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埃克尔斯?”
“该我们自己照顾自己了。如果阿伦和珍妮弗,还有他们信赖的导游想去找大蜥蜴,就让他们去吧。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但是如果后半辈子要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中度过,至少我也要找一个熟悉点儿的。”
“比如说?”
“也许是罗马——本来我在那里一直过得不错,后来因为我们的朋友阿伦才……也许在埃及或墨西哥,至少那里都还有人啊。”埃克尔斯不再说了。现在,他们已经被远远地落在后面,透过成排的蕨树望过去,其他人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你说呢?”
“我不知道……”彼得的手抚摸着离家几个月来又长出的参差不齐的胡子,然后把手插进乱篷篷的红头发里。他说得没错,阿伦疯狂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实现。你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就是被流放,也不会选择到这里来……
“我不知道。”彼得又说了一遍,“让我想想。”
“好吧。”现在,其他人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埃克尔斯突然感到有些害怕。他四下张望,捕捉着树丛里发出的每一种声音,一边加快脚步追上去。“别考虑得太久。”他扭过头冲后面喊道,“谁知道我们会在这儿呆多久。”
他们越走,地面上的杂草越多,路面越来越泥泞,鞋上沾满了泥。双脚不停地陷在泥里,每走一步都很费力,“扑哧”一声拔出腿来,后面就留下一个深深的脚窝,水慢慢地把它填满。
一天之中,汹涌的乌云两次遮蔽天空,时间风暴隆隆地掠过。因为距离很远,他们没有看到大的变化。这反而对他们起到了警示作用:这个世界已经很危险了,还有一些不属于这块土地的其它危险存在。
如果这些还不足畏惧,那还有昆虫——这些昆虫大部分都比它们格林镇的后代们大得多,但同样地令人讨厌:葡萄大小的苍蝇,黑鸦鸦乌云般的蚊子,以及成群的或咬或叮的叫不出名字的其它昆虫。
芒多冲着一只一直绕着他飞的昆虫徒劳地挥舞着双手。这只猿双膝都陷在泥里,黑色的嘴生气地噘得老高。
“这个世界真是愚蠢。”他说着,鼻子里沉重地喷着粗气,双手又去拍那只昆虫。昆虫嗡嗡叫着,飞走了。“在我的世界里,我就是这些昆虫,我非常清楚,不会咬我自已。阿伦,你说这值得鸣?”
“我不知道。”阿伦承认道。他用手遮住透过蕨树丛照射过来的太阳光,指着右边说:“芒多,那边有块高地,我们干吗不走那边?天快黑了,得赶快找个地方过夜。”
“噢,你们看!”走近这块高地时,芒多喊了起来,“今天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芒多咧了咧嘴,好像刚才是开了个玩笑。阿伦有些迷惑不解,他迈过沼泽植物的裸露的根须,他走到这块干燥的地面跟前,“你说什么——”阿伦停住了。
藤蔓已经遮住了大半,招牌也掉了,房子只剩下半边,但是那两个浅黄色的塑料拱门是不会错的。阿伦看到上面古老的时间风暴留下的模糊环形痕迹。不管它从哪里来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已经成了这块土地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阿伦仍然憋不住地喊出声来:“你好?有人吗?喂!”
除了受惊小动物的沙沙声没有回答。
“不知道他们是否有快餐服务。”阿论说着摇了摇头,“我怀疑没留下什么吃的东西,肯定没有。”
“只有我们。”珍妮弗声音发抖地说,“快看。”
她指着被藤蔓遮住的餐馆破碎的玻璃门,从里面伸出一个脑袋向外张望——一只恐龙的脑袋。它大张的嘴里露出雪白而锋利的牙齿,舌头伸出来胡乱舔着。阿伦凭本能认出了它——禽龙。
“准备行动。”阿伦说,“可能里面还有。彼得——”
阿伦迅速向四周扫了一眼。
彼得和埃克尔斯不见了,消失了;身后只有特拉维斯。阿伦刚要喊他们,恐龙一声咆哮,他不禁马上回过头去。
禽龙正向他扑过来。
六 歧路
阿伦来不及躲了。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他凭着在爱基多几个月的经历,作出本能的反应。禽龙朝他扑过来时——张着大嘴,第二只又尖又细的脚趾长长地撇开,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阿伦顺势仰面一倒,慌乱中,和这只德国牧羊犬—样大小的食肉动物一同摔倒在地。对手的毫无抵抗令这只禽龙很不习惯,于是它从阿伦身边摇晃着走开了。阿伦滚了一段,站起身来。他有些站立不稳,感觉整个右臂疼痛难忍;于是本能地把另一只手搭到上面,结果血流了下来。汗流进了他的眼窝,他眯起眼睛,透过无意间涌出的泪水,一边眨着眼一边寻找那只禽龙。
禽龙撞到悬挂餐馆招牌的金属杆上:尽管杆子倒地时受到四周树枝的缓冲,恐龙很显然仍被砸晕了。它像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上钩拳打倒的拳手,晃了晃脑袋。特拉维斯趁它尚未反应过来,用一支罗马长矛刺过去,青铜矛尖把禽龙钉在了地上。这只野兽疼得尖叫一声,后腿向长矛横扫过来。
几个月来不同时间隧道中的复杂经历使特拉维斯身心交瘁,他受伤的身体还非常虚弱,现在根本无法与以前相比。
“去死吧,你这丑陋的东西!”特拉维斯咬牙切齿地说。阿伦,珍妮弗和芒多都冲过来帮忙,这时禽龙发出一种近乎于人的尖叫,身子突然向前—扑,矛柄从特拉维斯的手里脱了出去。
尽管鳞甲覆盖的下腹伤口还在流血,禽龙总算挣脱了,它尖叫着向这群人发出挑战。长在长长脖子上的头像—条蛇的头—样地向芒多甩过去,芒多大叫一声向后跳开。阿伦拼命地想擦去眼里的泪水,这时禽龙又转向珍妮弗。它咆哮着,积蓄着力量。
但是珍妮弗并未给它进攻的机会,她抓着长矛向前跑去,大叫一声,竭尽全力把长矛深深地刺进恐龙的身体。禽龙大叫一声,拼命反抗,这反而把伤口撕得更大。珍妮弗继续向里刺去,禽龙一步步后退,脊背撞到一棵铁树干上。特拉维斯跑过来,两人合力把长矛继续刺入恐龙的身体。随着“嘎吱”一声——阿伦永远也不会忘记这破碎的声音——矛尖穿透禽龙的后背,刺进铁树里。这只巨兽像只被钉住的昆虫,绝望地扭动着被长矛戳穿的身躯。珍妮弗紧紧地握住长矛,矛柄上是禽龙喷出的滑腻腻的鲜血。
阿伦的眼睛终于能看清了;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臂帮着摁住恐龙。恐龙嘶嘶地喷着气,吐着口水,红色的泡沫从嘴里流了出来。它的后腿胡乱地踢着,距离他们的脸只有几英寸。渐渐地,它挣扎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弱。阿伦知道它只需几分钟就会死掉,却感觉经历了几个小时。
终于,这只巨兽倒下了,一动不动了。带着极度的疲惫和解脱感,三个人和芒多筋疲力尽地离开了这只巨兽的尸体。
“无法想象谁会在这种地方吃饭。”阿伦说。他想笑,马上又意识到手臂仍在疼痛。他呻吟了一声,突然感到有些恶心。
“阿伦?”珍妮弗吃了一惊,“噢,上帝啊,你受伤了。来,快躺下。特拉维斯,帮个忙。芒多,从我包里取些绷带好吗?我们能不能点堆火,烧些开水……”
看着珍妮弗为自己忙来忙去,阿伦感到很幸福。他头胀得生痛,眼睛像被一张红色胶片遮住了,几乎看不见东西。他平躺着,尽力抑制住胃里恶心的感觉。珍妮弗蹲在身边,一脸的关切。“马上就好,我把这些血擦掉……”阿伦感觉到她在轻敷那条长长的伤口。他望着她,她脸上是一副医生的庄重神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芒多,把我的包拿来。”她说着,从阿伦的视线中消失了;一会儿,又走了回来。
她低头望着阿伦,笑着说:“你不会死的。伤口很长,不过很浅。因为流血不少,看上去很严重,没什么。”
“跟我说说。”阿伦做了个鬼脸。世界仿佛正在恢复它正常的颜色。他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珍妮弗及时地劝阻了,“特拉维斯正在生火;一旦有了干净水,我就给你清洗伤口,然后再包扎起来,那样就不会感染了。”
“我们不能呆在这儿。”阿伦说,“禽龙喜欢成群活动——周围肯定还有不少。”
“现在我们到那幢房子里。在我安排好之前,你哪儿也不要去。”
阿伦突然想起禽龙向他袭击时,头脑里正思考的问题,“彼得呢?他和埃克尔斯去哪儿了?珍,我们应该去找他们。”
珍妮弗嘟起嘴唇做了个怪相,“这个呆会儿再说。现在先顾你吧。彼得的命运由他自己掌握。”她一边说,两手一边不停地忙活。清洗伤口和进行包扎时,她的动作又轻又柔。“但愿他的运气不错。”她说。
“快点儿!”埃克尔斯的声音很刺耳,他用力推了彼得的后背一把,彼得转过身,朝他扬起拳头。
“别动!”彼得本能地摆出格斗的姿势;埃克尔斯退了一步,“你听!”
他们都听到了。从他们来的方向,传来一只愤怒的恐龙的咆哮和发出的嘶嘶声。
彼得双腿浸在散发着恶臭的泥水里,双手攥成了拳头。“他们正受到袭击,我要回去!”
“不行。”埃克尔斯摇了摇头。“听着,孩子,你一直都想离开这里,这很好;不过不要再为他们操心了。如果他们遇到的是一群我们在盖尔克村见过的那种嗜杀成性的蜥蜴,你回去也是死路一条。现在你别无选择。”
“他们是我的朋友。”
“不错。我见过他们怎么对待你——你忘了吗?”
“好吧。”彼得不耐烦地回答,“我懂你的意思。”他盯着四周绿色的树叶,恐龙尖利的叫声仍在不断传来,好像还听到了珍妮弗孱弱的呼喊声。
“喂,即便我们现在穿过这片沼泽,回到他们那里,肯定一切也都结束了。”埃克尔斯说,“也许他们已经成了恐龙的美餐,也许安然无恙,只有这两种结局。”
“也许他们受伤了。”
埃克尔斯叹了口气。“下定决心吧,彼得,我们要么依靠自己,要么回去。不管我们去哪儿,你不能总想着他们——如果你想回去,那现在就走吧。只不过你在那儿也改变不了什么:阿伦操纵着一切。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的人。走吧,我们去一个稍微熟悉一些的世界,过一种全新的生活。”
“埃克尔斯,你该去当政客。”
埃克尔斯冲彼得咧嘴笑了笑,“我想也是。”
彼得摇摇头,耳朵里的声音消失了。埃克尔斯至少在这一点儿上说得对——不管那边儿发生了什么,现在都已经结束。无论如何,彼得也不会左右局面。而且,如果他们大难不死,阿伦肯定会注意到少了他们两个。
“你肯定是个政客。”彼得接着刚才的话说。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我真不喜欢这个家伙,我不信任他。一旦到了目的地——开买特和钱蒂格的世界,我——我也要甩掉他。
“好了,咱们走吧。”埃克尔斯说。
彼得再次望了一眼那片蕨树林,它现在已经悄无声息,就在那边有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几位朋友,他不禁又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耸了耸肩膀,不再去听。他转过身,朝着马塔塔峡谷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得很慢,没有芒多作向导,周围到处是高大的蕨树遮住视线,彼得感觉很容易迷路。太阳很快就要落山,黄昏已经降临到了这片沼泽。
他们走了不过两个小时,彼得就禁不住又想念起那几位朋友。“我才不管呢。”他尽量说服自已,“我跟他们一样棒,比他们还要棒。”
“我还以为现在已经走出沼泽了呢。”埃克尔斯抱怨起来,“你肯定方向没错?”
“设错。”彼得粗鲁地问答,“在沼泽中我们已经走了三四个小时了。”彼得停下脚步,一只脚踏在一团裸露的树根上。两个人都狼狈不堪,—直到腰部全都是泥,裤子和鞋已经被泥水泡透了。没有火,今天晚上肯定很难捱,可彼得又想不出别的办法。他向四周望去,想找一块高地,哪怕只是一个高岗儿,只要稍微干点就行。但在黄绿色的夕阳下,除了水、蕨树和几棵别的树外,什么也没有。
“埃克尔斯,今天晚上我们肯定是出不去了。我们爬到一棵树上,把自己绑到树枝上过夜吧。”
“你在开玩笑吧?”埃克尔斯哼了一声,“我长得像马塔塔吗?我从未想过睡在树上会安全,咱们得继续走。”
“天马上就要黑了,夜里我们没法走。”
“不会出什么差错。”
“也许不会。但是如果晚上迷了路,要是没有再绕进去,就万幸了。还是等天亮再说吧。”
“噢,我明白了。这里你是头儿,我是听差。我们得按你说的做。”
彼得朝埃克尔斯厌恶地挥了挥下。“反正我不走了,你可以继续寻找出路。况你还能找到一顿夜餐,睡觉之前美美地吃上—顿。不管你了,我要上去。“
说完,彼得跳起来抓住头顶上的一根树枝,翻身上去。树枝很粗,坐在上面很舒服。最主要的,它很干燥,他的裤子像下雨般地向下滴水。
埃克尔斯望着彼得,作了个鬼脸。“拉我一把。”彼得抑制住了想再说点儿什么的冲动。
几个小时后,彼得对埃克尔斯曾经说过的话产生了怀疑。他在树杈处用够得着的一些干树枝和苔藓点了一小堆火,但是烟气和一阵阵的火苗似乎更加剧了寒意。裤子干了,身上感到发痒;他的腿就像一周来一直卡在冰箱里似的。褴褛的罗马球鞋干不了,他把它们脱下来,明天早晨也不想再穿了。
两个人只吃了一些袋子里的凯基果就当晚饭了。
彼得靠着树干,往余火中续着树枝和苔藓;然后把手垫在脑后,透过斑驳的树枝凝望着天空。他眯起眼睛——本应是星光闪烁的夜空,现在却涌动着乌云,还不时发出耀眼的闪电。
“喂,伙计。我睡不着——”彼得叹了口气,坐起来。“埃克尔斯!时间风——”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脚下的蕨树已被穿过沼泽向他们冲来的肆虐的狂风欢弯了腰。树技摇摆时,彼得听到了风的尖啸声。埃克尔斯早已经趴下,紧紧抱住树枝。第一道闪电在眼前显现蛇信般紫红色的影像时,彼得吓得紧抱住树干。周围的一切都在发出尖啸,烟火般嘶嘶地响着,还不时夹杂着滚滚而来的炸雷。突然,一副婴儿皱巴巴的脸和女妖的手臂出现在彼得眼前,并且大笑一声;之后,随着一阵风又消失不见了。彼得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也下知道它们来自哪个世界。又一道闪电过后,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左边发出发狂的机车鸣笛般的巨响。他们瞥见一块陡峭的巨石升起,巨石上端一排窗子灯光闪烁,顶部冒着黑烟。尖利的汽笛又响起来,这次从沼泽深处传来某种动物的回应声。
又是一道闪电,这些影像消失了。风暴肆虐正酣,其它世界的闪电来来往往,就像由宇宙幻灯机投射到沼泽地这块巨大的屏幕上。
彼得绝望地抓着树干,记不清闪电究竟出现了多少次,但是他感觉到风暴正在逐渐变弱,劲风已经失去了力量,云也开始慢慢散去。最后一道闪电距他们不足二英尺,随后一声炸雷击中了他的前胸;彼得大叫一声,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用力眨动着眼睛,试图在突然降临的黑暗中辨别出什么。
黑暗中,树下像有东西在动,彼得听到了水声。
“伙计,好险啊。我敢打睹,你肯定庆幸我们留在这里。如果继续往前走。谁知道现在是什么下场。”他说。
埃克尔斯没有回答。彼得转过头去。
他立刻明白了。埃克尔斯正紧紧地抱着树枝,瞪着两只眼睛,透过面前稀疏的树叶望着突然出现的一个龙头。
“你们好!”龙说。
埃克尔斯大叫一声,跳起来想跑,却一下子松开了手,“扑通”一声掉进下面十英尺处的泥水里。
七 浩劫
远行繁衍完全是—场灾难。
远行的第一天,他们就失去了五个马塔塔;第二天又失去七个。当周围已经乱作一团,闪电使空气里充斥着强烈的臭氧气味时,又一个在时间风暴中失踪了。还有两个被头上和身上长毛,双手长着巨大而锋利爪子的黄褐色动物杀死了,这些动物马塔塔们以前从未见过——斯特拉知道,它们肯定是另一场时间风暴留下的。
但是大多数马塔塔是被他们十分熟悉的弗罗莱利亚杀死的——马塔塔越过沼泽地,又翻山越岭来到舔噬着世界边缘的大海边时,弗罗莱利亚就一直尾随着他们。弗罗莱利亚是一种巨大的两足食肉动物,嘴和牙齿就占了大半个头,它们并不聪明——她记得人类叫它们异龙或者类似的什么。上次风暴袭击时,斯特拉也差点送命。当时一只弗罗莱利亚从铁树丛里冲出来,拉斯一声吼叫发出警报。他鼻角中喷着热气,脊背高耸,身体呈报警的蓝绿色。他左手拿着长矛,转身面对冲上来的猛兽。这时另一个马塔塔赶来支援,斯特拉奔过去保护拉基克。
弗罗莱利亚张着大嘴,紧握着短粗而强壮的手臂,空气中弥漫着它的臭味。它一口咬住拉斯扎过去的长矛,像折树枝一样把它折断。巨兽摇了摇它硕大的头,仍然攥着长矛的拉斯被迫翻了几个筋斗。弗罗莱利亚又转向其他的马塔塔。弗拉基愤怒地朝它咆哮着,然而比起这只食肉动物低沉的吼叫,他的叫声听起来尖细刺耳。弗拉基冲过去,低头躲过想咬住他的那张大嘴,把长矛深深地刺进了弗罗莱利亚的小腹。
弗罗莱利亚向后退去,痛苦地吼叫着,其他的马塔塔冲了过来,又有两支长矛刺向这只巨兽,矛尖刺进了两胁。巨兽用爪子反抗着,矛柄颤动着,断了,但是薄薄的石质枪头留在了它的体内。血从伤口流了出来,血腥气味激怒了弗罗莱利亚,它转了一个圈,用粗壮的尾巴把马塔塔们打翻在地,接着又转过身来再次发起进攻。
这次,斯特拉充当了先锋。她知道,保护欧克利的最好办法就是趁这个恶魔受伤时置它于死地。弗罗莱利亚正要用粗壮的后腿踩扁弗拉基时,斯特拉冲了过去。长矛刺进肉体的巨大冲力使她全身受到震荡;但她只是呻吟了一声,更加用力地刺进去,想刺中这家伙的心脏。尽管耳朵里充斥着血液流动的轰鸣,斯特拉仍能听到同伴们在寻找机会,同时感到弗拉基已经滚到了安全的地方。这时弗罗莱利亚的的爪猛地击中她的肩膀,爪子沿着斯特拉的腹部划开一个长长的口子。斯特拉疼得呜呜直叫,其他马塔塔们同时刺中了弗罗莱利亚。
巨兽感觉这顿饭吃起来不是那么容易。于是大吼一声,转身逃走,血溅了一路。
斯特拉想,如果万能先祖公正的话,这只弗罗莱利亚会由于缓慢的伤痛和无助,慢慢死亡;幸运的话,可能会成为同类的一顿美餐。
当弗拉基往斯特拉的伤口上敷扎菲草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他不必说。从他的姿势和气味中,斯特拉明白了一切:因为你,盖尔克没来保护我们;因为你,死了这么多马塔塔;也还是因为你,只剩下了我们几个。
不幸的是。他说得一点儿不错。
“明天,我们就到繁衍地了。”弗拉基对斯特拉说。斯特拉只是点了点头;扎菲草烧灼得伤口很痛,她闭上了眼睛。弗拉基抚摸着她的腹部,她慢慢有了反应,俯下身接受他的爱抚。
“很抱歉,你第一次繁衍之行竟是这样。”他对她说,“本应该是件高兴的事,但是你的那些人类朋友……”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气味已经表明了后面的话:这场灾难完全是你的人类朋友一手造成的。你的人类朋友激怒了盖尔克,他们才撇下我们自己走了;现在我们成了弗罗莱利亚的猎物。剩下的那些又不幸葬身于梦幻风暴之中;我们都看到人类是多么频繁地在这些风暴中出现。伴随着这种气味的出现,他的温存也消失了。两个马塔塔都意识到了。后来弗拉基走开时,斯特拉没有跟上去。
他们开始继续赶路。
斯特拉走到拉基克身边,领着她走过这一段段崎岖的山路。上了年岁的老师身上发出一种悲喜混杂的奇特味道。
“我们失去得太多。”拉基克说,“万能先祖正以另一种方式关注着我们,旧的法则已经不存在了。”
“欧克利拉基克,”斯特拉轻声地说,“请别这样说,我们还有希望。我们还有足够的蛋宝宝,如果能够平安返回峡谷——”
“告诉我,斯特拉。”拉基克打断了她,声音变得跟以前做斯特拉老师时一样。“你以为还会有足够的蛋宝宝吗?你以为我们返回峡谷的路途会更平安吗?”
斯特拉想起了那几个人,想起了他们轻易说出的谎言,想起了他们如何轻易地把希望寄托在根本无法实现的事情上。斯特拉决不会做出这种事。“不,欧克利,我不这样想。”她回答说。
“我也一样。”那种奇持的味道又朝斯特拉飘过来,“至少得把弗罗莱利亚喂饱。”
“欧克利!”斯特拉吃惊地叫起来。
拉基克笑出了声。“怎么,我的欧特西欧,我把你吓着了吗?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我已尽了最大努力,却还不够。现在,我只能向万能先祖祈祷,祈求她把我们这次失败作为足够的惩罚,不要再殃及其它地方。也许别处的马塔塔能得以幸免,包括盖尔克,也包括我们迟钝的老朋友弗罗莱利亚。”
“你完全不抱希望了,拉基克?”
拉基克把一双盲眼转向斯特拉,苦笑了一下。“不,我只是说出了心里的感觉,但是并没有放弃。我只能对你说一说,因为你也是我心里的一部分,不管你是否明白。”
“欧克利……”斯特拉不知道如何回答。
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默默地走着;弗拉基跟在旁边,保持—定的距离。
实际上,繁衍地由几支恐龙部落共同拥有。没有谁告诉马塔塔它的准确位置,也没有路标——多少年来,这片地区已经像遗传密码一样深深地刻在一代又一代的马塔塔心中。大海带着咸咸的气息,有节奏地拍打着堤岸,呼唤着他们;他们正是奔大海而来。上几次远行中,斯特拉都一直跟着队伍,只是她还太小,不能生蛋。她必须跟着,这是欧克利希——旧法的一部分。斯特拉清楚地记得,越接近目的地时,马塔塔的交配就越频繁。奇特的气味,奇怪的景象,还有奇怪的声音。
这里没有蕨树和铁树,到处都是沙丘,一路与他们结伴前行的忧郁待产的盖尔克转向另一个方向,沿沙滩向北,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去了……
……浓浓的咸味扑鼻而来,从这最后—片还零星点缀着石头的高岗望去,他们终于看到了将岩石冲成细沙的海浪。
……只是……
走在前面的弗拉基的鼻角中突然发出—声低沉、哀伤的嚎叫。这种哀嚎令斯特拉浑身的骨头冒着寒气;她从未听到过这么悲哀的声音。其他的马塔格们,甚至拉基克也浑身发冷。
这位古老的马塔塔站直了身体,嶙峋的脊背随着弗拉基的嚎叫耸了起来。“怎么回事?”她问斯特拉,关切中声音不觉提高。“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等一下,欧克利。”说完,斯特拉沿着崎岖的斜坡跑到弗拉基身边。她一到,弗拉基悲哀的吼叫慢慢低下来。
斯特拉朝下面马塔塔古老的繁衍地望去。她还清楚地记得它原来的样子:地上点缀着白色斑点的岩石;到处是破碎的蛋壳;筑巢隆起来的一个个沙丘;还有一些没能活过最初关键几天的小恐龙,要么身染重病,要么成了潜伏在岩石缝中,等待无助牺牲品的蜥蜴的口中食物,剩下的白色尸骨像漂白过一般。繁衍地向四周绵延出大约一天的路程,南面是马塔塔的各个部落,北面是盖尔克的。
这是斯特拉记忆中的样子,而现在她看到的却完全不同。
古老的繁衍地千疮百孔,像经历过上千次时间风暴,而每一次都留下了明显的印迹。斯特拉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她不知道珍妮弗他们是不是见过这些古怪的建筑和地貌、繁衍地上狼藉一片,哪里还有恐龙筑巢的空间?
现在……
几乎所有的巢穴都遭到了破坏。曾经有一百多个马塔塔部落在这里筑巢,而现在已经所剩无几。面前,汹涌的波涛拍打着一段倾斜、多色、光洁的墙壁。附近,一大串刨光的蓝色水晶石中间,镶嵌着—块发着银色光泽的光滑三角形石头,映照着斯特拉的脸。闪亮的影子在风中晃动著,像空气一样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却又像被无形地束缚在地面上。
这不是我们的世界,也不是我跟人类见过的任何其它的世界。
“弗拉基!斯特拉!”拉基克在下面喊。斯特拉转过身去,看见欧克利正和其他的马塔塔焦急地向上望着。“怎么回事?”
“告诉她吧。”身旁的弗拉基轻声说道。他身上发出一种失败和屈从的味道。“我不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斯特拉咕哝了一句。
弗拉基望着她。从他皮肤的颜色变化,斯特拉知道他在经历一种情感折磨。“都是因为你。”他说,“应该由你单独承担过错。你去告诉欧克利,想想该说什么。”
“斯特拉!”拉基克又喊了。
“欧克利。”斯特拉的感情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欧克利,全被毁了。”她说。
马塔塔们开始寻找能够筑巢的地方。即使在时间风暴的废墟上也不成问题。她们必须把蛋生下来:这是欧克利希的要求,也是马塔塔的一种仪式,她们的身体也需要这样。虽然他们还在为失去的古老繁衍地伤心,虽然眼前只是一片狼藉,他们还是做起了马塔塔应该做的事情。
他们小心翼翼地用唾液和着沙泥建筑着巢穴。一方面要把巢穴建在岩石后面以抵挡海风,另一方面还要建在显眼的地方,以防食肉动物会偷偷摸上来偷蛋。
之后,雌性马塔塔小心地把受过精的椭圆形恐龙蛋,尖头朝下地生在巢内,一边生产,还一边不停地移动,最后蛋排成了一个圆圈。这时,尽管很疲惫,她们还不能休息,还要往蛋上盖一层沙泥。雄性马塔塔帮着她们完成这最后的一项。
阳光和风很快风干了潮湿的蛋窝,太阳把它们烤成一只暖炉,蛋最终将靠这种高温孵化出来。后面的几天,恐龙父母们的工作就是保护这些蛋,因为附近到处都是天敌:有像人一样大小的挖掘蜥蜴,它们把马塔塔或盖尔克的蛋当作稀有美味;还有浑身是毛的瞎鼹鼠,它们把洞打到恐龙蛋窝下面,从底下把蛋打破,吸食里面的营养。另外还有一种海鸟,最喜欢的猎物就是恐龙蛋;还有蓝眼海兽,这种东西晚上从海里出来,趁马塔塔不备,用铁锨般的阔鳍抱起蛋就跑。
这些都很危险,然而现在还有更大的危险存在。
斯特拉在以前随着远行时曾经见过到这些现象;但是现在,当她第一次正式参与进来时,才意识到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
斯特拉跟弗拉基一起把巢穴建在离那块三角形石头不远的地方。此时,她的情感正在经受一种复杂的根本变化。这些蛋……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珍惜这些蛋。看着它们,想着这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想着每一个都是她和弗拉基生命的结晶,每一个都像随时会破壳而出,那些小生命依恋着她,嗷嗷待哺。
这些都是属于她的。她的孩子,她的蛋宝宝。
斯特拉新奇地挨个抚摸这些坚韧而温暖的蛋壳。世界上的一切突然都变得毫无意义,她心里只剩下了这些躺在海滨泥沙中的蛋宝宝。
“我还记得那种感觉。”拉基克在身后说。
欧克利的气味随后传了过来,同情中夹杂着越来越虚弱的身体的腐臭味。
“欧克利,”斯特拉说,“以前我从不了解——”
“你不会了解,没有亲身感受谁都不会了解。”拉基克告诉她,“你还记得上次远行吗?挖掘蜥蜴袭击了伊利亚的窝,捣毁了她所有的蛋,她都要疯了。”
“我记得。”斯特拉说,“蜥蜴吃完最后一个蛋时,伊利亚抓住了它,她用尾巴疯狂地打它。我从没有听到过比她的叫声更可怕的声音。蜥蜴已经死了很久了,她还用力地踩它,叫着、哭喊着,好像要一直把它踩成肉泥似的。谁也无法阻止她。”
斯特拉望着自己的蛋宝宝。
“我懂得伊利亚了,”她说,“我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歇斯底里。”
“不,你不明白。”拉基克说,“至少还没有真正明白。我向万能先祖祈祷,你永远也不用明白。”
巢穴建好之后,斯特拉和弗拉基就再没有远离过。偶尔他们两个当中会有一个和另外的马塔塔一起,走一个上午,到一片面树林里迅速地采集些食物,然后匆匆赶回来。食物不太充足,他们早已想到了。他们都很清楚,等到返回峡谷时,马塔塔们会比当初离开时瘦得多,也虚弱得多。每次都是这样。这就是欧克利希旧时的法则。
当然,这次除了旧法之外,还有梦幻风暴,每天都有,有时还不止一次。他们几乎只要抬头就能看到风暴在头顶集结,又轻烟似的散去;闪电过后,雷声震耳欲聋。
此时,斯特拉看见头顶上的黑云像一团雾一样集结起来。从繁衍地一直到海滨,所有看到梦幻风暴的马塔塔都发出了报警的吼叫。
母亲们跑回巢穴;雄性马塔塔在她们身边摆出保护的架势。
弗拉基也不例外。他从沙丘上半滑半跑地拼命朝斯特拉的巢窝奔去。这时,天空个出现第一道耀眼的闪电,他举起长矛,向天空挑衅般地挥舞着。斯特拉看见了一片又高又细的树林,树梢上掠过一些长着很多手臂的奇形怪状的动物,它们背着黑色的甲壳,爪子闪闪发亮,似乎对斯特拉非常恼怒——斯特拉只看了一眼,就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冷战。
但是风暴转眼就把这片树林吹进了大海。树林显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快,瞬间就被卷入泛着白色泡沫的海浪里。隆隆的雷声震得沙丘在颤抖,沙子向下滑落;风吹过来奇特的气味,来不及细想究竟是什么味道,很快又消失了。
又一道闪电撕破天空,这时距离他们很近。这次没有什么活物,只在拉斯同伴的窝旁出现了—串闪光的水晶石。水晶石里面像有火苗在闪闪发光。拉斯吓得不知所措,狂暴地尖叫起来,用长矛猛砸过去。水晶石在他的矛尖下四散地溅开,在风的呼啸声中哭嚎般地发出清脆尖利的响声。
一道闪电,水晶石消失了,拉斯的同伴和他们的窝儿安然无恙。
但是没等斯特拉欣赏拉斯胜利的呼喊,又一道闪电带来了另一时间隧道的残片——一块荒芜的圆形沙地,上面崎岖不平布满坑洞,沙地的边缘与斯特拉的巢穴近在咫尺。这块奇异的沙地中央有—台丑陋的机器,装着钢制护甲和两条履带,前部喷着火焰。这台庞然大物“哐哐铛铛”地朝着斯特拉驶来。弗拉基叫喊着把手中的长矛投过去——长矛“当”地一声撞到它黑色的护甲,又掉在地上,履带把它辗在了脚下。弗莱拉向前跑去,这时庞然大物突然从侧面的小喷管中吐出一道火焰,形成一面炙热的火墙。弗拉基尖叫一声,差点栽进火里,但他还是收住了脚步,身体前后摇晃着,向后退去。
钢龟“嘎嘎”地继续驶过来,几乎已经到了那片沙地的边缘;履带一路将岩石辗成石子儿,地面被辗烂。斯特拉昂着头,看着这台机器,大吼一声发出挑战。这只“幽灵”就要把她辗在履带下时,她一声尖叫,一种本能想要跳开。至少要保护自己!你阻止不了这台机器!
可是她做不到。她不能容忍这沉重的怪物辗碎她的巢穴和孩子。我不能舍弃它们。她知道自己宁愿死也不会离开。如果这台机器在她的孩子出世之前就把它们辗碎,她也不想活了。
履带辗裂了石头,炮口慢慢转过来,正对着她。一旁,她看到被火焰逼入绝境的弗拉基正拼命想找条路逃出来。怪物散发着油脂和死亡的气息,开到了它所在世界的边缘……
终于,又是一道闪电,机器消失了,就像根本没有出现过—样。斯特拉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斯特拉!”弗拉基叫喊着扑过来,扶住了她。斯特拉眨眨眼睛;梦幻风暴已经离开了沙丘,去袭击远处的蕨树林去了。其它时间隧道的残片就像驾着闪电和轰隆隆的炸雷,只在一瞬间显现了一下。
望着远去的风暴,斯特拉用尾巴轻扫着弗拉基的双眼。她看着自己的巢穴,看着弗拉基,看着拉斯、拉基克和所有的其他马塔塔。
“对不起。”她说,“我很抱歉。”
八 龙的故事
“哎哟!”阿伦痛得叫出了声。
“别动,马上就好。”珍妮弗说,“你现在有两种选择:一种是让我把你的伤口缝合,一种是在手臂上留下一块有得克萨斯州那么大的伤疤。”
“我知道,我知道,你手上的针足有加利福利亚州那么大。”阿伦嘴里嘟哝着,但是当珍妮弗真的给他缝伤口的时候,他便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了。
他不能不承认珍妮弗的足智多谋:针是从附近灌木丛里找的一根弯曲的木刺,线是她从自己的衬衣边上扯下来的。要是阿伦自己,大概只把血渍擦净——可能连开水都不用——然后就听天由命了。如果真的伤口感染,没准儿会把小命儿送掉。
透过餐馆的前窗,他看到时间风暴正在不远处肆虐,心里不禁一阵紧张。珍妮弗把他推到里屋坐下(“忍着别动,好吗?”)。风暴似乎正在远去,只有低沉的雷声。
“你们谁看见彼得和埃克尔斯往哪走了?”阿伦想用这个问题把自己的注意力从手臂上转移开。
“我只注意那只禽龙了,你怎么样?”特拉维斯问道。
那只猿正在柜台后面寻找着什么,听到问话抬起头来,手里举着一个装汉堡包的袋子。他冲袋子上的一块块黑霉点撇了撇嘴说,“什么吃的也没有,不过倒是可以开一家青霉素厂。”然后他摇摇头,又高声说,“我没注意,他们两个一直在我后面,跟你们一样,我担心的是那只恐龙,没去注意他们。”
阿伦咧着嘴问:“他们身上带的飞船碎片呢?”
“应该还在吧,也许早就扔了。”特拉维斯看着他的表情,接着又说,“你不希望他们把碎片扔掉是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也说不清楚。”阿伦刚想起身,被珍妮弗又按回到座位上。“也许我们手里的碎片就够用了。我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去做什么,只知道没有被埃克尔斯炸毁的大部分的时间装置,我们将无法行动:也许剩下的足够用了,不过如果找不到时航机,说什么都没用。”
珍妮弗缝好了伤口,把—块布敷在上面包扎好。从铝合金的柜台上,阿伦扫了一眼自己的形象,看见手臂上有一条黑线把红肿发炎的伤口缝在一起。“我的样子很像弗兰肯斯坦·伊格尔,但愿你的头脑还算清醒。”
珍妮弗只是从鼻子里“嗤”了一声,笑不出来,现在她可没有心思打趣。“算你走运,咱们都算有幸,那家伙完全可以要了咱们的命。”
“是你救了我们大家,”持拉维斯说,“长矛从我手里脱出去的时候,如果不是你冲上去……”他停顿了一下,“谢谢你。你比那两位可勇敢得多。”
珍妮弗耸了耸肩,“我们大家都尽力了。下面的问题是——现在我们该做什么。去找彼得他们两个,还是继续向前追赶马塔塔?”
“既然他们想自己走,就由他们去吧。”持拉维斯说,“咱们遇到的那些怪物正在前面等着他们,我打赌,他们肯定早就——”他停住嘴,看着珍妮弗的脸。“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在说埃克尔斯。显然他们不想让我们找到,干吗还去浪费时间呢?大家很清楚他们要干什么——找到通道,回到罗马时代,这是埃克尔斯的想法,绝对不会错的——大概彼得想回凯买特去,追回钱蒂格。”
“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珍妮弗说,“咱们都知道唯一的通道是在马塔塔峡谷,他们一定会去那里。如果能在他们赶到之前追上他们——”
“追上他们?”芒多接过她的话,“他们早都走了好几个小时,别忘了,阿伦受了伤,特拉维斯又行动不便,我们追不上了。”
阿伦咧了咧嘴。芒多说得不错,他的手臂正在抽搐,阿斯匹林的药片是在几千年后才被发明出来,他怀疑再过几个小时这种疼痛还会加剧。特拉维斯也一天天在消瘦下去,伤势一天比一天恶化。
“咱们再休息一下,”阿伦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而且,天马上就要黑了。”说话时,他的眼睛望着珍妮弗。他也不愿抛下彼得,尤其他是跟埃克尔斯在一起,但是他们别无选择。
不论怎么说,重要的是要找到时航机。希望珍妮弗能够明白,想要制止这场混乱,不能只顾彼得,甚至不能考虑自己。“特拉维斯,芒多,你们说得没错,他们的命运由他们自己主宰,找们还是继续追赶马塔塔吧。”
听到这话,珍妮弗闭上了眼睛。阿伦想她一定不会赞同,但当她把眼睛睁开时,只是点了点头。
“今晚我先值班。”她说。
不远处传来嘶嘶的嗥叫,从餐馆的窗子,他们看到夜幕中有影子在鬼鬼祟祟地晃动。
“还是都别睡了,”特拉维斯说,“这种环境太不安全。”
刚才把埃克尔斯吓得从树上掉进水里的那条龙正把头转向彼得,从闪电的亮光中,彼得看见它头上的鳞片呈蓝绿色,头下面是紫色的触须,像衣服的领子。他既惊叹它神奇的美,又想马上随着埃克尔斯跳到水里。
龙打了个嗝,从鼻孔里喷出一团热气。彼得把身子紧紧靠在树干上,等着它喷射出火焰将自己烧成灰烬。
“喔,很对不起!”黑暗中龙的两只钻石般闪亮的眼睛看着彼得,“可能昨晚吃的那只羊个儿太大了。”
“你会说话!”彼得惊叫起来。
“你也会呀。”龙用缓慢而低沉的语调回答。黑暗中它的翅膀在“扑啦啦”作响。“我可没有像你那么吃惊。”
太神奇了,彼得暗想,神话中的东西在跟我说话呢!“对不起!”他说,“我们的世界没有龙——尤其像你这样会说话的龙。不过想想最近的各种经历,我也的确不该感到惊奇。”
“我不是龙。”那动物说。
可你的样子的确很像,彼得想说出来,但是认为跟这么一个比自己要大五六倍的动物争论恐怕很不明智。“好吧,你不是龙,那是什么?”
“我是鬼火,是虚幻,是夜里出现白天消失的梦境。你看到的不是真正的我,而是我的—种外形,是我刚刚从你头脑中借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