人来说,在这样巨大的诱惑面前,死一些普通旳村民根本算不上什么……”

“人心大于天,人命薄如纸。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卓安婕低声道。云寄桑也默然无语。他能够体会卓安婕心中的悲愤和无奈,同样的感觉也抑郎在他的心中,甚至更加沉重。

人的欲望永远比他拥有的世界更大,而人最宝贵的生命在欲望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活着,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绝对不能让那个混蛋如意!”卓安婕用力一拍木架,震得那些瓦耀咣当直响,“既然凶手是李无心的同谋,那我们再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到证明凶手身份的线索”

云寄桑点了点头,和师姐一起仔细搜寻起来。疯疯癫癫的欧阳高轮也跟在两人后边东翻一下,西翻一下。

“师弟!快来看这个!”卓安婕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喊道。云寄桑忙来到她身边,发现她正紧缩双眉,翻阅着一本发黄的书册。“这是什么?”

“这好像是李无心三年前写的札记,上面都是他造傀儡的记录。”云寄桑接过书来,仔细翻阅着。

的确,这本札记上记载着的,都是些匪夷所思的傀儡制法,不仅有创制水银傀儡的详细过程,更有以种种道家秘法驱动傀儡转生的记录。当然,这些尝试毫无例外地失败了。

当云寄桑翻到后边时,发现书册无端地缺了十余页,从残留的部分看,这些书页似乎被人仓促撕去了。在书册的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隶书:“厥初生,造化之陶物,莫不有终期。渺渺亿劫,周回生死,沉浮之间,定有长生不灭者。偃师”

“李无心这家伙,居然还想着长生不死,难怪会弄出个莫明其妙的傀儡咒来。”卓安婕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道。

“不对,这不是李无心写的。”云寄桑将手札翻到前页,“你看,这些记载傀儡造法的都是汉隶,唯独这最后一页的字迹却是魏隶。和汉隶相比,它的写法更加圆整沉凝,而且两种字迹的落笔也完全不同。同样是‘之’,字,这句话里的‘之’,字比前边的收笔要长很多。”

“不是李无心,那又是谁写的?”忽然,卓安婕眼睛一亮,“你是说,这个落款偃师的家伙就是凶手?”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可能。”云寄桑微微一笑,将书册揣入怀中。“现在怎么办?去通知其他人么?”

“不,那样做等于打草惊蛇。这笔迹可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师姐不觉得这笔迹很眼熟么?”

“眼熟?”卓安婕望着那字迹,仔细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这几天我没见过这样的笔迹。”

“我说旳可不是这几天旳事情……”云寄桑神秘地一笑。“就知道装神弄鬼……”卓安婕白了他一眼,向四周望了望,“我们再找找看,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线索呢。”

“好。”

【暗影】

明欢本来在西厢房等着卓安婕回来和她一起睡,谁知几只瞌睡虫讨厌地围着她转来转去的,害得她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模模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半睡半醒之间一摸身边,发现空空的,便蒙蒙昽昽地睁开眼,讷讷地喊了声:“喜姑……”发现没人应,便揉着眼睛坐起身来。

屋子里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

明欢撅了撅小嘴儿,抱着枕头下了床,趿着小红鞋向外走去。一路上小嘴嘟得老高,没人抱着,明欢可是没法睡得香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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