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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斯蒂芬·利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9:29

而这一刻稍瞬即逝。风拂起珍妮弗的头发,云层在空中翻腾,风暴又来了。又一道闪电就在珍妮弗的身后击下来。

终于,云淡了,雷声远去了。

一切都已结束。“芒多……”珍妮弗喘息着,“希望你到家了,回到了属于你的世界。祝你快乐,芒多。”她抖落身上的尘土,四下张望。周围一片破败景象,马塔塔们正木然地站起身来。

斯特拉侧躺着,不远处是她那踩烂的窝,弗拉基也在旁边。珍妮弗想起了朋友斯特拉当时朝她喊叫的样子——“快跑!”近乎一种尖叫。我该跑得越远越好,趁他们没发现我!她刚要转身,可体内还有另外一种力量,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

她受伤了,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是你的朋友。珍妮弗叹了口气,从峭壁上爬到到处是岩石的海滩,朝斯特拉跑去。

斯特拉仍在喘息。珍妮弗急忙伸出手去,在她身上乱拍一气,看是否有断骨或其它损伤。除了几处表皮的伤口,斯特拉似乎没有受到其它伤害,尽管她并不怎么懂马塔塔的身体结构。

斯特拉苏醒了,眨着她那金褐色的大眼睛。

她试图站起来,“斯特拉,”珍妮弗轻声说道,“小心!慢点……”

珍妮弗帮斯特拉站起身来,但斯特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她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狼藉一片的窝,站在那儿望着。

“我的孩子……”她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哀伤,珍妮弗从未想到声音会容纳这么多伤感。“我的该子们……”

“噢,斯特拉,我很遗憾,非常遗憾。”珍妮弗的眼里溢满了同情的消水。“但愿……”

“你来这儿干什么?’斯特拉问道。她低头看着珍妮弗,让珍妮弗突然感到斯特拉竟是那么硕大,比自己足足高出一英尺。她的爪子又粗又短,又粗又壮的尾巴摇晃着,像要抽打什么。

尤其是,她发现斯特拉脸上仅存的那点儿人性已经消失殆尽,似乎比以前更加冷漠,更像蜥蜴了。弯曲的长鼻角两侧,两只大眼愤怒地盯着她,鼻孔不停地喷着热气。

珍妮弗不情愿地退了一步。“我们……我是说……”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斯特拉。阿伦……他知道怎么修补世界之间的裂缝。”

“他能修补这些吗?”斯特拉的手晃动着,指着破碎的蛋壳和毁坏的窝,问,“他能还我这一切吗?”

“斯特拉——”

斯特拉朝珍妮弗迈了一步,珍妮弗往后退了退。

“他能让我的蛋宝宝们复活吗?”斯特拉怒喝着,语句中不时夹杂着鼻角中发内的愤怒的长号般的声音。“他能抚平你们人类带给我们的—切痛苦吗?他是万能的先祖吗?他能做到这一切吗?”

她又向前迈了一步,珍妮弗又退了退。

“听我说,斯特拉!”她伸出双手,乞求着。这是人类的动作,斯特拉不会懂的,她头脑中似乎有人在说。“不,我们不能。但我们能够拯救马塔塔。我们能使你们的土地恢复正常,下次你们远行繁衍时肯定会带回小宝宝。斯特拉,我向你保证。”

走近。退后。

“你三番五次地做什么保证,为什么我这次就得相信你,”斯特拉发出雷鸣般的吼叫,“你们人类没有信誉,没有欧克利希。为了逃避死亡,即使万能先祖已在呼唤你的灵魂,你还会做最后的争辩!”

“斯特拉……”珍妮弗的后背已经撞上了后面的岩石,斯特拉还在向她走过来。她紧紧贴着岩石。“斯特拉,是我,珍妮弗。你了解我,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我决不会对你说谎。斯特拉,你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你不懂这个词,可我想让你试试。我也知道你现在十分痛心,也希望我能帮你,可是没有办法。请不要因为个人的损失而放弃拯救你们的种族和世界的机会。我需要你,斯特拉,所有的马塔塔都需要你。”

珍妮弗的乞求很快变成了一种冲动,就好像她凭借这番真情能够阻止斯特拉前进似的。

斯特拉又走了一步,开始犹豫了,她眯起眼睛,“你需要我做什么,”斯特拉问道,“这次你又要干什么?”

“我们需要知道时航机在哪儿。拉基克他们把它藏到哪儿了?”

斯特拉哼了—声,“就这个?你要时航机就是想撇下我们逃跑,你们就能返回你们的世界,而我们依然孤苦无助。”她的尾巴抽动了一下,双手握成了爪状。

“斯特拉,”珍妮弗不顾一切了,“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你过记得吧,很久以前,我救了克莱多,甘愿让他处置我,毫无怨言地让他杀死我。如果我以为无法修补这一切,或一切都已无望,我仍会这样做的。如果能减轻你的痛苦,我现在就会这样做。”

珍妮弗吸了口气,双手放到身体两侧。“斯特拉,要是你认为我对你撒了谎,就打我一顿吧。让我为你的孩子们偿命,我跟他们的灵魂一起去见万能先祖。”

斯特拉愤怒地盯着她,嘴里发出咝咝之声。她转向一旁,尾巴甩动着。

珍妮弗知道,斯特拉的尾巴一击,就能打断她的肋骨,再来一下,就会要了她的命。斯特拉愤怒地吼了—声,珍妮弗闭上眼睛,等着尾巴抽打过来。

等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斯特拉仍旧愤怒地盯着她,不过尾巴已经放下去了,手指也松开了。

“今天我已见过太多的死亡,”斯特拉说,“我厌倦了死亡。”

“斯特拉……”珍妮弗冲上前抱住这个马塔塔,双臂搂着她温热、坚硬的鳞片。“斯特拉,你肯定伤得不轻……”搂过这个马塔塔的头,珍妮弗难过地低声说道,“结束这一切的唯一办法就是得到你的帮助。我需要你,斯特拉,我们都需要你。告诉我时航机在哪儿?”

回答她的是拉基克,而不是斯特拉的声音,“这个人又回来了,还带来了时间风暴。我们终于能把珍妮弗的灵魂献给万能先祖,又可以过太平日子了。”

珍妮弗抬头—看,大吃一惊。拉基克、弗拉基和拉斯依次站在斯特拉身后。珍妮弗倒吸一口气,绝望地四下张望想找条路逃跑。

“抓住她,斯特拉,别让她再跑了。”

斯特拉的手突然抓住珍妮弗的胳膊。她想挣脱开,那只手却越抓越紧。她哀怜地望着斯特拉,斯特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同情。

丝毫也没有。

彼得一觉醒来,头感觉像被卡车碾过 服,太阳穴嘣嘣直跳。他—伸手,摸到一个网球大小的疙瘩。“唉呀!”他尖叫一声,“啊,好疼……”

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餐馆的地板上,身旁瓷砖上溅得都是血。彼得呻吟着,跪起来,慢慢查看着自己的身体,好像骨头没断。他用一只手扶住一张桌子稳住,站起身。从窗户玻璃上,他扫了一眼自己,前额上的疙瘩肿得很大,又黑又紫。摔倒时一定碰了鼻子,出为血从一个鼻孔流了一脸。

“你糟透了。”他冲着玻璃中的自己说。玻璃中的自己冲他做了个鬼脸。

“埃克尔斯!”他一喊,头又一阵阵地痛起来,禁不住呻吟了一声。“埃克尔斯!你这卑鄙的胆小鬼!”

喊声惊得几个小蜥蜴纷纷爬到柜台边躲藏起来,但是没有埃克尔斯的回答声。

彼得跌跌撞撞地走进隔间,坐在那里,双手抱住疼痛的头摇晃着,思索着。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出来多久了;只是感觉自己很幸运,埃克尔斯并没有趁他昏迷时把他杀死。

埃克尔斯从他旁边座位上的袋子里拿走了那两块飞船碎片,瘪瘪的袋子不用看也知道。

“好啦,彼得,”他自语道,“好在你还活着,袋子里还有吃的。你肯定在外面待了大半个晚上上了,东方都快亮了。总算平安无事,真是万幸。那魔鬼说什么来着—— ‘听你真正的声音’?好啦,听吧。现在该干什么呢?”

彼得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他发胀的头脑理不出头绪。“好啦,彼得,好好想想……”

真想再找到珍妮和阿伦。想去找他们,却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另外,非常清楚埃克尔斯的去向,可并不想与他同行……

彼得呻吟了一声,似乎想起了晚上听到的时间风暴的轰鸣声,又想起了“尘世魔鬼”。他不知道是否真有这种动物,可它谈论不同时间隧道的一番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在其中一条隧道中,只一条,我看到碎片再次拼合起来。在那个世界,裂缝自己弥和了,隔墙又合拢了。而在其它隧道中,我看到火焰祖母绿依旧四分五裂,无人知道,裂缝在继续扩大……”

“要去倾听你体内的声音……”

“好吧,”彼得说,“如果埃克尔斯穿过那条通道,他会把所有的绿石带去。这样,阿伦的计划——不管他妈的足什么——就无法实现。现在,只有我有机会抓住埃克尔斯,我是——唉呦!——要跟他算账的。”

彼得在一扇完好的窗玻璃上扫了一眼自己,那对眼睛里没有什么新内容,只有成熟和坚定的决心。

“我想你肯定有那种体内声音。”他说。

玻璃里的他在狞笑着。

特拉维斯望着大海回到阿伦身边。东方已经开始发亮,出于担心珍妮弗,阿伦觉得晚上睡了不过一两个小时。

“喂,孩子,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也可能他们受到了热情款待,决定留下来过夜了。你不必担心。你的任务就是待在这儿,芒多和珍妮弗回来时才能找到我们。”

“我知道,”阿伦回答,“可是昨晚的时间风暴太可怕了,而且是从山峦那边来的。”

“没办法,我们只有等。”

“我们都去就好了——伙计,如果你没有受伤—…”

特拉维斯没有说话,阿伦知道刚才的话伤害了这位狩猎远征导游。“特拉维斯,喂,我不是那意思。我知道你在努力地跟上我们,没有你的帮助,我们无法走出困境。所以——”

“你不必道歉,阿伦,”特拉维斯说,可他的微笑有些牵强,“我明白你的感觉,我也知道我一直在拖你们的后腿。”

特拉维斯猛烈地咳了几声,这种深部位的干咳近几天越来越频繁。他转过身吐了口唾沫,阿伦发现唾液中夹杂着的血丝。整个晚上,睡梦中的特拉维斯一直呻吟翻身不断,早晨他竟无力爬出睡袋。阿伦给他重新扎绷带时,发现他腿上的伤口非常吓人,大腿上的青筋决不是什么好征兆。特拉维斯没吃什么东西,已经瘦得能数得出肋骨来,而他原来曾经多么健壮。最先,追赶他进入阿伦世界的异龙给他留下的伤口还没有好,接下来一系列的时间风暴更比一群人伤亡惨重,而罗马时代的时间风暴最终成为大家的救命稻草。现在阿伦身边的这个特拉维斯,仅剩下第一次遇到他时那个健壮男人的影子了。

可是他仍很要强,摆脱开阿伦扶着他的手,摇了摇头。“不,”他说,“我不需要人照顾,现在还不需要。”他生气的眼光令阿伦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只是想—…”

特拉维斯的去情慢慢缓和下来。“是的,我知道。对不起——我也有些太小气了。”他叹了口气,胸腔里呼噜呼噜地像有流水作响。望着与芒多和珍妮弗分手的地方,他说:“我们看看才能确定。从那道山梁上可以望得很远,你说呢?”

阿伦笑了,“我们去看看。”

阿伦跟在特拉维斯身后,朝着距离他们半英里的山梁走去。爬起伏不平的陡峭山坡时,阿伦一面随时准备在特拉维斯摔倒时接住他,—面又尽量地让他自己走。好久,他们终于爬上了山梁,站在山顶上。

海风带着咸咸的味道吹起他们的头发,阳光照耀着汹涌的波涛,银色的大海延伸到天际。从他们站的地方望去,陡峭的山梁下是一片由岩石和泥沙形成的长长的、倾斜的高地。半英里外是又一道陡直的堤岸,浪滔拍打着沙滩。

“我看不见马塔塔,”阿伦说,“你呢?”

大海的波光很耀眼,特拉维斯用手遮住眼睛,顺着右边的山坡望去。“那边儿,向下一点儿,靠近山梁转弯的地方。”他又接着说:“我不喜欢这样。”

“什么?”

“芒多不是说过他没有闻到盖尔克的气味吗?”

“是啊。”阿伦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的恐龙群。他嘘地呼出一口气,看见了特拉维斯所说的,混杂在马塔塔中的高大恐龙的身影。他们胸前佩带的铜牌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盖尔克,”阿伦吸了一口气,“噢,不!珍妮弗…—”

来不及多想,他慌忙朝山下跑去。

十三 跟时间赛跑

尽管正是半夜,但大多数马塔塔在这个时候步伐踉跄,动作迟缓,可是拉基克仍然派两个小马塔塔给盖尔克捎去口信,此时,珍妮弗明白自己已是凶多吉少。天色微明时,一群盖尔克到了,现在正与马塔塔的欧克利开会。

珍妮弗知道自己一定是讨论的中心。

她全身被细藤条捆着,呆在—个僻静的地方,旁边由一个右手持长矛的马塔塔看守,马塔塔对她的任何问题都不予理睬。仅凭这一点,她就明白自己被当成了“依唉斗”,只不过是一个能发出像语言般声音的好奇的猴子。看守怒视着她,好像在盖尔克和马塔塔做出决定之前就急于要杀掉她似的。

天刚亮,斯特拉来了。她从看守的手中接过长矛,耸起脊背命令道,“没你的事了,多林,提审之前出我看管。”

珍妮弗没有说话。那个看守又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我想‘提审之前’是说已经做出决定了吧。”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吉多。”(恐龙语,意思是“是的”。)斯特拉平静地回答。斯特拉看起来疲惫极了,就像昨晚发生的一切已然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身上鳞片的颜色暗多了,眼袋发黑,松垂着,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失去亲人的痛苦。“拉基克说要按归礼的仪式处死你,但是盖尔克欧克利坚决反对,他想用盖尔克的方式,把你当作惹事的‘依唉斗’杀掉。”

“我真该谢谢他。”

“盖尔克的方式对你会非常……痛苦。”斯特拉把长矛交到左手,“拉基克会快速、体面地处死你。”

“不管怎样,这总让人不舒服,”珍妮弗叹了口气,捆绑的身体扭动了一下,藤条深深地勒进了她的手腕和脚髁。“斯特拉,我确实为你的窝遭到不幸感到难过。但愿……但愿从一开始就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出现这样的结局我很难过,不过我想让你明白,我仍把你当作……朋友。”珍妮弗用了个英语单词,因为马塔塔语言中没有与之相对应的词。

“朋友……”斯特拉的舌头卷了一下,声音很悲凉。“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珍妮弗。”

尽管身处这种境地,珍妮弗还是忍不住笑了,“你比你想象的要懂得多得多,斯特拉。”

“我不理解你们人类,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要打打杀杀,为什么你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万能先祖已经毁灭了欧克利希,正在结束我们各自的世界。不光你们——在其他人类的世界中我也见到了这种情况。”

“我想这是我们的天性,斯特拉。我们奋斗,挣扎,哭叫,反抗,甚至绝望之时,我们也要寻找生路。”

“你们要时航机干什么,珍妮弗?”

“我们要继续奋斗下去,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修补时间的裂缝。”

”这没有用。”斯特拉说。

“也许没用,甚至可能白费劲儿,但我们应该试试,斯特拉。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放弃。”

“你还有希望吗?”

听到这话,珍妮弗意识别了自己身陷囹圄的窘境。她转过身,以掩饰自己被俘以来一直伴随着她的恐惧和恶心。

“我看没什么希望,没有。”珍妮弗紧闭双眼,抑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呐喊。“那我也不会听从命运的摆布。”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斯特拉说中,朝珍视弗走近了一步,手里的矛尖抵住珍妮弗的小腹。

珍妮弗无助地闭上眼睛,她咬紧嘴唇,以便矛刃刺入体内时不至哭出声来。至少要像马塔塔一样死得勇敢,她暗自思忖道,让他们瞧瞧我们同样是好样的。

可是她并未感到矛刺的病苦,而是觉得矛尖在捆绑的双手之间滑动,黑耀岩的矛刃似乎在切割绑她的藤条。“斯特拉?斯特拉,你在干什么?”

“别说话,珍妮弗,我给你割开。”

斯特拉割断了藤条,珍妮弗蹲在沙地上,一边搓着已麻木的手脚,一边问:“为什么,斯特拉?”

斯特拉庞大的身躯罩住珍妮弗,背后就是繁衍地。她慢吞吞地答道:“整个晚上,拉基克、弗拉基和盖尔克一直在商谈,可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我的蛋宝宝。我想——这大概是人的思想,珍妮弗。恐怕我已经受了你们思想的影响——如果我不尽力制止这场灾难,会有更多的蛋宝宝死去,会有更多的母亲像我一样感受痛苦,那么,我的蛋宝宝的死就——毫无价值了。”

斯特拉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在远方的山梁和成排铁树的映衬下,神态显得非常安详。“我不愿意,珍妮弗。我不愿它们的死毫无意义。“斯特拉抬起头,她的鳞片金光闪闪。“我知道飞船藏在哪里,”她说,“我带你去。”

“斯特拉!”珍妮弗站起来想去拥抱这个马塔塔,可是由于长时间捆绑,双腿突然一软,一头跌倒在沙地上,她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斯特拉望着珍妮弗。珍妮弗猛然意识到这个马塔塔不会理解她的举动。

“我永远也搞不懂你们人类,”斯特拉又说,“最不可思议的时候你却总是高兴。”斯特拉直立起来,向四周望了望说;“趁他们还没发现,快走,珍妮弗。”

珍妮弗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双腿针刺般的疼痛,朝面前的堤岸顶爬去,繁衍地被抛在了身后。斯特拉紧跟在后面,她沉重的身躯把一些小的石块和石子碰幢得滑落下去。珍妮弗拼命往上爬,担心随时会听到身后马塔塔的惊呼声。她大口大门地喘着粗气,终于爬了上来,然后伸出手把斯持拉也拉了上来。马塔塔的身体结构不像人一样适合攀爬,斯持拉如汹涌的海浪中的海象一般,连滚带爬地上了堤岸。

珍妮弗扶着斯特拉站起身后,然后又蹲下去,朝身后马塔塔寄居的海滩方向望去。斯特拉叹了口气,珍妮弗轻轻拍了拍她说:“你还可以回去,我能理解。”

斯特拉伤心地摇了摇头。“盖哦斗,”(恐龙语,意思是“我不能那样做”。)她回答说,“我不能回去。我听到了蛋宝宝的哭声、万能先祖在召唤我离开这里。”

“那我们走吧。”珍妮弗说。

珍妮弗和斯特拉站起身时,突然听到海滩上一阵咆哮。堤岸下,弗拉基和一个盖尔克正追过来。弗拉基停下脚步,用长矛指着她们俩,珍妮弗突然意识到,在太阳的照射下,她俩的身影清晰可鉴。弗拉基鼻角中发出的吼声震颤着早晨的天空,珍妮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快,斯特拉——快跑!”珍妮弗转身就逃。

阿伦冲向马塔塔和盖尔克时,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人了,特拉维斯已被甩在了后面。他飞速跑着,风在耳旁呼啸。他心中只有一个感觉:珍妮弗还活着,目前非常危险。

他往前跑着,突然脚下一滑,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远处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正翻过海滩前的堤岸,后面紧跟着一个马塔塔。他们转身奔跑之前似乎还向后望了一眼。

“珍妮弗!”阿伦喊道,“喂,珍!”

珍妮弗也发现了他,踩着崎岖不平的山地,噼噼叭叭地朝他疾跑过来,斯特拉紧跟在身后。他终于一把把她拉进怀里,兴奋地叫着:“珍妮!你好吗?我还担心……斯特拉——她也来了?芒多呢?”

对于连珠炮似的问题珍妮弗只是摇头,“没时间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们追过来了!”

“谁?”阿伦刚要问,就见一队盖尔克和马塔塔正翻过堤岸向他们冲过来。“噢,天哪……肯定不是来祝福我们的!”

“没人这么想,”珍妮弗喘息着,“快跑!”

他们一同奔跑起来,快到山顶时,阿伦回头一看,弗拉基和其他马塔塔已被远远地甩在后面,但是盖尔克越追越近了。他们的铜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边追,一边挥动着手中的“布罗依”(恐龙语,意思是“木槌”。)高声吼叫着。

特拉维斯慢慢地爬下悬崖来接他们。他扫了一眼后面的追兵,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陡峭的山粱,说:“盖尔克爬不上去,太陡了。”

“斯特拉也爬不上去,”珍妮弗肯定地说。她双手拄在膝盖上,大口地喘着气,“我不能撇下她不管。”

“珍妮——”

“不。”

语气毫不妥协,她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阿伦明白任何争论都将是徒劳的。“好吧,”他说,“我们往前跑吧,也许山粱上会有一条我们能跨越的沟壑。”他并未说出内心的想法:如果盖尔克追不上来的话。

身后大约四分之一英里的距离,盖尔克正在山地上飞奔,丝毫看不出疲惫的样子。阿伦不知道在这场竞赛中,这此恐龙是否会先败下阵来,由于特拉维斯,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珍妮弗一边跑,一边在与斯特拉说着什么。她朝阿伦点了点头,“斯特拉说前面一点儿有个关口穿过山梁,到时她会告诉我们。”

“太好了。”阿伦说。然后呢?体内那种玩世不恭的声音问道:对这一问题,他没有答案,他几乎能够感到后面盖尔克喷出的温热气息。“快跑!”他冲着所有的人喊。

斯特拉领他们来到的关口是一条狭长婉蜒的山涧,两边是五十米高陡峭的岩壁。他们绕道歪斜平滑的岩石,跳了下去。特拉维斯一瘸一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珍妮弗在旁边一直搀扶着他。阿伦知道,这种速度特拉维斯跟不了多久,也知道如果丢下他,他将必死无疑,盖尔克不会放过他。

“快跑!”阿伦鼓励着同伴们,但是斯将拉、珍妮弗和特拉维斯依次刚刚跑出关口,他发现一个盖尔克已出现在对面,大张着嘴狂怒地咆哮着。盖尔克同时也看见了阿伦,吼了一声冲过来。

阿伦知道完了。如果还往前跑,不出几分钟这个盖尔克就会抓住他们。在他庞大的身躯面前,他们只能束手就擒。阿伦绝望地看了一眼珍妮弗,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悬岸边,距离珍妮弗很近的地方,他突然发现有金属东西在闪闪发光。

“那是什么?”尽管盖尔克在崎岖的岩石中奔跑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他还是跑了过去。“噢,上帝。”他望着下面,惊叫了一声。

岩石中斜插着一把武士剑,剑柄朝下,剑刃锈迹斑斑。这把剑似乎在野外风吹雨打已经几个月了——包裹剑柄的棉布已经破损,剑上的铜饰已被腐蚀成暗褐色,护手处松松缠绕着一条电线似的塑料包皮的金属线,金属线的一端拴着一张薄薄的棕色纸片。阿伦把纸片取下来,一展开,纸边就像秋天枯黄的落叶一样碎成粉末。费了好大劲儿他终于辨认出那几个早已褪色,却又异常熟悉的笔体:

“拉我一把!”

“阿伦!快点儿!”珍妮弗在那边喊道。她和特拉维斯已经快要跑到铁树林了。

阿伦抓起金属线,把它从剑身上褪下来,发现另一端绕过岩石直通到悬崖顶。盖尔克眼看就要冲到面前了。

“阿伦!”

阿伦猛地一拉金属线,感到悬崖上的另一端连着什么东西。他鼓足劲儿,又拉了一下,另一端突然一松,他差点儿仰面摔倒。

紧跟着就是轰隆一声,大块的石头滚落下来。一开始速度很慢,很快变得势不可挡,还携裹着两边的岩石,整个关口内弥漫着尘土和滚石的隆隆声。阿伦听到了那边盖尔克的嚎叫。几秒钟——像是过了很长时间——之后,滚石雨停了,最后几块滚落到堆满山涧的巨石上,又被反弹起来。

另一边,盖尔克狂怒地咆哮着,中间还夹杂着哀鸣。

珍妮弗已经跑了回来,她望着阿伦手中的剑,问道:“怎么回事?我不明白。”

“我想我知道。”阿伦盯着这把剑回答。他把目光投向山梁,又说:“我们不能呆在这儿。他们很快就会找条路追过来。以后我再解释,现在赶快从这里出去。”

十四 时间的逻辑

“我不行了,阿伦。”珍妮弗说。

他们在一片杂乱的铁树林中停下来休息。“我们不能一百跑下去,”阿伦说。过门几分钟,又说:“我不管是不是马上会被追上。特拉维斯跑不动了,我们也都跑不动了。”

珍妮弗透过树枝向后望去,担心会看到阳光下盖尔克亮闪闪的铜甲,之后又把目光转向阿伦。这个年轻人一直在脸前晃动那把武士剑,不错眼珠地盯着它,就像那是一件圣物。

“你说找到了这把剑,就能找到时航机。还说这把剑说明我们曾经驾着飞船,把剑放在那儿,就为今天救我们于危难。这难道不是因果倒置吗?”珍妮弗做了个鬼脸,“你是说我们要回去设下理伏,因为知道理伏已经在那儿了。到底哪个在先,哪个在后?”

阿伦把剑放在腿上,抬起头,但没有说话。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了。”特拉维斯替阿伦答道。他咳嗽了一声,喘了几口气,接着说:“从那棵树的位置来看,我们曾经到过这里,在我们需要它之前事先设下了埋伏。几年以后回到这里,不想竟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结果在前,原因在后。问题是,乘时航机我们就能返回过去。在时间不常流动的长河之外看发生的一切,从我们的着眼点看,都是合乎情理的。”

珍妮弗摇了摇头。“可是……选择的自由呢?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返回过去吗?我们是不得已设下埋伏,把剑留在那儿,阿伦才能发现的吗?我是说,我们确实找到了那把剑,发现了这个埋伏,为什么不忘掉给盖尔克设下的这个小诡计去别的什么地方呢?不制造点儿讨厌的矛盾,就不能离开,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那把剑。要是这样的话,如果我们找不到飞船怎么办?如果盖尔克先抓住了我们呢?”

“显然,盖尔克抓不住我们,我们会找到飞船。”阿伦问答。

“至少我们中会有一个找到。”特拉维斯说。他双手扶着腮,又咳嗽起来。其他人早已都在狂跑之后恢复过来,而他还在费力地喘息。“喂,珍妮,我理解你的困惑。但这确实表明,会有人,在某个时候,再次找到飞船。在斯特拉需要打镇静针时,你是怎么找到注射器的?道理是不是一样:你或是别人把它放在那儿,因为知道日后会用得着。”

珍妮弗哈哈大笑。“太棒了——未来的我们回到过去帮助自己解脱现在的困境。我看我们应该赶快返回过去的这里,看看是怎么回事。”

轮到特拉维斯摇头了。“不可能,那太矛盾了。你不会同时出现在两个时代。时间不会允许这样——如果你想试试,必定会出事。太难了,而……”他耸了耸肩膀,“埃克尔斯就曾强迫时航机返回,结果与原来的时航机相遇,发生了爆炸,我们才来到这个混乱的世界。记住,干涉过去的时间千万小心。埃克尔斯就是前车之鉴,它改变了我们整个时间顺序。”

“可是……”

特拉维斯微笑着举起一只手,示意她不要再争辨下去,“阿伦也留不住这把剑。”

“你说什么?”阿伦突然抬起头问。他正用衬衣擦拭着剑刃,剑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我不会扔掉它,决不。”

“我没说你会扔掉,我说你留不住——时间不允许。”

“时间不允许?”阿伦重复着特拉维斯的话,“我不管时间怎么说,我要留下它,这是我的护身符。”

“你可以试试,但不会成功。”特拉维斯肯定地说,“马塔塔把剑从你手中夺走后放进了飞船里。一旦我们找到飞船,就会同时发现两把剑。”

“是的,”阿伦打断他的话,“我们早就都糊涂了。如果我们整天坐在这里高谈阔论,不管是谁把剑放到那儿,我们永远也找不到时航机。”

阿伦“噌”地站起身,抬脚就走。特拉维斯、斯特拉和珍妮弗连忙跟在后面。阿伦把剑插在腰间。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会留住你的,”他对剑说,“管它矛盾不矛盾。”

尽管这么说,他的手却一直没有离开剑柄,以防剑会梦幻般消失。

日上三竿,彼得还没走出沼泽。虽然他以为已经靠近边缘了,又—脚踏进原以为很浅却深得多的一个水坑,直到腋窝全湿透了。嘴里灌了几口污水后,立刻想起了珍妮弗曾经说过,不管看上去多么纯净的溪水,未经消毒不能饮用。于是开始扭心是否会肚子痛。

他一直在鼓励自己:他认识这些地貌,这条路正通往马塔塔峡谷方向——然而他甚至不去欺骗自己。每一棵蕨树,每一棵铁树,以及每一个浅水坑都跟下一个没什么两样。彼得借着透过来的阳光,穿行在枝叶繁茂的蕨树中间,努力寻找着埃克尔斯留下的痕迹。只是刚离开餐馆不远,就已经找不到埃克尔斯的脚印了。

他站在一小块空地上,一边揉着火红的头发,一边自言自语:“很显然,你不是那个捕鹿者的对手。”乒乓球大小的苍蝇在身边嗡嗡地飞,一只大得能驮小猫的蜻蜓就落在附近,薄纱般的翅膀上一大片污泥。“可惜,都不是埃克尔斯。唉!真不知他在这个乱糟糟的世界的什么地方,我也不知我在哪儿。”

彼得叹了口气,侧头望了望太阳。“站在这儿自言自语有什么用,埃克尔斯一定会说:‘行动起来,小伙子!’”

彼得从他刚才靠着的那棵铁树旁挤过去,绕过一个水坑,大概走了有一百码,突然听到脚下嘎吱嘎吱的声响。低头一看,鞋上粘满了蛋黄和破碎的蛋壳——原来踩到了湖边密林里的一个巢窝。

“噢,天啊……”彼得开始抱怨,“又有麻烦了——”

他停下脚步,感觉有什么在盯着自己。他疑惧地向四周望了望,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埃克尔斯?”

没人应声。彼得仍然无法摆脱披人盯梢的感觉。他擦去了鞋上的污物。湖很大,看上去没有多深,水面上点缀者一些高地和小岛。他不知道涉水过去是否会更节省时间,估计沼泽的边缘还在湖的那一面。

“干脆就这样吧,”他咕哝着,“还会湿到哪去?”然后,一脚踏进水里。

突然,右侧几码远的地方,一股强劲的漩涡搅乱了水面。彼得刚刚迈出半步就收住了脚。漩涡中央,一根漂浮圆木状的东西上有一双鼓鼓的眼睛。他后退了一步,这时那怪物强壮的大尾巴翻起一阵泡沫,张开大嘴露出满嘴暴牙。

怪物猛地朝他刚才站立的水面咬去,彼得吓得差点跌倒在岸上。

待他爬起来,立刻认出这是一只美洲鳄,身长足有八英尺,凶恶无比。他想起了阿伦曾经说道:“当今的美洲鳄和其它鳄鱼都是恐龙时代的遗迹。它们就是活化石。从已被发现的古代化石来看,所有的化石都与现代鳄鱼非常相像。”

眼前就是这样一块活化石,一只气极败坏的要做母亲的鳄鱼。美洲鳄似乎也并不想听他为踩了它的巢穴作出道歉,它从水里爬上岸来,像只滚开的茶壶一样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彼得打定主意要逃,冲着鳄鱼说:“你跑不过我,我当过长跑运动员。”

很快他就发现,如果真要与美洲鳄赛跑的话,最先跑到终点成为冠军的是它们。尽管它貌似笨拙,但在蕨树丛中却追得飞快,很快就要追上他了。这时,美洲鳄又扑咬过来,绝望之中彼得向右一跳,感到它锋利的牙齿咬住了裤管,他“噌”地一下挣脱开。美洲鳄迟疑了一下,转身又冲过来。彼得向左跳去,美洲鳄也跟着转过身来。彼得注意到它转变的速度没有爬行的速度快。

“原来如此。”他说,“跑直线你像流星,可拐弯你就太迟钝了。好吧,我来看看你怎么办。”

彼得又跑起来,不过这次每跑十步就改变—次方向,成“之”字形奔跑,愤怒的鳄鱼试图追赶,可刚一转弯就被绊住了,只好恼怒地嘶嘶叫着,停了下来。

彼得没有停下来看美洲鳄是否已放弃了追赶,他就这样不停地跑着,跳着,一个小时后才停下脚步。当他穿过一排蕨树,望见了远处马塔塔山谷两侧高高的山峰时,太阳仍在地平线之上。他现在已经远离了沼泽,远处两座山峰之间雾蒙蒙的蓝色关口已经依稀可见。他试图在地上找到埃克尔斯留下的痕迹,却一无所获。不过,埃克尔斯很容易隐藏在这起伏不平的山地中,也许正走在通往峡谷的凹凸不平的小路上。

“现在怎么办?”他自语道。不过他心中已有了答案,要返回峡谷。如果这一步错了,要挽回也已经来不及了。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峡谷出发了。

沼泽地很潮湿,但至少还有阴凉。可现在,只有几棵零零星星的蕨树,太阳在头顶上烤得难受。没走一个小时,彼得就已经汗流浃背,而且口渴得要命。

“唉,真没想到还会想念那块沼泽地。”当湖水和波光粼粼小溪的影子逗弄地在他脑子中第一百次闪现时,他咕哝了一句。酷热的阳光下,他手搭凉棚望过去,当看到山脚下隐隐约约闪着微光时,他兴奋异常。一条小溪从马塔塔峡谷周围的山坡上婉蜒而下,流经岩石时,发出汩汩的声音,溅起白色的浪花,巨大的木蕨类植物和扇形的草坪点缀着两岸。小蜥蜴在水面的岩石上晒太阳,小鱼在浅水处快速游动,激起道道涟漪。

有高大蕨树和铁树的庇荫,峡谷在彼得眼中成了世上最美的景色,他匆匆朝着这诱人的景色跑去。他不知道点堆火,烧点开水是否要花半个小时。他舔了舔嘴唇,想象着凉水的味道……

“呣——”身后一声吼叫令彼得惊恐地爬起来。扭头一看,一只恐龙正瞪着他:这只巨兽足有五英尺高,二十英尺长,瘦骨嶙峋的脊背龟甲一般,头上有厚厚的护甲,长长的尾巴,末端圆圆的,像一个凹凸不平的保龄球。彼得向后退了一步,恐龙晃动着尾巴逼过来。

“啊,来吧。”彼得冲着它说,“拿我当饭吃可不易,骨头太多。”他又退了一步,一脚踩在溪水中。恐龙继续逼近,这次动作要快得多。彼得飞快地左右晃着脑袋,想找一个退身之地,一棵高大的蕨树映入眼帘:我可以爬树,这家伙肯定不行。

“但愿你像看上去那么笨。”他冲恐龙说了一句,转身就跑。恐龙又一声怒吼,呼呼生风地追了上来。彼得没有回头,只是恐龙随时会扑上来的危险令他感到后背一阵阵发紧。他拼命朝树跑去,一头撞在树干上。巨大的冲力使他发出一声呻吟,绝望中,抓住斜伸出的一根树枝向上爬去,大约十英尺后才敢向下张望。

恐龙就在下面,前腿搭在树干上,仰头盯着他。又吼了一声之后,后腿一屈,坐下了,极像一只身披铠甲的猎狗守候树上的一只小猫。

“好极了。现在该怎么办?”彼得问自己,“我在树上,它就在树下。”他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冲着恐龙喊道:“滚开!滚开这儿!”

恐龙望着他,—动不动。

“看来它是要一直等下去啦!”

十五 天外来水

“滚开!”上面传来微弱的喊声,“你给我滚开!”

“天哪?真像彼得的声音!”珍妮弗激动地望着阿伦,惊呼道。她转过身去,双手卷成喇叭状,“彼得,你在哪儿?”

“珍妮?哎,珍妮!我在这儿!”声音从左侧传来。他们飞快地穿过一排蕨树,阿伦跑在最前面。突然,他收住脚步,珍妮弗几乎撞到他身上。几个人看到一棵蕨树上面,彼得紧抓着一根树枝,极像一颗红顶的果子;树下,—只巨大、暴怒的恐龙正转来转去。颇令珍妮弗不解的是,阿伦突然大笑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的特拉维斯竟也笑出了声。

“这可笑吗,你们俩?”珍妮弗皱着眉头问道,“你们不会觉得为一只饿急了的恐龙追杀很可笑吧?快点儿,我们得想办法对付这个家伙。”

“珍,这是甲龙,”阿伦告诉她,“有‘爬行坦克’之称,不过它是严格的草食动物。不管多饿,这可怜的东西也不会吃彼得。彼得很可能闯入了它的领地,它在赶他走呢。”

甲龙忿忿地瞪着这些新的入侵者,发出一声吼叫,又扫了一眼彼得,慢慢朝着阿伦他们走来。尾巴高高地翘起,充满威胁地晃来晃去。

“啊!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别把它惹急了,我可不愿被它尾巴上的肉球打中。快,伙计们,往后退。”阿伦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退了回去,斯特拉却没有动。相反,这个马塔塔朝甲龙又迈了一步,用脚用力跺着地面。她的脊背高耸,看起来比原来显得更加高大,同时鼻角中发出刺耳的轰鸣。

甲龙的脚步犹豫了。它往旁边一侧身,摇摆着尾巴像要出击。

“斯特拉!”珍妮弗喊道,“当心!”

斯特拉没有理会,她朝着甲龙喷了回鼻息,又近了一步,鼻角中又一次发出轰鸣。甲龙突然—转身,其速度之快今珍妮弗始料未及。它威胁地发出低低的呼喀声,尾巴在斯特拉面前甩来甩去。

“斯特拉!”珍妮弗又喊了一声。

她还是没有理会,小心翼翼地朝甲龙又迈出一步。甲龙吼了—声,退了几步,张开了钩子一样的利嘴。斯特拉又跺了跺脚,像在挑战,同时挥舞着爪子般的双手,像从院子里往外轰赶一只癞狗。这次,甲龙笨拙地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儿撞在彼得吊挂的那棵蕨树上。斯特拉继续向前走,而且越走越快。显然,甲龙感到还是谨慎行事为好,不能莽撞送命——于是,掉头沿河床跑掉了。

“太捧了,斯特拉!做得好!”阿伦叫喊起来。

彼得从树上跳下,重重地摔在长满苔藓的地上。他望着跑远的甲龙,拍了拍斯特拉的肩膀,斯特拉打了个响鼻,跳开了半米远,一双黄棕色的眼睛警觉地望着他。彼得摊开双手,表示对这个马塔塔毫无恶意。

“喂,我只想说声谢谢。”尽管他知道斯特拉根本听不保,还是说了出来,“我还以为那家伙会把我困一天呢。”

彼得朝大家转过身来,嘴唇紧闭,脸微微红到了脖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他说,然后又摇摇头,“唉,真是说不过去。嗯……阿伦,珍,特拉维斯,我很抱歉,全怪我。我真愚蠢,竟跟埃克尔斯一起离开,我后悔极了。也许你们不相信,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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