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阿伦愤怒地说,“这也未免太轻描淡写了。那只恐龙袭击我们时,因为你没在场,我们差点儿送命。”阿伦怒气冲冲地挥舞着手臂,彼得的脸更红了。阿伦还想再好好教训他一番——谁让他想只凭一句“我很抱歉”就想解脱自己呢?但是,还未等他再开口,珍妮弗一脚插在了两人中间。
“够了!”她尖声地对阿伦叫嚷道,“彼得已经道过歉了,也回来了,这就行了。”
阿伦刚要再说什么,珍妮弗警告地竖起一个手指。阿伦深吸了口气,心里明白她是对的。自已是在借彼得发泄心中的不满。他是你的朋友,你一直在坦心他的安全,现在不要再赶走他了——
他呼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你说得对,珍。我很抱歉,彼得。我想……我还总想着过去。我……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我一直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刚才我太不冷静了。欢迎归来。”
彼得不安地,略带羞愧地朝他们笑了笑。阿伦伸出手去,彼得握住它,阿伦一把把彼得拉过来,两人抱在一起。
“我好想你,老兄。”
“谢谢,”彼得嗓子沙哑着说,“你们太宽容了。要是我再找到埃克尔斯……”彼得撇了撇嘴,“说起失踪的人来,芒多呢?”
“芒多已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珍妮弗简单地把自从在沼泽地的餐馆分手以后所发生的一切给彼得讲了一遍。她刚讲完,彼得不禁朝后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路,似乎担心会有一队盖尔克咆哮尖叫着从山上冲下来。
“埃克尔斯怎么样了?”珍妮弗问:“他去哪儿了?你的头怎么啦?”
彼得简要地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他没有提及那只会说话的恐龙。当阿伦听说埃克尔斯带走了飞船碎片,气得满脸通红:“你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彼得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跟着他进了沼泽地,后来就迷路了。他想从陆路回到马塔塔村子,不过也许还在那儿转悠,或者已经穿过了沼泽地。我不知道。”
阿伦冷冷地摇了摇头,“我们不能去找他,这太浪费时间,盖尔克就在我们身后。凭借我们小小的计谋,我们赢得了几个小时。不过,根据我对盖尔克的了解,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珍妮弗快速地跟斯特拉说了几句,斯特拉吼叫着指了指他们来时的路。
“斯特拉也这样想,”珍妮弗说,“她说他们会很生气,这样他们速度会更快,抓住我们的决心就更大了。”
“只能设想埃克尔斯在我们前面,“特拉维斯说,“要不然,我们可帮不了他。”
“我们需要他手里的飞船碎片,”阿伦说,“找到他就能找到碎片。要是不能……”
持拉维斯咳嗽了一声,“我们就得靠自己了。”
“那就走吧,”珍妮弗说,“我们到得越早,也就知道得越早。走吧,彼得——你回来我们都很高兴。”
他们又出发了。
地势越来越高,几乎要跟马塔塔峡谷周围的山峰齐平。路面像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到处都是陡峭的山峰和谷地,崎岖的地形极易使人迷失方向。他们不停地穿山越岭,对特拉维斯来说,这太艰难了。阿伦注意到了这点儿,每隔个把小时,他们就停下来让特拉维斯休息一会儿恢复些力气。他的瘸腿越来越厉害,大半个身子全凭路上拾的一根粗木棍支撑着,每次停下来休息时,阿伦都为耽搁的时间烦躁,因为埃克尔斯就在前面,而盖尔克就在身后。
“不要停了。”休息过三四次后,特拉维斯说,“我知道我是个累赘。为什么你们不继续走呢?我会追上你们。”
珍妮弗望了阿伦一眼,“不,我们要在一起,不会丢下任何人。不只现在,永远不会。”
“珍妮,”特拉维斯微笑着慢慢说,“我知道我会给大家带来危险,我不愿意因为我拖了你们的后腿让盖尔克追上来。”
“不会的,特拉维斯,”阿伦说,“别胡思乱想了。我们不会把你丢在这儿。我们会在危险时刻得到救助,请相信我。”
“阿伦,”特拉维斯坚持着,“你这样说,我非常感激,不过我也清楚现实。”
阿伦笑了,“现实?当时间风暴把世界一劈两半时你还会谈现实吗,当我们看到会行走的雷神,看到会说话的恐龙,看到昆虫是高级生命形式的世界,你还会谈现实吗?你在开玩笑吧——现实这种东西不再有了。现在别再说了,准备出发,天黑之前还有很远一段路呢。”
特拉维斯想再说什么,一阵咳嗽使他喘不过气来。珍妮弗走过去照顾他。阿伦走不几步,眯眼远眺,远处,只看到崎岖的关口通向马塔塔峡谷。
“你真的变了,阿伦。”
阿伦没有回头,继续扫视着周围的岩石和峭壁,“你是什么意见,彼得?”
“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说,经过了几个月你长大了许多……”阿伦转过头来,看见彼得耸了耸肩,笑着做了个鬼脸,“你长大成人了。”
“你也一样。我喜欢那些胡子。”
彼得咧嘴笑了,用手摸了摸已经长出短髭的下巴。“是啊,你也长胡子了。不过不仅仅是这些,我一直在观察着你。你实际上已经是这儿的头儿了。以前是特拉维斯,不过自从他受伤之后,就是你的了。珍妮弗也一样——你们俩……都比以前坚强多了——不是力气大了,是这儿,内在的东西。”彼得拍了拍胸,“我觉得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同。过去,我一直嫉妒你和珍妮,嫉妒你们的成长。”彼得自责地抽了抽鼻子,“我想我还远未成熟呢。”
阿伦笑了,拍了拍彼得的肩膀说:“我想你也已经成熟了。现在我们要想办法在盖尔克追来之前找到飞船。到这边来。”
阿伦领着彼得爬上一个山坡,那儿有一座时间风暴留下的石砌的、破烂不堪的城堡。上面雕刻的象形文字,阿伦看不明白,但是图形——四条胳膊,暴突的双眼,猪一样的嘴巴——决非是人。
这是不应存在的另一时间、另一空间的残余。阿伦撇了撇嘴,沿着狭窄、盘旋的楼梯——显然不是用来观光的——来到城堡顶上。彼得跟在后面,上来后就在阿伦的身旁。
阿伦指了指身后。远处,—小队影子正穿过沼泽旁的平地,迅速移动过来。“盖尔克,”彼得还未张口,阿伦就说了出来。“几个小时前,我们翻越另一峭壁时,我就发现他们了。珍妮弗也看见了。幸运的是,特拉维斯没注意到他们,否则又要坚持留下。”
“他们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不知道,”阿伦耸了耸肩,“也许两三个小时,也许更长一点儿。走这种地形,他们比我们快得多;不过,夜里他们绝对比我们慢。恐怕一旦我们穿过关口进入峡谷时,他们也就追上来了。”
“那怎么办?”
阿伦又耸耸肩,重至叹了口气,“谁知道呢?一点儿也不知道。”他朝彼得苦笑了一下,“我想最好还是继续跑。”
“有道理。”彼得说。
“找到我们,你不高兴吗?”
“欣喜若狂。我想当初应该跟芒多走,而不是埃克尔斯,对吗?”
阿伦笑了,这几天来他第一次感到说不出的舒畅。“走吧,看看特拉维斯休息好了没有,我们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比一比究竟谁跑得快:是盖尔克,还是我们。”
你永远也不会理解人类。
在穿过关口进入马塔塔峡谷时,斯特拉的脑海中一直回响着这句曼特罗①,她不明白为什么盖尔克已经几乎抓住他们时,他们却不听从命运的摆布;她还不太相信珍妮弗的同伴阿伦是如何让岩石块滚落下来填满了关口;她不明白为什么盖尔克再次逼近时,他们还是要跑;为什么特拉维斯不像马塔塔一样倒下去,听命于死亡的召唤。一想到特拉维斯的内伤,斯特拉的鼻子禁不住皱了一下。
【① 曼特罗:(印度教、大乘佛教中的)祷文、符咒。】
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意识到,他不会活多久了。
在逃离繁衍地之后两天半的时间里,他们既得到过救助,也经历过梦幻风暴。斯特拉不明白为什么人类看不到世界之间的界限正在四分五裂,他们的计划必定要破产。
而斯特拉也的确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帮助他们。
人类是一种疾病,她对自己说,他们已经传染了你,你不是人,可也不是纯粹的马塔塔了,再也不是了。
斯特拉预感到又一场时间风暴就要来临,她闻到了它的气息,但是人们还没注意到。斯特拉又想起梦幻风暴中的风暴兽踩碎了她的窝和恐龙蛋,失去亲人的痛告再次涌上心头。
我的孩子们全部死了。我给它们温暖,给它们生命,我照料它们,感受着它们。再过几天,它们就能孵化出壳了,懵懵懂懂可以吃东西了。我的孩子,又一代生命——已经死去,因为古道已经消逝。你真相信人类会修复这一切吗?
就要走到关口了,斯特拉已经看到他们面前的那片曾经居住过的青草茂密的峡谷。虽然风暴的几次袭击已使它千疮百孔,再见到它,内心依然非常兴奋。自从他们离开后,这里又经历过多次风暴的袭击,损伤的范围越来越大,需要很多步才能量完。蓦地,她禁不住黯然神伤,要是风暴最终毁灭了整个峡谷,那怎么办呢?
她悲伤地发出一声哀鸣,在山间回荡。
“怎么啦,斯特拉?”珍妮弗走过来问道。
“梦幻风暴就要来了。“斯特拉指着头顶上石灰岩绝壁之间的一线天空说:“看,乌云已经开始聚集了。”
珍妮弗抬头一望,发现快速翻滚的黑云已经压到山顶。“它又来了。”她叹了口气,然后朝其他人喊叫着。他们用自己的语言很快地交谈着,斯特拉一句也听不懂。之后,阿伦小跑着冲过关口,朝着山谷和那片树林跑去。
斯特拉想告诉他跑丝毫解决不了问题:风暴终究会发现他们,但是他不会懂她的意思。她咆哮一声,有些心灰意冷。风开始旋转起来,刮起脚边的尘土,斯特拉跟在他们身后,跑上了那条狭窄的小路。
这时,四周的天空一下暗了下来。没等跑出一百步,闪电已经开始喷出火舌。第一声炸雷击中了斯特拉的胸部,她惊愕地发出一声粗厉的叫喊。一堵石墙突然山现在面前,石墙上开裂的缝隙中有许多张脸在向外窥视。突然,地上的开裂处喷射出一阵箭雨,伴随着弓弦的尖利声响。斯特拉大吼一声发出了警报,与此同时第二道闪电又炸开了:墙、人和箭雨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口上方的悬崖上传来一声尖厉的叫声,斯特拉转过身,看到一只浑身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怪兽,像是盖尔克用来熔化矿石的火焰。只是这只发光的怪兽身形像鸟,两眼射出红光。又是一声尖叫之后,它展开火一样的翅膀,从悬崖处跃起,光芒随之照彻整个山谷。落下时,一道闪光击打得岩石乱飞。他们刚要下意识地躲开,怪兽却猛扑下来。斯特拉感受到了它飞行时挟裹的热浪,以及振动双冀再次腾空时的热风和烧焦的糊味。待这只怪兽再飞起来时,斯特拉已被卷进了风暴的漩涡,这时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她感觉到风暴正在积蓄力量。她知道这次闪电过后还会出现一次幻像,随后风暴会迅速消失,而这一幻像会保留下来。
闪电耀眼炫目,电弧光击中了前面的地面,一声巨雷在空中炸响。斯特拉痛得大叫一声,两眼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听到人们在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喊叫着,珍妮弗也在比划着尖叫。斯特拉被风暴击中的眼睛,朦朦胧胧地感到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景象,她吃惊地嚎叫起来。
矗立在面前的是波涛汹涌的蓝色水体,水浪高在五十英尺,占据了整个关口。它像一座来自另外世界的液体城堡……
……其来势汹涌,不可阻挡。
液体城堡还在膨胀,越胀越大,之后,轰然崩溃,整个城堡迅速瓦解,化成一股急流,海啸般在关口内激荡,泛起白色的泡沫,呼啸着向他们冲过来。
他们叫喊着,转身猛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何况也无处可逃。斯特拉没有动,面对这汹涌奔腾的巨浪,她知道是逃不掉的。她想从自己内心找回原来那种宿命的本能感觉,欧克利希式的平静。
如果我的生命应该完结,万能先祖,我会愉快地来到你身边。
斯特拉闭上了双眼。
海水像千百个冲锋的盖尔克一样向她涌来。
十六 特拉维斯之死
“哦,天啊,不要……”
阿伦本不应该如此惊慌——地球表面百分之七十都是海洋,但是这种海啸并不多见,也确实很令人吃惊。
他们在罗马时代遭遇的那次海浪就很骇人,这次的浪头更高更大,他们被困在悬崖绝壁中间的峡谷中。
全家人去南卡罗来纳州度假的时候,阿伦曾经玩过海上冲浪。他一直以为自己技术不错,试过几次之后,居然可以稳稳当当地踩在冲浪板上。不料一头巨浪扑来,浪尖打在他身上,冲浪板失去平衡,歪向—边,一下把他卷到了水底。海浪无休止地拍打、撞击,令他呛了好几口水。他无助地挣扎着,想要摆脱海浪,浮出水面。极度恐慌之后,终于晕头转向地被抛到沙滩上——浑身透湿,肋骨酸痛得像散了架一般。后来,他曾向别人讨教应该如何对付海浪,大家的意见是一致的:“身在水上,随着浪漂,不要反抗!”
阿伦还没来得及向其他的人发出警告,时间风暴携裹着海浪就把他击倒了。汹涌的波浪把他掀翻在地,立刻淹没了他。海水冰凉刺骨,他呛了几口——北冰洋的水吧。突然,他冒出一个奇异的念头——他要把自己团起身来。海水的咆哮声震耳欲聋,海浪不时把他抛起来,溅起白色的泡沫。他感到肩膀擦过一件硬硬的东西;紧闭的双眼前面闪过一道光线。他已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只好完全听任海浪的冲击。海浪携裹着他以惊人的速度穿过山口,海水卷着岩石、巨砾撞击着他的后背和四肢。他用尽全身力气蹬住地面,不经意地一张嘴,灌了满满一口冰凉的海水。
阿伦知道自己快要完了,一阵阵地喘不上气来。海浪随时会把他的脑袋撞到石头上去,他越来越六神无主,开始胡乱扑腾,尽管他丝毫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完全凭着那点求生的欲望,想游起来。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他对海浪说。
突然,海浪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放弃了努力。浪头经过他身边时,已耗尽了力量,把他抛在一堆乱石上,他浑身淌着水,两臂伸展着趴在上面。打了个嗝,吐出一些水来,然后张大嘴巴深深地拼命吸进一口气,样子极尽贪婪。两只眼睛已被海水蜇得火辣辣的,衣服又冷又湿,令他禁不住瑟瑟发抖。背包挂在了几英尺外的一块圆石上,武士剑已落在水里,看不见踪影。他试着动了动四肢,好在都还完好无损。
慢慢地撑起身体,定睛往四下一看,他没想到汹涌的海水把他冲了这么远——现在他正躺在通往马塔塔峡谷的开阔地上,距离刚才的位置出去了半英里,周围一个同伴也看不到。
“珍妮!”他喊道,“彼得!特拉维斯!斯特拉!”
“在这儿!”彼得在他右边的圆石堆后应了一声;接着,又听见关口那边传来珍妮弗微弱的声音,“我在这儿,阿伦。特拉维斯也在。”
阿伦颤抖着站起来,看见彼得也正站起身,珍妮弗慢慢扶起持拉维斯,看来大家都或多或少受了伤。“有谁伤得很厉害吗?”
彼得摇了摇头;珍妮弗耸了耸肩膀说:“碰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浑身又酸又痛。”她用手撩开脸前打着绺的湿淋淋的头发,问道:“斯特拉呢?谁看见她了?”
从阿伦身后传来一声吼叫。斯特拉—瘸一拐地正向他们走来——因为身体沉重,突然降临的海水并未把她冲得太远。
“斯特拉,你怎么样””虽然阿伦明明知道她听不懂,忍不住还是冲这个马塔塔问候了一声。可这只恐龙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只管冲着阿伦身后狂怒地吼叫着。
“她为什么叫呢?”阿伦刚想问珍妮弗,一转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他们脚下通往关口陡直的山坡下,一队盖尔克的铜盔和胸牌在刚刚升起的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他们拼命地跑起来。由于浑身是伤,一路跌跌撞撞,跑到越过时间风暴留在关口的那些圆石时,阿伦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落在后面的特拉维斯情况更糟,他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彼得边跑边嚷:“再有十五,或者二十……分钟就追上了。时航机……藏在……哪儿呢?”
“就在你和珍……跟埃克尔斯会面的……那个山洞里。”阿伦回答。他向后扫了—眼,特拉维斯已远远落在后面。阿伦没有办法,只得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想等特拉维斯追赶上来,别人也可以休息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回看了一眼,关口那边还没有动静,但盖尔克肯定正在峭壁之间的某处紧追不舍,嗅到浓浓的人的气味,知道猎物就在眼前,劲头一定更足了。
彼得双手并着膝盖站着,胸膛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珍妮弗前额伏在膝盖上坐着;斯特拉似乎也累坏了,用下垂的尾巴支撑住身体;持拉维斯终于一瘸一拐地跟上来,到了就仰面躺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那副样子难受极了。珍妮弗走过去递给他一些水。看着这一切,阿伦不知道以这种速度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盖尔克很快就会追上来。”彼得似乎猜透了阿伦的心思。
“是的,我知道。”阿伦轻声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关口,阳光在岩石上跃动,每次闪耀都让阿伦心中一紧,“越来越近了。”
“说真的,”彼得深深吸进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向前探着身子说:“总在这儿站着,我们可就跑不掉了。”
阿伦点点头。“珍妮,特拉维斯怎么样?”
“我没事.”还没等珍妮弗开口,特拉维斯自己就说话了。他站起身,甩掉珍妮弗搭在肩上的手,又一阵咳嗽使他急剧弯下腰,再站起来时,两腿忍不住还在发抖。
珍妮弗在他身后冲着阿伦摇了摇头,她两唇紧闭,满眼忧虑。
特拉维斯吸了吸鼻子,用力挺直身体,“咱们走吧。我没事,别为我担心。”
“好吧!”阿伦说,“我记得埃克尔斯的洞穴只有五六英里远。咱们可以先步行一段,过了关口,盖尔克的速度就会慢下来,咱们是跑是走看情况再说吧。”
这不是真话,特拉维斯和其他人都很清楚,不过没人愿意戳穿,它给大家一种安慰,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阿伦领着他们继续向前走去,进了山谷葱翠的树林,茂密的枝叶隔断了他们和盖尔克的视线。他们仍旧沿着盖尔克和马塔塔留下的小路,一会儿走,一会儿跑。阿伦由于费力地奔跑肌肉很疼,他知道别人也好不到哪儿去。穿行在铁树和高高的蕨树下,至少感觉还很清凉。前方潺潺的流水声令他们加快了步子,很快,看到了空旷的盖尔克村落。阿伦招呼大家休息一下,他们个个筋疲力尽地四肢伸展躺在地上。
珍妮弗躺在阿伦身边,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珍妮弗也握了握他的手,转过身,抚摸了一下他的脸,笑了。
“喂,”阿伦说,“还能坚持吗?”
“当然!”她又一次握了握他的手,“不过,我在担心特拉维斯。这个速度……不知他能不能跟下来。”
“不太远了。”
“他也没什么力气了。”珍妮弗抬起头,苦笑了一下,“斯特拉在那儿干什么呢?”
“在哪儿?”
“在路旁……”珍妮弗站起身,朝这个马塔塔走左。她正弯腰嗅着穿过盖尔克村子的小道旁边的地面。“是什么,斯特拉?”她用马塔塔语问。斯特拉又闻了闻,抬起头,用一种长辈跟晚辈讲话的姿势对珍妮说:“还有个人也曾走过这条路。看,这是他的脚印,还能闻到他的气味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珍视弗看见地上有个半圆型的凹窝。
“怎么回事,珍?”阿伦问。
珍妮弗把斯特拉的话向他转述一边。
特托维斯尽管已经疲惫得脸色发灰,仍旧瘸一拐地走过来,蹲下身子,仔细看着。
“斯特拉说得对,”他说,“我差点儿漏掉它,不过埃克尔斯已经从这儿走过去了。看——又一个脚印,那边还有……”他用长长的食指比划着。
“过去多久了?”伊阿伦问道。
“我猜有一两天了吧。你看——他踩碎了地上的一片蕨树叶,叶茎是棕色的,已干枯了。珍妮弗,问问斯特拉——她可能会从气味中再嗅出点儿什么。”
珍妮弗很快地跟斯特拉交流了一番,然后回答:“她说,由于露水的破坏,气味已经很淡了。”
“真糟糕!”彼得来到持拉维斯身后,“要是他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现在应该在马塔塔村。经过村口需要多长时间?——不过一分钟吧。”彼得撇撇嘴,一只拳头用力砸在另一只手上,“他跑了,阿伦,肯定早就跑了。”
阿伦感觉到彼得心中的绝望。他突然想起什么,说:“也许还没有。“
“你说什么?”珍妮弗连忙问道。
阿伦又摇摇头。特拉维斯望着他,两人目光相触时,特拉维斯只是茫然地摇摇头。
“让我想想,”阿伦说,“还有机会。现在,我们别管埃克尔斯了,他自己的命运由他自己掌握。现在我们得想想自己。”阿伦挺直身子,拍了拍斯特拉的肚子说:“走吧,我们走,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明白,已经没有希望了。
“盖尔克?”每个人都听到了斯特拉这句话。只见她迎着背后风来的方向,抬起鼻子;猛然,盯着他们来时的路,叉开四肢,脊背耸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陌生的、野性的气味。
“珍妮?”阿伦忙问。
“等等,我来问问她。”珍妮弗很快地跟斯特拉说了几句,又转过身来。她肢色苍白,表情严肃。“她说气味已经很浓,很快我们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了;他们此刻正飞快地穿过那片树林。”
阿伦深吸一口气,他们已经越过一连串的石灰石深沟,距离埃克尔斯的洞穴很近了,而铁树林就在山坡下面,只有一百码远。这么近……
“他们追不上的,”阿伦安慰着大家,“肯定追不上我们。快点儿!”
话还没落音,就听见到了远处的吼叫声,还有隐隐约约的青铜盔甲彼此碰撞的响声。
“噢,天啊……”彼得咕哝了一声,“他们追上来了……”
“快跑!”阿伦喊着。他们跌跌撞撞地向山上爬去。刚爬了有二十码,阿伦一回头,看见特拉维斯绊了一下,摔倒了。珍妮弗停下脚步,朝他跑去;阿伦叹了口气,也跑了过去。
不用珍妮弗说什么,阿伦从特拉维斯胸前衬衣上鲜红的血迹和他紫红的嘴唇,就可以判断出来——他吐血了。特拉维斯咳嗽了一声,又喷出许多血。他坐下去,甩掉两个人想搀扶他的手,说:“不。我不行了,把我留下。我们别无选择。”
“持拉维斯——”珍妮弗刚想说什么,他只是微笑着摇着头。
“对不起,珍妮,”他说,“你是个好医生,没有你我走不了这么远。你已经尽力了。”他朝她又笑了笑,转向阿伦,“我在这儿可以对付他们一段时间,”他停了停,目光在搜寻阿伦的眼睛。“如果我有一条飞船上的步枪。”他补充道。
“如果?”阿伦说。
特拉维斯紧盯着阿伦的眼睛,“要是一个人坐在那边,那块大石灰石后面,会很不错。就在那儿,阿伦,在那儿放条步枪不会太显眼的。放几天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特拉维斯紧盯着阿伦,他的目光中流露出对理解的企盼。
放上几天……
“特拉维斯,我不知道——”他刚一张嘴,特拉维斯便举起手打断了他。
“你知道。”他说,“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你也知道我说得对。”
阿伦咬了咬嘴唇,仍然不置可否。盖尔克追兵的盔甲声越来越近了。
“阿伦,你别无选择,”特拉维斯说,“如果不这样做,就会送掉所有人的性命。作为一名领导,你必须做到尽量减少损失。”
阿伦闭上双眼,他想说我不能,但是被内心深处一种坚定而明确的意识克制住了。看着特拉维斯眼神中流露出的执著和无畏,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他说,“珍妮,快,我们走。”
“阿伦,我们不能……”
“我们必须这样做。”他蹲下身,抓住特拉维斯的手,说:“你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我真希望一切只是一场恶梦。”
持拉维斯轻声笑了,之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嗽过后,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脸上留下一道红色的血痕。“我也一样,”他说,“可惜这不可能。”
“祝你走运。”阿伦说。
“记住,阿伦,放在那块大石灰石后面。”特拉维斯告诉他。
阿伦点了点头。拉起珍妮弗,回到众人身边,“咱们走吧,时间不多了。”
“特拉维斯呢?”彼得问。
“他留下来。”阿伦语气异常坚定地问答。
彼得只好点点头。“我们快跑!”
他们爬上山坡,又跑进一条深谷。
几分钟后,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枪声。
“怎么——”彼得刚一张嘴,阿伦只是摇摇头,催促他们继续赶路。
“不要停下,我们无能为力,特拉维斯应付得了。”
“他从哪里搞到的步枪?”
“以后我再解释,现在就快跑吧。”
他们继续向前跑去。枪声在山石间回荡了几秒钟以后,嘎然而止。
十七 过去的错误
“阿伦,我们得回去。特拉维斯——”珍妮弗激动地回过头。
“要是回去,他做的一切就白费了。”阿伦说,“他死了,珍妮,我们两个都很清楚,也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特拉维斯把盖尔克都打死了,或者把他们都赶跑了,他只是受了点伤,躺在那儿。”
“不可能。至少有一打盖尔克,而且都是训练有素的武士。这一点特拉维斯也明白,他只是想尽可能地拖住他们。”
“阿伦——”珍妮弗的眼泪流了下来,再也说不下去了。阿伦抓住她的胳膊,抚摸着她脸上的泪水,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
“珍妮,我也不愿事情这样。特拉维斯为我们牺牲了生命,你我都清楚他的伤有多重;这是……”阿伦哽咽了,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这是他能帮我们的唯一办法。他做到了,为我们大家赢得了时间。”
珍妮弗摇摇头,“我知道,只不过……”阿伦看到她眼中的悲愤与无奈。“好吧。”她吸了吸鼻子,气冲冲地擦掉眼泪。“我们走吧。”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埃克尔斯的洞口。洞口已被马塔塔用山坡上滚下来的一块石头堵住了,参差不齐的洞口四周被盖上了碎石和泥沙。阿伦找到当初他们扩展洞口的地方,从那里把飞船藏进山洞,之后又封平了。
“我们需要几根杆子,或者别的能用作撬杆的东西。”阿伦说,“彼得,你到那片蕨树林里去看一看——只要够长,结实就行。珍妮,你跟斯特拉解释一下,请她帮帮忙。这需要点儿时间,我们必须抓紧。”
他们热火朝大地干了起来。彼得用剑胡乱砍了几根粗树枝回来,跟阿伦一起撬开堵住洞口的一块块石头。斯特拉是个大力士,珍妮弗在她身旁用剑挖时,她那两只短小的前臂也一直忙个不停。终于,最大的那块石头被撬开了,眼前是—条狭长漆黑的裂缝。珍妮弗从碎石堆上,扭曲着身体爬了进去。
“就在那儿!”人们听到她在里面沉闷的叫声。之后,她又灵活地爬了出来,满身是土,但却满脸笑容。“时航机在里面,看上去还好。快!我们把洞口再扒大点儿。”
珍妮弗的话似乎使阿伦的疲惫一扫而光,他们抖擞精神又干起来。裂缝逐渐变宽,终于他们都看到了时航机,它在照射进山洞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太棒了。”阿伦说,“我们赶快打开洞口就能……”他的声音骤然止住了。
“怎么?”彼得问道。珍妮弗也疑惑地扫了他—眼。
“你们看。”阿伦指着斯特拉,这个马塔塔正高扬着头,盯着通往山洞的路口,鼻翼翕动,似乎在嗅着什么。她身体的颜色一点点变深,四肢叉开,站在那里。
“斯特拉?”珍妮弗张嘴刚要问,已经没有必要了。
一百码以外,三个盖尔克突然从铁树丛中钻了出来。他们的盔甲在太阳下闪着光泽,手里的“布罗埃依”威胁地晃动着。他们发现了洞门旁的阿伦他们和斯特拉,其中的头领用“布罗埃依”指着他们,发出一种胜利般的吼叫,几个盖尔克用爪状的脚趾刨打着地面的泥土,冲过来了。
“快上时航机!”阿伦喊道,“快!”
他们开始飞跑。阿伦一脚踩上一块松动的岩石被绊倒了;彼得跑过去,把他拉起来。珍妮弗率先跑到飞船面前,拼命拍打舱门的开关——门“咝”地一声开了,她一把把斯特拉先推进去,随后自己也急忙跳了进去。几秒钟后,阿伦和彼得两人也都挤了进来。阿伦注意到了舱门旁堆在一起的几块飞船碎片,上面还有阿塔曼送给他的那把武士剑。舱门在身后合上了,阿伦挤进了驾驶员的位子,马上启动飞船。操纵盘从他面前的舱壁上探出来。
“洞口还不够大。”彼得提醒他。
“会够的,”阿伦冷冷地回答,“老天,他们动作可够快的……”
盖尔克已冲到了洞口。
飞船四周通体闪耀着光芒。阿伦把飞船对准洞口和冲上来的盖尔克时,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大家感到飞船在晃动。
发动机不情愿地呜咽着,灯光暗淡下来,阿伦紧贴在座位上。飞船猛地撞在洞口两边的岩石上,他被向前抛出去。飞船向左一歪,金属擦着岩石发出刺耳的声音。斯特拉嚎叫着滑到船舱一角;珍妮弗的肩膀撞到舱壁上,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船体被死死地卡在岩石的缝隙中,震颤着。阿伦扳回加速器,再次向前一推,船体抖动着发出刺耳的轰鸣,但却纹丝末动。盖尔克正小心翼翼地逼过来。阿伦再次把加速器向前推了一下。
“没有用。”彼得说,“我们被卡住了。”
阿伦没有说话。盖尔克首领站在飞船前面,大张着嘴吼叫着,露出满嘴针尖般锋利的牙齿。他把“布罗埃依”高高举过头顶,冲着挡风玻璃刺来。阿伦连忙一低头,等着碎玻璃稀里哗啦地落下来:但是,厚厚的玻璃没被打碎,只是出现了一个星状的裂缝。阿伦狠狠地扳回加速器,又一次向前推去,似乎他胳膊的力量会给它增加动力似的。这个盖尔克又举起了“布罗埃依”;阿伦知道,这下窗子肯定会被砸成碎片了。
随着金属的嘎吱声和一阵震颇,时航机冲了出来。突然一下子得到了解脱,它像一粒被手指弹出的种子向前跃出,一头撞在盖尔克首领的身上,把这只恐龙撞出好几英尺。阿伦猛然刹住车。
“阿伦……”彼得向左一指,另外两个盖尔克顾不得看倒下的同伴,就围了上来,准备继续拼杀。“阿伦,我们快走。”
阿伦按了一下跟踪球,动了动荧光屏上的指针,“检查系统。”他大声命令道。
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回答:“标准器在公差以内,援助系统一切正常,警告:动力系统只有百分之十五。”
“阿伦!”
阿伦根本没有理会彼得,他正全神贯注盯着操纵盘,努力回忆着飞船的操作技术。很快他就想了起来。咔嗒咔嗒扳了一连串的屏幕按钮之后,他把指针移到标有“启动”字样的大按钮上。
他按了下去。
先是一阵低低的轰鸣,然后音量迅速增大,就像喷气飞机起飞时鬼一般的嚎叫。
飞船外面的盖尔克犹豫了片刻,以前从未听见过吃进人的金属怪兽发出这样的怪叫。但是声音只是声音,很快他们又在盖尔克欧克利的指挥下围拢过来。面对金属怪兽的怪叫,他们也挑战般地咆哮起来,一齐晃动着“布罗埃依”,准备击碎这只金属怪物,抓住里面的人。
但是,“布罗埃依”劈空了。突然一阵冷风吹过,金属怪兽和里面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飞船上,大家都感到一阵阵恶心,而且冷气逼人。飞船跃起时“砰”地声巨响,把他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令大家吃惊不小;之后,飞船的怪叫渐渐转成低沉的轰鸣。
“这是在哪儿——”珍妮弗刚一开口,就又暗自笑了。“不。我想我知道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时间?”
“两天以前。”阿伦回答,“大家请都坐好,系上安全带。珍妮,告诉斯特拉我们要加速了,让她扶好。”
时航机跨越时间,玻璃窗上凝成的霜花正在逐渐溶化。他们仍然停在山洞外边,只是盖尔克已经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出现过。阿伦把飞船掉转头,在推进器的作用下,飞船盘旋升起,驶离了山洞。像一辆减震器破旧的汽车,飞船一路弹跳着,顺着他们来时的道路飞去。
“我们去哪儿?”彼得问。
“处理一下过去的事儿。”阿伦隐晦地说。“过几分钟你就知道了。”
不久,他们来到曾经丢下特拉维斯的山坡上。再次见到这个地方令珍妮弗感到一阵悲痛。几天以后,他们会在这里失去一位好朋友。阿伦停下飞船,走到武器架旁,从夹层中抽出一支步枪,查看了一下是否装满了子弹,然后打开飞船的舱门。
珍妮弗一下都明白了他刚才隐晦的话语、暗示,以及奇怪的行为。“你要把步枪留给特拉维斯。他说希望能够有一支步枪,就是让你到这儿来给他留一支。”
阿伦神情严峻地点点头。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去接他呢?为什么不能回到盖尔克村顺路把他接走呢?”
“因为我们当初没有那样做。”阿伦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的不耐烦令她非常生气。
珍妮弗把脚一跺,固执地说:“不。我接受不了,阿伦。因为当初没有做过我们就不能去接特拉维斯了吗?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彼得抢在阿伦之前回答说,“至少我想我知道。我们没有见过一艘时航机船从这儿接走特拉维斯;因此,现在我们也不会这样做。要是曾经做过,我们都该记得。”
“这只是一方面。”阿伦说,“珍妮,跟你一样,我也希望我们去过并且救了特拉维斯。可是记忆告诉我们没有。如果我们去了,这种矛盾可能再次破坏时间长河,恐怕时间风暴会更猛烈,更频繁,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这是特拉维斯告诉我的。不过——如果从未发生过什么,也就永远不会发生,否则时间长河的负担就太重了——就是因此,埃克尔斯的飞船爆炸了。不过,如果我们能够救特拉维斯却不竭尽全力去做,那就太该死了。但是,我知道我们不能。飞船的动力不够了,我们还要飞一段距离。不能偏离时间太久,否则我们就永远回不了家了。”
阿伦举起步枪,嘴角向上—咧,笑了笑,“看看我们做了应该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没做。”他告诉珍妮弗:“如果动力充足,我们就能够回去接特拉维斯。既然我们能回到过去,那么不管是现在还是二十年后都一样,对吧?”
这一回答并不能真正令珍妮弗满意,不过她想不出反对的理由,只好说:“好吧。”
阿伦低头钻出舱门来到外面,珍妮弗望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步枪放到大石灰石旁——两天之后,特拉维斯就会在此倒下。
回到飞船上,门“咝”地在他身后关闭了。他表情冷漠地坐进驾驶员座位。珍妮弗坐在他身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没有看她,珍妮弗感觉手指下他的肌肉非常紧张。“喂,”她说,“他的死不是你的错。”
“可我感觉是。”阿伦回答,“把枪放到那儿的时候,感觉就像给他的棺材钉上了最后一枚钉子。”
“还记得吗?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刚才你还说——我们未曾救过他,所以现在也不能。”
“我知道。但是仍然非常难过。我想念他,珍妮。真的很想念他。他曾帮助我度过了多少次艰难时刻,我们的生命都是他给的。”阿伦把身子靠过去,抱住她,珍妮弗又把他拉近一点儿,像安慰小弟弟—般安慰着他。
在她的怀抱中,阿伦静静地呆了一会儿,然后振作起来对大家说:“走吧,我们还得去见—个人。”
阿伦驾驶着飞船沿着马塔塔留的道路,再次回到了盖尔克村。他把飞船停在村旁一片茂密的蕨树林中,打开舱门,熄了火。
“我们在这儿等。”他说。
“等埃克尔斯。”彼得接了一句。
“是的。”没等珍妮弗和彼得继续发问,阿伦接着说:“特拉维斯知道,回来找埃克尔斯并不矛盾;所以并不为他担心。他知道我们一旦找到时航机,就能找到埃克尔斯。我们知道他到过这儿,因此才要来这儿等他。”
彼得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特拉维所—定会大吃一惊,准是一场好戏。”
时间不长,大约过了几个小时,村边瞭望的斯特拉轻轻地叫了一声,向大家发出警告。很快,埃克尔斯大步流星地走进村子。下午的骄阳烤得他汗流浃背,肩膀上背着他和彼得的包。彼得从蕨树林中走出来,站到路上。
“你好,伙计。”他说,“我想你那儿是不是有我的东西?”
埃克尔斯好像遇见了鬼,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包掉在地上。
“彼得!”他惊呼道,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毫无血色。“这……啊……真是不可思议。我还以为……我是说……”
“你还以为我早死了吧。”
“不。”埃克尔斯急忙辩白,同时四下偷偷扫了一眼,像要找—条逃跑的最佳路线,躲开眼前这位肌肉发达的小伙子。彼得注意到他身上还带着那把剑,一只手就停在剑柄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我回去找你,就在我们争吵之后我去的。对于发生的一切,我很抱歉,你还好吗?”
他精心编造着谎言,声音慢慢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事实上,是你先到的这里。当然……在沼泽地中我们走散了,你继续往前走,而我回去了。不管怎么说,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他冲着彼得勉强地笑了笑,“是吧,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