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不管是半身麻痹的状态,还是没办法走路的症状,抑或是治好之后走路的能力还是比不上正常人的事实等等,都和中风有许多雷同之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时而发愣,记忆也有点乱七八糟的,但老朽想那都是九供仪式的后遗症吧!虽然她走路的方式已经进步很多了,但是还是有点颤巍巍的,除此之外常常要等到身边的人叫她,她才会发现有人在她的身边……”
当麻谷还想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爬跛村的派出所警员楯胁巡查来了。神神栉村的警员因为疗养的关系,请了一个多月的病假,所以在同伴回来复职之前,就由他暂时担任两个村子的警察。换句话说,他是代替现在正在疗养的同事,在县警局的搜查小组还没有赶到现场之前,先负责保持现场的完整和了解事件的状况。他似乎也认识当麻谷——正确的说法是他在当麻谷面前完全抬不起头来,所以默许医生走进叩拜所,但是看言耶既是老百姓,又是外地人,对待言耶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的目中无人。只不过,这种态度也在吃了当麻谷的一顿排头之后,转而变得非常尊重。
“有可能是自杀吗……?”
听当麻谷把整个状况说明过一遍之后,楯胁问正在检查躺在地板上的尸体的医生。顺带一提,当言耶和当麻谷发现吊在那里的膳德僧时,是他们两个一起把尸体抱下来放到地板上的。虽然当时人就已经气绝身亡了,但还有为他做过抢救的处置。
“你这白痴!你觉得他有可能是因为对未成年少女强暴未遂,突然觉得了无生趣,然后就把自己打扮成这样上吊自杀吗?如果这是自杀的话,至少也该留下踏脚台吧!”
当麻谷对村民的态度还是老样子,嘴巴坏得不得了。但是他说的话却很有道理。
“可是,照您这么说的话,不就是那个叫作早雾的女人干的吗?但是那个女人有可能一个人把这个男人吊起来吗?”
即使被骂得狗血淋头,楯胁还是尽忠尽职地提出下一个问题。
“哼……他的后脑勺肿了一个包,所以很有可能是头部受到重击,陷入昏迷,再被拖到滑轮下面去的,接下来只要利用滑轮把他吊起来就行了,这么一来就算是女人也办得到吧……”
当麻谷一面检查绑在叩拜所右边柱子上的绳结一面说道。
“绳子就绑在这根钉在柱子上的九十度挂钩上,这应该是用来插蜡烛的吧!你看,这里不是缠了好几圈吗?只要像这样,分几次把人吊起来的话,就算是老人也可能办得到喔!”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脑筋虽然有点不清楚,但是身体很健康的嫌犯要把被害人弄成这种状态,也就什么问题都没有啰!”
目前嫌疑最大的早雾在医生的诊治之后,暂时先关进地牢里。而她也乖乖地任凭摆布,十分听话。
“但是,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的事呢?如果想要杀死被害人的话,当时地上就放着镰刀。而且根据纱雾的说法,那把镰刀还割伤了被害人的脖子,祭坛上也还有锄头或铁锹等可以当作凶器的工具,凶手不可能没有看到才对……”
言耶提出最令他介意的地方,然而楯胁却是一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表情说道:
“这就是凶手异于常人的证据啊!当二位发现被害人的时候,嫌犯不是正在摇晃被吊着的尸体吗?”
“那么这也是嫌犯异于常人的证据吗?”
当麻谷指的是被塞入膳德僧口中的梳子。那是把用木头做成的半圆形梳子,看起来像是插在丸髻上的梳子。言耶和医生把他放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从他口中露出一节梳子。想当然耳,他们打从一开始就不认为那是被害人自己含到嘴巴里的。
“正是,正是。如果不是异于常人的话,怎么可能做出把梳子塞进被害人的嘴巴里、帮他戴上斗笠、穿上蓑衣、然后再把他吊起来的行为呢?”
楯胁自信满满地说道,一副他已经猜透凶手心思的样子。
“哼……那么这套理论若是套在那个少女身上就说不通了呢!”
言耶虽然也想统一当麻谷的低语,但纱雾绝对有足够的动机和下手的机会,梳子的用意虽然不清楚,但把膳德僧打扮成案山子大人的样子再把他吊起来,也可以理解为是为了报复他想要强奸自己,所做的一种故意使死者难堪的行为。想到这一点,言耶便把从刚才就一直记挂到现在的问题拿出来问医生:
“医生,被害人头上的那个包,有可能是纱雾小姐在反抗的时候,也就是镰刀还没掉下来割伤他的脖子之前,就先撞到祭坛的什么地方而留下来的痕迹吗?”
“你问我有没有可能嘛,现阶段的确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虽然没有流血,但是似乎有内出血,所以可能是用供奉在祭坛上的研磨棒殴打留下的痕迹,也可能是撞到祭坛某个圆角所造成的痕迹,以现阶段来说,可能性太多了。”
“咦?等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叫作纱雾的少女也有可能是凶手啰……”
楯胁一副慌张的样子,轮流看着当麻谷和言耶的脸。
“老朽的意思是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无法做出那样的结论。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别人说话啊?”
当麻谷教训了巡查一顿之后,接着又用带点怪罪的眼神望着说出那些话,害纱雾嫌疑变大的言耶。
被他看得如坐针毡的言耶连忙避开当麻谷的视线,又不想把目光投向尸体,只好往祭坛周围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就在这个时候——
“啊!这不是怀表吗?” 棒槌学堂·出品
侥幸地让他发现靠近祭坛的阴影处躺着一个扁平的物体。
“啊!不要碰!由本官来确认。”
楯胁一面说道,一面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慎重其事地拿起来,果然是个怀表。
“时间停在七点七分四十九秒的地方,以一个冒牌山伏所持的物品来说,还真是高级啊……”
相对于巡查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当麻谷和言耶皆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句:
“七点七分四十九秒!”
“这么说来,纱雾小姐就不是凶手了!”
“因为有人看见她在七点五分前往南侧别栋嘛!”
两个人互望着对方,彼此的脸上都浮现出安心的笑容,可是言耶的表情却又立刻笼罩上阴霾。
“可是……如果从比较多心的角度来看,也有可能是故意伪装的……”
“你的意思时说,那孩子故意把表的时间拨快了,然后再故意把它摔坏吗?你觉得她有可能设想得这么周全吗?更何况,那孩子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男人身上还带着这个怀表呢……喂!还不快点去问这家人关于这个怀表的事!”
虽然最后是把气出在无辜的楯胁身上,但是当麻谷会这么生气,显然是因为言耶说的那番话。
“我说阁下啊~~这种尽可能从客观的角度看待事情的态度,老朽也觉得很佩服,但是再怎么说……”
一听到当麻谷又用初见面时的“阁下”来称呼他,言耶马上感到一股凉意,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与这位医生为敌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在那之后,巫神堂里有好一阵子都充斥着令人尴尬的气氛,当麻谷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就像吃到黄连似的臭到极点,言耶只能在心里祈祷巡查快点回来。
“我问完了。”
没多久,楯胁终于回来了,开始向他们报告关于怀表的调查结果:
“这只怀表是昨天晚上胜虎先生送给被害人的东西。听说在这之前有好一阵子都收在柜子里,胜虎先生好像也是从前天才开始使用的,然后就直接送给了被害人……”
“胜虎送给那个男人……嗯……这还真是令人意外呢!算了,这件事就先不管了。既然这只怀表是从昨天晚上才变成那个男人的东西,那孩子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当麻谷恢复成粗鲁无理的语气,骂他就像在骂村民一样。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如果假设是凶手在把被害人吊起来的时候,怀表从他身上掉下来,只是那个时候还没坏掉,所以她就突然想到可以利用这个怀表混淆视听,于是便把被害人打扮成案山子大人的样子,再把他吊起来,最后再把怀表的时间调快……”
“我说阁下啊~~你怎么还在想这种事……”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在楯胁巡查还没有回来之前,我想过很多可能性,也觉得纱雾小姐应该不会这样做。但是我之前应该也说过,对于有疑点的地方,我是那种如果没有一一把它弄清楚就会睡不着觉的个性……”
“哦……只要你能够明白就好了……话说回来,你又是从哪一点判断那孩子是无辜的?”
看样子,尽管当麻谷也很想相信纱雾是无辜的,但是另一方面又很好奇言耶为什么会排除她的嫌疑。
“首先是七点七分四十九秒这个时间。如果这是她故意做的伪装工作,也就是所谓的不在场证明,那么这个时间未免也太微妙了。”
“原来如此,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呢!换作是老朽的话,至少也会把时间拨快个十来分钟吧!”
“接着就是在真正的七点七分四十九秒来临之前,她一定得让人看到自己在巫神堂外面的样子,而且还要让对方对那个时间点留下印象才行。”
“原来如此……对喔!如果不这么做的话……”
“问题是,她完全没有这么做。不管是辰嫂在穿廊上看到她、还是吉嫂在主屋的走廊上看到她,全都是巧合。纱雾小姐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的存在。当然,这也可以想成是她早就知道辰嫂在院子里,却故意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但是吉嫂看到的是她正从客房前走回别栋的身影,如果她早就知道吉嫂在那里,怎么可能会背对着目击者呢?换句话说,她只是正常地——或者应该说是在茫然失神的状态下,从巫神堂走向自己位于别栋的房间……这么判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从她的样子看来,要故意在客房里的壁钟敲到第七下的时间点走出去反而是非常不合理的,除此之外,她对最重要的目击者可以说是毫不在意,这点在制造不在场证据的手法上来说……”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七点七分四十九秒的这个时间视为真正的犯案时间吗?”
楯胁询问言耶的语气好像是对当麻谷充满了顾忌。
“我也不认为纱雾小姐的阿姨会做这样的事,因为她人就在现场,混淆案发时间根本毫无意义。但是就算还有另一个真凶存在,以这个时间点来看,需要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就现阶段来说连一个都没有,再加上案发现场——这种在推理小说里肯定会被视为一种密室——的状况下,根本不需要什么不在场证明。姑且不论凶手如何制造出这样的状况,就我个人的想法是,怀表应该是在那男人被吊起来的时候掉了出来,然后就当场摔坏了——以上的推论您觉得如何呢?”
“哇~~真不愧是大作家。”
当麻谷几乎要为他拍手叫好了。 棒槌学堂·出品
“不只是猎奇小说,你也可以写推理小说了。嗯、嗯,而且还是……呃~~那个叫什么来着的?让我想想……就是那个!那种叫什么本格推理小说的东西。”
被一个说自己从来不看什么推理小说的人盛赞至此,言耶也只有苦笑的分,不过最值得庆幸的是当麻谷已经不生他的气了,这比什么都重要。(从来不看推理小说的人竟然也知道本格,呵呵)
“也就是说,凶手果然还是留在现场的早雾啰……”
楯胁站在已经完全重归于好的两人旁边,喃喃自语似的说道。
“我也觉得那是最合理的解释,可是……”
“可是你认为事实并非如此吗?”
听出言耶的言下之意,当麻谷用一种愿闻其详的眼神望着他。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纱雾小姐的阿姨做的……以精神上有问题的人来说的确不无可能,但是在把死者打扮成案山子大人的样子或把死者吊起来的机关上似乎又太过完美了。”
“你的意思是说,应该要更随便一点,或者是就算只处理到一半也不奇怪是吗?”
“是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偏执狂的关系,所以才会做到这种地步……”
“哼……老朽明白你要说什么,可是,这么一来的话,刀城先生,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干的呢……?”
被他这么一问,言耶也开始一脸困惑地在叩拜所里走来走去,然后在祭坛的前面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滑轮,以一脸复杂的表情说道:
“你们听了可能会觉得很荒谬也说不定,因为就连我自己也觉得很荒谬……但是在我脑海中一直有个挥之不去的画面,就是这个叫作膳德僧的男人突然踉踉跄跄地走向祭坛,把梳子塞进自己的嘴巴里,穿戴上案山子大人的行头,然后准备好上吊的前置工作,最后站在祭坛最右端的边缘,再自己把脖子套进绳环里,从那里往下一跳……当然,当时他本人并没有要上吊自杀的意思,只不过……”
摘录自涟三郎的回忆录(三)
透过村子里孩子们的口耳相传,一个住在谺呀治家上屋的冒牌山伏,名叫小佐野膳德的人,在春假最后一个礼拜一的早上吊死在巫神堂里的消息,在当天上午就传遍了整个神神栉村,恐怕下午就会传到爬跛村,到了晚上肯定连朱雀地区都会知道了。
但是最重要的内容,从原因不明的猝死到被变态残杀,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如果能够追踪谣言的途径,或许还可以写出一篇谣言是如何形成的论文,肯定会很有趣。只不过,所有的说法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不管死因为何,都是案山子大人降下的惩罚,或者是遇到了厌魅,总之后面一定会跟有这样的解释。对于从小就生长在苍龙乡到朱雀地区一带的人来说,这种谣传除了让人觉得什么都要牵扯上迷信,自己只能苦笑以对之外,或许同时也会从心里升起一股“搞不好是真的”的恐惧颤栗。
山伏被打扮成案山子大人的模样上吊而死……
就连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里也顿时浮现出“作祟”及“凭依”这类的字眼。
等到傍晚,好不容易才从回到大神屋的刀城言耶口中听闻整起事件的来龙去脉。
昨晚,当麻谷在新神屋把他介绍给我认识的时候,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个有点自我的都会人,为了寻找可以用在猎奇小说里的特殊题材而来到这个地方,所以对他有戒心。但是聊过之后,渐渐被他质朴寡言的个性所吸引,虽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是就连他穿的那条叫什么牛仔裤之类的怪裤子,也让人觉得很有意思。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跟他讲了很多与附身魔物信仰有关的事情了。
问题是每次只要谈话的内容涉及到怪谈,他的眼睛就会一亮,态度也会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变得非常死皮赖脸。这么戏剧化的转变固然令我大吃一惊,但是倒也不会因此就觉得这个人很讨厌,倒是当麻谷,都一把年纪了,却在发现他这个怪癖之后,先故意用严肃的话题引他上钩,让他表现出一副认真讨论的样子,然后再不经意地透露一些乡野怪谈,反复地欣赏他的反应为乐,真是令人伤脑筋的恶作剧。
我最感动的是当我们讨论到附身魔物信仰的时候,他不只是对表面上的现象感兴趣,对于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村民们破除迷信的烦恼,也以非常认真的态度来跟我讨论。害我一直觉得如果大哥还在的话,一定会以同样的态度对待我。结果我和他几乎聊到天亮,就连跟二哥……我也不记得我们曾经这样深入地聊过。
刀城回来之后,马上出现在大厅,当时我和奶奶、老爸都已经在大厅里久候多时了。奶奶似乎对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并不怎么关心,老爸也没特别说什么。毕竟整起事件似乎与纱雾有关,所以他或许也认为应该要让我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不是那些不负责任的谣言。不同于奶奶,老爸从以前就不反对我跟纱雾做朋友,因为老妈不敢违逆奶奶,因此老爸的体谅就格外令人感激。
当我们从刀城口中听完整起事件的来龙去脉之后,都受到相当大的冲击。虽然从早到晚跑来告诉我们山伏被吊死一事的人多到几乎要踩平我们家的门槛,使我们心里对于案发现场那些奇怪的状况都已经多多少少有个底了,但是因为每个人讲的内容都有一些细节上的出入,所以我们也注意到其中掺杂了非常多的臆测,而且当我们发现那些臆测的内容全都无独有偶地指向这个地方特有的迷信时,我们——尤其是我便决定只听到一半就好。然而,听完刀城的说明之后,我这才明白,原来村民们的说法绝不只是迷信而已。
在阴暗的巫神堂里,一个疯子开心地摇晃着山伏头戴斗笠、身穿蓑衣,从脖子被吊死的尸体……
光是在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就有一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寒意从头顶一路凉到脚底,我想奶奶和老爸也一样,只是正所谓姜是老的辣,在我们三人之中,最早振作起来的还是荼夜奶奶:
“被我猜中了吧!老身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早该把那个疯女人关进地牢里,就算是亲人也不能放她在家里跑来跑去啊!真是的……大师,你一定吓坏了吧?”
在他说完整起事件的来龙去脉之后,奶奶自顾自地做出了结论。
“还、还好,而且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早雾小姐——也就是纱雾小姐的阿姨做的,得先经过各式各样的调查才知道。还有,不好意思……我昨天晚上也说过,请不要再叫我大师了……”
对于奶奶的结论,刀城只是委婉地提出了反对意见,结果——
“哎呀哎呀!没想到刀城大师考虑得这么周全,而且大师考虑的一点都没错呢!老身居然讲出这么愚昧的话,对大师真是太失礼了。只是大师说的又是怀表的时间又是巫神堂的密室什么的,这些东西实在太难了,我们不像大师那样能够完全听懂,但是既然大师说有可能是那个疯女人做的,那就一定是她做的。”
奶奶大概只有第一句话在反省,后面讲来讲去还是始终坚持自己的意见,除此之外还“大师、大师”地喊个没完。
“呃……该怎么说呢?单就可能性来说的话,现阶段的确不能完全排除早雾小姐就是凶手的可能性……”
言耶的回答还是尽可能地站在客观的角度上,至于对大师这个称呼,看样子似乎是已经放弃再上诉了。
荼夜奶奶的态度可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么熟络的。就像她在我要去探望千代之前说的,一开始的确是将言耶视为“来路不明,以写作维生的下贱人种”。导致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契机,是在得知刀城家过去曾经是德川的亲藩,因此在明治二年(一八六九)由行政官布达公告,废除原来的“公家(公卿)”与“大名(诸侯)”等称呼,在华族阶级正式诞生的时候位列公爵的事实之后。以上这些事实全都写在刀城交给老爸的那封介绍信上,但是刀城本人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十分惊讶。他还把那封信也拿给当麻谷看过,结果自己居然完全搞不清楚里面写什么,要不是非常新人帮他写介绍信的人,就是只要介绍信能发挥作用就好了,他根本懒得管里面写些什么……
听老爸说,华族分为原本就是贵族和对国家立有功勋的华族。原本就是贵族的华族指的是原有的皇室、公卿、诸侯、乃至与僧侣、神官以及忠臣等人的家族,而对国家有功勋的华族则是指政治家、官僚、学者、实业家、军人等具有文经武略的家族。爵位在当时被分成公爵、侯爵、子爵、男爵等五个等级,因此从刀城家原是公爵之家来看,可以想见其家世在当时有多么显赫。
言耶的父亲牙升从年轻的时候就很讨厌这样的特权阶级,可是身为长子的自己一旦当上户长就必须要继承爵位,为了对抗这样的现实,他几乎可以说是离家出走,跑去当一位名叫大江田铎真的私家侦探的弟子,据说还因此跟刀城家断绝关系。没想到他就是现在鼎鼎大名的名侦探冬城牙城,就连我也大吃一惊。不用刀城牙升的本名而另外取了一个冬城牙城的新名字,应该也是顾虑到自己断绝关系的刀城家吧!没想到他儿子——也就是言耶竟然不继承父亲的侦探事务所,一面到处流浪,一面从事写作,还真是一对奇妙的父子。虽然前进的方向不尽相同,但他们还真是挺像的。
看在奶奶眼里,管他是多有名的名侦探,说穿也还是一介探头探脑的鼠辈,再加上又是流浪作家,对奶奶来说原本跟在谺呀治的上屋骗吃骗喝的可疑宗教分子没什么两样,但是光凭他出身于公爵家系的家世,似乎就可以把那些负面的因素全部抵消。所以在看到他既懂礼数又一丝不苟的态度之后,便对他产生了“真不愧是出身于公爵家的公子呢!真是有气势”的极高评价,而会将刀城称呼为“大师”也就一点也都不稀奇了。只不过,奶奶还不知道刀城那个奇妙的怪癖,所以我还真想看看当她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这点我跟当麻谷还真是半斤八两。
“不管怎么说,纱雾没事就是万幸了。”
自顾自地讲完自己所要讲的话之后,奶奶便拍拍屁股走人了。然后老爸也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但刀城却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看来谺呀治家的人全都知道、也似乎全都默认她阿姨跟膳德僧那种不寻常的关系……只是没想到就连她也差一点遭到毒手……”
“仔细想想,纱雾的阿姨——也就是早雾小姐其实是个很可怜的人呢!”
“大家都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到底是因为她比任何时候都开心,还是大家根本就不把她当回事呢……”
对于老爸有感而发的伤感之词,刀城不假思索地回以一句冷酷的台词,然而根本不用深思,就知道他的话可以说是一针见血。
“后来呢?早雾伯母被警察带走了吗?”
当我提出最关键的问题之后,刀城看着我,点了点头。
“虽然我跟荼夜夫人说了那么多,但是以现阶段来说,她的嫌疑的确最大。”
听他这么说,这次换老爸点了点头。 棒槌学堂·出品
“正如爬跛村的警员所说,把梳子塞进嘴里、再把斗笠和蓑衣穿在山伏身上的行为,我也觉得那是疯子干的。但是站在刀城先生亲自看过现场的立场上来看,也或许正如刀城先生所说,现场状况完整到不像是疯子所做的……”
“就算早雾小姐真的是最有嫌疑的人好了,但是她的动机呢?以这种情况来说,或许用引爆点这三个字会更为贴切一点,假设真的是因为膳德僧对她外甥女心怀不轨,那么她的犯行应该是出于一时的气愤所致,既然如此,无论她疯得多厉害,都应该采取更直接的行为才对吧!不对,正因为她和正常人不一样,所以全凭一股冲动就近拿起手边的凶器,像是镰刀之类的可能性还比较高吧……”
“原来如此,经大师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呢!正如大师所说,就连我们这些正常人,也常常会在一时气昏头的情况下,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拿手边的凶器……这种情形在现今这个社会里可是一天到晚都在发生呢!
“没错没错。另外,一直提同样的事真不好意思,但是这个大师的称呼……”
在那之后我们还是继续在讨论这整起事件,但是除了早雾以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可能犯下这起罪行——也就是既有动机、又有机会,而且还有刻意把现场布置成那样的企图的人,结果话题不知不觉就转移到谺呀治家上了。
“我听说谺呀治家的本家原来是在爬跛村是吗……?”
“我和当麻谷医生不一样,我对这一带的事情——别说是村子里的事了,就连以前的事也都不是很清楚,但是谺呀治家上屋的本家原本的确是在邻村没错。”
“原本……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没有了?”
“没错,本家一下子就没落了。虽然分家还留在爬跛村里,但是因为分家的当家是县议员,所以一家早就搬到**市去了,那个家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只剩下负责看房子的人了。”
“咦?那么附身魔物血统的问题呢……?”
“当然不可能完全没有,只是和这个村子的谺呀治家比起来,算是没有那么严重。再加上他们已经举家搬到**市,人都不在了,所以不管是附身魔物还是祛除魔物的事都不曾有人再次提起过。就这点来看的话,现在的上屋可以说是谺呀治家的本家。不过,关于这部分的细节,我想你还是问当麻谷医生会比较清楚……医生人呢?还留在警察局吗?”
“是的,我也因为是第一发现者的关系,所以花了很长的时间接受侦讯,医生则因为职业的关系,可能还得在各方面提供协助吧!”
“那么,他今天应该不会回这里来了吧!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点时间,如果你对刚才的话题还想知道得更详细一些,不妨去问妙远寺的住持。虽然大家都在私底下说他是个好酒贪杯的花和尚,但是对于以前的事,他再怎么样也比我还要清楚。”
如此这般,最后便由我负责其带路的任务。
走出家门之后,我决定走上礼拜四千代用纸条约我出去时,我当时前往妙远寺走的那一条路。走进村子里之后先往东走,在横跨于邑寿川之上的一之桥前沿着中道往南走。当我把这件事告诉刀城之后——
“千代小姐之所以会看到纱雾小姐的生灵,是因为通过那个地藏路口对吧?除此之外,九年前,下屋的佃农家有一个叫作静枝的七岁小女孩遇到神隐,也就是在那条俗称<不见不见路>的附近吧!”
“嗯,但是不管选哪条路,如果要去妙远寺的话,就一定会经过那附近。”
“能够看到实际的现场,也算是非常珍贵的经验,真是非常感谢你呢!”
刀城昨晚即使对年纪比他小的我也还一口文绉绉的敬语,今天终于恢复成一般的语气,听起来总算有点亲切感了。
在他的要求之下,我继续昨晚的话题,把我所知道的附身魔物骚动和与神隐有关的事情统统告诉他。只不过,我实际看到、听到的事实又实在是少之又少,绝大部分都是听来的,到底能对他产生多少帮助,老实说,我也不清楚,至少他的眼神都没有发亮过。
没多久,一之桥便进入视线范围内,在转进中道往南走之前,我们先走上桥的中段一看,在那里提到每年春秋两季都会在哥哥山举行的迎神仪式跟送神仪式。虽然他似乎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了解,但是由于新神屋的建男叔叔是神神栉村神社的主祭,所以我或许可以多提供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刀城虽然对仪式的内容和其所代表的意义充满好奇,但是邑寿川似乎更吸引他,因为他一直来回地眺望着上游和下游。这点在我们走进中道之后变得更加明显。或许是因为邑寿川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河床是位于比他自己走的道路还要高的地方,所以才害他魂不守舍的吧!明明就流经我们的身边,却几乎看不到水面;明明是自然的河川,看起来却像是人工挖的沟渠一般。
“神神栉村的地形十分有趣,这条河也是其中之一。一般来说,周围都是山的盆地,其内部多半都是平坦的地面,但是这里却凹凸不平得相当厉害,即使走在盆地里,也没办法把整个村子尽收眼底。不仅如此,有些地方即使只隔着一条路,也会看不见有谁在那里。”
在中道上走了一阵子之后,当我像个导游似的说明我的感想时——
“这个村子之所以会被称为<神隐村>,之所以会把遇到厌魅等不干净的东西称为<逢魔>,可能都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地形吧!”
没想到他却提出了十分有意思的见解。对于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已经看惯了的风景,他从另一个角度加以分析,可以让人有一股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
“你是说,这也是造成这个村子诡谲气氛的原因之一吗?”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实际发生了那些事,但是这个环境本身也脱不了关系,只是环境对人类所造成的影响通常是因为肉眼看不见,所以也比较容易被忽略。举例来说,也许原本只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人加快了脚步从自己身后走过而已,但是在这个环境里,感觉起来就像是和什么危险的东西狭路相逢似的。也许原本只是稍微绕个路就不见踪影而已,但是在这里却会让人马上联想到是不是遭遇到神隐了。我一开始看到村子里到处都供奉着案山子大人的光景时,也觉得毛骨悚然,再加上这种环境又是村民自己造成的,也难怪会产生出令人不寒而栗的传说。但是就如当麻谷医生所说的,这是一种自我防御的策略,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这个村子的地形实在是诡异到让人不敢一个人走出家门的地步……”
“对了,刀城先生,关于我刚才讲的那件事……你有什么看法?”老实说,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对他会如何解读这些现象感到好奇得不得了,现在刚好是个大好机会,所以我干脆直接问他:“是真有其事吗?还是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只是因为周围的环境所造成的误会或错觉?或者是当事人因为精神上的某些疾病所产生的幻觉?又或者全部都是谎言……?身为一个猎奇小说家,你怎么看待这些事情?”
刀城露出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说道:
“嗯……因为我老是写一些天马行空的作品,所以世人似乎都认为我对这种怪力乱神是深信不疑的……”
“难道不是吗?”
“也不是说不是……” 棒槌学堂·出品
“咦……?到底是信还是不信?这种事有必要这么吞吞吐吐的吗……”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种所谓的不可思议现象,不就是因为没办法非黑即白地说清楚,所以才会充满谜团,才令人恐怖,才让人觉得惶惶不安吗?所以你问我到底是信还是不信?我实在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基本上,以我个人来说的话,我的态度是只要那个现象讨论起来是有趣的就行了,这是最高指导原则,至于是真是假那又是其次了。绝大部分的情况是,在我听到那个怪谈的当下会让我觉得‘可怕’,那就表示我在某种程度下相信那个怪谈;但是如果让我有‘胡说八道’的感觉,那就表示我其实并不相信那个怪谈吧!简而言之,只能把每一个怪谈都当作个案,一一去判断真假了,而且再怎么说也仅止于判断,并不表示就能真正了解事实的真伪。”
刀城一面说,一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苦笑说道:
“这么说起来,我想起以前曾经看过一篇前言不搭后语的书评,他把我的作品和某位新人作家的作品放在一起比较,说我笔下所描绘的猎奇世界之所以比那位新人的真实,是因为作者本身相信那种现象的缘故,真是把我给笑死了。如果要讨论这种问题,恐怕得从创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种大哉问题开始讨论起呢!附带一提,那位新人作家其实是某位作家前辈的新笔名。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更是觉得那篇书评写得可以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想我明白你所要表达的意思……只不过,你给我的印象是,如果硬要选择的话,你应该会选择不信的那边。”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像谺呀治家因为具有附身魔物血统所以是黑色、神栉家因为不具有附身魔物血统所以是白色——这种非黑即白、没有灰色地带的事物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嗯……”
“飞驒地方有一种称之为牛蒡种的生灵传说。”
刀城突然说起书来了,不过我想他一定有他的用意,所以也就默默地聆听。
“牛蒡种跟其他生灵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和管狐或犬神等四只脚的附身魔物一样,是可以依附在某个家族身上,然后代代相传的。谺呀治家的血统虽然是蛇神,但是居然连生灵也包括在内,这个事实令我非常好奇,也许这种牛蒡种的生灵可以提供某些参考也说不定。呃~~话题又扯远了。言归正传,据说具有这种血统的人,在看到结实累累的稻穗时,如果说:‘今年真是大丰收啊!’那么稻子就会枯萎;在庆祝小婴儿诞生的时候,如果赞美小婴儿:‘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那么这个孩子不用多久就会死翘翘;如果在养蚕场里说:‘长得真好啊!’那么那些蚕就会全部死光光……”
“好、好可怕的破坏力啊……”
“因为在赞美别人的话里,往往隐藏着就连本人也毫无自觉的羡嫉与妒恨。这么一来,虽然自己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但是牛蒡种却会敏感地觉察到主人藏在内心深处的呐喊,帮主人把羡嫉或妒恨的对象全部消灭掉。因此,据说具有那种血统的人不管是为了喜事还是为了探病而去拜访别人的时候,都不会被请进屋里去。”
“原来如此,不光是庆祝的场合,就连探病的场合也是,万一一不小心说出:‘气色变好了呢!’可能病情马上又要恶化了。”
“但是,这种潜藏在赞美背后的嫉妒心,其实每个人都有,不光是具有那种血统的人而已。只因为那是一小部分的人,就把人家说成是黑色,把自己说成是白色,说得好像那种负面情绪跟自己毫无关系似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声称自己是白色的人就不是人了,而是怪物,因为真正的人类才不会只有好的那一面。从这个角度来看,牛蒡种这种附身魔物其实代表了人类内心矛盾的那一面,非常有意思。只不过,由此衍生出来的差别待遇,我认为才是附身魔物信仰最大的问题所在。”
“刀城先生所说的,正是我想要在这个村子里推广的信念,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只是,我想说的是……”
“嗯,我想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的是——附身魔物信仰所造成的差别待遇或歧视固然大有问题,但是在现实生活中的确是出现了只能以被什么东西附身来解释的症状,另外,也有人见到生灵、村子里还发生过神隐事件等各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对于这些现象,到底该如何应付才好——对吧?”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可以用二分法来解释的问题,但是这种现象导致了问题的出现倒也是事实呢!”
“身为一个人类,如果什么都不想,打从一开始就接受所有怪力乱神的说法,未免也太没用了。话虽如此,如果一口咬定世上没有什么超越人类智慧的东西存在,又是身为人类的傲慢了。”
“这不是又回到原点了吗?黑与白,人类终归是要选一种的。既然一定要选边站的话,那么还是应该要从合理的角度来思考……”
“好比说,如果我现在问你——你可以让一头象在数十个人的面前消失吗?你会怎么回答我?”
刀城又出怪问题了,但我依旧从正经的角度回答道:
“我的话是没办法啦!但如果是身怀绝技的魔术师或许就有办法了。”
“没错,跟我的答案一样。那么我们再把这个问题拿去问身怀绝技的魔术师,他一定会马上回答:‘我可以’吧!只不过,到时候的舞台设定肯定是由他自己一手包办的。”
“为了事先设定好机关吗?”
“我随便说说的,或许是可以把数十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一个方向的东西、或许是在大象后面弄一块黑色的布幕、或许是在观众看到大象以外的那三个面全部设置巨大的屏风……之类的,总之他一定会事先做好各式各样的准备。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当那名魔术师成功地让大象消失之后,观众通常很快就会忘记舞台上的细节,只记得大象消失的这个现象,甚至只撷取这个现象去跟其他人强调或吹嘘,这也是人类在传播不可思议的现象时,最容易陷入的一种倾向。”
“所以古代的妖怪或幽灵的骚动也是基于同样的原理啰……”
“无论出现多么不可思议的现象,只要能够将现场重建得与当时一模一样,请到可以客观地观察、分析、推论的人来研究这件事,那么要找出几个合理的解释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问题是,要将现场重建得与当时一模一样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任务。就拿天气来说好了,即使是同一天,不同时间的阳光和风向也都不一样。而且像这种情况最麻烦的就是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影响当时的现象,所以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因为独漏了最重要的情报,所以只好以‘不可能,不可思议’外加胆战心惊收场。”
“我也觉得千代的生灵事件应该只是她的错觉,后来被附身的状态肯定也是那家伙的强迫症这次发作得严重了点。但是小孩在明明无处可去的情况下凭空消失的神隐状态,你又怎么说呢?你还是认为因为无法完全重建现场,所以无从判断吗?”
虽然我没有特别地意识到,但是当时我在脑子里想的的的确确是大哥的事。可能是因为早场大哥下落不明的状况或许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爷爷爬上九供山的时候却没有看见佛堂和石阶的事实让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吧!
“不是的,因为人类有想象力,可以在思考的时候帮忙补强。说得极端一点,即使是如何消失的问题,硬要解释的话还是可以解释的。”
“什么……可我认为那才是最难解的问题耶……”
“不对,为什么会消失才是最难解的问题。当然,有时候只要搞清楚是怎么消失的,自然也会明白为什么消失,只可惜不是次次都能这么顺利就是了。”
“那么,如果只是要解释消失的方法,就完全难不倒刀城先生啰?”
“可能只有名侦探才有办法完美地解决吧!但如果是从几率的角度上来说,我应该也可以想出一、两个方法……”
“既、既然如此,那么有关那个叫作静枝的小女孩遇到神隐是如何办到的?”
刀城指着前方,安抚着气势凌人的我说道:
“你瞧,三之桥到了。只要过了那座桥,差不多就是地藏路口了吧!难得来到这里,虽然没办法完全重现,但是至少可以让我把现场的实地见闻收集得更齐全一点。”
和他讨论得太专心了,什么时候通过二之桥,沿着中道走到三之桥来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还好是一直线的路,有没有人带路都没差,可是这样不就失去我陪他来的意义了吗?我不禁深切反省着。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奇妙的五岔路啊!”
站在中道的南端向右往前走一段路的地方,刀城喃喃自语似的说道。中道从那里分成那个左手边两条、右手边和右前方各有一条小路往外延伸。右手边那条就是静枝发生神隐事件的<不见不见路>,右前方那条则是通往妙远寺石阶的路。另外在左手边的两条路之中,比较靠近我们的那条是通往一个叫作“桥无”的地方,那是只邑寿川宽度最狭窄的地方,一弯进那条路马上就会看到案山子大人。另外一条则是一路延伸到位于邑寿川下游靠近渡船头的村境。沿着这条路的分歧点再往前走一点的地方,就是千代说她看到纱雾生灵的地藏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