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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斯蒂芬·利 当前章节:150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9:29

除此之外,她别无所求。

蓝色的沙地上,只留下了马塔塔的脚印。

“弗拉基?”

斯特拉醒来之后,发现弗拉基正站在他们昨晚过夜的圆顶屋的门口,歪着头,用一只眼睛望着天空,“梦幻风暴就要来了,你听!”他说。

片刻,蓝色的天空中隐约传来隆隆的雷声,随即头顶上乌云密布,一片灰黑色的云翻卷而来,遮住了刚刚升起的太阳。第一道闪电像一条水蛇,带着火花咝咝划过,耀眼的光芒让斯特拉感到瞬间的目眩。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炸雷,斯特拉被吓得尖叫一声,蜷缩在墙角。弗拉基从门口边抓起—根长矛,扔给斯特拉,他的面色很焦急,身上发出樟树的味道。

“接着!我们会用得着。呆在这儿别动,我得去看看欧克利。”他自己也拿起一根长矛,眯起眼睛,迎着肆虐的狂风,冲进风暴之中。

“等等我。”斯特拉喊着追了出去,弗拉基早已—低头钻进了相邻的欧克利的房间。

山谷里蓝色山地的上空又是一道闪电,马塔塔恐龙们惊得四散奔逃。斯特拉看见远处有白色石头砌起来的防御墙,上面散布着众多塔式的城堡。沿防御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移动的火花忽隐忽现,像是有谁拿着火把奔跑。只可惜离得太远,斯特拉看不清楚那些究竟是什么。又一道闪电过后,白色防御墙不见了。

斯特拉转身向欧克利的房子大步跑去。

身后一道闪电,前面地上清晰地映出她细长疾跑的身影。突然斯特拉发出一声惊叫,骤然煞住脚步。

眼前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黑乎乎的东西,像疯狂的盖尔克恐龙一样咆哮着冲过来的,大概就是人类称之为“机器”的东西。黄蓝相间的一个泪珠状东西狂暴地尖叫着,前面的一只眼睛发出眩目的强光,直射在斯特拉身上。“机器”以极快的速度向她冲来,凹凸不平的金属轮子把碰到的一切都彻底碾得粉碎,一路火花飞溅。

斯特拉很清楚,眼下已经避不开了,这金属家伙马上就会把她撞翻。她瞪大眼睛僵立在那儿,她正不知所措,不知是谁在右边推了她—把,将她推到一边。这时,又一道闪电划过,那台机器消失了,又回到了属于它的世界。在这道闪电的瞬间,她看见了机器里面有几张面孔:人的面孔,她并没怎么感到惊奇。

这时,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把目瞪口呆的斯特拉拽进了旁边的房子里。

“弗拉基?”斯特拉大口喘息着问。她闻到了他和另一个恐龙的气味。“欧克利拉基克?”

“是我。”拉基克应道。

紧接着,一个粗哑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我在这儿。”一只手伸过来:是弗拉基。

她的眼睛在受了刚才的强光刺激之后,逐渐适应了周围阴暗的光线。她看见弗拉基的眼睛在闪光,“我告诉你呆着别动,梦幻风暴非常危险——这你是知道的。要不是我……”

“我想跟你在一起。”斯特拉回答,她吃惊地发现这句话竟发自内心深处。她的气味非常强烈,近乎愤怒地说:“我们已经结合,从今以后直到孩子出世,你我都要形影不离,弗拉基。不论是去繁衍地的途中,还是在梦幻风暴的离奇世界,我们两个都不分开。既然你我之间有约,我就不能失去你。如果你不喜欢,就告诉我,我们可以请求欧克利拉基克解除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走你的路,我会再找一个恐龙来做孩子们的父亲。”

弗拉基哼了一声,拉基克高兴地叫了起来。

“你看,弗拉基,”拉基克说,“斯特拉是你理想的伴侣——她的意志力足可以与你的相匹配。明天我们就上路,去繁衍地。”

弗拉基又哼了一声,但是斯特拉感觉他的尾巴缠住了自己的,温暖而又惬意。

拉基克把照明火的罩子移开,屋子里顿时笼罩着一层淡绿色的光。

这时,弗拉基从墙壁的架子上拿起一支长矛递给斯特拉,说道:“跟我一起守在这儿吧,我们共同保护欧克利!”

她站在他身边,等待着风暴过去。

三 统一领导

阿伦·科菲尔德踏上浮石,穿过它溅着炫目的火花、冰冷刺骨的时间通道口、迅速地滚到最近的那棵铁树下躲起来,提防着马塔塔或盖尔克恐龙的袭击。他原以为头顶上会有长矛飞过,或者听到盖尔克的吼叫,但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微风中,只有蕨类植物的沙沙声和灌木中小动物的鸣叫。他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辨明了方位。然后,抱着从朱利亚斯国王的宴会上匆匆逃离时顺手抄起的那把青铜剑,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斯特拉?”他低声呼唤着,“你在这儿吗?该死!斯特拉,你说话呀……”

一只蜥蜴趴在附近的一棵蕨草枝上,好奇地用一只眼望着他。没有人回答,阿伦长出了一口气,慢慢走到空地上。透过枝叶望过去,前面就是马塔塔村落的圆顶房屋,但是周围没有动静,就好像整个部落都是空的。

阿伦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当初他们商定在大家行动之前先由斯特拉提前几分钟做做勘察。可她一直没有回来。已经过了五分钟,阿伦决定自己穿过去。他对另外几个人说:“咱们一个跟着一个走,我在前面。”

可是时间通道的入口处还没有人跟上来,阿伦穿过时间隧道时造成的风暴的残云早已消散。呃——噢,这里的时间跟罗马大不一样,他突然想起来了,在通道这端时间过得要比那端快得多,那里的一分钟大概相当于这儿的几个小时——也就是说斯特拉可能已经在这儿待了好几天了。

这已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斯特拉也许已经死了,被埋掉了——当然,除非马塔塔从来不埋死者……

阿伦决定到四处去看一看,如果再有人从罗马时代穿越过来,时间风暴会提醒他。他握紧手中的剑,向村里走去。

房子之间彼此相连的小路上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阿伦走到第一个圆顶屋前,往里望了望,里面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马塔塔的房间:几只枕头放在倾斜的墙边,一张高桌子上摆着一套手工陶器,造型抽象,上着蓝、棕两色的彩釉。房间的尽头,在通往里屋的拱门旁,有一个小小的壁龛,通常这里都放满了水果和粮食:就相当于马塔塔厨房里的食橱。而这个橱子现在是空的。

阿伦把剑提在胸前,继续往里走。里面房间里突然有点动静,阿伦警觉地跳到拱门边,后背紧贴着墙面。他凝神静听,又是—阵有节奏的响声:嚓嚓,嚓嚓,嚓嚓。

阿伦吸了一口气,拿着剑转身跨进里屋。

里屋的窗棂上伏着—只巨大的螳螂,足有两尺那么长,身子像一岁的灵猿那么纤细。它正好奇地望着阿伦。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去磨它的前螯:嚓嚓,嚓嚓,嚓嚓。阿伦摇摇头,还感觉着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蹦。“刚才你差点被一劈两半,知道吗?下回再想闹出什么响声,最好事先通报—声。”螳螂看着阿伦,脑袋在孱弱的身上转了转。“很好,”阿伦说道,“现在我在和昆虫对话,要知道,下一次我就可能是跟树木讲话了。这都是到哪儿去了?”

一个小时之后,他终于认定所有的马塔塔都走了——就在最近这几天。周围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了这一点。他同时又在担心后面的几个同伴,他们都还没有从浮石上过来。太阳已经开始西落,把马塔塔圆顶屋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阿伦无心独自在这儿过夜,他正要从门口返回的时候,听到远处轰隆隆地传来沉闷的雷声。

阿伦抬起头,刚才蓝色的晴空无端生起一团团乌云,云团翻滚,遮天蔽日。一道闪电在马塔塔村落的上空划过,耀眼的强光令刚才的太阳都黯然失色。他刚走出的房子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圆形的冰地,上面蹲着一只北极熊,正迷惑不解地望着他。这只熊挪动着笨重的身体,开始向阿伦走过来,阿伦吓得急忙向树后逃去。突然,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北极熊和冰地都不见了。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样。

阿伦几乎没有注意到,自己正颤悠悠地站在一片坑坑洼注的荒地边,脚下是个黑黢黢的大洞口。他的那双罗马时代凉鞋的鞋尖已经伸出了无底深渊的边缘,冷风呼呼地吹到脸上。阿伦往后挪了挪脚,小石子像瀑布般沿着洞边滑进洞里,与此同时,他听到:就像有上千面小鼓在疯狂地敲响,像无数晾衣绳上百万个床单发出的哗啦声。

洞口处升起一团黑影,盘旋着像一股黑色的旋风呼啸而起。

“蝙蝠!”阿伦惊叫—声,把头侧开,那些蝙蝠尖叫着飞过,掠起强大的气流,它们的翅膀拍击着他,像拳头一阵阵打在身上,阿伦只好趴倒在地上。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阿伦抬起头,发现洞口已经无影无踪,那群蝙蝠像—团黑云还在头顶盘旋,渐渐飞入高空。天空的乌云慢慢消失,太阳正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喂,你要吸我的血吗?”身后传来很难听的特兰西瓦尼亚口音。

阿伦吓得汗毛直立。转身一看,赶忙站起来,咧开嘴笑了。“珍妮弗!这是我听见过的最糟糕的模仿吸血鬼的声音。不过伙计,听到它我真高兴。”

阿伦跑过去,紧紧抱住珍妮弗。好久,两个人都没说话——拥抱就能表达一切。最后,他极不情愿地松开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在这儿已经待了几个小时了——就像你在埃及碰到的情况一样。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照你说的,我就跟在你后面。”珍妮弗告诉他。“前后相差不过几秒钟。”突然,她有些焦急,“啊,糟了,斯特拉……”

“是啊,”阿伦说,“我到这儿之前,她大概已经待了好几天了。时间足够他们走掉的啦。这里没有恐龙,珍妮——没有斯特拉,没有弗吉,没有拉基克,整个地区荒凉一片。”阿伦把手指叉进头发,“这可能是我们最大的麻烦。”

“我们会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现在着急也没用,等后面几个到了再说。他们应该过几秒——这里是几个小时——就到。“珍妮弗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来我们两个得再待一会几了,该死!”

她咧开嘴笑了。

到第二天上午,后边几位陆续都从浮石上下来了:他们的朋友彼得、芒多、特拉维斯、还有埃克尔斯。

阿伦把大家目前的处境简单介绍了一下:“基本情况就是马塔塔部落已经走了,珍妮弗和我发现脚印通往山口,迹象表明最后几个马塔塔就在几天前顺着那个方向离开了山谷。”

“时航机怎么样了?”埃克尔斯问道。他不论说什么话——阿伦听着总觉别扭——永远都是以自我为中心。“让这些蜥蜴们见鬼去吧——终于摆脱掉了。我只关心那架飞船在哪儿,我们好尽快离开此地。”

“到现在我们还没找到,”珍妮弗告诉他说,“转遍整个村落,都没看见飞船的影子,不知他们怎么处置它的。”

“很好。”彼得自打从罗马时代来到这里以后,一直情绪很不稳定。这点大家都很理解,因为这位年轻人爱上的女人钱蒂格决定返回开买特,而不与他同行。彼得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一堆飞船碎片,说:“起码我们能回家了。我说咱们就把那片开启通向格林镇的时间通道的碎片插上,回家得了。管它处在什么时代,变成什么样子,我厌倦了这个地方。”

“那我怎么办呢?”芒多发起牢骚,“没有时航机,我就回不了家。”这只白毛猿皱着眉头向阿伦抗议道,“你们不能过河拆桥,用不着我就丢下不管。”

“是啊,你帮了我们大忙,”彼得说,“我们真走运没有因为你的帮忙而全部送命。”

“我总比你强得多,穿着那身镀锡盔甲走来走去,简直像个气吹起来的大傻瓜!”芒多嗥叫着,长长的手爪蜷起来,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亮光。

阿伦以为他要冲向彼得,连忙上前想要阻止,但是特拉维斯已经瘸着两条伤腿跨在他俩中间,脓水从珍妮弗给他包扎的绷带里渗出来。

“你们两个都闭上嘴!”这位向导不耐烦地叫道。他的脸色苍白,看上去比以前更加疲惫。站在那儿,他有些摇晃,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严厉。“这样的争吵不会有任何结果。阿伦,你有什么打算?”

大家都望着阿伦,使他感到巨大的压力。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心脏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在每个人心里,你就是核心,就是领导,你要让这些人齐心协力——即便有时需要做的事情似乎非常不可思议。

阿伦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坚定些:“如果我的预感没有错,我们会用得着飞船。现在飞船在马塔塔手中,他们知道它在哪儿。据我们所知,他们可能把它一起带走了,我们不能让他们走远。咱们应该分头去找飞船,如果找到最好;我想做个试验。找不到的话……”阿伦耸了耸肩,“几个小时后我们就去追赶他们。”

“你—直含混地提出‘试验’、‘设想’、‘预感’,”埃克尔斯嘟嘟嘟囔囔地说,“为什么不跟我们解释一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不相信你们,尤其是你。阿伦几乎要说出口,但是到底认为诚实未必就是上策。已经像个阴谋家了……他自责着。

“我还没有把一切搞清楚,埃克尔斯。考虑到时航机里的电池能量会越来越少,我们没有时间出什么差错,我想先自已想明白了,再跟你们大家商量。”

“是,尊敬的领导大人。”彼得站在埃克尔斯身边,不无嘲讽地说,“我们不会用自己的无知和卑微玷污你纯洁高尚的思想。”

“嘿,彼得……”彼得突然把矛头指向阿伦,令他有些恼火。但意识到大家都很焦急,又很疲乏,自己的这种不冷静显然很不明智,于是他控制住自己,不再往下说。但是已经太晚了。

“怎么样?阿伦?”彼得把身体向前凑了凑,说。

阿伦看到了他眼里的怒火,知道他想动手了。看着他正运足了气摆开架势,阿伦最需要的就是忍耐,不去理会。

“你是跟那个只考虑自己的人过不去,是吧,啊?”彼得奚落道。声音刚落,双手用力去推阿伦。

阿伦就势转身让开,结果彼得猝不及防,险些栽倒。他晃了晃,一手拄地稳住自己,然后腾身跃起,架起两手摆出一个进攻的姿势。

阿伦不知道该怎么办。彼得的脸通红,跟他的头发成了一色,下巴边上的肌肉也暴得老高。他了解彼得:接下来决个会像刚才的一推那么轻描淡写——一定将是全力出击,拳脚相加。

不论怎样。总有一方会受伤。更可悲的是,就算架打完了,这个不愉快的冲突将留在两人的记忆里。

珍妮弗给他解了围。她跨到两人中间,生气地各自瞪了他们一眼。“难道你们两个不觉得我们正在浪费时间吗?”她两手背在身后,问两个人:“还是你们认为这种愚蠢的男子气概的表演比回家更重要?”

“闪开,珍妮弗!”彼得死死盯住阿伦,仍然拉着架势,冲着珍妮弗嚷道:“这跟你不相干!”

“你说什么,彼得?你也要打我吗?”珍妮弗冲到他面前,挥舞着手臂:“我相信,那样一切问题就解决了。啊,当然了,鼻子淌血,牙齿松动,甚至断条胳膊,打个脑震荡什么的,老天就会睁开眼,梦幻风暴也就停了,混乱的一切就都会恢复正常。”面对珍妮弗激烈的言辞,彼得一步步往后退着,两臂也在一点点地落下来。“你怎么敢说这与我不相干?你有多么愚蠢!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钱蒂格回到你身边?她迫于无奈做出了决定,如果你真爱她,就应当理解她所做的一切。如果你是在用脑子想问题,而不是……哦!”

珍妮弗慌乱地伸出两臂,彼得睁大眼睛又退了一步,是撞在后面的铁树上。“哎哟!”他呻吟着。

“起码我们知道谁是真正的头儿。”芒多在—旁冷冷地说。

阿伦看着彼得靠在树上,而珍妮弗站在他们中间还在对他喋喋不休,忍不住突然笑出了声。

珍妮弗听到他的笑声,猛然转过身,皱起眉头瞪着他,慢慢地,她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后来索性跟阿伦一起笑了起来。

其余几个也都忍俊不禁,气氛一下轻松多了。彼得没有笑,但是两手已经放下,看起来像靠在树上休息。

“好吧,”最后阿伦说,“珍妮弗说得对,我们是在浪费时间。咱们分头去找,看能不能找到时航机。大家都在中午时候回到这里集合,到时再做下一步的打算。”阿伦看了彼得一眼,又加一句:“大家一起决定。”

彼得只是哼了一声。人家各自离开时,阿伦望着彼得的背影。他明白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刻,不知道两个人的友谊在这么紧张的局势下还会保持多久。

“对不起,彼得,我真的很抱歉。”他的声音低得像在耳语,而彼得已经走远了。

“我什么也没发现。“芒多告诉大伙,“除非算上沼泽地边上那些叮人的苍蝇。”他紧蹙眉头,两只手用力抓着毛绒绒的前胸。“那些玩意儿我可看见不少。”

这只猿是最后一个回来通报的,谁也没有发现时航机的影子。

阿伦做了个鬼脸:“至少我们也没有谁看见盖尔克。”

他一个个看着大家的脸,想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他们在想什么。

珍妮弗正在查看特拉维斯伤口上的绷带,紧锁的双眉仿佛告诉阿伦她现在就是一名医生。

埃克尔斯似乎很生气,而彼得依然是一张武士的面孔,丝毫显露不出内心在想什么。

芒多正惬意地坐在泥地上挠痒痒。

不知芒多知不知道他们的想法,阿伦心里想着,就见这只猿抬起头,望着他。

“不知道,”芒多说,“反正你也不爱听。”

阿伦站起身,说:“我们只能去追马塔塔,那架飞船不是被他们藏起来,就是带走了。不管怎样,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追上他们。”

“往哪儿追?”彼得问道:“现在他们不定已经走到哪里去了。”

“我能追踪上去。”芒多说。

“你什么时候成了伟大的白人职业猎手?”彼得反驳着,“我还以为这是特拉维斯的事儿呢!”

“我没有什么可证明给你,但是我说我能,我就是能。”芒多转向阿伦说:“我想回家,”他的声调哀婉柔和,“请让我去吧,我厌倦了孤独。”

“我也—样,芒多。”阿伦对着他说,“我们都受够了。”他朝每个人点点头,“想想我们经历的事吧:我们不知道了时间;迷失在日本人发现美洲大陆的历史中;受到过翼龙的追击;在阿兹特克人的典礼中中了埋伏;混乱中又陷入古埃及以及在罗马被俘。但是,我们最终都活过来了,懂了更多的事情。泰佐佐莫克告诉过我,他预感到我们会‘修复破碎的一切’,我想指的就是这支离破碎的时间长河。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我也需要时航机里的东西:武器、药品还有技术。我希望大家再辛苦几天,找到马塔塔,找到时航机,看能做点什么。再有几天,我们就能弄清楚。你们说呢?”

“我赞成。”珍妮弗马上响应。

特拉维斯也附和着想站起来,却比他疼得直咧嘴。

芒多点了点头。

阿伦看了看埃克尔斯,埃克尔斯未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彼得,你怎么想?”阿伦问道。

彼得两臂把在胸前,皱着眉头说:“反正也是赞成的多,我怎么想有什么要紧?”他踢踏着双脚,朝村子里走去。

阿伦满脸通红,想追上去,却被珍妮弗抓住胳膊,对他摇摇头说:“让他去吧,他会没事的。”

望着彼得的背影,阿伦说:“希望如此。”

他们走到山口附近的盖尔克部落时,天色已经暗下下来。马塔塔是沿着婉蜒的小河走出山谷的——“傻子也会这么追.”彼得看着淤泥里马塔塔留下的深深的脚印,不无轻蔑地说。

他们慢慢往前走,希望能追上马塔塔——芒多断言他们行进的速度非带缓慢。周围到处是被时间风暴蹂躏的痕迹。附近一座小山旁有一座坍塌的城堡,倾斜得很厉害,像被孩子丢弃的一件玩具,荒凉地矗立在那儿。—大片高高的像利剑般的荒草一度挡住他们的去路。河里—个十英尺高的大甲壳虫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发着淡淡的光。它蜷曲的腿脚中间,抓着一只盖尔克的骷髅。好几次,他们透过厚密的树木,瞥见一些奇怪的建筑,根本不像人类所为。阿伦发誓他看见一只袋鼠跳了过去。

看来,这个恐龙世界正遭受到其它时代和历史的袭击。

走近盖尔克部落村,这群人放慢了脚步。他们想起了气极败坏的克莱多,想起了上次在这里被盖尔克的欧克利宣判死刑。

芒多先去前面探路,几分钟后回来说:“盖尔克们也都走了;营火早就熄了,像是带走了所有家当。没有他们的气味,看起来已经走了一个多星期了。马塔塔就是从这里穿过去的——目前还在向山谷外进发。”

“好吧,我们继续追。”阿伦说,“大家一定提高警觉——小心有掉队的盖尔克。”

跟芒多的感觉不同,阿伦还能感受到盖尔克的气息。他们那些龌龊不堪、奇形怪状的房屋散发着一种死亡、污浊的味道。遍地都是垃圾,山上的土里满是他们冶炼铜器时散落的渣子。史前鸟——样子很像身上长出一簇簇羽毛的蜥蜴——在安闲地四处觅食;一些小恐龙——是腔龙,阿伦想,其形细如鞭子,两足长约六英尺,体有花纹的是一种食腐动物。这群人一走近,它们吓得抬起头来,警觉地望着。

“好了,都走了。”彼得跟其他人一样,一手拿着罗马剑,一手拿着长矛。“真是奇怪!盖尔克走了,随后马塔塔也……”突然,他眉一皱,问道:“什么味道?”

阿伦吸了吸鼻子,芒多也用力闻了闻。阿伦嗅到了什么气味,而且他发现那些腔龙全部竖起身子、转动着脑袋。像有一阵无声的警报,所有的腔龙突然像一群受惊的鹿一般呼地跑没了影。

“什么把它们吓成这样?”埃克尔斯问。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树枝的断裂声和一声吼叫。

一个庞然大物,在交错树枝的掩映下,张开大嘴,斜着眼睛瞪着这几个人。

“异龙!”阿伦喊着,“快跑!”

四 千钧一发

“不!”几乎就在阿伦发出命令的同时,特拉维斯叫着,“不要跑,站着别动,一动也别动!”

“照他说的做。”阿伦马上反应过来,他们中间,特拉维斯最为了解这种巨型食肉动物。何况面对这个站在五十码外盯着他们的几吨重的大家伙,又怎么可能跑得掉呢?他们手里的剑和长矛显得那样微不足道,像用几根毛衣针对付一头凶猛的雄狮。然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异龙走到面前,歪着脑袋闻来闻去,也差不多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

“它们留心周围的动静。”特拉维斯悄声说,“异龙都跟蜥蜴一样——不吃死肉。它们喜欢猎物是活的、能动的。如果你站着别动,它们就根本视而不见——就让自己和周围的环境融成一体。可是要动了的话……”

不用特拉维斯说完,大家都已明白。

“那要嗅出味道来呢?”彼得压低声音问道,他不敢看特拉维斯,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那东西正朝这边嗅过来。”

“它们的嗅觉的确不错,但是我想,如果没有注意到我们,它不会进行。而且好像不是在找我们——你看,它一定在向后张望,仿佛在看身后有什么追它。”

“如果真有什么敢追它,我可不愿碰到。”珍妮激动地说。

阿伦则要附和珍妮弗的话,就见异龙已经穿过树丛来到他们面前,大家顿时鸦雀无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阿伦又敬畏又恐惧。在它身上有一种邪恶的美,它就是一架完美的杀人机器,健壮的肌肉突突发颤,身上像大毒蜥一样的皮肤在阳光下映出红色和蓝色的斑斓。剃刀般锋利的利牙闪闪发亮,两只小手在胸前攥紧又张开,似乎急于跳起来撕碎或杀死什么。

但特拉维斯是对的,这只异龙并不在意他们的存在。尽管每当他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住这边扫过来时,阿伦都禁不住浑身发抖,但他的注意力只在身后蕨林里隐藏的什么东西上。每转过一次身,大尾巴都翘得老高保持平衡,冲着蕨林张开大嘴,像个无处藏身的小动物,绝望地嗥叫一声。

“它看那边时我们该跑吗?”珍妮弗轻声问道。

“不如道。”阿论说,“特拉维斯,你能跑开吗?”

“呆着别动,”特拉维斯再次命令道,“随时准备好——目标就是上次盖尔克囚禁我们的那个山洞——但是现在别动。等等……你们听!”

阿伦听见了:一声刺耳的嗥叫传来,极像鳄鱼的干咳。之后,一声接着一声。

异龙也听到了,似乎非常焦急,又叫了—声。甩着尾巴逃开树林,向盖尔克村落跑去。一直未曾露面的追击者的叫声越来越大,连续不断,已经听得到击打铁树的声音了。阿伦感到自己跟这只异龙一样紧张。制造这场混乱的家伙随时都会从林中冲出来,他不知道是否一定要留下来看看是什么。

“特拉维斯?”阿伦想从他那儿得到答案。

“我不知道,”特拉维斯回答,“我从未——”

已经来不及了。六只野兽撕扯开挡路的树枝,霍然出现在眼前。比起异龙来,它们瘦小、灵活,脖子很长,身体纤细,大约八英尺长。其锋利的牙齿和手爪已经令人望而生畏,而在每只脚上又翘起一个镰刀样的脚趾。看着爪子上那些黑黢黢的纹路,阿伦心里禁不住一阵阵发紧。可以想象要被踹上这么一脚,会给撕裂成什么样子。

阿伦马上做出判断:“恐爪龙!”

恐爪龙跟比它们小一些的禽龙一样,同属群居动物,平时结群而猎,能够捕获比自己大得多的猎物。

“不会!”特拉维斯说,“恐爪龙是白垩纪动物,不会在侏罗纪。”

“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你还怀疑这点儿时间错乱?”彼得插话道,“也许他们遇到了时间风暴,或者这里完全不同于你我的时代。总之,它们活生生地就在眼前,这就是事实。朋友,快看!”

阿伦不得不承认,这些野兽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它们像在表演一种优美的舞蹈,在空地上围成一个圆圈,向那只嗥嗥直叫的异龙包抄过去。

异龙慢慢转着身子,脚下踢起一阵阵尘土,尾巴也在后面摇来摇去地想尽可能看到每—个逼到近前的对手。而对手们不会让它得逞,它们不停地变幻着位置,忽前忽后,躲避着扑过来的异龙张开的大嘴。像狼群一样,它们不停地靠近这只巨兽,戏弄着它,让它耗尽体能,慢慢地缩小包围圈。

它们在打持久战,就像棋盘上的兵士对付孤零零的王后。它们谨慎地移动着,彼此相互照应,而又留有以备这只威猛巨兽攻击时的空当。

阿伦和其他人深深地被这种死亡之舞吸引住了。这时,一只恐爪龙跳上前去,照着异龙的尾巴狠咬一口。异龙痛得尖叫一声,急速掉转身来,朝叼住自己尾巴的这只恐爪龙咬去,这只恐爪龙被吓跑了。另外两只趁它应付身后攻击的空子,冲过去咬住它的脚。一块皮肉被撕开,血“哗”地流了出来。异龙发出凄凉而令人毛骨耸然的尖叫声,待它转过身对付这两只时,它们已经退了回去。

现在,这群恐爪龙又形成了包围。异龙显然瘸了一条腿,血从伤口涌出,每动一下都会冒出一股血水。

又—只恐爪龙冲过去袭击它的尾巴,异龙奋力抽打时,其余几只联合向它发起进攻。异龙又是吼叫,又是撕咬,剧烈的动作使那条伤腿一下子承受不住,转身时轰然倒在地上。

恐爪龙们立即扑了上去,用它们长着镰刀一样爪子的腿踢它裸露的腹部,划开了道道伤口。血如泉涌,似乎被切断了动脉,瘸腿的异龙在它们的吠叫声中伏在底下呻吟。它的尾巴又抽打了一下,地面在这种撞击下摇晃着,恐爪龙们退了回去。

异龙想站起身,两排利牙咬得紧紧的,但嘴里什么也没有。终于,两眼—翻,又倒下去,尾巴甩了甩,不动了。

恐爪龙们一拥而上,撕咬起来。

“快!”特拉维斯把目瞪口呆的众人从恍惚中唤醒,“我们的机会来了!”

大家先是小心翼翼,之后快速地逃离了盖尔克部落,沿着马塔塔的踪迹追去,直到盖尔克村已消失在山谷周围的山崖背后,再也看不见正在饱餐的恐爪龙。

阿伦正喘息未定,彼得打破了沉默:“太恐怖了,令人作呕。”他说话时声音在发颤。

阿伦不能怪他,他自己也快说不出话了。“我记得斯特拉说那山谷里没有这种恐龙。”

“没有。”珍妮弗说。她一定在回头张望,像在担心随时会有恐爪龙追上来。“至少平常不会有。斯特拉说盖尔克负责驱赶它们——因此盖尔克部落位于山口。每当见有一两个溜进来,他们就会拦住它们。可是现在盖尔克不在了。”

“难怪马塔塔也跟着走了。我不喜欢盖尔克,不过要是他们能对付这些东西……”彼得摇了摇头,又接着说:“伙计们,再要遇到这类野兽,我们可他妈怎么逃命啊?”

没人应声。最后彼得又说,“我这样想,如果咱们别无选择,那也只好硬着头皮了。肯定我是想不出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了。”

还是无人答话。

距盖尔克村不远,峡谷两边陡峭的岩壁弯曲成喇叭状。河水将岩石冲刷出—道深沟。头顶是石灰岩悬崖,上面点缀着成排的绿色蕨类植物。由于无数条小瀑布的汇入,这里河变得宽了。冲出峡谷时流速很快,河水翻滚着,沿山坡流向远方宽阔的平原。远方,他们看到这条河汇入了更大的一条河中。平原上笼罩着薄雾,透过雾气,他们瞥见了长着高高的蕨类植物的沼泽地,偶尔会有恐龙优雅地缓慢走过。视野的尽头,是海天一线的蔚蓝色大海。

马塔塔们就在那边的某个地方。

“太美了。”珍妮弗站在持拉维斯身边,喘息着说。由于带领众人穿越崎岖光滑的峡谷通道,这位向导正靠在一块大圆石上,沉重地喘着粗气。

“也很危险,”芒多补充了一句,“你忘了盖尔克了,忘了异龙了,忘了那些恶心的恐爪龙了?”

“我们谁也不会忘的,”埃克尔斯说,“我也不想再见到它们。”

“既然这样,谁知道前面还有什么等着我们。”彼得插了一句。

“好吧。”阿伦说,“照你刚才说的,彼得,现在没有更安全的地方。我们就在这儿过夜吧。”

太阳已经接近了地平线,峡谷上方崖壁的紫色阴影斜斜地映在平原上。阿伦想特拉维斯再也走彼动了,而且他也跟埃克尔斯一样,并不急于暴露在野外,这里有很多的隐蔽处——让未知的一切等到明天天亮再说吧。

“我们去那边的崖壁吧,”他说,“那里背风。彼得、芒多,你们生堆火好吗?我们看看谁先值班……”

篝火给通往山谷的狭窄通道罩上了—圈黄色的光晕,跳动的黄色火焰映照在陡峭的危崖岩壁上。山谷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天空上点缀着几颗星星,不时传来一些野兽的嚎叫和几声鸟鸣。

阿伦离开火堆,靠在悬岸壁上,抬头望着灰尘笼罩的苍穹。他听到有人走过来,脚踏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是他没有回头,仍然盯着头顶上的天空。

“很美,是吗?”

“嗨,珍妮,是很美。自从我们离开格林镇以来,每天晚上我都在想:在我们家乡,镇上的灯火照彻夜空,冲淡了火光;而这里,天空就像一只漆黑的深井,里面飞着几只萤火虫,要是我掉进去,会一直下落,它那么深……”阿伦耸了耸肩膀,“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在苍茫的宇宙中我们竟是如此渺小。”

“你又在担心我们的处境了。”

阿伦笑出了声:“我不会放弃,我们中间任何一个也都不会。”

“你以为我们真的可以修补时间长河吗?”珍妮弗问。她靠在阿伦的怀里,手臂搂着他的腰,感到很温暖。“还是你一直在努力使我们这些人不分开呢?”

“不。”他闻着她头发的芳香,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我其实想……我也不知道。珍妮,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有一种预感。有时它在我的头脑里非常清晰,可我要捕捉它时,它却又像梦—样滑掉了。时间之旅让—切都变得非常……非常混乱。我一直在想我们是怎么卷进来的,发生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还有……”阿伦耸耸肩,“我也搞不明白。”

“你认为我们来到这里肯定是有某种原因吧,”珍妮弗提示道,“我们是出于某种……命运注定的因素才卷了进来。”

“我想是的。”阿伦的笑声很沉重。“这听起来很荒唐,是吗?但是泰佐佐莫克也这么想,希望他是对的。”

“希望如此。”珍妮弗说。

蓝色的星光下,她的脸轮廓分明。她冲他笑了笑,渴望的眼神使阿伦不禁低下头去吻她。她用手抱住他的头,柔软的嘴唇令阿伦陶醉。

两人都很投入,谁也没有注意到彼得悄悄走近的脚步声。这个小伙子站在悬崖壁的阴影处,望着阿伦和珍妮弗长时间的拥抱,一句话也没有说,星光下,只见他的手慢慢地捏紧了

他望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向篝火走过去。

五 密谋

阿伦被翼龙的鸣叫声惊醒。翼龙的窝在他们头顶上方高高的悬崖壁上,它们从窝里飞起来,捕捉着在清晨的阳光下飞舞的昆虫。阿伦手搭凉棚,眯起眼睛,望着这些会飞的小恐龙表演优美的空中芭蕾。

“饿了吗?”特拉维斯问

“饿坏了。”阿伦回答,“再饿—会儿就前胸贴后背了。有什么吃的?”

“水果随你挑。”彼得在火堆那边酸溜溜地说。

阿伦感觉他盯自己的时间太长,像一种无声的挑战,但是阿伦并没有在意。

“太好了!”他说,“扔一个过来。”

特拉维斯扔过来一个垒球大小的东西,像长着树瘤的梨。阿伦怀疑地左右端详着,珍妮弗在旁边打了个呵欠,说:“这是凯塞果,很酸。习惯了会觉得不错。斯特拉最喜欢吃了。”

“我想恐龙是吸着吃吧。”彼得把手里的凯塞果皮扔进火堆,溅起一片火花。“我敢说,等找到了恐龙,我再也不想吃水果了。”彼得站起来,大踏步走到关口处,望着下面马塔塔的山谷。

“他怎么啦?”珍妮弗司。

“我原以为他是因为失去了钱蒂格变得古里古怪的,”特拉维斯说,“现在我可拿不准了,他好像一醒来就不高兴。”

“他做了个不开心的梦,”芒多说,“梦见自己来过这儿。”

阿伦一皱眉,芒多耸了耸肩,身上白色的长毛被山谷里刮上来的风吹得卷了起来。“喂,我也做了个同样的梦,”他说,“把我吓得够呛。”只有身边的埃克尔斯笑了笑,笑声像干咳。

彼得的脾气令大家很扫兴。他们尽快吃完东西,熄了火,收拾起仅有的几样东西。

准备好后,阿伦说:“好啦。芒多,你在前面,我们去找马塔塔。”

“天知道是怎么回事。”彼得咕哝了一句,队伍出发时,他闪到了埃克尔斯的后面。

从高高的关口下来,道路变得越来越平坦。显然,以前这条峡谷非常繁忙,由于众多恐龙的踩踏——似乎主要是盖尔克——形成了一条很宽但不很规则的大道。马塔塔的行踪也就沿着这条弯弯曲曲的道路,从高山上顺坡而下,一直到平地的蕨林。中午,他们穿行在比他们高出许多的茂密丛林里,周围一派郁郁葱葱,阿伦几乎完全忘记了他们面临的危险,陶醉了。

“你看,珍妮。”他说,“那边……”阿伦指着一只蓝绿和浅黄色相间的小恐龙,它的大小跟家猫差不多。

“怎么?”珍妮弗问,“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你知道,”阿伦说,“这种恐龙我从未听说过,我敢肯定恐龙化石里也绝对没有。咱们还见到过十几种识别不出的其它恐龙。你懂我的意思吗,珍妮?——我们当初对这些完全一无所知。我们是第一批见到它们的人,我们看到它们的行走姿势,它们皮肤和眼睛的颜色,它们住在哪儿……”阿伦两手挥了挥,恐龙被吓跑了。“伙计,在这儿我每时每刻都在学习新的东西。”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想留在这里?”

问题很单纯,但是珍妮弗一脸严肃的表情让阿伦停下了脚步。特拉维斯一瘸一拐地走上来,差点儿撞到他身上。“不。”他赶紧说,“我只是……”

“我明白。”珍妮弗赶忙接过去,冲他温柔地笑了笑。“开个玩笑,阿伦。我明白你的意思,真的。”

阿伦扭头看了看这个正在咧着嘴笑的姑娘,点了点头。

一只蜻蜓扑楞着玻璃纸一样的翅膀从旁边掠过,从头至尾足有一英尺长。四周不时传来各种动物的叫声。

阿伦说:“这里有些东西令人着迷。我是说,在奥拓马时代,泰佐佐莫克时代,或者埃及、罗马——它们都很陌生、很奇特。但是这里……这里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我们不属于这里;这个世界不属于人类。”

“我明白。”珍妮弗回答。透过藻树的缝隙,她指着附近的一片沼泽地,那里一只幼小的落梁龙正在大嚼着树叶。“这里属于它们。”

阿伦感到珍妮弗说话时身体在颤抖,周围的阳光似乎暗了下来。阿伦突然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只梁龙,伸手搂住珍妮弗,想尽量给她些安慰。

身后,彼得看着两个人边走边谈,心中的怒火慢慢又升了起来。

埃克尔斯明显地感到了这一点,这个瘦瘦的男人侧身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嘿,年轻的有情人,很伤感,是吧?”

“闭嘴,埃克尔斯。”

“这让你难过,不是吗?唉,也是,她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女人。想想吧,彼得,自从漂亮的小钱蒂格离开你之后,整整一个世界,就珍妮弗一个女人——她已经表明了她的选择,剩下你我怎么办,啊?你想就这佯看着他们,年复一年?”

“你什么意思?我们要去找马塔塔,找出他们藏时航机的地方——”

“你不是一直在说你上了阿伦的当,不再相信他说的‘我们会把世界重新黏合起来’的鬼话了,是吧,小伙子?算了吧,我们俩都清楚这办不到。一切都炸碎了,不可能再改变。现在就是尽可能活得舒服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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