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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巫神堂.3

作者:日-三津田信三 当前章节:150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04

言耶正打算顺水推舟地报上自己的名字时——

“喂……”

正当另一个人手忙脚乱地想要制止同伴的时候,后面也有人叫了他们一声。于是两个人便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站了起来,看也不看言耶一眼,就移动到后面去了。

“请等一下……关于刚才的话题,还有钟屋家的座敷童子一事,可以请你们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言耶不假思索地站了起来,想要继续追问那两个人,然而,在看到坐在巴士后半部的所有人都用一种非常不友善的眼神看他之后,才从宛如被什么东西附身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惨、惨了……!瞧我又干了什么好事……)

言耶的视线开始游移不定,尽量不和任何人的视线接触,含混地鞠了一个躬之后,便坐回原来的座位。

(而且偏偏还选在这样的情况下……)

如今,就连坐在前面的村民们也毫不掩饰地用一种看诡异人物的眼神,明目张胆地望着这个方向。感觉上就好像是颤巍巍地隔在他和村民之间那道薄薄的膜被他一口气戳破了一样。

(我记得这辆巴士应该是最后一班了,所以也不能半路下车……真是有够尴尬的。)

想到这一点,言耶就觉得非常忧郁,只好无奈地将视线投向窗外,这才发现,朱雀连山原本险峻的山形曾几何时已经变成比较平缓的丘陵了。

(是蛇骨连山!)

一旦来到这里,很快就会抵达苍龙乡的其中一个村子——爬跛村了。

(感谢老天,终于来到爬跛村了……)

言耶放下心中的大石头,往前方看去,发现前方是一连串陡峭的下坡路段,巴士的车身摇晃得非常厉害。这辆年代久远的老爷车,在上坡的时候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开在沿着山壁蛇行的道路上也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现在就连下坡,也是一面发出巨大的声响,一面快要解体的样子。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因为车子与其说是下坡,还不如说是在滑落比较贴切,言耶觉得自己就快要没命了。好不容易巴士总算是平安下到平地,继续摇晃着车身,沿着山脚下的乡间道路往前行驶。又过了一会儿,转过一个大弯之后,终于在前方看到类似村子的入口,道路的两旁矗立着两尊道祖神,右手边的道祖神是石头打造的,左手边的道祖神则是用稻草扎成的。

(我还以为是个穷乡僻壤呢!没想到是座这么大的村落。)

就在言耶观察整座村子的时候,巴士从两尊道祖神的中间穿了过去,沿着蛇行于田埂之间的道路进入了村子,然后来到应该是位于村子中央的广场,静静地停在角落里。

十多名乘客立刻鱼贯地下了车,车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得救了……)

一开始当巴士上只有他一个人,而且又不停地开往深山里头的时候,他曾经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不安,如今还是只剩下他一人,但是却觉得松了一口气。只可惜,这样的状态并没有储蓄太久,因为尽管有许多村民围在巴士站牌的周围,可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半个人上车。

(是在等人吗……?) 棒槌学堂·出品

言耶往车外一看,只见刚下车的乘客和围在广场上的村民的确交头接耳不知在讨论些什么,只不过,当他们似乎讨论完毕的时候,所有人全都不约而同地把视线射向巴士上的言耶。

(咦……?现、现在是怎样……)

莫非是他刚才在巴士上的怪异举动已经传遍整个村子吗?就算是那样好了,也犯不着所有人都盯着他看啊!而且再怎么说,反而是他们的态度比较怪异吧!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先不要说他现在是势单力孤地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外地人,而且还是自己先打破两者之间的恐怖平衡的,因此言耶决定假装没发现村民们的视线,从旅行箱里拿出一本书,尽可能地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

那是一本叫作《朱雀与蛇骨的附身魔物信仰——关于神神栉村的厌魅》的民俗学书籍,是由一位名为閇美山犹稔的风俗研究家在战前所写的,副标题上所示的<神神栉>就是他这次要前往的村落。这本书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但是用来逃避村民们令人难以忍受的凝视倒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往东西向延伸的朱雀连山,其半山腰就是苍龙乡,沿着朱雀连峰一路向西前进,一直到蛇骨连山的东侧山脚下的爬跛村都是其腹地。直到从中世纪结束为止,位于这三座山谷之间的爬跛村一直是苍龙乡最西端的顶点,后来有人继续往山里头开垦,据说神神栉村就是这么来的。不过因为始终没有发现可以证明这一点的文献,所以以上所说全部都只是推测。但是,从宽永到庆安年间(一六二四~五一年),据说当爬跛村的谺呀治家分为村内和村外的两户人家时,被分到村外的就是位于神神栉村的谺呀治家,而现在的上屋就是其子孙后代。而神栉家原本就已经是神神栉村的大地主,在当时又分得庞大的山林和田地,后来就代代都是地主了。由于这点已经在文献中获得确认,所以一般都认为这个村子的开拓史可以回溯到十四、十五世纪的中世末期。

被分到神神栉村的谺呀治家在宽延到天明年间(一七四八~八八年)不断扩张势力,终于在藩政时代当上了庄屋,和历史悠久的神栉家立场对调,一跃而成为村子里的龙头老大。早在上演这出大逆转的戏码之前,也就是谺呀治家传到第三代传人的时候,就已经又在村子里分家。当时,为了区分还是大地主的神栉家、第二大的谺呀治家以及谺呀治家的分家这三大地主,便用上屋、中屋、下屋这三个屋号来称呼他们。到了神栉家第七代、谺呀治家第四代的时候,两家在很偶然的情况下同时分了家。尽管两大家族的立场在这个时候已经颠倒过来,但是神栉家仍继续使用“上”这个字,成了大上屋,被分出来的成为新上屋,而谺呀治家则依序沿用上屋、中屋、下屋这种地位比较低的屋号。后来随着时代演变,在文字上又起了一些变化,神栉家的本家称为大神屋,而分家则称为新神屋。光是取屋号就可以看出这五大家族的地位消长,对于后代子孙来说,即使是在经济上是以谺呀治家为马首是瞻,但是在精神上,还是认为神栉家才是这个村子的领袖。

当然,如果只有这样的历史背景,也只不过是乡下地方的权利斗争,在日本到处都看得到,并没有什么特别稀奇的地方。问题出在于神神栉村的别名又叫作<神隐村>、<稻草人村>、<附身魔物村>。

虽然也有一种说法是<神隐村>其实是由<神神栉村>变化而来的,但是以这个村子为中心的苍龙乡西侧一带自古以来就常常有人下落不明倒也是不争的事实。到底是先有这样的名字还是先有这样的现象,可以说是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接着是<稻草人村>这个名字,老实说这其实是个天大的误会,因为在村子的十字路口或桥上或坡道上等地到处都可以看得到的那种穿着斗笠和蓑衣的人偶绝不是稻草人。虽然成为案山子大人,但那其实是指每年二月和十一月举行迎神仪式和送神仪式的典礼时所供奉的山神。比较麻烦的是,当地人最忌讳也最害怕的厌魅同样也是以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样子出现,所以情况有些麻烦。最后提到<附身魔物村>这个称呼,原本指的是村子里所有附身魔物家系,包括神神栉村的龙头老大,也就是谺呀治家的上屋、继承其附身魔物血统的中屋和下屋,以及所有散布在这个村子里的黑之家,后来连白之家也被包含进去,最后演变成泛指整个村落的名称。

所谓的附身魔物,指的是所有会依附在人类身上,不知道来历为何的东西,虽然有特别集中于某些地区的倾向,但是基本上日本各地都会有这类的传说。因为不清楚其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所以人们普遍将其视为一种东西,也因为它会依附在人类身上,所以又称为附身魔物。被魔物附身的人有的会得莫名其妙的怪病、有的会说莫名其妙的话、有的会出现莫名其妙的行为,最严重的情况是会送命。因此人类必须想办法来因应,只是,在根本不知道对手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当然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因应,无论如何都必须先知道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才行。于是人类就把各式各样的动物、植物和矿物看作是那个东西,或者把各式各样的神祇或人类的灵魂当作是那个东西。

只是,光是动物一词,就有狐、狗、蛇、貍、貉、猿,乃至于青蛙和水蛭等各式各样不同的存在,再加上河童,光是动物就有多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种类。就算把范围缩小到狐狸,又可分为九尾狐、管狐、人狐、野狐、空狐、天狐、鼬鼠、黄鼠狼、狐狸精等五花八门的种类,其中管狐还有管狐兽;鼬鼠有香鼬、白鼬、艾鼬;野狐又被称为地狐、中狐和宙狐等等,每个地方都会有不同的别名或别的种类,不仅如此,还有像是狐狼被视为八幡大神的使者,另外像是狐狸精在有些地方视为是被狐狸附身,但是在有些地方却被认为是被蛇神附身,总之是错综复杂、莫衷一是。除了动物以外,上自所有的神灵及人类的祖灵、生灵、死灵等一切灵物,下至座敷童子或地藏菩萨等不知道该归到哪一类的神灵都包含在内。若说可以附在人类身上的东西,誓必得把一切有形无形的东西全部都包含进去才行,就连操纵这些附身魔物的法师或术士、拥有附身魔物血统的一干人等全部得算进去。光是一想到远野也有类似女巫的家族血统,就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没完没了。一开始就不知道其底细的东西,就连要将其分门别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次,言耶为了要去神神栉村,已经事先参考过先人们所留下来的研究资料,对这些附身魔物的轮廓有了一定的概念。一面参考与民俗学有关的书籍,以作为采访当地人的准备工作,另一方面也读了不少描写这类传说的地方风土志及历史书等等,甚至还把至今尚存于日本的附身魔物资料做了一番整理。只不过,透过这次的前置作业,他已经刻骨铭心地体会到,要将其种类、名称(别称)、出现地区、传开的过程、形态、性质、影响、乃至于有没有操纵或侍奉的人全都进行明确的分类和整理是一项多么浩大的工程。 棒槌学堂·出品

尤其是神神栉村的谺呀治家在这一带指的其实是侍奉名为“双蛇”的蛇神家族。这个称谓只有拥有上屋这个屋号的谺呀治家才可以使用的,中屋和下屋等后两个谺呀治家则称之为“长持”、“长物”、“长绳”等等,全都是指蛇的意思。根据《朱雀与蛇骨的附身魔物信仰》这本书里头的说法,上屋之所以称为“双蛇”,或许是跟上屋世世代代都会产下双胞胎女儿有关。

虽然操纵蛇的人很早就在文献当中出现过了,但是被蛇神附身的记录却是直到延宝三年(一六七五)黑川道祐的《远碧轩记》才以“蛇凭”的名称首次见诸于文献,元禄十年(一六九七)天野信景的《盐尻》中有“蛇蛊”一词、茅原定的《茅窗漫录》中有“四国有蛇蛊,俗称土瓶”、菅江真澄的《硬袋》里也有“出云,岩见国边,谓之土凭”。宝永六年(一七〇九)贝原益轩的《大和本草》一书中有“有其人,可使蛇神,谓之土瓶”。宝历七年(一七五七)木崎惕窗的《拾椎杂话》里则有“以蛇腹做成(中略)是长物所为”。上野忠亲的《雪窗夜话》里有提到“或人曰,备前国有人,可使土瓶。土瓶非狐,是为烟管长度之小蛇,长不过七八寸”,以下对此会有比较详细的介绍。安永七年(一七七八)小栗百万的《屠龙工随笔》一书中曾经有过“吸葛”的称呼,但如今似乎已废止。香川的三丰郡将其称为“土瓶神”或“土凭神”、爱媛的东部则称之为“土瓶”。德岛和高知多信奉犬神,三好郡直接称为“蛇神”,高冈郡又有“蛇”、“灵蛇”、“口绳”、“长绳”之称。

基本上以“蛇凭”为流通全国的说法,“土瓶”这个称呼主要是西边的讲法,尤其是集中在中国和四国地方,在与人狐重叠的中国地方则是以山阳和山阴的岩见最为常见。出云的仁多郡流传着一种说法,当地居民会把白蛇放在瓮里供奉,有一户人家的女佣不小心把热水倒进瓮里,害白蛇死掉之后,那户人家不仅落得家道中落的下场,还成为其他居民避之唯恐不及的对象。

在《硬袋》里,有一句“驱使头上有白筋的黑蛇”,据说岩见滨田市的蛇颈上有一圈白环,而冈山阿哲郡的蛇颈上则有一圈黄环,还听说后者都是一次七十五只成群结队着。而在广岛的双三郡的蛇则像鲣鱼一样,长度较短,而且中间比较粗。冈山真庭郡的蛇脖子上有环状的花纹,身长四、五吋左右。香川三丰郡的蛇大小不一,从像杉木筷一样粗,到像竹签一样细的体型都有,种类五花八门,身体呈淡黑色,腹部则是浅黄色的,脖子上还有金色的环。另外,还有身长从一呎五吋到二呎左右,颈上的环则有蓝色和黄色两种品种。德岛三好郡的蛇则是长约五、六吋,颈上有黄色的环。

在岛根的鹿足郡里,一旦被蛇妖附身,喉咙就会缩紧,没办法说话,由于无法进行祛除魔物的问答,所以只能靠祈祷来解决,听说把魔物逐出体外之后,还会留下带状的斑点。在山口则与犬神相似,也是一次上百只成群结队地移动,不是躲在家里,而是附在人类身上,怨念比犬神还要深。在玖珂郡则把会操纵蛇的人的家称为操蛇手,如果惹操蛇手生气的话,家中的器皿可能就会有蛇躲在里面。广岛的比婆郡到明治时代之前还有很多人信奉蛇妖,但是在那之后似乎已被犬神取代。双三郡负责使役外道的虽然是女人,但是蛇凭却是由男人负责。他们会把蛇装进瓮里,埋在地底下,屋子里的小庙或土堆以外,也有些家庭是直接把蛇放养在屋子里的。而德岛的三好郡则是把蛇装在小瓶里,以白米或米饭供养,听说在祭典时还会奉上甜酒。

冈山的真庭郡把蛇分为两种,一种是可以为家族带来富裕繁荣的白蛇,另一种则是只会作祟的蛇凭。另外,蛇在这一带的象征意义其实是作祟大过于依附,虽然将拥有参天古木的森林之神称之为蛇凭并加以敬畏着,但是倒没有会被附身的概念。兵库的宍粟郡则将蛇神称之为“忌神”,在出云的神社祭时,会有很多龙蛇聚集在水边,所以其实并不像名字那么忌讳,说是敬畏还比较恰当。香川的小豆岛从以前只要有蛇漂到海岸上,村民们就会争先恐后地主张所有权,听说只要一走近那些坚持蛇是他们家的人家一看,一打开门就会看到里头密密麻麻的都是蛇。据说以上这些就是蛇凭的起源。

即使做了这么多与附身魔物相关的功课,得到了这么多与蛇有关的知识,言耶还是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如此特别的蛇是以附身魔物的形态存在的。换成是其他的附身魔物也是一样,就算他知道犬神比老鼠还要来得大一点,可以每次都生下七十五只小犬神,他也不打算就这样照单全收这些无稽之谈。

他自己曾经写过名为《梦寐的残照》的幻想短篇小说,也曾经以流传于朱雀神社的双人巫女传说为题材,所以他的看法是,这个传说或许跟谺呀治家有什么关系。因此,他不单单是对蛇神附身有兴趣,对于这个家族的血统,也就是世世代代都能诞下双胞胎女儿,并且分别担任巫女和凭座,藉以镇压蛇神这点更有兴趣。

(只要仔细调查的话,搞不好当地还有其他的附身魔物信仰……)

曾几何时,言耶的注意力已经从閇美山的书转移到自己制作的资料笔记上,而且就来拿思绪也从蛇神附身转移到其他的附身魔物。

(话说回来,多年前也曾发生过外道附身事件呢!)

那是昭和二十八年发生在广岛县甲奴郡,祈祷师拿着短刀威胁被外道附身的人,藉此把恶灵赶出体外的事件,正当他想起这件事的时候——

“这位小兄弟,你该不会是要去神神栉村吧?”

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虽然那道声音并不带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但因为是在是太突然了,所以言耶还是忍不住吓了一大跳,感觉上就好像是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做却挨骂一样。

心惊肉跳地抬起头来,只见眼前站着一个瘦骨嶙峋但身体矍铄的老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上车的。那种宛如乡绅一般的态度令他忍不住想要报以一个微笑,但是看到他身后那一大群村民们的脸,未成形的笑容就这么硬生生地冻结在脸上。因为大家盯着他的眼神十分尖锐,完全没有欢迎的意思。

“是的,我是要去神神栉村……”

尽管如此,刀城言耶还是不以为意地回答,正当他想要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倏地瞪大了眼睛,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已经被卷入无法轻易善了的事态。

自己被巴士周围那群脸上浮现出狰狞表情的村民们给团团围住了。

摘录自涟三郎的回忆录(一)

“千代的情况似乎颇为严重,你去探望探望她。”

在走廊上遇到老妈的时候,老妈这么对我说。

“反正又是强迫症的老毛病吧!”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千寿子伯母又小题大做地打电话来通知了。

“是没错啦!但是这次和平常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就连姐姐也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一向高高在上的伯母不但打电话来,还在老妈面前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这点倒是令我有点兴趣。虽然老妈是她的亲妹妹……不对,正因为老妈是她的亲妹妹,所以换作是平常的伯母,绝对不可能让老妈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才对。除了伯母的性格天生如此之外,我想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虽然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但我认为伯母过去曾经当过我老爸五年的老婆应该也是原因之一。毕竟在他们离婚后不到一年的事件,老妈就跟老爸结婚了,没有留下疙瘩才奇怪吧!

“和平常不一样?难道千代终于变成蛇妖了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我还以为会被臭骂一顿:“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没想到走廊上虽然暗,还是被我看到老妈整个僵掉的表情。

“姐姐说……这次是真的被附身了……”

“太可笑了吧!要是真的有魔物附身这种事的话,打仗的时候只要把日本各地具有操纵魔物能力的法师或江湖术士集合起来,请他们让美国军队全都被鬼附身不就好了?如此一来铁定能打胜仗吧!”

虽然我有点在意老妈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讲出这些不中听的话。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对于残留在村子里,这种根深蒂固的附身魔物信仰,产生出一种极端排斥的感觉,同时还参杂着羞耻心与厌恶的感情,即使是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子,还是无法忍受这些迷信。

“别这么说,至少去露一下脸嘛!”

父母亲其实都明白我的想法。只是相对于基本上也和我一样,认为这种信仰有问题的老爸,老妈似乎认为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改变现况,所以看起来有点哀莫大于心死。无论父母亲是怎么想的,只要荼夜奶奶还活着的一天,他们就无法做些什么。即使是我也很清楚,如果站在神栉家大神屋的立场,想到接下来会产生的影响,就不敢随便轻举妄动。

“你们两个,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棒槌学堂·出品

说曹操,曹操到,正当我想到荼夜奶奶的时候,奶奶就从走廊上走了过来。就是她害老妈和伯母之间的关系变得那么紧张。话说回来,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听我们讲话的……?

“不要站在这种地方讲话,太没规矩了。”

“啊,婆婆大人……其实是我刚才接到新神屋的姐姐打来的电话……”

在奶奶的催促下,老妈一面走进隔壁的房间,一面把千代的事情告诉奶奶,虽然我很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但还是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老妈的后面。

“千寿子还是那么爱大惊小怪!不过千代都已经十七岁了,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吧!”

和老妈一起正襟危坐地跪在垫子上的奶奶,眉头正紧紧地皱在一块儿。我同意奶奶的说法,于是也跟着点头,没想到奶奶继续用一种深恶痛绝的语气往下说:

“虽然千代太掉以轻心也有不对,但最坏的还是上屋的蛇女。身为神栉家的人居然会被那种东西给缠上固然是自己功力不够,但千代是受害者这一点倒是千真万确的。”

奶奶说谺呀治家人的坏话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尤其是提到叉雾奶奶跟纱雾的时候,炮火更是猛烈。

(我就没有被附身过。)

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已经到嘴边的讽刺给吞回肚子里,要是说出口的话,可以想见奶奶肯定会把我三岁的时候发高烧、五岁的时候因为跌倒而脚受伤、六岁的时候感冒一直都治不好……诸如此类的例子一件接着一件举出来,然后全都归咎于附身魔物的业障所为。

“涟三郎,去探望千代一下。刚才听完你母亲的说法,我想能够让千寿子出现那么大反应的,应该不是小事。”

“既然这样就更轮不到我去啦!应该是奶奶和老妈……”

“我和弥惠子哪有办法一下子就把时间空出来?反正你现在是重考生,什么没有,时间最多了。”

普通人家的奶奶会这样说一个才刚在大学联考中受到挫败,得迎接重考生活的孙子吗?

“那我去去就回来。”

我当下就决定赶快逃离现场,如果继续留下来,奶奶肯定又要把莲次郎二哥一次就考上**知名大学医学系的事情拿出来。不过奶奶最引以为傲的莲次郎二哥自从去了东京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就连现在学校放春假也不见他有丝毫回家的打算……

“啊!可是待会儿有客人要来不是吗?”

我突然想起这件事,从正要关上的纸门缝隙中探头问老妈。

“那是须佐男的客人,听说是朋友的朋友辗转介绍给他认识的,肯定是个来路不明的人吧!”

奶奶代替老妈回答。总而言之,对她来说,只有神栉家的人才是最崇高的,除此之外全都是比自己低下的人等,而最下层的当属谺呀治家下屋的子孙,来路不明的外地人也差不多。

“话虽如此,可听说人家是位作家呢!”

相对于奶奶高高在上的态度,老妈只是心无城府地用带点尊敬的语气说道。

“是吗?以写作维生的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横竖只是贱民。”

和叉雾奶奶不一样,对于没念过书的奶奶来说,她对作家的印象恐怕还停留在八百年前,认为那是一种不学无术的职业吧!

把那两个人留在屋子里,我懒懒散散地走出家门。被染成一整片橘色的天空倏然映入眼帘,感觉有点诡异。我在从玄关走到大门口的途中突然停下脚步,看了周围一圈。

(好奇怪的夕阳啊……)

往右前方的九供山看去,可以看到夕阳正在逐渐地沉没,但是九供山西侧的一整片天空却出现奇异的颜色,尤其是从九供山的北方,也就是谺呀治家的上屋和中屋所在的那一带,那里的夕阳颜色和其他地方比起来,呈现出更为诡异的紫色。

(可能只是太阳沉没的角度所造成的色差吧!)

我望着那片诡异的天空好一会儿之后,做出以上的判断,继续往门口走去。只不过,立刻感觉到内心浮现出一个小归小,但却是黑漆漆的阴影。因为在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天空底下,刚好就是绯还川的流域。

(如果千代才刚在谺呀治家的叉雾奶奶那里接受过祛除魔物的仪式,那么纱雾现在恐怕正拿着依代去绯还川放流吧!)

当然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只是因为天空被染上诡异的颜色就担心那片天空底下的人,未免也太蠢了。就算那里是九供山和绯还川的所在位置,就算那里刚举行过祛除魔物的仪式也……

等一下,我原本就认为附身魔物信仰本身都只是无稽之谈,却还会想到那上头去,这才奇怪吧!

“话虽如此,可那么不吉利的颜色也实在是太恐怖了……”

带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朝着九供山的方向说出这样的台词。心里有股不详的预感,我想是因为担心纱雾的安危吧!可是为什么会有这股不详的预感,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当我下意识地想要往绯还川走去的时候,连忙逼自己停下脚步。我记得在依代被河水冲走之前,纱雾是不可以让任何人看见的。是一直走回巫神堂之前都不可以被人看见吗?总归一句话,我现在不可以去找纱雾。我自己是无所谓,但她应该不希望我这么做吧!不管我再怎么强调魔物那些只是迷信,但是以村子目前的现状来说,去影响相信的人绝对不是好方法,尤其对象又是纱雾的话……

“是我想太多了,都是这片奇怪的天空害的。”

我刻意用开朗的语气来说服自己,然后穿过大门,往新神屋的方向跑去。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跑的,可能是潜意识里采取的行动吧!肯定是为了要消除胸中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从位于村子北侧的半山腰的大神屋到盖在东边山壁上的分家有段不算短的距离,再加上即使是在盆地底部的平地,但村子里的地形仍有上上下下的剧烈起伏,所以当我抵达新神屋的时候,已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

“请问有人在吗……” 棒槌学堂·出品

正当我准备打开玄关门的时候,突然赶紧收手,还把打招呼的话也吞了回去。

如果我从这里进去,一定马上就会被伯母发现,还是尽量不要引人注意地从后门或侧门直接走到千代的房间比较好。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没有锁门的习惯,出入口总是大大方方地敞开着,所以要瞒着像是神栉或是谺呀治这种大户人家出出入入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欢迎欢迎,是涟三郎少爷吗?”

屋子里传来伯母的声音。看样子,她似乎早就守在玄关旁边等待我的到来。如果这时再把门关上、绕到其他入口,未免太不自然,没办法,我只好乖乖地现身。

“哎呀~能够让本家的涟三郎少爷这么着急地跑来这里,我们家千代也实在是太幸福了。”

看见我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伯母发出了夸张的叫声。

虽然我是她看不顺眼的妹妹的儿子,但是伯母对我的态度却是非常的周到。与其说是她本人的意思,还不如说是反映她女儿的心情,老实说,对我而言,伯母加千代等于是双倍的压力。

要一一跟她解释为什么我会用跑的来实在太麻烦,而且万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又会没完没了,所以我没好气地直接问她:“千代的状况还好吗?”被我这么一问,原本笑得意味深长的伯母整张脸都扭曲了。

“这个嘛……我本来也以为是老毛病又发作了……可是请我先生看了之后还是治不好。”

伯母一边说,一边把脸凑近过来。从她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这点看,她似乎不想让明明已经很清楚千代得了强迫症的佣人知道这次的事情。

“的确,和以前比起来,最近这一年虽然还是有出现比较严重的症状,但是基本上只要靠我先生的祈祷就能治好了。虽然很想去拜托谺呀治家的叉雾巫女,但是看她最近一口气老了好多……”

真不愧是千寿子伯母,原本浮现出不安神色的脸又变回不屑的样子。

“可是只有这次,就连我先生也束手无策。没办法,只好还是去找叉雾巫女,结果啊~~涟三郎少爷,你猜千代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伯母的眉头突然用力一皱,显然是想起什么讨厌的事来。“居然是纱雾……”

“什么……?”

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然后我的愤怒不由得涌上心头。

“伯母,你这玩笑未免开得太过分了……”

“才不过分,这可是纱雾亲口说的,并不是我或千代自己胡思乱想。”

“……”

我又再度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但是这次除了愤怒的感情已经消失以外,还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说不出是什么的感觉从脚底涌了上来。

“不要紧,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千代和涟三郎少爷的感情才不是那个肮脏的蛇女所能够破坏的呢!”

伯母似乎误解我沉默不语的原因,脸上的表情有一半对我投以微笑,剩下的另一半则充满憎恨的情绪,从齿缝中挤出不屑的话语:

“什么叫作也不掂掂自己有几两重,说的就是像她那样的女人。明明就是黑之家,而且还是担任附身魔物的凭座,居然也敢招惹白之家,而且还是神栉本家的……”

“千代到底怎么样了?”

再跟她耗下去,肯定会听到更多不堪入耳、对纱雾的攻讦谩骂,因此我边问边提起脚来往里走去。

“咦……哦,对了,你是来看千代的嘛!不好意思,你瞧我也真是的……”

直到走到千代的房门之前,我都尽量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伯母跟我说的话,心里也感到有些疑惑,这次的事件似乎不是形式上的探病就能够解决的了。

我本来只是想跟千代将几句话,或许再喝杯茶,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但事情演变成这样,必须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行。如果可以问纱雾本人的话当然是最好,但我知道她从来就不记得在担任凭座的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事情。就算是从她嘴巴里讲出来的话,她在说话当时也是毫无意识的,所以问她等于是白问。

话虽如此,我在内心深处还是认定那只是千代强迫症的症状比平常严重点罢了。然而……

“千代,涟三郎少爷来看你囉!”

伯母一面出声,一面拉开千代房间的纸门,当我看到她躺在床上的样子时,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千代的脸真的就像是有什么依附在她身上的东西才刚刚离开一样,整个都瘦得凹下去了。不仅如此,就连我也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害怕。换作是平常的话,只要看到我的出现,她至少就会恢复一半的活力,心情也会跟着变好,但如今她却只是用惊慌失措的眼神从被窝里望着我。

“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棒槌学堂·出品

我一面在心里祈祷自己的表情没有变得太难看,一面在千代的枕边坐了下来。

“那么涟三郎少爷,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换作是平常的话,伯母都会先露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笑容才离开,这次可能是真的很心疼女儿的样子吧!只表现出感激的态度,就把门拉上了。

“不要勉强,你躺着就好。”

我制止了想要坐起来的千代,帮她把被子重新盖好。过完这个春天,千代就要升上高中三年级,如果纱雾有读书的话,则是高中二年级,若我当时有顺利考上大学的话,也应该是大一的新生了。

我记得在纱雾上小学之后,我们三个人的感情开始变得特别好。当时念中小学的学童都必须沿着山路走到隔壁的爬跛村才能够到学校,所以村子里的孩子们就分成好几个集团,结伴上下学。虽然村子里的大人们都动不动就把万事万物都分成以两个神栉家和三个谺呀治家为顶点的地主派跟佃农派,但是小孩子——尤其是从小学低年级到中学生左右的年纪——并不懂这些。表面上虽然是由五户人家的地主集团所组成的上下学队伍,实际上感情比较好的人自然而然地就会走在一起。

一开始是千代先向纱雾示好。刚好那时村子里跟她同年纪的孩子比较少,再加上虽然只是分家,但千代毕竟是神栉家的女儿,无论如何都会跟其他的孩子们有一点距离,所以她会和纱雾走得愈来愈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非常能体会她当时的心情,因为我光是身为大神屋的儿子,就已经被佃农派的孩子们避之唯恐不及了。我也知道那一定是父母亲灌输给他们的概念,但是一旦心里有了那种想法,就算一起玩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后来也慢慢地跟大家疏远。换句话说,在神神栉村里,如果光是以孩提时代来说的话,身为神栉家的孩子,跟具有附身魔物血统的家族其实是没有什么差别的,一样都是被人孤立的一群。在那个还不是很了解附身魔物血统是什么的孩提时代,作为神栉家的孩子,地位反而还比较低也说不定。

纱雾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名叫小雾,几乎都没有去上学。两个人的外表看起来虽然一模一样,但是与纱雾不同,小雾这个少女浑身上下完全感觉不到小孩子应有的纯真可爱,总是面无表情到一个阴森的地步,不管是高年级还是中学生,村子里所有的小孩看在她的眼里,似乎都是低下的人种。而且最棘手的是,比起村子里那些被她看不起的孩子们,小雾也的确比任何人还聪明许多。从小就非常早熟,听说叉雾奶奶不光是教她读书,还教了她许多其他的东西。问题是,就算是上屋的女儿,要是一个处理不好的话,还是很有可能会在背地里受到高年级生毫不留情的欺负,更何况她的态度又那么傲慢。

可是居然没有半个人敢欺负她,除了小雾背后的那座靠山——也就是叉雾奶奶——对于孩子们来说是比什么都还要来得恐怖的存在之外,搞不好他们在小雾身上也感受到同样的恐怖。就好像孩子们早就以其特有的敏感,察觉到小雾的身体里潜伏着什么邪恶的东西一样……

托千代和纱雾交情变好的福,我也自然而然地和她们愈走愈近。我还曾经听过村子里的孩子们背地里调侃我的话:“大神屋的涟三郎是人妖!专门喜欢跟女生玩。”我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直接装作没听到。反正会讲这些话的人净是些在跟我玩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开始跟我保持距离的家伙。当然,在这件事上,奶奶、伯母、老妈也从来未给我好脸色看过,尤其是奶奶,不知道念过几百次了。可是不管她们生气也好、施压也好、苦口婆心地劝告也好,我和千代、纱雾还是躲起来偷偷地玩。我是老么,没有妹妹;千代是独生女,也没有兄弟姐妹;纱雾虽然有个双胞胎姐姐,但感情绝对称不上好,我们这三个人的组合能够出乎意料地投契,可能是因为我们都在对方身上追寻自己欠缺的东西吧!再加上我们还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我一天到晚都要被拿来跟表现优异的莲次郎二哥比较;千代则是从小就在她母亲说长道短的疲劳轰炸下长大,从谺呀治家的上屋——尤其是纱雾的母亲——到神栉家的本家,无一不是她说闲话的对象。纱雾就更不用说了,我想她一定比我们经历过更多、更痛苦的事情,这也是我们三个人能这么契合的原因。

一个男生加两个女生,再加上男生年纪比较大,所以游戏的内容自然也就偏向女生会玩的游戏,虽然这也是导致村子里的孩子们说三道四的原因,但我并不讨厌这些女孩子的游戏,反而可以说是乐在其中。当然,表面上我还是装作是为了配合纱雾她们,所以才勉强自己加入这些女孩子的游戏,但是骨子里,我似乎还满喜欢扮演这种角色的。另一方面,当她们觉得男孩子的游戏明显地比女孩子好玩的时候,也会不假思索地投入男孩子的游戏。

“跳房子”就是最好的例子。那是一种在地面上画几个圆形和四方形的格子,在里面分别写上从“一”到“十”的数字,然后从最小的数字开始,依序把石头扔进格子里的游戏。一开始先把石头扔进“一”的格子里,小心不要踩到格子,依照数字的顺序用单脚跳进其他的格子里——根据一开始画好的格子形状,有些地方也可以两只脚着地——回来的时候再把石头捡起来。只要顺利的画,接下来就可以把石头扔进“二”的格子里,进行同样的步骤。问题是,当数字愈来愈大的时候,要把石头扔进去的格子就会离得愈远,很容易失去准头,或者是在回来的时候为了捡石头而导致双脚着地,这么一来就失败了,必须成功地跳完该数字的格子之后才能进到下一个数字。

以上这种跳房子是女孩子也很常玩的游戏,男孩子喜欢的是将跳房子加以改良的一种称之为“你要去哪里?”的游戏。这个游戏是要先画好一个够大的圆圈圈,在中央画一个小的圆圈圈,里头写上“天”这个字,将周围分成十等分,分别在每一个等分里写上“神社”、“二之桥”、“寺”、“三头松”、“〇〇家”等文字,然后从规定的位置把石头扔进去,看石头被扔进哪个格子里,就得去格子里所写的地方。只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必须带回足以证明自己真的去过那个地方的物品。想当然耳,有时候会不小心丢到难度非常高的地方,如果不去,或者是没把证据带回来的话,就得接受处罚,像是那天就不能再跟大家一起玩之类的。另一方面,如果投中“天”的话,就可以什么都不做。

纱雾很喜欢玩这种“你要去哪里?”的游戏,而且常常会在格子里写下诸如“上屋的客厅”、“大神屋的后院”这种有些人抽到了会不知道该怎么达成任务的地方。不用说,玩得最好的当然是纱雾,其次是千代,而最常遭遇悲惨下场的就是我了。偶尔千代也会把石头丢到令她一筹莫展的地方,尽管如此,每次纱雾提议要玩这个她最喜欢的游戏时,千代应该一次也没有投过反对票。只可惜纱雾自从九岁以后就再也不能用单脚跳了,从此我们再也没有玩过“跳房子”的游戏。那段时间千代总是挖空心思,相出各种逗纱雾开心的新游戏。

千代以前对纱雾真的很好,比起小雾,她对待纱雾的方式可能还更像个姐姐。不管是纱雾因为谺呀治家的九供仪式而昏迷不醒的时候、还是纱雾恢复健康之后走路还是有点不方便的时候,她都担心得就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样。如果神栉家的佃农派小孩胆敢欺负纱雾,她也会真的生气,当然这点我也一样。

三个人的关系开始产生变化,大概是从我升上高中,而她们则是小学高年级的时候开始的……

“涟三郎……你在想什么?”

正当我不小心忘了此行的目的的,自顾自地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时,床上传来千代狐疑的声音。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

感觉对方好像猜透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为了掩饰突然涌上心头的不好意思,我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我本来就很讨厌别人这样故作熟络地直呼我的名字,更何况对象又是千代。仿佛从此之后会变成什么更复杂的关系似的,令我百般抗拒。

“你是要人家学纱雾那样……叫你涟哥哥吗?”

千代似乎是察觉到我内心的想法,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我,不过下一秒就把视线移开了。

“我们总不可能永远都是小孩子吧……”

只见千代露出含忧带怨的表情,我不由得心中一凛,故意用粗鲁的语气问道:

“你跟纱雾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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