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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解体讲义.2

作者:陆纨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18

他不肯,他不肯……她绝望地看着他——他不肯……

她看上他,无非是因为金钱和地位,根本谈不上爱情。但日久生情,爱情在最错误的土壤里发芽了。她渴望得到他的全部。然而得到他全部的代价便是他会失去拥有的一切。她相信她已经不再贪恋他的钱和权了——但,她并不确定。要是他真的一贫如洗,她十有八九会抽身离去。毕竟,她的年轻还在,她的美貌还在——她的筹码还在。她还可以去交换另一场“爱”。

但是此刻,她不要想这么多,这么远。她只是想要他一个许诺,给她全部的许诺。

冯子飞把烟蒂摁进烟灰缸的瞬间,周媚阴冷的声音从背后袭来:“你不肯对她说,那我找她说。”

他惊恐地扭过头,听着她的一字一句。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一幕幕——周媚和妻子约在咖啡馆,那一张张照片把妻子刺激得眼泪直流……妻子含泪离开,伤心无比……紧接着就是家庭的破碎,事业的崩塌……人生全毁了。

她还在喋喋不休,背着他,蹲在落地橱边寻找着什么。她言之凿凿,似乎他所恐惧地那一幕幕,真的会在不久的未来发生。

他失控了,抓起了烟灰缸……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死一般。

他恢复理智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地上——死了。

杀人!这比婚外情败露跟要命!

公司有许多人知道他和她的不正当关系,要是她的死被发现,他一定逃不了干系。怎么办,怎么办……

冯子飞手足无措地站在地板上,喃喃自语:“自首……不行,我不能坐牢……不能坐牢……”

“当当当——”自鸣钟吼叫着,他猛然惊醒一般——还有机会!

“老板来了,老板来了。”

冯子飞的突然驾到使得搬运工们一片慌乱。

“这批托运的货物很重要,啊,很重要。”冯子飞裹紧了身上的黑风衣,咳嗽两声说道,“这些保险箱本身使用最新材料制成的,造价很贵。”他的手扫过数以千计的保险箱——这些保险箱类琥珀色,但不透明,一只只都沉甸甸的——然后,搓着手继续说道,“但装在保险箱里的东西更贵重,是研究院新研究出来的‘Q物质’,高科技的玩意儿。”他威严的目光挨个在那些老实相的搬运工脸上停了几秒,才说,“平时你们偷点掖点也就算了,这次,这次哪个敢偷藏,我一查出立刻开除!”

搬运工们都愣在那里,他们的老板看起来有些认真过头了。

“我就坐在这儿,看你们一箱箱地把这些货搬上车。”他拿着手套的右手对着一旁的“七星”号列车,突有温柔起来似的,“你,还有你,你,都把手套戴起来。”

那几个被他点到的搬运工自然是不敢违命,顺从地戴上了手套。

冯子飞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些保险箱滑溜溜的,在这严冬腊月里刺骨的凉。一个搬运工脚一崴,手里的箱子掉在了地上。

冯子飞见状,连忙惊慌失措地冲过去——所幸,还好不是“那几箱”。他忍不住对那个搬运工破口大骂起来……

“七星”号特快列车从哈尔滨出发,终点站为“春城”昆明。

现在,它停在始发站的轨道上,等待“亨达”货运公司的搬运工们把货物运进“特别车厢”。

说起这个“特别车厢”,就不得不提到“山尊科学研究所”。

“山尊科学研究所”是国内闻名的科研机构,主要的研究项目是“字母物质”,其最新成果为“Q物质”。

为了运送这些“Q物质”到昆明分部,哈尔滨总部可谓动足了脑筋。首先是研究出了“琥珀光”这种材料,其特点就是坚固无比又轻巧便捷,用这种材料做成了放置“Q物质”的保险箱。随后,又与铁道部商量,在新造的“七星”号列车里增加了一个“特别车厢”,该车厢充满了高科技产品,可谓奢华的配置。

车厢由“琥珀光”板材建造,“琥珀光”的又一大特性是——可以保持车厢内外的温度一致。在车厢底部铺有特殊的“纸”,这种纸不仅不吸水,还可以把火车颠簸对“Q物质”的损伤降到最低。底部另有一个小洞,拳头大小,洞内镶了一个涡轮状的东西,据说是为了排风通气。

现在,这造价不菲的“特别车厢”里,慢慢被搬进了许多造价不菲的保险箱,在冯子飞的亲自指挥下拍成了一个方阵。

“这个,放这里。那个,对,就是你手上那个,放那里。”冯子飞显得异常紧张,安排着每一个箱子的位置。

他担忧而警惕,生怕一旦败露,身败名裂——所以刚才那个搬运工的失手使他大为恼火。

程韵当然不知道冯子飞内心的想法,她倚在窗边,冯子飞气急败坏训斥搬运工的场面她尽收眼底。

“切~”她冷哼一声,带着鄙夷的意味。

林枫疑惑于她这无来由的一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欣赏你们男人自以为是的嘴脸。”程韵的语气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冷。

“你这话说的……算了,算了,这种话题不说了。对了,昨天的冰雕展怎么样?”林枫想转移一个话题。

程韵仿佛是看穿了林枫的心思,古怪地一笑,道:“很不错——你是想听这个回答吧。”

林枫先是一愣,转而搂住她说:“看来你不太喜欢呢,没事,北国的冰雕不对你胃口,那就把惊喜留到南国的花海吧。”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票来,在程韵眼前晃了晃,“我托人买的昆明花展的门票。”他凑近她的耳边,柔声道,“到时候有个礼物送你。”

程韵稍稍挑了挑眉。林枫朝她神秘的笑笑,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她微笑了一下,声音依旧如同平静的湖:“是吗,看来我得期待一下了。”

途经14站,历时两天18个小时,“七星”号列车终于到达了昆明站。

冯子飞率领着十来个搬运工已经等在了站台上。这些搬运工都是“亨达”昆明分部的,许多都从没有见过总经理。他们都很奇怪——冯老板这次怎么竟包专机来到了昆明。

虽然说托运的货物十分贵重,但因为“特别车厢”的车门使用的是特制的数码锁,所以应该来说是十分安全的。

这种数码锁只有唯一的一把钥匙,才用纳米技术和红外线识别技术。除去“山尊”研究所定制的那一把外,世界上并不存在第二把钥匙——当然,也无法复制。

冯子飞在哈尔滨站的众目睽睽之下,用钥匙锁上了“特别车厢”的车门。

现在,同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打开了车门。

令人恐惧的情景出现了——车厢里多出了一具尸体——被肢解的女尸!

林枫刚走下火车,就发现站台上乱作了一团。人们纷纷涌向“特别车厢”,伸长了脖子想一探究竟。“太可怕了”、“真吓人”之类的话不绝于耳。

程韵指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说道:“看起来又发生了你喜欢的事。”

林枫出乎她意料地拉起她的手:“发生什么事都与我无关!现在……离开花展开始还有20分钟,当务之急是赶去花展馆。”

“哦?!”程韵倒真有些吃惊了——她本以为林枫会尴尬一笑,然后急冲冲地挤进入群。

“快点啦,拦辆计程车,很快就到的。”林枫看起来真的不打算管这起案子了,背对人群走去。

程韵微微笑了一下,急走了几步,勾住了他的臂弯。

负责“七星号女尸案”的刘峰蹲在那具被肢解的女尸旁,十分费解。

尸块沿着保险箱方阵的一边呈“一”字型排开。他翻查了一下尸块的腐烂状况,根据多年的办案经验,这具女尸的死亡时间,至少在20小时之前。

车厢底部的涡轮处有点异常,似乎是流淌过某种淡黄或是浅橙的液体。

他跳下车厢,站在站台上仔细地端详车门上的那个数码锁,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锁旁的液晶屏里,可以查询该锁何时使用过——就两次:一次是在差不多18.5个小时之前,那是在哈尔滨站装货完毕后锁门的时间。另一次是在半小时前,那是在昆明站解锁的时间。

“头儿”一个年轻的警员走过来,递给他一叠厚厚的文件,“这是现场照片和多方证词。”

刘峰点起一支烟,边抽边看,基本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哈尔滨方面联系上了吗?”

“哦,那边的同志已经询问了哈尔滨站的那些搬运工,他们都说保险箱搬进车厢之前,车厢里空空如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尸块。”

“那么,他们知不知道保险箱里装得是什么?”刘峰只是稍稍抽了几口,就把烟扔在了地上。

“嗯……不知道。因为保险箱的钥匙只有研究所的人才有。”

“哦……”刘峰嘴上随便这么答应了一声,心里正在分析推理——尸体既然在昆明站出现在了特别车厢里,那么,肯定是有人在之前的某一站把它们放进去了。关键是——何时放进去的。

在他的脑海里勾勒出了一根时间轴。

根据那些搬运工的证词,尸块不可能是在搬货之前就存在在车厢里的。

而当列车驶出哈尔滨站一直到到达昆明站,特别车厢都处于一个密室状态——因为车门上的锁显示了车门只使用过两次。难道有办法在中途把尸块塞进这样一个密室之中?显然是不可能的。

最值得怀疑的情况是——尸块是被装在保险箱里,利用搬运工搬进车厢的。然后,在途中,利用某种方法,把尸块在从保险箱里拿出来。

但这样一来,问题依然存在。特别车厢和其他车厢根本不相通,要是不解开数码锁,根本无法进入车厢。退一步讲,即使进入了车厢,该如何打开保险箱呢?研究所方面并没有钥匙被挪用或盗窃的报告。而刚才他自己检查了所有的保险箱,全部锁得好好的。

照此说来,似乎唯一的可能性只剩一种了——就是尸块是自己“走”出了保险箱。

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他可不相信鬼神之说。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案件的侦查工作也陷入了僵局。

那翠绿的草坪上,几簇鲜花格外引人注目。那些鲜花争奇斗艳,婀娜多姿。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它们组成了两个字,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名字——程韵。

林枫坐在面对这花坛的靠背长条木椅上,程韵依偎在他怀里。

“唉,这次用了不少钱吧。”程韵的在一场风花雪月的喜悦过后,问出了这么一个颇为实际的问题。

“嗯。”林枫似乎并没有多大兴趣解释这个问题,他正在看今天的报纸。

“还是放不下那起案子?”程韵看着报纸头版头条的那个标题——“高科技列车惊现女尸”。

“哦,没有……”林枫装作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说了专心陪你旅游的,不掺和这种暴力血腥的事情。”

“真的?”程韵冲着他笑。

“当然是真的,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林枫说着,俯身想要吻她。

程韵却伸手止住了,又问了一遍:“真的?”

林枫和她对视了那么几秒,然后泄气地说道:“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的确对这件案子感兴趣了。”他把报纸翻回到头版,“你看哈,照报道上这么说来,出现尸体的那节特别车厢从哈尔滨一直到昆明一直处在密室状态。不过,并不是绝对密室。”他手指着报纸说道,“看这里——‘车厢底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小洞,里面镶有排风涡轮’。”

“那又如何,尸块又不可能从这个小洞里塞进去。”程韵心里暗想:果然是一提案件就来劲了。

“嗯,的确不能,不过这个小洞未必没有别的用处——你看这‘涡轮上发现了掺有颜料的水留过的痕迹’。”林枫深思状,“为什么会有这种痕迹呢?是利用某种化学原料吗……”

“我去买冰淇淋,你吃不吃?”程韵从拎包里拿出钱包,问道。

“嗯……嗯?你刚才说什么?”林枫似是有些愣神。

“我问你——冰、淇、淋、吃、不、吃!”

“小韵!”林枫兴奋地唤道。

程韵被吓了一跳:“嗯?”

林枫抓起她的手:“走,我们去附近的警察局。”他看着程韵疑惑的双眸,“呵,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尸块会出现在车厢里了。”

刘峰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接待室,拉住一名警员问道:“你们说的那个年轻人在哪里?”

他的视线随之警员的手指移动到了林枫身上。

林枫正和程韵在说悄悄话,神色颇为轻佻。

刘峰皱着眉道:“他?!”

警员很确定地点了三下头,仿佛在说“就、是、他。”然后离开了房间。

刘峰不太情愿地朝林枫走过去,带着略显做作的微笑。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看看林枫,又抽出一支来,递过去,林枫摆了摆手,程韵倒接了过去。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叫人看不懂。刘峰暗想。

“嗯……你是负责‘七星’号女尸案的警察?”林枫有点明知故问。

“啊,是我。那你就是那位自称破案了的旅客咯。”刘峰虽然这么说,但始终不太相信。

“差不多吧。破案什么的我不敢兴趣,那是你们的工作,我可不想越俎代庖。”

看着林枫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刘峰有些火了——他可是个急性子:“那你他妈来干什么!”

“哟哟,爆粗口可不是好习惯喏。”程韵吐出一口烟,冷冷地说道。

“看来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林枫觉得对方误会了,解释道,“我只是来说一下我的推理分析,破案什么的,还是要靠你们警方。”

“那好”刘峰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我就来听听你的推理分析。”

“哦,在推理之前,我要先谢谢你们警方和敬业的记者。正是通过你们的调查,帮我收集到了所以需要的线索。我才能做一回‘安乐椅’侦探。”

刘峰在烟雾缭绕中,没好气地说道:“有话快说,别扯这些没用的。”

林枫清了清嗓子:“那我来说说我的推理,想必你……呃,你姓什么?”

“刘!”刘峰压着火气大声吐出一个字来。

“哦,刘警官。我是这么认为的。

特别车厢在哈尔滨站被锁上是有许多人可以证实的,也就是说,一直到昆明站,它都处于一个密室状态。

当然,这么说并不准确。因为很有可能有人手持钥匙,在沿途的某一站中打开了车厢,并放入了尸块。但数码锁却只使用过两次,也就是说,密室之说是成立的。

既然如此,尸块就只有可能是在车厢变成密室之前放进去的。而那些搬运工的证词有说‘搬货之前车厢里空空如也’。那么,就只可能是——尸块放在保险箱里,搬进了车厢。

可是这么一来,情况更加复杂了——本来只要突破车厢这一重密室就可以了,现在还要突破保险箱这重密室。

有可能吗?有人能办到这点吗?恐怕没有。

那么,只省下一种可能了——尸块被装在保险箱里,然后保险箱被搬进了车厢,车厢被锁上。然后——在这高速移动的密室中,尸块自己走出了保险箱。”

刘峰冷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点我自己也考虑过。”

“哦?那你的结论是?”

“不是废话嘛!当然是不可能啦!”刘峰斩钉截铁地说道。

林枫露出了一丝挖苦的笑:“哦,那太可惜了,你错过了破案的机会。”

“什么?难道你觉得有可能?”刘峰觉得林枫八成是个疯子,或是诚心跑来警局寻开心的。

“嗯,不错。我已经解开了这个手法——而且,我有着证实我推理正确的证据。”

“哦,那我倒要洗耳恭听了。”刘峰又点起一支烟。

程韵也好奇,林枫刚才说得话太过离奇了。

“我说了,特别车厢是个密室——而且,是个高速移动的密室。

请牢记,这点非常的重要。

报道上提到过,车厢是用‘琥珀光’材料制成的,所以可以保持与外界的温度一致。而列车是从寒冷的哈尔滨出发,到达温暖如春的昆明。也就是说,车厢里的温度一路都在升高。

如果,那些保险箱并非都是用‘琥珀光’制成的,而有几箱是用掺了颜料的冰板制成的。那么,在温度不断升高的车厢内,它们渐渐融化变成了水。然后,水顺着那个镶有涡轮的小洞流出了车厢。

于是,当在昆明站打开车厢的门时,尸块就呈现在人们眼前了。”

“所以你说,你有证据。”刘峰想起了涡轮上那些奇怪的痕迹。

“嗯。我想事情的全貌应该是这样的——凶手在寒冷的北方杀了死者后,为了使警方的调查陷入困境,所以刻意制造了这样一起‘不可能事件’,想以此逃过法律的制裁。那么,凶手的范围也就基本可以确定了。首先,他一定对特别车厢的构造十分熟悉。其次,由于那些特制的保险箱一定要放在方阵的最外围,排成一排,才不至于露出马脚,所以,他必须是能指挥搬运工把保险箱放在指定位置的人。最后,由于如此一来保险箱的数量会出现变化,他一定是在搬运公司占据比较高职位的人,才可以弥补这一缺陷。综合这三点,我觉得报道中提到的‘冯子飞’这个人很有嫌疑。”

刘峰的嘴唇一抖,烟灰散落在地。就在他到这里之前,助手小王打电话向他汇报了调查的最新进展——死者叫周媚,哈尔滨人,“亨达”贸易公司总经理秘书。公司员工私下里都在传她和总经理关系暧昧一事,而担任总经理职务的正是这个冯子飞!

“怪不得”程韵呢喃了一句,脑海里浮现出昨天在哈尔滨站见到的情景——冯子飞吩咐搬运工们都要带上手套——因为冰制保险箱的质感与正常保险箱有所不同。

“至于后面的审讯工作嘛,就是你们警方的事情了。但愿你们的工作开展顺利。”林枫说着,朝程韵使了个眼色。

程韵会意,起身,提包。这两个动作的含义明确无误——告辞。

刘峰也急忙起身:“呃,刚才我的态度……”

“呵呵,没事,我们来这里也是有求于你们的。”林枫笑道,“这样吧,作为交换,你也告诉我一件事——昆明哪家酒店的菜肴味道最好?”

“你这个人可真是晦气,走到哪里都能遇上人命案。”程韵坐在“Queen”咖啡馆里,摆弄着咖啡里的方糖——这里曾经叫“Lover”咖啡馆,只是如今易主了,“唉,你那次在火车站倒真让我吃惊不小,我满以为你会跑去特别车厢的。”

“哦,那个啊。”林枫往后一靠,“与其我在现场胡闹,还不如静静地等待警方和记者把线索展现在我面前呢——他们是一个团体在工作啊,高效率又专业。我感兴趣的只是推理分析而已——当然,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这个。”

程韵点点头,掏出一张报纸,摊在林枫面前。

报纸上赫然写着——“七星”号女尸案真相浮出水面。副标题比较像家庭伦理剧的主题——江山还是美人,“亨达”公司总经理的迷失。

“你们男人”程韵的口气如同在讨论某种野生动物,“还真是无聊呢。”

终章 解体隐藏(中)

  “差强人意,差强人意!”天阔摇头晃脑地评论道,“而且似乎和我看过的一篇国内原创短篇的诡计很类似哦。”

“喂,我说天阔……”冰颖的话被天阔尖锐的声音打断。

“那个,对了对的。是春上树的早期作品,叫《移动中的密室杀人》。只是我觉得他的那篇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比你这篇优秀。”

冰颖和小宝都用一种“欲殴之”的眼神看着天阔,天阔倒好像毫无察觉,继续自顾自地演说着——这点倒和他喜欢的侦探御手洗洁很相像。但说来也奇怪,他最欣赏的作者明明是二阶堂黎人,但最喜欢的侦探却不是二阶堂兰子,而是御手洗洁。

还是冯亮眼尖,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和谐”,于是打圆场道:“什么‘诡计流’不‘诡计流’的,也就是个称呼而已。我看作品还是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比较好,个别作品个别对待嘛。”

他的长相就和和气气的,最适合做和事佬的角色。

“说起来我最近也是写了一篇新作啊,也是分尸的。”他说着,拿出一本笔记本,“喏,就是这篇啦。”

“冯亮,难道……你都是用手写的吗?”许静怡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在她印象中,似乎现在大家都是用电脑键盘码字了吧。

“而且,你这字也太难看了吧。”天阔边说边挤着鼻子上的青春痘。

冯亮先是一窘,然后憨厚的笑笑:“哎,是啊,小时候没练好嘛。”

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谋杀骑着白马来”七个字。

全文如下:

引子

“那么,开始吧。”

我的面前是DV的镜头。

“咳咳,直接进入正题——就像你们所看到的,坐在我身边的,是一位中年男士。哦,这么说或许并不准确,应该说,是一具中年男性的尸体才对。”

我肯定我现在的表情是笑容可掬的,对,我喜欢保持微笑。

“来,宋德先生,对着镜头给大伙打个招呼。啊呀呀,你怎么没反应呢?太没礼貌了吧。还是害羞了呢?算了,我来帮帮你吧。”

我抓起尸体的右手臂,甩了几下。

“好了,招呼打完了。我们可以开始故事了。先介绍一下吧,刚才的这位死去的男士,是被我杀死的‘白驹馆’的主人,宋德先生。什么,你不认识吗?”

我对着镜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不会吧,他很有名唉。你一定知道‘烟斗’奖吧,那可是国内推理小说的最高奖项。所以,你们应该想起来了吧,宋先生是这个奖项的创始人哩——很著名的推理小说作家哦。”

我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子。

“一般来说,名作家都有钱。这家伙也一样,非常的有钱。有钱到什么程度呢?有钱到了花去整整三千万盖了这座‘白驹馆’。不过呢,虽说他是很有名有钱的,但是他有一样更重要的东西他没有了。呵呵,你很聪明。”

我对着镜头竖起了大拇指。

“猜对了,他的命没有了。至于怎么会没命的呢?当然是因为这一小瓶毒药啦。”

我晃动着小瓶子。

“这种毒药很贵的莱,而且我一下子在他的咖啡里加了那么多,想起来真是很浪费啊。不过,算了,我是不会和死人计较的。嗯,你们应该能想到了吧,这是个关于谋杀的故事啊。我,就是凶手。他,就是死者。那么,应该有嫌疑人才对是吧。不急不急,嫌疑人当然有啊,一个?两个?三个?还有没有加人数的?啧啧啧,瞧瞧你们,太小家子气了,放开了猜嘛。你说了,对,你。你刚才说什么?100个?嘿,行啊,答对了。”

我自顾自的拍起了手。

“啊哟,我听见有人不高兴了,说什么‘都知道凶手是谁了,故事还有什么好听的’。你太不了解我了,我可是个优秀的叙述者啊,你们认真听就是了,保管会有兴趣的。”

我托着下巴,做出了一副沉思状。

“真是为难啊,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呢。那么……嗯……就从我们一行人骑着白马来到这里开始好了。”

一.最后五位参赛者

“说起来我们还真是幸运啊。”吴凌杰骑在一匹漂亮的白马上,小心翼翼地把着缰绳,“今天可不像昨天,下那么大的雨。”

虽然已近黄昏,但太阳依旧很给面子地挂在天空里,他瞥了一眼身边那个一样骑着白马的俏丽女子,一心想着如何搭讪。

吴凌杰因属腹黑一类,虽然表面上来看是一副干净的书生模样,可脑袋里的所思所想,未见得干净。这从他发表的那些小说里完全可以体现出来——全都是一些乙一风格的黑暗文。

“真是想不到啊,写推理小说的作家里,还有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他做作地笑道,语气甚为夸张。

那位漂亮的小姐叫做叶月然,也是个推理小说作家。她就像是一尊冰雕般冷若冰霜,在这夏日炎炎的天气里,显得很不搭调。

他们的身后,另有三匹骏马,无一例外,也都是白马。当然,也无一例外地驮着一名推理小说作家。那位发福的中年男人叫做秦仕畅,在推理界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的出道作《学校的死角》走得是本格路线,而现在已转型为完全的社会派了。他常常说些“诡计流太儿戏了,不够深刻。游戏性有余,而思想性不足”云云——这很让他身后的那位满脸傲慢的小伙子不爽。小伙子叫做韩平,是一位岛田流作家。对于岛田庄司的崇拜,可谓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比华丽的谜面和华丽的解答更为重要了的。而落在最后的那个矮小干瘪的女人,叫做邱心素。她觉得推理是纯粹的,本身即是美丽的,使人陶醉的,无需作为犯罪与血腥的附庸出现。她坚持创作“不流血”的推理小说,据说是为了把“爱与温暖”传播开来。

这五位骑着白马,有着同一个目的地,那就是闻名遐迩的“白驹馆”。

“白驹馆”的成名,肯定是要归功于它的主人宋德的。宋德可以说是最最著名的推理小说作家了,但他的性格异常孤僻——这直接导致了现年54岁的他从未结过婚,加之他本身又是个孤儿。所以呢,他就这么孤独地隐居在了“白驹馆”里,几乎不和外界接触。

最近不知怎么的,这位宋大作家突发奇想,说是举办一场“推理大赛”,为“白驹馆”找到新的主人。之后媒体爆料说,宋德的这一举动,是因为他的肝癌已到晚期,自知不久于人世,故而急着找继承人呢。而继承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其一,必须是推理小说作家,发表过推理小说。其二,必须参加“推理大赛”。

所谓的“推理大赛”,名额共有二百九十七个。参赛者以九十九人为一批次,入住“白驹馆”一夜。在这一夜中,最先破解出馆内谜团的参赛者,即是胜出者。第四夜,从三名“日获胜者”中,由宋德出一道加试题,选出最后的“总获胜者”。

宋德的成名作叫做《骑着白马的人》,说得是在一座叫“白驹馆”里,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这本小说几乎包含了所有本格的经典元素,风靡一时。而当他衣锦还乡后,就把鉅资修造的府邸取名为“白驹馆”,也算是纪念一下他的成名之作。

这座“白驹馆”和小说里描写的简直是一模一样:从空中俯视,呈一个“回”字型,内分“东西南北”四个区域,共有大小房间一百多个。令人吃惊的是,馆内没有任何电器设备。不过据第一批参加“推理大赛”的人说,馆里手机信号倒是有的。

吴凌杰他们一行五位是第二批的最后五名参赛者。来这之前,他们听到了两则——可以说是奇怪的——消息。

其一,第一批九十九人中,没有一人破解了馆内之谜。

其二,必须骑着白马前往“白驹馆”。

他们所住的是比赛规定的旅馆。旅馆距离“白驹馆”大约5公里,是宋德的资产。旅馆里竟然养着近五十匹白色骏马,用于驼载参赛者。

可以这么说,宋德对于白马的热爱,到达了癫狂的程度。最近他出版了封笔之作《谋杀骑着白马来》的上册——又是白马,又是白马,这男人简直是个偏执狂。

“对了,你们都看过《谋杀骑着白马来》吗?那个谜面非常有趣啊。”吴凌杰见董月然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只好调转头对其他人说话。

《谋杀骑着白马来》分上下两册,上册为谜面部分,已经出版了。而作为解答部分的下册,却还在宋德的脑袋里,尚未动笔。

“嗯,是不错的。是以‘白驹馆’为犯罪舞台的新案件吧,呵呵。”只有秦仕畅接了茬,他咳嗽了一声继续说,“这个谜面虽然很不错,但是缺乏社会意义。可惜啊,可惜。”

“哼,和岛田大神的相比,差远了。”韩平一脸不屑,“我看有些人就是自己想不出诡计了,才这么拼命强调什么社会意义的。”

秦仕畅正欲发作,只听邱心素插话道:“推理小说光有诡计和社会意义还是不够的,还得注入感情才是。推理小说应该与其它任何一种小说一样,是给人爱和温暖的东西。”

就在这五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中(确切地说该是四人,董月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他们抵达了“白驹馆”。

馆门前站着一位40开外的男子,就打扮而言,似乎就是那种电影里常常出现的“管家模样的人”。

“欢迎光临‘白驹馆’。”他说。

待五位推理小说家走进了馆内,管家在他们身后,将大门的门闩拉上了——从此刻起,除去馆内的一百零一个人以外,谁也进不来了。

二.作者的话

很抱歉啊,各位。小女子作为作者,本不应该跳出来的。

但是实在是有几句话不得不说。

第一件事便是提前说一下,所有紫色斜体字,都是虚构的宋德的那本《谋杀骑着白马来》里的原句。

第二件事比较重要。

你们从那个引子里也看到啦,“我”就是本案的凶手。而本案的嫌疑人,就是那九十九名参赛者以及那位管家先生,总计一百人。而既然把小说设计成了“暴风雪山庄”模式,那么,“我”肯定是这一百人中的一个。而我在一个短篇的篇幅内,是不可能将这一百个嫌疑人全部描绘一遍的。所以,定然是有详有略。详细描写的,除去这五位作家以外,管家勉强可以算上一个。

聪明的读者或许已经猜到了,之所以要详细描写这六个人,是因为“我”就是这六人中的一个。对,没有错,凶手就在这六人之中。

阿加莎.克里斯蒂曾经在《底牌》的序里自嘲说,推理小说总是把凶手设置成“最不像是罪犯的人”,我看这是她自己的套路才是。接着她又说什么《底牌》是把所有嫌疑人置于相同的地位,所有人嫌疑相等,是罪犯的几率相当。不过到最后,凶手还是那个“最不像罪犯的人”。

好吧,泄底是大逆不道的。我只是想说:“我的这篇《谋杀骑着白马来》,绝对是把所有的嫌疑人拉到了同一起跑在线。”

是不是这样,看完便知。

凶手就在“白驹馆”内。

在这里,我来发个挑战——你能看穿谁才是凶手吗?你能猜出凶手的手法吗?

三.馆主不见了

在那铺着纯黑羊毛地毯的大厅里,近百位推理小说作家汇聚一堂。

看着宴会厅里的情景,吴凌杰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谋杀骑着白马来》的桥段。简直是太像了。

宴会厅位于“白驹馆”的一楼,共有两扇大门和十扇窗。管家领着最后五位参赛者由大厅北门而进,他顺手锁上了北门,然后,在门边站定,面无表情地来回扫视着大厅。

大厅的南门是之前就从外部锁上的,而现在北门又从内部锁上了。所有的玻璃窗都是开在“白驹馆”的西外墙上的,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夜幕已经降临,如同饥饿的兽,吞噬了光明。

这“白驹馆”果真是没有电器的,在这闷热的仲夏傍晚,竟然只是靠房间里的一桶桶冰块降温。为了将抵挡窗外的热浪,那十扇窗子全部从屋内锁着。

宴会大厅本身变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密室,所有的推理小说家都被拘于其中——除去白驹馆的主人以外。

“喂,人都到齐了吧?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宋老师呢?宋老师怎么还没有来?”

“今晚的谜题是什么?”

……

大家似乎都焦躁起来,因为九十九名参赛者既然已经到齐,“推理大赛”也应该开始了。然而作为主办者的宋德却迟迟没有路面,因此众人的焦躁也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管家抬腕瞥了一眼手表,18:45了。比说好的开赛时间,晚了15分钟了。他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似乎也露出了几许焦急,两道眉毛不自觉地靠到了一起,像是在商量对策。

“我说门口的那位管家先生,今晚的谜题你知道吗?”

“是啊,别叫我们空等着啊。”

“该不会是今晚的比赛取消了吧。”

“妈的,这里又闷又热。”

……

随着时间一秒秒地流逝,众人愈加焦躁起来。管家也受到感染,看表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到了7:15左右的时候,场面已经有失控的趋势。管家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口道:“我看这样吧,有谁愿意陪我一起去找一下宋先生呢?因为馆很大,人多一点找起来会比较快的。”

在一番沉默之后,吴凌杰、韩平和秦仕畅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其余的各位就请继续留在这里吧,还请稍安勿躁。”管家说着,领着三位小说家出了北门。而后,从厅外锁上了北门。

这四人小分队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宋德所住的房间。房间位于顶楼六楼。

“宋先生,宋先生。”管家恭恭敬敬地扣了几下房门。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宋先生,客人们都等急了。”这次,管家一连敲了十多下。

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管家犹豫了几秒,伸手扳了几下门把手。门把手纹丝不动,显然门是锁上了。

“难道……”吴凌杰盯着紧闭的大门,咽了口口水。

管家也有些慌了神,他开始大力的拍门:“宋先生!宋先生!您在里面吗?您怎么了?”

“撞门吧。”秦仕畅提议道,他自己已经开始撩袖子了。

“不不。”管家立刻阻止,“大家跟我来。”

四人来到了位于六楼的另一间房间门口,门楣上有一块铭牌,刻着“储物室”三个字。

管家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整个‘白驹馆’就两串钥匙,一串在宋先生手里,一串备用钥匙就在这里……”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原本放备用钥匙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那串钥匙竟然不见了!

“你真的没有宋先生房间的钥匙?!”韩平的每个字都是又干又冷。

“真的没有,我只有馆门、宴会厅的南门和北门以及储藏室的四把钥匙。”管家看起来并没有在撒谎。

“连你自己房间的钥匙也没有?!”韩平紧追不舍,他冷笑道,“这恐怕不可能吧。”

“事实上,”管家直视着另外三个人,“这里并没有所谓的‘我的房间’。”

“这老家伙难道是躲在馆内的某个房间里?或是根本已经不在这座馆里了。”韩平忿忿地说道,“他一下子耍了九十九个人!”

“嘿!我知道了,这会不会就是今晚的谜题——推理出宋先生究竟躲在哪里?!”吴凌杰自作聪明地说道。

管家颦眉:“这……”

“各位,不要乱猜了。”秦仕畅站在窗边,声音异常低沉,“他在这儿呢。”

其余三人闻言都聚到了窗台边。

窗开在内墙上,顺着内墙把视线往下挪,可以看见这座“回”字楼中间那个“口”——也就是嵌在馆中央的那片水泥空地——的情景。

那个家伙仰面倒在水泥地上,面容虽不说是清晰可见,倒也八九不离十——的确是宋德没错。他的尸体被肢解成数段——肯定是没有生还可能了。

一种令人恐惧的气氛在这狭小的储物室里弥漫开来,把这里挤得愈加局促。

四.分解的男尸

“现在……该怎么办?”吴凌杰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去告诉大家宋德已经死了,‘推理大赛’取消了?”

“喂喂喂,你的样子有点像凶手哦。”韩平点起了一支烟,说道。

“凶手?这样的玩笑可不能乱开啊!”吴凌杰嚷嚷起来。

秦仕畅微微颔首:“嗯,说得也是。管家,想要进入楼下的那片水泥空地,该怎么走?”

“这个……是这样的,一楼的所有房间内都有一扇可以同往空地的小门。当然,翻一楼房间的窗户也行。”

“那事不宜迟,我看还是先去空地上看看宋先生……嗯……的状态为妙。”秦仕畅说着,转身走到了储物室的门口。

“可是……呃……”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努了几下嘴,最终放弃了。

四人从六楼疾步赶到了一楼,站在了紧靠着楼梯的那间房间前。管家伸手去扳门把手,脸上露出了失落的表情。“这里也锁上了。”他叹了口气。

其它三人似乎都不甘心,也都试了试。该死,的确是锁上了。

“一定要用钥匙才能开门吗?”韩平问道。

“嗯,无论锁门还是开门,无论是从里面锁还是从外面锁,都非得要钥匙才行。”管家言之凿凿。

“真他妈见鬼!这是什么鬼地方。”韩平骂道。

“不要灰心嘛。试试别的房门看看。”秦仕畅并不灰心。

他们一口气试遍了一楼所有的房门——全部都锁着。

“要进入空地就必须要先进入底楼房间,要进入底楼房间就必须有钥匙。”吴凌杰好像再说绕口令一样,“而现在,我们没有钥匙。”

钥匙在英语里叫“Key”,也做“关键”解。如今想来,真是恰当。最关键的钥匙,不见了。

在一番争论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撞门。任意挑了一扇门,撞开以后,他们走进了房间。四人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窗户和小门都是从房内锁上的。拉开小门的门闩,他们踏上了空地。

宋德的尸块七零八落地散在水泥空地的中央位置。

毫无疑问,他死了。

一滴,又是一滴。雨慢慢飘落下来,淅淅沥沥,打在脸上微微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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