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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巫神堂.2

作者:日-三津田信三 当前章节:152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04

在当麻谷做这番整理的时候,刀城一直没开口,只是竖起耳朵安静地聆听,即使在当麻谷已经讲完了,暗示要把主导权还给刀城之后也还是一样。

巫神堂内开始弥漫起一股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如同要与其相呼应一般,就连从格子窗洒进来的阳光也突然开始暗了下来。

纱雾站起来,走到叩拜所,先将祭坛两旁的蜡烛点起来,然后再把两个烛台从叩拜所的角落拿进祓禊所,在两列人的后面各立起一根,巫神堂内顿时被四座烛台照得灯火通明,但是这些光芒究竟能不能照亮刀城言耶深陷的黑暗之中的思路,倒也还是个未知数。

等到纱雾回到原位之后,刀城终于抬起头来说道:

“我又把整件事情重新想过一遍,但是符合这些条件的人物,还是只有一个。”

“那个人是谁?”

“……纱雾小姐,就是你本人(录入注:‘就是你本人’为楷体。)。”

所有的人都一起望向刀城,大家脸上全都写着不敢相信的表情,就连千寿子也一样,好笑的是,她看起来反而是最惊讶的那个。更令人意外的是,只有纱雾本人没有露出震惊的样子,既未感到惊讶,也不愤怒,更没有绝望的样子,只是用一种怯生生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刀城。

“开、开什么玩笑……想也知道不可能……”

“刀城先生!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麻谷和涟三郎是最早从冲击中回过神来的人,两人皆一口否决这个可能性。

“你不是一开始就跟大家解释过她不可能是凶手的吗?”

“对呀!纱雾有不在场证明,她根本不可能犯案啊!而且在绯还川发生的怪事,你不是也说除非利用她的视觉问题,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吗?”

“没错没错,就算全部是这孩子的幻听和幻觉,假设依代的事情也是她瞎掰的……涟三郎,你先别急,等一下,让老朽把话说完。听好罗!就算是这样好了,可是既然膳德僧在河滩上看到了什么,那就表示这孩子并没有说谎吧!因为那个山伏就算要骗人,也没必要撒这种莫名其妙的谎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嗯,医生说得很有道理。”

刀城面对这两人一搭一唱的猛烈炮火攻击,却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如果膳德僧说他看到有什么的河滩并不是指绯还川,而是在邑寿川的话呢?他只有对纱雾小姐说:‘我看到罗!我看到你在河边……’而已,并没有说是在哪一条河的河边不是吗?”

“那……那又代表什么意思呢?”

“膳德僧所看到的,并不是礼拜天傍晚在绯还川放流依代的纱雾小姐,而是在上周四的傍晚,搭乘小船从邑寿川上游的渡船头往下游前进的纱雾小姐。”

“什么……”

涟三郎瞠目结舌地把视线从刀城移至纱雾的身上,而刀城则是把脸从当麻谷的方向转向涟三郎说道:

“我们都认为纱雾小姐在一之桥和涟三郎老弟见过面之后就直接回上屋去了,所以要追过他先赶到地藏路口是不可能的事。但如果她只是假装要回上屋,实际上却在背对着他走向中道之后,回到一之桥,前往渡船头,坐上系在那里的小船,顺着邑寿川往下划呢……?这么一来就能比他先赶到地藏路口了。根据勇先生的证词,国治先生曾经说过,胜虎先生被叫出去的时候,在渡船头并没有看到小船,这也就证明有人先坐着小船往下游去了。当胜虎先生的遗体被发现的时候,是被放在小船上的,但是小船却在他死之前就已经不见了。因为邑寿川的河床比中道还要高,所以走在中道上的话其实是看不到小船的。我猜她可能是搭着小船,在称之为‘桥无’的地点靠岸,从那里上岸就可以比涟三郎老弟先抵达地藏路口。当然,那只是她一时冲动之下所采取的行为吧!在和涟三郎老弟聊天的过程中,她得知他接下来要和千代小姐见面,所以决定要比他先过去,但是过去之后要做什么,她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要比他先过去,至于要对千代小姐做什么,恐怕也只是当下一时冲动的行为吧……”

由于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当麻谷说完的,所以当麻谷马上发难:

“可、可是她应该没办法……在巫神堂……吊死膳德僧吧?”

“那件命案的真相,其实非常地单纯。当然,我无法完全揣测出膳德僧和她以及她的阿姨早雾小姐……这三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想到逃出巫神堂的她可能又回去犯案、或者是一开始就由她阿姨协助她的可能性,就觉得可能性没完没了。只不过,膳德僧要不是自己去撞到头,就是被她打昏这件事;还有利用水井的滑轮把膳德僧吊死之后,再离开巫神堂这件事,应该都是真的吧!就连那个怀表是在她把膳德僧吊起来的时候,从他怀里掉出来摔坏的看法,我想应该也是正确的。”

“什么应该也是正确的?那个怀表可是停在七点七分四十九秒喔!而且阿吉有看到她在七点五分经过主屋西侧的客房前回到南侧别栋的身影喔!中间差了两分四十九秒,不就是最好的不在场证明吗?”

“吉嫂当时是听到客房里的时钟传出了七点的钟响,但是因为那个时钟每天都会慢个五分钟,所以才知道实际的时间是七点五分对吧?”

“对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有的,如果那个怀表正好跟客房里慢了的时钟相反,是比实际时间还要快的话呢……”

“你说什么……”

“据说胜虎先生在上礼拜六曾经出席由国治先生所召开的佃农集会,当时他比任何人都早到,还因此等了一会儿的事,听说在礼拜天的那场聚会上也拿出来抱怨了一番,这点在勇先生的证词中也有提到,对吧?医生……”

“嗯,老朽有看过他的笔录内容,是有这样的事情没错……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之所以会早到,其实是因为怀表的时间比较快的缘故?”

“根据楯脇巡查调查的结果,那只怀表之前其实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被收着,直到那个礼拜六,胜虎先生才拿出来使用,然后就直接送给膳德僧,所以并不是平常就有在使用的表。”

“哼……”

“我想医生您应该也同意,巫神堂的密室状态绝不是凶手故意制造的。所以只要假设那个怀表本来就比较快,密室之谜就可以不攻自破了。”

“可是,纱雾绝对没有办法在国治先生的茶杯里下毒不是吗?”

代替哑口无言的当麻谷,这次换涟三郎开始主动出击了:

“关于这件事,刀城先生还把事件当时每个人在客房里的位置画在笔记本上,仔细确认过不是吗?”

相对于此,刀城只是用一种同情的眼光望向涟三郎说道:

“只有纱雾小姐一个人站在距离国治先生比较远的位置上,在他身边分别是勇先生、绢子小姐、黑子等三人。问题是,当时大家的目光焦点全都集中在那个布袋上,换句话说,随时都可以对他的茶杯动手脚。”

“就算是这样好了,可是她又没有靠近那个茶杯……”

“纱雾小姐小时候很喜欢、也玩得很好的游戏是什么?”

“咦……?干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你们和千代小姐三个人小时候常玩的那个游戏啊!可惜自从九供仪式以后,她的脚变得不太方便,就没有办法再玩了。”

“你是说踢石子的游戏吗?那又怎样……”

“在各种踢石子的游戏里,她最喜欢的是一种叫作‘你要去哪里?’的游戏。‘你要去哪里?’是在中央写一个‘天’字,再把周围分成十等份,把石头丢进去玩的游戏。既然她对这种游戏很拿手,不也就表示她的控球能力很好吗?”

“你是说,她把做成药丸的毒药投进国治的茶杯里吗?”

当麻谷似乎已经察觉到刀城的言下之意,直接替他把手法说出来。

“我想她当时应该压根儿也没有想要让现场的状况变得更复杂,恐怕只是想一逮到机会就下毒杀害国治,所以随身携带着那种药丸吧!当然,药丸的来源多半是叉雾夫人用草根树皮所调制的各种药材里的其中一种。”

“那么把国治打扮成案山子大人的样子……”

“没错,既然她是最后一个离开客房的,自然是一点问题也没有了。”

“那绢子的情况……” 棒槌学堂·出品

“只要利用村子特殊的地形,就可以赶在绢子的前头,然后在杀了人之后,再假装是刚抵达案发现场,这根本一点难度也没有,当然也不需要藏在案山子大人里。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她根本没有打算要隐藏自己的罪行,所以反而因此意外地顺利也说不定。”

讲到这里,刀城、当麻谷、涟三郎等三人的视线全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纱雾身上。只有她母亲嵯雾像是要保护女儿一样,挺身挡在女儿的前面,阻挡了他们尖鋭的视线。只不过,纱雾委婉地阻止了母亲的这种行为。

“不、不是我,的确就像刀城先生所说,我也有可能犯案……但是,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那样的事,我知道大家可能不相信,但是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么可怕的事……”

纱雾的声音虽然微微地颤抖着,却以非常清晰的语气一字一句地慢慢反驳。话还没说完,当麻谷和涟三郎也已经回过神来帮腔:

“哼……最重要的是这孩子根本没有动机不是吗?顶多就是对千代恶作剧的可能性或许有一点……”

“嗯,再怎么说她也不可能杀害胜虎先生他们……更别说是自己的父亲了,绝对不可能。就连千代的事情也是一样,很抱歉要让你失望了,我可不认为纱雾有喜欢我喜欢到嫉妒千代的地步。”

“原来如此啊!这么一来唯一有可能是这孩子干的,不就只剩下膳德僧一案了吗?的确有必要研究一下这孩子犯下此案的可能性,只不过,以那山伏的情况来说,这孩子可以说是正当防卫,只是不小心防卫过当也说不定……”

“医生,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别激动,这只是老朽客观的看法罢了。”

“怎么这样……对了,那发生在绯还川的怪事又要怎么解释?如果从纱雾视野缺失的毛病下去解释,就表示当时还有另一个人也在现场不是吗?既然还有另一个人,就代表那家伙才是真正的凶手吧!就算真的全都是幻听和幻觉,但依代的问题还是不能解释啊!”

“对于发生在绯还川的怪事,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面对两人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质问,始终仔细倾听的刀城,这时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只不过,如果除了这件以外的不可思议状况全都可以加以解释的话,那么关于依代的事或许也只能以巧合来解释了——我是这么想的。”

“巧合?依代会自己莫名其妙地跑来贴在纱雾的肩膀上吗?最好是有这么荒谬的事啦……”

“问题是,这么荒谬的事还是有可能会发生的。”

“怎么可能?怎么发生?”

“当她前往下游的时候,有一阵非常强劲的风迎面吹来,但是当她走回上游的时候,就变成顺风了。假设她原本以为已经流走的依代,其实是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既没有沉没,也没有漂走,而是浮在水面上,或者是被河里的树枝等勾住,此时如果再有一阵强风吹来……再假设依代就那么巧地被风吹到她肩膀上的话……”

“太好笑了!哪有那么多巧合……”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也不能完全否定这种可能性吧!”

“这个嘛……”

“既然如此,再加上其他的现象都已经有了合理的解释……”

“喂,依代的事情可以到此为止了吧!老朽也觉得或许真有这样的巧合、或许真有可能发生,但是比起那个,最重要的还是动机吧!请容老朽再强调一次,这孩子可是完全没有动机喔!”

当麻谷打断他们两个没完没了的辩论,以严肃的眼神紧盯着刀城不放。

“是的,纱雾本人并没有动机。”

刀城也回望着当麻谷,以严肃的口吻回答。

“本人没有动机……?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既然没有动机,就不可能做出那些事不是吗?”

“没错,所以我的意思是——纱雾小姐并不是有意识地去做那些事。”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老朽完全……”

“也就是说,有动机的并不是纱雾小姐本人,而是某种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地操纵她的东西。”

“东西……?”

当麻谷的声音蓦地拔高了八度,随即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

“你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当然就是成了山神的小雾小姐。”

一股险恶的沉默气氛弥漫在巫神堂内,只是,这股沉默跟之前也曾出现过的寂静有着非常微妙的不同。大家全都哑口无言,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刀城,而且望向他的眼神也相当奇怪,彷佛是第一次见到刀城言耶这个外地人似的,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惊惧、轻蔑、恐慌、同情等各式各样的情绪,唯一的共通点大概只有怀疑和失望了。

即使在这种教人如坐针毡的注视之下,刀城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平静,或许他扮不成大家在暗地里默默希望他能胜任的推理小说里的名侦探角色,而决定改行当大家并不指望他扮演的那种在猎奇小说里常常可以看到的幽灵猎人也说不定。只不过,此举究竟能不能被聚集在巫神堂里的这些人接受呢?不用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不过,在这些人当中,只有一个人对他投以另一种不同的眼神,那就是纱雾。她的眼里虽然也有惊惧和恐慌,但是一点也没有轻蔑或同情之意,也没有怀疑和失望,相反地,看起来似乎反而还闪烁着些许期待和希望的光芒。

“刀城先生……”

第一个开口的果然还是当麻谷。

“你的意思是说,纱雾的姐姐小雾,也就是传说中变成谺呀治家山神的她把神灵附在妹妹纱雾身上吗?”

当麻谷注视着刀城的反应,小心翼翼地确认着:

“也就是说,如同记载在神神栉神社的文献里的一样,上屋从第三代传到第四代的时候,有一对双胞胎女儿遭到神隐,失踪了整整九天,后来只找到其中一个,而且找到的那个之后三不五时就会陷入被神明附身的状态,最后甚至还被另一个消失的双胞胎姊妹附身……如今同样的现象就发生在这孩子和她死去的姐姐之间吗?”

“这种事情在现实生活中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涟三郎的语气里虽然充满不可置信的情绪,但是隐约之中似乎又透露着一股“如果是刀城说的就不无可能”的迷惘。

“嗯……或许只是一种妄想,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当麻谷的态度看起来虽然跟涟三郎大同小异,不过最后这句话还是肯定了刀城言耶这号人物了吧!

“被小雾小姐的神灵附身这点,从民俗学的角度来看——不对,这种情况应该要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我个人认为是说得通的。”

“你的意思是,可以透过别的角度看这件事罗?”

“是的,请原谅我当着关公面前耍大刀,就是从医学的角度下去看。”

“就是什么妄想之类的吗……”

“不是,并不是什么妄想,如果从医学的角度重新解读纱雾小姐被小雾小姐的神灵附身的心理学现象,不是会衍生出小雾小姐的人格出现在纱雾小姐的身上这种看法吗?”

“人格……?你是说,纱雾有双重人格吗?可是日本直到今天为止,从来没有承认过双重人格的病历喔!”

“当着医生面前谈论医学实在令我不胜惶恐,但是单就双重人格这种症状,就有各式各样的案例。另外,之所以会在本人的人格之外又出现另一个人格,最主要的原因之一,我认为在于那个人生长的环境。以纱雾小姐的个案来说,最值得瞩目的莫过于从九供仪式到今时今日为止,她所经历过的各种体验,以及发生在她生活周遭的各种状况。”

“的确都是一些不寻常的遭遇……”

“首先是九供仪式过后,自己虽然没事,但是姐姐却死了,那个集叉雾夫人的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姐姐;那个尽管让自己自惭形秽,却仍忍不住羡慕的姐姐;那个就要继承叉雾夫人的衣钵,成为一个伟大巫女的姐姐就那样死掉了。再加上这个姐姐并不是像普通的姊妹那样,年纪和自己有一段距离,而是双胞胎的另一半,可以说是自己分身一般的存在。除此之外,让姐姐失去生命的原因既不是病死、也不是意外、更不是自杀或他杀……不对,恐怕一开始灌输给她的就不是死亡,反而是复活的观念。基于这样的意念,举行九供仪式时必须在产屋里关上整整九天,然后才能重生成谺呀治家的巫女和凭座的这种状况,从头到尾就代表着重生与复活的意思。无独有偶的是,这整件事情最后的结果是姐姐变成了山神、变成了案山子大人、也变成了纱雾小姐本身信仰的对象。更重要的是,在经历过这样的体验之后,她在每次担任凭座的时候,又重复着让山神降临到自己体内的行为,这种行为在九供仪式之后至少进行了好几百次,再加上这一年她本来应该要去上高中的,可是她不但没去,反而还让凭座的工作成为生活的主要重心。据她所说,她几乎没有担任凭座时的记忆,尽管如此,山神透过她的嘴巴传达意思却也是事实。之所以会失去担任凭座时的记忆,恐怕也是因为她认为那是山神的谕示,而不是自己讲的话的这种意识,消除了担任凭座时的记忆吧!只不过,如果那些话真的是从她的嘴巴里讲出来的,那么这种状况就有说不出的怪异了。在重复了好几百次这种行为的过程中,就算有一种可以视为小雾小姐的神灵人格在她的脑子里、心里、身体里萌芽,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也就是说,这是无法避免的现象吗?”

“没错,我认为推波助澜的原因恐怕还有一个,那就是设置在隐居小屋里的山神房间。就算小雾小姐真的变成山神好了,只要纱雾小姐愿意接受身为人类的姐姐已经死了的事实,或许就不会产生属于姐姐的人格了。然而,叉雾夫人一方面将姐姐奉为山神,另一方面却一直把房间保持成宛如姐姐还在世的样子,叉雾夫人这么多年来的扭曲行径,对纱雾小姐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影响……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因为光是想像就已经够让人毛骨悚然的了,但是我敢保证,两者之间绝对不会毫无关系。”

“原来如此,所以才有那个谣言啊……”

涟三郎仿佛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所说的话引起了刀城的注意。

“就是这么回事吧!”

两人交换着只有他们自己才听得懂的对话之后,刀城便把从去年开始就流传于村子里的,有关有人看到小雾的传言告诉大家。

“当然,村民们看到的其实是各位眼前的这位纱雾小姐,只是当时纱雾小姐肯定是受到小雾小姐的人格支配,所以村子里的人才会把她误认为是小雾小姐。就某个角度来说,那样也没错,只是如果要说得更正确一点的话,那个人既不是姐姐小雾、也不是妹妹纱雾,而是名字里一样有个雾的第三者也说不定……”

“动机呢?可以说是为了自卫吗?”

“如果胜虎先生他们的目的只是要撮合两家的亲事,或许还不至于演变成这次的事件。但是他们的目的并不仅如此,还想要摧毁附身魔物信仰,甚至于山神本身,我想这就激怒了姐姐的人格。只是我不太能肯定,他们的企图是被她直接偷听到,还是黑子去向她通风报信的……”

“涟三郎和千代的事也跟这有关吗……”

“据纱雾小姐所说,她姐姐似乎也喜欢涟三郎老弟的样子。但是涟三郎老弟却说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感觉,所以这可能只是她藏在自己心里的小秘密吧!如果千代小姐和涟三郎老弟的亲事是从去年开始提起的,而纱雾小姐和千代小姐之间的友情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生变的,也就不难理解了。再加上胜虎先生他们的计划又来火上加油,导致姐姐的人格开始浮现台面。啊!我刚刚说如果只是牵涉到两家的亲事,或许还不至于演变成这次的事件,这个说法可能是错的。如果姐姐喜欢涟三郎老弟,因此而嫉妒千代小姐的话,那么她对自己的妹妹纱雾小姐应该是更加地深恶痛绝吧!”

“绯还川的怪事当然是这孩子的幻听和幻觉,但是造成她产生这种幻听和幻觉的,该不会就是姐姐的人格吧?”

“就是这么回事。” 棒槌学堂·出品

“那么,刀城先生也很在意的,既不像是自杀、也不像是他杀的那种奇妙的状况又该怎么解释呢……”

“我上次和叉雾夫人见面的时候,在告辞的时候夫人曾经说过,案山子大人只会惩罚邪恶的人,但是绝对不会杀人。换句话说,对于姐姐的人格来说,这一连串的事件都不是杀人事件,顶多只是山神的惩罚而已,所以即使人明明是她杀死的,她也要把被害人设计成自己俯首认罪的样子。”

“原来如此,所以那些代表蛇的物品都是为了要表现这一点罗?”

“是的,所以这么一来,她在犯案的时候可以说是毫不在意被目击,或者可以说是漫无计画、毫无章法的行动也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既然是山神的惩罚,自然也就没有犯下杀人案的意识,所以也不会想到要隐藏自己的罪行啊……”

当麻谷的表情像是终于找出一团混乱毛线的线头,忍不住精疲力尽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我其实一直都有这样的感觉。”

纱雾语气轻轻地说道。

大家都看着她,但是看着她的眼神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充满了迷惑与同情,另一种则是充满了憎恨与嫌恶。不过本人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反而浮现出豁然开朗的感情。

“我一直觉得……小雾姐姐她……姐姐她……就在我身边,一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屏息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既不是山神、也不是巫女,而是已成为另一种存在的姐姐对于还是人类似乎很有兴趣……并不是要守护我什么之类的,就只是一直屏气注视着我……那眼神与其说是善意,还不如说是充满了恶意;与其说是神圣,还不如说是充满了邪气……不管在什么时候,无论我走到哪里,就只是一直屏气凝神地、直勾勾地、无时无刻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你姐姐小雾已经死了!”。

涟三郎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叫道。

“不,从去年开始我就已经告诉过纱雾好几次了,她是被杀死的,所以根本不可能变成山神的。纱雾!你清醒一点啊!听清楚了,我说她被杀死,并不是因为喝了大家都知道有危险性的宇迦之魂,而是就像字面上的意思一样,她是被杀害的。可恶!要是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话,我至少也应该先跟纱雾说实话……”

刚刚猛地站起来的气势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涟三郎低垂着头,当场跌坐在地。

“先跟纱雾说什么实话?你快把事情说清楚。”

当麻谷认为他的样子非比寻常,要他把事情交代清楚,于是涟三郎便开始说起他以前在巫神堂里亲眼目睹的事,也就是与小雾的葬礼有关的那件事……

所有人都被他所说的内容震慑住了,等到涟三郎的话一说完,之前一直保持安静的巫神堂突然一下子吵了起来,每个人都在嘴巴里叨念着什么,彷佛是一直绷紧的琴弦突然断了似的。

奇妙的是,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中,只有刀城言耶一个人静静地冷眼旁观着,看起来像是全神贯注地在思考着什么问题似的。

过了一会儿……

“我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刀城抬起头,喃喃地说道。虽然只是喃喃自语的音量,却响彻了整个巫神堂,大家都立刻把嘴巴闭上,一起把头转向刀城的方向。

“各位,纱雾小姐并不是凶手。”

刀城把所有人都看过一遍之后,大声宣布。

“莫、莫非真凶另有其人……?”

当麻谷忍不住失声说道,刀城朝他点了点头,把右手直直地往上高举。

“真凶就在那里。”

高举的右手指向叩拜所的方向。

“那里……?刀城先生,难道说……”

他所指的方向只有一个人。

“怎么可能……不会吧……怎么可能……”

纱雾脸上浮现出极为狼狈的表情,就像说梦话似的重复叨念着同样一句话。

“你这家伙,该不会……”当麻谷颤抖着嘴唇说道:“该不会是想要说……叉雾夫人才是真凶吧?”

所有人都一同望向言耶所指的方向,那里也就是位于叩拜所对面的隐居小屋里,正躺在房间里的叉雾巫女……。

然而,刀城又发出了惊人之语:

“并不是。”

立刻就否定了当麻谷的猜测。

“我所指的是……那个案山子大人。”

言耶一面说道,一面将右手的食指指向供奉在叩拜所的案山子大人。

没错,这个不怕天打雷劈的刀城居然指着我的方向。

尾 声

最后,关于这起光怪陆离的事件,我想就用我个人的解释来做一个结束。

涟三郎说的话里有个令我耿耿于怀的部分,那就是从棺材里伸出来的手指。我就是从这里产生了一个疑问,如果要深思这个疑问……不,以下还是按照时间顺序来为大家做说明吧!

九供仪式之后,纱雾在隐居小屋里看到姐姐的时候,小雾整张脸都变得肿胀发紫,上头还长满了黑色的东西,就像怪物一样。纱雾说她自己醒来的时候,虽然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但手脚也有一阵子是没有知觉的,从这个事实再想到姐姐全身变色,呈现异样肿胀的状态,那么涟三郎所说的话里便有一个矛盾之处,那就是症状应该比姐姐轻很多的纱雾都还要花上一个礼拜左右的时间才能恢复原状;而在第二天被宣布死亡,过了两天又复活的小雾,却可以把白皙的手指头从棺材里伸出来的这件事。

另外,看见小雾把手指从棺材里伸出来的时候,叉雾夫人所说的话也很奇怪:“都已经告诉过她,这么光荣的事情,在这个村子里可不常发生呢!”这种说话方式与其说是对自己最疼爱的孙女,更像是讲给村子里用来当替死鬼的小孩听的不是吗?

发现这个矛盾之后,我的脑海中便闪过了七年前在迎神仪式的前一天,传说遭遇到神隐的神栉家新神屋的八岁佃农之子一事,而且我还知道,那天叉雾夫人一整天都不在家。涟三郎以为她是去妙远寺讨论葬礼的相关事宜,但是我从泰然那里听来的说法却是他在每年的迎神仪式和送神仪式的前一天,他都会躲去邻村,而且多年来都一直持续这种会遭天谴的行为。而且纱雾也说过,在姐姐密葬的前一天,泰然是突然被叫来的。

小雾的死而复生,让原本因为自己的孙女变成山神而喜不自胜的叉雾夫人,感到很困扰——一直到这里,涟三郎的思考都是对的,他唯一猜错的只是方法,叉雾夫人并没有真的狠心到舍得把自己最疼爱的孙女活埋。只不过,那时候小雾变成山神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村子,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无法回头,否则小雾身为谺呀治上屋巫女的颜面将会尽失。所以就在那个时候,叉雾夫人的脑海中或许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其实是上天的旨意,是上天要让小雾变成活神仙的旨意……

于是叉雾夫人便在迎神仪式的前一天抓了一个用来当替死鬼的小孩子,再请欠她许多人情的大垣医生开立小雾因病去世的死亡证明书,用最快的速度把葬礼办完。叉雾夫人唯一的败笔,大概是在抓人的时候被小孩的弟弟目击到吧!在发现这件事之后,她还用珍贵的饼干糖果堵住弟弟的嘴巴,甚至编了一个〈迷途之屋〉的故事,好让他去欺骗村民,或许还骗他说:“你哥哥就住在那栋房子里,这些饼干糖果也是你哥哥托我交给你的,但是如果你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的话,就再也拿不到这些饼干糖果了……”年幼的弟弟或许也很轻易地就相信了。但是,对方毕竟只是个小孩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不小心泄露叉雾夫人的秘密,因此叉雾夫人又在同一年的送神仪式的前一天把弟弟也给解决了。之所以要等到那一天,当然是为了让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弟弟受到哥哥的召唤,至于村民相不相信,那又是另外一回事。考虑到神神栉村这个地区的风土民情,如果能或多或少灌输给大家这样的想法,那自然是再好也不过了。

变成活神仙的小雾,从此以后就住在隐居小屋里,那个以前曾是叉雾夫人房间的五坪大房间里,然后在每次进行祈祷及祛除魔物等仪式时,以山神的身分,进入供奉在叩拜所的案山子大人里,参与那些仪式。

担任凭座的纱雾会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记忆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全都是真正出自于山神之口的神论。小雾肯定是配合各种情况,变化成山神、附身魔物,以及生灵的声音。而叉雾巫女之所以要在仪式之前,让纱雾喝下一些飮料,使她进入恍惚的状态,应该也是为了避免被她发现吧!叩拜所和祓禊所之间总是隔着一道帘子,所以等待接受祓禊的待祓者和陪同待祓者过来的人才会一直以为那是纱雾发出来的声音。小佐野膳德曾经说过,以前嵯雾担任凭座的时候,叉雾夫人会允许寄宿在上屋的宗教者进入巫神堂观摩,可是自从纱雾担任凭座之后,就再也不让人观摩了,我想或许就是基于这个原因吧!因为一旦有同业的人在场,露馅的危险性也就大大地提高了。

至于杀害膳德僧的状况,我想大概是以下这样吧!

纱雾前脚才刚逃出膳德僧的魔掌,她的早雾阿姨后脚就进了巫神堂。趁着膳德僧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她身上的时候,小雾从案山子大人里走了出来,随手拿起一个供品把他打晕,然后再利用水井的滑轮把他给吊了起来。早雾之所以会说:“那个男人是受到案山子大人的惩罚,我身为谺呀治家的巫女,自然要协助案山子大人。”并不是疯人说疯话那么单纯,因为看在早雾的眼里,上一秒钟纱雾才离开巫神堂,下一秒钟小雾就从案山子大人里现身了,所以就算她误认为小雾就是山神,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棒槌学堂·出品

阿辰在穿廊上看到的是小雾,而阿吉看到正要回南侧别栋的则是纱雾,在时间上并不是前者先于后者,而是后者先于前者。如果阿辰看到的是纱雾,应该会注意到她衣衫不整,而觉得很可疑才对,因为纱雾在逃离膳德僧、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一直到我和当麻谷去找她之前,都处于茫然若失的状态,而且在我们进屋之前,还得由她母亲嵯雾小姐先进去帮她把衣服重新穿好,可见她当时身上应该还留有被袭击的痕迹,阿辰如果完全没有注意到的话也太奇怪了。至于阿吉为什么会没看见,倒是可以解释为纱雾当时正往别栋走去,所以阿吉只看到背影的缘故。

我把以上的过程整理一下,纱雾离开巫神堂之后,早雾便从等待室进入巫神堂,然后小雾从案山子大人中现身,打晕了膳德僧,在早雾的帮忙下把他吊起来。这时被阿吉目击到纱雾正要回南侧别栋的背影(七点五分)。而且在小雾和早雾把膳德僧吊起来的时候,怀表从他的怀里掉出来,掉在地上摔坏了(七点七分四十九秒)。完成犯案之后,小雾便离开巫神堂,而被阿辰目击到她走在穿廊上的身影。

因为膳德僧的尸体一旦被发现,待在隐居小屋里就会有危险,所以进入主屋之后的小雾,恐怕是回到叉雾夫人以前的房间,也就是客房北侧的屋子里吧!可以让小雾避难的空间,似乎还包括了绯还川的大祓禊所,那里之所以会比一般的小庙来得大,或许也是因为那里真的是神明居住的场所吧!

杀害胜虎的时候,小雾肯定也是躲在渡船头的案山子大人里面。杀死国治的时候也是一样,由于他坐在背对着神龛的位置上,所以案山子大人就几乎在他的正后方,她只要趁着那场布袋骚动,将毒药沾在作为蓑衣的材料,也就是稻草或菅茅的尖端上,如此便成了一个临时的触手,再将其伸到国治的茶杯上即可。接下来只要等大家都离开那个房间,再把国治打扮成案山子大人的样子就行了。虽然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那就是凶手为什么不把打开一道缝的纸门关起来呢?不过那也可能只是因为在房间里面的小雾必须尽快完成犯罪现场,再尽快离开那个房间,所以没空那么做的缘故。

这一次又是阿辰目击到她离开客房的身影。其实只要仔细回想她的证词,就会知道她看到的并不是纱雾。因为纱雾明明在冲出客房之后就直奔巫神堂,但是阿辰却说自己清楚地看见她的侧脸。以纱雾当时是冲向与阿辰反方向的巫神堂来说,能够令她如此斩钉截铁地声称自己看到纱雾的侧脸也很奇怪。通常只有在当事人若无其事地笔直朝走廊上走来,才有办法看到她的侧脸,所以这个事实代表她看到的并不是纱雾。

阿辰两次看到的小雾都穿着跟纱雾一样的衣服,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凡是纱雾有的,也都会准备一份同样的东西贡奉给小雾的缘故。而且小雾肯定在日常生活中就小心地穿着跟妹妹一模一样的衣服,以便万一不小心被人看见的时候,可以马上伪装成妹妹的样子,以免让人发现活神仙的存在。

至于杀死绢子的手法,应该是躲在案山子大人里,让赶至现场的涟三郎从她面前先行通过;而杀死勇的时候,则可能是先潜伏在叉雾夫人以前的房间里,等待机会下手吧!

另外,小雾应该不是只有在巫神堂里的时候会把自己藏身在案山子大人里。或许还曾经躲在上屋内所有的案山子大人里,甚至是大神屋及新神屋,以及遍及村中各地的案山子大人里,藉以偷看、偷听村民们的样子及对话。涟三郎的亲身经历证明了躲在案山子大人里的确可以听见、看见外界的一举一动,所以这绝对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由叉雾夫人和纱雾二人所组成的巫女的凭座无论是在祈祷还是祛除魔物上的评价都非常好,就连预言也十分灵验的原因。村民们似乎因为常常亲眼看见或听见别人说,上屋的案山子大人和生灵会在大白天里就在村子里晃来晃去,而对其产生敬畏、恐惧之意,事实上不也是如此吗?山神自己都出来收集情报了,能不令人敬畏、恐惧吗?

附带一提,膳德僧在绯还川看到的是纱雾和小雾的身影。当时他只是以为自己掌握到上屋的双胞胎的秘密,并不知道里头还牵涉到活神仙这等复杂的内情,只是单纯地以为是叉雾夫人利用两个双胞胎孙女进行骗人的勾当,让外界以为其中一个已经死掉了,从而利用两人扮演一角的方式蒙混世人的眼睛。虽然叉雾夫人一开始并没有打这样的如意算盘,小雾和纱雾之间的关系实际上也没有他想的那么肮脏,但是如果光看小雾的行为,说是几乎跟膳德僧所猜测的一模一样也不为过。

各位读者已经看过的标示着“壹”到“陆”的章节其实就是她的日记,而“柒”则是在事件发生之后才写成的叙述内容,从以上这些内容全都是由供奉在现场的案山子大人的观点所描述。的事实这一点上可以清楚地看出,我对于小雾曾经藏身于各式各样的案山子大人里所做的推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

换句话说,她是从神的角度来描写这些事实……

只不过,小雾曾经藏身在村子的案山子大人里的推测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我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唯一能够断言的是,小雾至少曾经藏身于巫神堂、上屋的内室、隐居小屋、邑寿川上游的渡船头、上屋的客房、绢子的房间或者是看得到室内的地方,和逢魔小径的案山子大人里……

接下来,我并不打算把足以成为线索的描写一一地列举出来,因为全部提及的话,只会扫各位读者的兴而已,还是不要做这么扫兴的行为比较好。而且我也没有自信能够完全参透她的日记和叙述里所暗藏的玄机,所以还是不要贻笑大方得好。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又未免太不负责任了点,所以我想我还是介绍几个我注意到的主要疑点好了。

首先是视觉——也就是角度的问题。以我为例,假设是我要描写上屋的内室或者是客房等地的时候,通常会以出入口,也就是以纸门为基准点,一一地记下右手边有什么、左手边坐着谁之类的,更何况上屋的内室还有个前室,更应该采取这种描写方式才对。然而,当我从这个角度去看之前的描述时,总觉得位置的相对关系有点怪怪的,尤其是上座的位置与实际的房间结构是完全相反的,明明应该坐在上座的胜虎或国治,和壁龛的相对位置却怎么也兜不起来,除非是从房间的内侧,也就是从案山子大人的那一侧来描写,否则应该不会这样……而且在描写每个人物时的差别,就跟左右颠倒的问题一样明显,凡是坐在面向案山子大人的位置上的人,其表情的细微变化都有被详尽地记录下来,但是背对案山子大人的人就绝对不会被描写到那么细微。

只不过,在各个场景之中,最有趣的莫过于在巫神堂的那两个场景。首先是纱雾在叩拜所执行晨间祈祷的时候,尽管膳德僧已经溜进隐居小屋里,但是小雾描述的角度仍然一样。问题是,当我误以为黑子的真面目就是联太郎,以至于大神屋的那三个人和纱雾、黑子进入隐居小屋里验明正身的时候,小雾描述的角度也跟着移动了。据我猜测,恐怕是因为后者是处于正常的状态,而前者则是发生于纱雾进行晨间祈祷的时候,也就是说,作为晨间祈祷的对象,也就是山神本身,是不可以随便移动的吧!

然而,关于上述的角度移动之谜,如果我不是事先得知巫神堂叩拜所里的祭坛和隐居小屋山神房间里的祭坛虽然隔着一堵墙,但里面其实是相通的,可以在两尊案山子大人之间来来去去的话,不管把小雾的日记和叙述内容看上几百遍,或许还是无法发现也说不定。只要能够看穿角度的问题、着眼于两尊案山子大人之间的相对位置、再从涟三郎的体验中抓住祭坛内部是中空的这个重点之后,我想做出这样的推测应该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其次是听觉的问题,我发现只要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小雾就听不见了。这个破绽就出现在叉雾夫人躺在床上对黑子下命令的时候。当时明明只有自己和黑子两个人,叉雾夫人却还要刻意地压低声音说话,显然是知道小雾就在旁边的缘故。

在知觉上也有许多值得探讨的问题,例如纱雾在绯还川遇到的怪事、胜虎他们的密谈内容等等,只要是自己当场看到、听到的事情,理所当然都会写出来,但如果不是自己当场看到、听到的事情,也就理所当然地只字未提。当然,也有正好相反的情况,例如哥哥山的迎神仪式和送神仪式过去也曾经在九供山举行过的事,泰然说他是在保存于妙远寺的文献上看到的,但是在小雾的日记里,却说那是记载在保存于谺呀治的上屋与妙远寺的文献里。换句话说,不只是泰然,恐怕全村的人都不知道上屋也保留着那份文献,知道的只有小雾——或许还有叉雾夫人——这两个人而已,因此才能够在“肆”里针对山神、案山子大人和厌魅之间的关系做出那么详尽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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