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TMX市白虎警署
何文泽掏出手机,可他刚按下几个数字,手指突然停住了。
这已经是第三天与柏皓霖失去联系了,他暗中打听过,柏皓霖的确已经被检察院的安保部保护了起来,他也知道柏皓霖这么决定是担心安保部中有李鹰的眼线,如果被他知道他们有密切联系,对他们都是极为不利的。
何文泽正看着手机屏幕上输了一半的号码发呆,彭涛的声音突然从他耳畔响起:
“文泽,今晚你没安排吧?”
“彭哥。”何文泽急忙按下取消键,将手机放回包里。
“怎么,跟女朋友吵架了?”彭涛见何文泽神色慌张,笑问。
“嗯,啊。”何文泽吱吱唔唔地应着。
“那算了,你忙你的。”彭涛说着就要走,何文泽叫住了他:
“彭哥,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李哥想请我们吃饭,如果你没空就算了,我去推掉,改日再约。”
“李哥约我们,我怎么可以拒绝?”何文泽知道彭涛说的是李鹰。
“你确定不用去哄女朋友?”彭涛调侃他。
“就闹点小别扭,过两天就好了。”何文泽说着脸红了红。
“哈哈哈,兄弟,做哥的劝你一句:女人千万别哄,否则总有一天爬到你头上。”彭涛以过来人的身份道,“我给李哥打电话,今晚就这么定了。”
“好,有劳彭哥。”
当晚,彭涛和何文泽一起赴约,这次只有李鹰一人来了,何文泽奇道:“李哥,怎么今天只有你一人?你家公子呢?”从李望龙回来后,李鹰为了让他和何文泽言归于好,每次吃饭李望龙都会作陪,唯独今天他不在场,令何文泽有些生疑。
“那不成器的孩子说有事要办,下午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李鹰摇头叹息,“我看我是后继无人了。”
“李哥太谦虚了,令郎聪明好学,将来一定会继续李哥的衣钵。”彭涛诌笑着。
何文泽却没有搭腔,他听李鹰这么一说,顿时就有了一种极不详的预感。他知道李望龙一定会再犯,却没想到会这么快,他会不会现在已经在木屋里准备他那恐怖的仪式了?
想到那些可怜的孩子,想到他们可怖的死状,想到他们那一张张充满稚气却惨淡的面容,他的心里怎么也无法平静,伪装在他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展露。
“小何今天怎么了?”李鹰注意到平时一向和他们有说有笑的何文泽今天格外沉默。
“好像是女朋友吵架了。”彭涛说着轻轻拍拍何文泽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兄弟,别哭丧着脸了,女人嘛,都爱耍点小脾气。”
“李哥、彭哥,非常抱歉,我要先回去了。”何文泽借机告辞。
“怎么刚来就要走,菜还没上呢!”李鹰不解。
“我还是想回去看看她。”何文泽说着就要离席,却被彭涛按住了:
“兄弟,当哥的劝你一句,今天你这一回去,她就会永远踩在你头上了,你要想清楚。”
“彭哥,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没办法,我心甘情愿啊。”何文泽苦笑着。
“哈哈,好了,小彭,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让文泽先走吧。”李鹰哈哈大笑。
“真拿你没办法。”彭涛松开了手,“等有机会一定要把弟妹介绍给我们认识,我倒想看看是哪家的小妞把你迷得神昏颠倒。”
“以后会有机会的。那我先走了,你们慢用。”何文泽说着急切地离开包间,快步走出这家高级餐馆,拦上一辆TAXI往位于平虎山的森林木屋疾驰而去。
为防不测,何文泽让司机停在森林公路,并做了一番简单的交待后下了车,他借助着昏暗的月光和微弱的手电光线向木屋的方向快步走去。
大约走了半小时,远远地看到屹立在森林中的那间隐密的木屋了,何文泽拿出别在腰间的枪,小心翼翼地向它靠近。
与何文泽料想的一样,木屋的窗户正透射出刺眼的红光。何文泽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木屋。
离木屋越来越近了,何文泽注意到木门前的警戒带已经被人扯下,可以隐约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小孩子的哭声,那哭声像一把把尖刀一样刺进他心里。他祈祷李望龙还没有伤害任何孩子,他后悔当初自己就那么放走了他,而这次,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一步、两步、三步……
何文泽站在门边,深吸了口气,“砰”地一声踢开木门:
“不许动!”
木屋与上次相比,血腥味少了很多,木架上那些装有眼球的玻璃瓶已被警方取走,取而代之的是十数根红色的蜡烛。除此之外,房里还剩下那个硕大的十字架和墙壁上悬挂着的那颗黑山羊的头颅,以及头颅下方用血画着一个倾斜的五芒星阵和“SATAN333”。
此时,一个身穿黑袍,头戴兜帽的男子正站在十字架前,他的身子挡住了何文泽的视线,令他一时之间无法判断这次的受害者是谁,但小孩子的哭声并没有因为何文泽的到来而停止。
“把手放在头顶!!”何文泽一边喝着,一边缓缓靠近他。
对方慢慢举起手,异常配合。
“现在转过身。”虽然形势已经被控制,但何文泽依然不敢有丝毫大意。
对方很缓慢地转身,时间好像凝固了一般,四周安静得厉害。何文泽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那孩子的哭声。
等等,那孩子怎么一直在哭?何文泽暗觉不对,他慢慢向右移了移,想看看孩子是否安好,就在他向右移了两步,赫然看到十字架上绑的不是孩子,而是一个录音机!
与此同时,对方已经转过身子,何文泽与他四目相视时,脑子里“嗡”地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敢相信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
何文泽还没来得及思考,后脑传来了冷冰冰的触感:
“咦,文泽,你不是去看女朋友了吗?怎么到这儿了?”正是彭涛的声音。
何文泽这才明白自己和柏皓霖都中了他们的奸计!!
“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何文泽咬牙道。
“你和柏皓霖的小把戏我们怎么会不知道?”黑衣人冷笑道。
“你把皓霖怎么样了?!”何文泽愤恨地瞪着他。
“不把你们分开,你也不会傻到独自行动。”彭涛夺过了何文泽手中的枪,将他推到墙角,用何文泽的配枪指着他。
“为什么一开始不对我动手?你们根本就没有信任过我!”何文泽吼道。
“我们曾经是想拉拢你,这是对你的第二次考验,很可惜,你没有通过。”彭涛冷冷地说。
之前彭涛故意装醉,想看看何文泽会不会趁机调查的他GPS,那次何文泽听了柏皓霖的话,只查了彭涛的家庭地址,算是通过了他们的第一次考验。
“你们怎么知道我和皓霖想做什么?为什么你们对他没有任何动作,好像不知道似的,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何文泽喝问道,即使现在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的要害,他也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柏皓霖的担忧。
“哼,你们交给徐检察官的东西我也看过了,虽然是由柏皓霖出面递交,可是以他在警署的身份,怎么可能拿到这些?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其他人!”彭涛的语调阴冷,“何文泽啊,枉我对你的期许,既然你选择了另一条死亡之路,可就别怪做哥哥的无情了!!”
不等何文泽再说什么,彭涛毫不留情地扣动了板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何文泽的身上,血从伤口汩汩涌出。何文泽伸手抓向前方,却抓了个空,手就无力地垂下去了。他慢慢地缩在地上,瞪大眼,只恨不得将这世间的一切不公带走,可是他的理想却随着生命的逝去,付之东流,他的瞳眸里只剩下言之不尽的愤恨、憎恶和不甘,最后定格、放大。
看着何文泽渐渐滑倒在地,鲜血抹红了他身后的木墙,黑衣人皱眉道:
“你就在这里结果他?”
“没办法啊,我不想连累你。”彭涛话语中尽是讨好之意。
“尸体怎么办?”黑衣人瞪着彭涛,不领情。
“你先走,一切交给我。”彭涛忙道。
待黑衣人走后,彭涛将何文泽的尸体装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大皮箱里,带着皮箱也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一阵莫来由的冷风将木屋里的蜡烛瞬间吹灭,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色中,那颗黑山羊的头颅似乎正发出阴森的笑声……
次日,TMX市西参街75号,柏皓霖家。
柏皓霖刚起床,就看到派来保护他的警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觉得奇怪,问道:“请问你们撤消保护了吗?”
“是的,刚刚接到徐检察官的电话,他说接到法院撤消令。”一名警员答道。
“为什么?”柏皓霖皱眉,他知道,在没有起诉就撤消只有两个原因,一是被告死亡,二是证据不足。
“听说昨天晚上证物室着了一场大火,将所有证物全烧光了。”另一名警员叹道,“没了证物,这桩案子自然也不能开庭了。”
听了他的话,柏皓霖非但没有慌乱,相反还异常冷静:
证物室起火?李鹰他们做得真够彻底,但是我这个证人还在,而且我还保留了当时的视频资料,这些证据依然可以对他提起公诉!
就在柏皓霖打定主意,准备打出自己最后的王牌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他的电话很少人知,应该是何文泽用公共电话打来的。
“请找柏皓霖。”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就是,请问你是哪位?”
“哦,我是一个出租车司机。是这样的,昨天晚上一个警察搭我的车去了平虎山国家森林公园附近,他在下车前告诉我,如果他今天上午八点还没有和我联系,让我打你的电话,让我告诉你这件事。”
“那个警察叫什么名字?”柏皓霖心里“咯噔”一声。
“叫何文泽,是白虎警署刑侦五处的。”司机拿出何文泽给他的名片,念道。
“他最后的目的地是哪里?”柏皓霖陡然一惊,他心里清楚何文泽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可是他依然抱有一线希望,不死心地确认道。
“他让我停在平虎山国家森林公路,然后就下车了。”司机担心柏皓霖听不懂,又补充道,“对了,就是前段时间新闻里播出说有个变态专在原始森林里杀害小孩子的那个。”
柏皓霖的全身如同有一股电流通过,他几乎不记得司机最后说了些什么。
柏皓霖不明白,何文泽怎么会又去那个原始森林,他会不会真的已经……
不!!不会的!!!
柏皓霖咆哮着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他抓起沙发上的衣服就往外冲。
TMX市白虎警署
刚下车,柏皓霖就感觉到警署里气氛阴郁,他快步走向刑侦部,在路上,隐约听到警察议论:
“听到了吗?有个刑侦部的警察死了。”
“怎么死的?”
“听说是抓歹徒时被歹徒夺走了配枪,被自己的配枪打死的。”
“真可怜,听说才刚从警校毕业还不到一年呢!”
柏皓霖想堵住耳朵,可是类似的话像钻子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他不想听,不想听!!
终于到了刑侦五处,办公室笼罩在淡淡的哀伤中,而在何文泽的办公桌上,竟放着几十朵白菊花和一张何文泽身穿警服,露出阳光般笑容的黑白照。
柏皓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一步步往前挪动,看着相片里那张洋溢着青春气息、朝气蓬勃的脸,他似乎还能看见何文泽就坐在这张办公桌后,正朝着他笑。
柏皓霖胸口一阵绞痛!喉咙像是被拳头塞住了一般,呼吸变得格外费劲,眼前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灰白色。他颤抖着伸出手,可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桌面后像是受惊的小兔迅速缩了回来,他缓缓垂首,心也随之沉淀。
“哈!”彭涛愉悦的声音突然从柏皓霖耳畔响起。
柏皓霖抬起头望向彭涛的办公桌,发现他像是没事似地,玩着他的扑克游戏,看着他一脸的得意柏皓霖的身子竟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拳头已经不能握得更紧了,只恨不得冲上去将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他!但他仅存的理智在极力阻止他。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柏皓霖的怨恨,彭涛故意长叹了口气,无不惋惜地说:“哎,一子错,满盘输啊。”这话分明是说给柏皓霖听的。“有时候以为自己很聪明,却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好一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柏皓霖冷笑道。
“当然了,”彭涛转过身来,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象棋残局,讥讽地说,“你看,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将军了,现在反倒被将了一军,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柏皓霖没有答腔,转身快步离开了警署。
……
TMX市西参街75号,柏皓霖家。
“哗——哗——”
柏皓霖穿着衣服站在淋浴头下方,任由水流从他的脸颊淌下。他的衣裤已经湿透了,身子被湿漉漉的衣物包住,好像被缚住了一般。
是的,现在柏皓霖就如同身陷圄囫,他双手撑着浴室洁白的墙面,似乎想抓住手中最后一丝光明,可是身子却被黑暗笼罩,并将他慢慢吞没。
柏皓霖闭上眼,双肩微颤,他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何文泽年轻的生命,他也知道真正害死他的人不是彭涛,也不是李鹰,而是自己!
如果不是当初自己想利用他查明父亲当年的死因,如果不是自己利用他的热心与执着,他根本就不会走到这般田地!可是到了最后他还想着为自己通风报信,何文泽是真心地把他当成朋友,可是他呢?他做了什么?
“对不起,文泽。”柏皓霖不顾右腕的旧伤,一拳一拳地击打着坚硬的墙面,以至于指关节被磨破、流血也不知道。此时,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任何痛处。“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每句“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即使喊破喉咙,何文泽也不会再活过来,柏皓霖也永远无法弥补心中那份难以释怀的羞愧和悲恸。
柏皓霖知道自己害死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可是现在他明知道凶手是谁,却什么也不能做——李鹰权大势大,别说自己现在没有证据,就是有证据也拿他没办法!
难道真就这样让事情慢慢过去?难道真的让文泽白白牺牲?难道真的眼看着李望龙再次伤害别的孩子,而坐视不理?难道真的要若无其事地融入这个腐朽、昏暗的世界?
不!我不能!!柏皓霖在心中呐喊着:如果世间的法律不能制裁李鹰、彭涛这样的罪人,那么,就由我亲自裁决!!
这个想法突然在柏皓霖脑中闪现,令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可是原本阴郁的心情竟豁然开朗,好像看到了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就好似迷途的羔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园。而他选择的将是掩埋在光明中的万丈深渊!
是的,我要亲手将他们送进地狱!!!
柏皓霖抬起头,心中那足以将一切化为灰烬的怒焰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满脸的怒意、愁容已被冷峻所替代。
柏皓霖关上水龙头,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混身湿透、狼狈不堪,眼神却异常冷酷的自己,竟发现自己的头脑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身体里似乎有被压抑着的某种本能正在慢慢苏醒。
他撑着水池边缘,看着镜中的自己,道:
“文泽,我定会让他们为你陪葬!”
话语如蚕豆一样从他嘴里砰出,字字铿锵。
7月28日 晴
今天是文泽的十日忌,我很快就会为他献上第一份祭品。
TMX市西郊别墅群外
柏皓霖坐在车内,一动不动地看着斜对面别墅群的大门。
这已经是他第三天守在这里了,根据他对李望龙的心理分析,他最近一定还会再次出手——文泽已死,自己也是叫天天不应,他一定认为事情平息下来了,而且他压抑着自己内心杀人的冲动已有一月之久,应该早就等不及了吧?
约莫下午三点,李望龙的车驶出别墅大门,柏皓霖紧随其后。
幼儿园下午放学的时间一般都在三点半左右,如果家长没时间接孩子,幼儿园会暂时替管到五点半,现在这个时间出门,正好可以趁着幼儿园接送高峰,老师忙不过来,趁乱拐走孩子。
果不其然,李望龙的车停在了一家名为天使幼儿园的外面,他下了车,混在等着幼儿园开门接孩子的家长中。
柏皓霖把车停在了街对面,并且拨打了110,很快,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女声:
“您好,这里是110,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前段时间丢了一辆SUV,现在我在东尾街45号天使幼儿园附近看到一辆车和我的很像,麻烦你们派巡警来看一下。”柏皓霖扯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低沉、沙哑。
“请您报一下报警号。”
“我是碰巧路过这里看到的,出门的时候没有记下报警号,那串数字实在太长了,”柏皓霖满是歉意地说,“要不我马上回去拿,能不能麻烦先派人去看看?”
“我会先请就近的巡警协查,请您务必在场。”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柏皓霖坐在车内等着看好戏。
大约五分钟后,一名巡警骑着一辆警用摩托车过来了,他下车后绕着SUV走了一圈,仔细查看着,站在幼儿园门前伺机而动的李望龙见状略有些紧张,他走过去还没说话,巡警就已注意到他神色有异,问:
“这车是你的?”
“是我的。”
“有人报警说这辆车与他丢失的一样,为了排除你购买脏车的嫌疑,请出示你的相关证件。”
“这车是我自己买的!”李望龙怒了。
“那请出示相关证件。”巡警白了李望龙一眼,语气更加强硬。
“你是哪个部门的?我凭什么要把证件给你看?”李望龙从小就在阿谀奉承声中长大,哪受过这等闲气,更何况在他看来,分明是这个巡警有意刁难他。
“如果你不配合,我可以以妨碍公务罪将你拘留。”巡警也火了。
“好啊,你等着!”李望龙愤愤地掏出手机给彭涛打电话:“彭哥,我是望龙,我现在在东尾街45号遇到点麻烦,你来帮我处理一下。”
李望龙的事还不就是李鹰的事?不到十分钟,彭涛就赶过来了,虽然东尾街并非白虎警署的所辖,但警察内部有个潜规则,只要有内部人士出马,一般情况都会网开一面,彭涛来后,巡警也没再为难李望龙,很快就离开了。
巡警走后,彭涛这才注意到李望龙的装扮不正常,而且他背后就是一所幼儿园,有了前车之鉴,彭涛警觉地问:
“望龙老弟,你在这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四处逛逛。”李望龙面不改色。
“呵,逛到幼儿园来了,”彭涛没有当面揭穿他,“事情才刚平息不久,动作太快不好吧?”
李望龙冷冷一笑:“我走了,刚才的事我会给我爸说,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望龙驾着他的SUV离开后,彭涛这才露出不悦之色。
柏皓霖见两人分道扬镳,拿出手机,拔通了宫婷的电话:
“宫女士吗?你好,我是何医师,周四下午我有事,能不能把会诊时间改到明天?嗯,好的,那我明天下午两点在诊所等你,再见。”
次日下午,心理咨询所
柏皓霖和以往一样在听了一大堆宫婷对彭涛不忠的怀疑后,道:
“宫女士,你有没有试过从孩子方面着手来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呢?”
“当然试过,我们偶尔也带着孩子去郊外野游,但也只有在孩子面前,我们之间的气氛才会暂时缓解。”宫婷摇头苦笑。
“可能是因为府上向来顺风顺水,从来没有遭遇重大变故的缘故,你的丈夫觉得幸福来得太容易,自然不会珍惜。”柏皓霖沉吟道。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宫婷急切地问。
“这个嘛——”柏皓霖拖长了声音,“我不会给你非法的建议。不过我听说过一个案例,与府上的情况相似,夫妻两人咨询了很多婚姻顾问都没有好转,后来妻子干脆策划绑架了自己的孩子,然后与丈夫一起寻找了三天三夜,两人在这几天相互扶持,到孩子安全归来时,丈夫发觉他的妻子和孩子才是他一生的宝藏,便与外遇的女子断了联系。”
“那她丈夫知道是她做的吗?”宫婷似乎看到了希望,忙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想就算丈夫知道了也会原谅妻子的。”柏皓霖耸耸肩,似乎真的只是在说一个故事。
宫婷轻咬下唇,放在膝上的双手微握,双睑低垂,若有所思。
柏皓霖看着她,抿嘴轻笑,却一言不发。
宫婷离开心理咨询所后,一直在思考着柏皓霖最后的话。
绑架自己的孩子?不,这对她来说不行,彭涛本身就是警察,一旦被查到,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不如骗骗他?假装孩子被绑架了?
对!夫妻之间的“小玩笑”不能构成犯罪,只要和幼儿园的老师说说,他们应该能配合自己善意的谎言!
宫婷打定主意,快步向孩子就读的幼儿园走去。
TMX白虎警署,刑侦五处
彭涛放下已经喝尽的咖啡杯,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到桌上那堆杂乱无章的文件架上,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整理一个月前就应该整理的文件。
“老彭,过几天会有一个新人来填补文泽的职缺,你自己整理什么?”坐在他前排的警员提醒道。
“说到这个新人哪,”斜前方的警员转过身来,对他们说,“我听青龙警署的朋友说,他脑子好像有点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前排的警员奇道。
“听说有妄想症和精神分裂症。”
“有没有搞错?我们这儿是警署,又不是精神病医院,青龙警署不要的人,就调到我们署里来了?”旁边另一人听到他们的谈话,插话道。
“行了,人没来之前不要瞎说。”彭涛制止道,他们也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彭涛吁了口气,继续心不在焉地整理文件,如果是平时,他早就找人邀约玩乐了,但昨天他看到李望龙又出现在幼儿园后,心情欠佳,什么心思都没了。
百般无聊下,彭涛开始将已经破获的案子分别归档,他处理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小案子,当他整理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进入他的视线,这正是李望龙的案子。
彭涛犹豫了一下,打开了文件袋,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正视自己办的这桩大案。
文件袋里装有很多照片,真实地映照着当时的景况,彭涛翻看着照片,看到一张张稚气、纯真的小脸上沾满了肮脏的血污,看着他们幼嫩的身体已是残缺不全,看着他们本应该明亮清澈的眸子被人放置着玻璃瓶里,彭涛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在今天以前,彭涛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放走李望龙意味着什么,那时他的脑子里只有功名利禄,什么良心、责任心,早已被他抛之脑后,可是现在,看着与他儿子年龄相仿、本应该享受童年的孩子们,如今却被李望龙用变态、残暴到及至的手法杀害。
彭涛突然觉得恐惧,如果李望龙伤害的是他自己的孩子,他将是怎样的心情?在他的世界里,儿子就是他的一切,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儿子以后能有更好的生活,他希望他生活得好,希望他能健康地成长,他相信每一个为人父母的都是这样希望着,包括这些受害孩子的父母。
即便是如此简单的梦想,也被李望龙的魔爪撕裂,他甚至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更可怕的是,他根本没有收手的打算!!
彭涛不敢再想下去,他迅速将文件袋重新装好,赶紧放进“已破案”的柜子里,似乎想逃避他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就在彭涛的心情烦闷不已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宫婷打的,彭涛把手机甩在办公桌上,不想理会。
手机执着地履行着它的职责,响了足足三分钟,吵得彭涛实在心烦,正准备关机的时候,手机突然不响了,紧接着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儿子失踪了!”
原本已经极不耐烦的彭涛骤然一惊,急忙回拔了宫婷的电话,听到她接起电话,披头盖脸就是一通责问:
“出什么事了!!你是怎么搞的?你不是看着孩子的吗?”
“我,我不知道……”电话那头传来了宫婷哽咽地哭声,“我下午去接孩子,老师说已经有人把孩子接走了。”
“是什么人!妈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彭涛咒骂着,心中却有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彭哥,怎么了?”前面的警察听到彭涛喝骂着,问道。
彭涛正欲脱口说出事情原委,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地咽了回去,他突然想起昨天李望龙候在一家幼儿园门前,他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也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是他?!
如果真是李望龙绑走了自己的孩子,反倒不能声张,毕竟杀童案已经告破,若是传了出去,不仅李鹰会受到牵连,更重要的是自己别说官职不保,恐怕连性命也堪忧!
彭涛镇静下来,对警员说:
“没什么,儿子和别的孩子打架,脸被抓破了,我回去看看。”
彭涛离开警署后,急冲冲地往家赶,他刚进家门,还没开口,宫婷一见他就泪如雨下,看到她哭得肝肠寸断,彭涛的心软了,口气也缓和了一些:
“究竟怎么回事?”
“下午,下午我去接儿子,老师却说,却说有人把儿子接走了。”宫婷止住了哭泣,哽咽道。
“是什么人?”
“不清楚,好像是个青年男子,当时正好是接送高峰期,老师们也忙不过来。”宫婷忆起之前电视报道的变态杀童魔的事,依样编造着。
难道真是李望龙?!彭涛心里“咯登”一下,他不由想起那些落在他手里的孩子的惨状,心中越发焦急,他愤然起身,拔通了李望龙的电话。
“嘟————、嘟————、嘟————”一阵亢长、缓慢的嘟音后,李望龙的手机转到了语音信箱。
彭涛面露恨色,猛地冲出屋子,“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只留下心生疑虑的宫婷:
“怎么,怎么……”她原以为彭涛会像普通的丈夫那样安慰她,与她同舟可济,一起渡过难关,可是他在家呆了还不到五分钟就扬长而去,是去哪里?去找他的情人?难道没有了孩子,他连看也不愿多看她一眼吗?
宫婷跌坐在沙发上,眼泪“噗噗”地往外掉,难道昔日恩爱的他们,今天也已经走向穷途末路了?接下来他会做什么?向她提出离婚?!
宫婷脑子浮现出她最不愿意看到、也最不愿意接受的一幕,她突地咬住自己
TMX市平虎山国家森林公园
彭涛开车驶进了通往木屋唯一的一条小路,路才走了一半,却发现前方被一堆大石块拦住了,他这才想起是自己吩咐手下在路上设碍,以防止有人误闯。
“该死!”彭涛低咒一声,只得停下步行。
现在已是晚上七点,傍晚的余晖正悄然从这片尚未被人类征服的土地上褪却,夜幕渐渐降临,彭涛拿出配枪,快步往小木屋的方向移动。
已经步行十分钟了,对彭涛来说却比马拉松还长,他一直在想如果李望龙真的抓走了他的孩子怎么办?如果他真的已经用他举行了他那可怕的仪式那……
彭涛眼前浮现出李望龙正高举着那怪异的匕首要将尖刃刺进孩子的胸膛。
不——!!!!彭涛在心里呐喊着,也顾不得脚下的崎岖小道,小跑着前进。
终于可以看到前方隐约的灯光,离木屋已不足百米,彭涛心中却更加忐忑,他真的很怕,很怕他看到将是孩子的惨死,触摸到的只是他冰凉的尸体。
李望龙,如果你敢伤害我的孩子,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彭涛狠狠地发誓。
木屋已经近在眼前,妖异的红光透过门缝溢出,彭涛几乎是冲过去,没有丝毫犹豫,就撞开了木门。
木门的门栓并没有上锁,由于用力过猛,彭涛打了个踉跄,但他很快站定,发现李望龙正躺在地上,他的右手上还拿着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匕首,屋里唯独没有孩子的踪影,彭涛不知道是不是在李望龙耍诈,他走过去,重重地踢了踢他。
李望龙睁开双眼,见彭涛正用手枪指着自己,顿时恼了:
“你他妈什么意思??”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把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什么你的孩子?”李望龙站起身,怒视彭涛,好似受害者是他,而不是彭涛。
“少装蒜!今天下午被你绑走的孩子!!”彭涛怒道,“我可告诉你,如果你敢伤害他一根毫毛,我就要你死得难看!!”
“哼!”李望龙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我爸身边的一条狗!!敢用这种语气跟本少爷说话,实话告诉你吧,那孩子我已经跺成碎片了!”
“你!”彭涛只觉得血气上涌,他拿着手枪的枪托狠狠地抡了李望龙一耳光。
李望龙没料到彭涛真敢对自己动手,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好像连骨头都已经碎掉一般,他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等礼遇,尤其还是平日里对自己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的彭涛!!
“你他妈活腻了!!”李望龙咆哮着撞向彭涛,死死地抱着他的腰,将他撞向木墙。
彭涛用手肘狠狠地击打着李望龙的背部,却始终不能让他停下来,他一把揪住李望龙的头发,往上一扯,同时抬起膝盖,袭向他的腹部。
李望龙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哪受得住彭涛这几下狠命地重手,他松了手,跌倒在地,彭涛见他如此拼命,更加认定自己的孩子定是被他绑走的,也更加认定了孩子已经惨遭毒手!他对着李望龙使劲踢打着,李望龙“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嘴上却丝毫不服软:
“彭,彭涛,你这狗杂种!被我爸知道,你他妈没好下场!!”
“现在没好下场的人是你!!”彭涛气急败坏地怒吼着,“你他妈根本不是人!!你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哈,我不是人?你就是人了?”李望龙嗤笑道,“我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蹲大狱了,你拿了我爸多少好处?”
彭涛不想再听下去,他一把抓起李望龙,左手提着他的衣领,抡起右拳一下下打在李望龙的腹部,李望龙毫无还手之力,只得一步步后退,而彭涛步步紧逼,他如石头大小的拳头发疯似地如雨点般打在他身上,直到将他推倒在墙上,直到李望龙口吐鲜血。
看着黏稠的鲜血从李望龙的嘴里涌出,彭涛这才感觉到害怕,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李望龙缩倒在地上,躺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彭涛正想骂他装死,赫然发现悬挂在墙上的黑山羊头顶的羊角正滴着鲜血。
彭涛只觉得头发一阵发麻,赶紧查看李望龙的伤势。
只见李望龙后背的衣裳浸出了血,伤口不深,没有伤及要害,但鲜血正不住地往外流,彭涛吓得跌坐在地,身子顿时透着一股莫名的凉意。
自己伤了他?如果现在送去医院应该还来得及,可是,可是他是李鹰的宝贝儿子啊!如果被李鹰知道自己伤了他儿子,那,那……
彭涛慌了神,他甚至不敢想像以后自己的下场,他焦急地在木屋中央来回踱着步,脑子里却一片混乱,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自己暴尸街头的惨状!
不行!不能让人查到他到过这里!
彭涛急忙用袖子擦拭着木屋里自己可能碰过的东西,想将自己曾经到此的证据全部抹去。
“唔……”李望龙发出微弱的呻呤,他几乎快痛得昏死过去。
“你害了我儿子,现在一命陪一命!”彭涛看着倒在地上,气若吐丝的李望龙,心中又恨又怕。
“我,我……”李望龙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报应!这都是你的报应!!”彭涛恨恨地看着他一眼,将木屋的门掩上,丢下只剩下半条命的李望龙,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开。
李望龙痛不欲生,他想拿出手机打求救电话,却发现自己的手机早已不知去向,身子好像被抽干了似的,他听到彭涛踩着枯枝树叶远去的声音,无比绝望。
这个地方是李望龙自己选的,他非常清楚平虎山国家森林公园占地广阔,鲜少有人进出,而这里曾发生了那么恐怖的事,更加不会有人来,彭涛畏惧父亲的权势,当然不会不打自招,所以他生还的希望可谓是微乎其微。
李望龙放弃了求救,身上的痛处撕扯着他原本就已很脆弱的神经,他躺在地上,在心里祈求大魔王能够动用他的魔力救他生还,可是他的意识却渐渐远去,好似是飘浮在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吱——”的一声,木屋的门缓缓打开了,接着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脚步声在走到李望龙面前一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李望龙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他费力地睁开眼,想看清楚来人是谁,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他伸出手,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救,救命,救命……”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他。
“快,快帮我,帮我打电话。”或许是看到了希望,李望龙极力保持着脑子清醒,他艰难地动了动身子,眼前模糊的影子慢慢清晰了一些——那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戴着兜帽,令他看不清他的长相。
对方并没有帮他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冷眼旁观。
“你他妈的快打电话!”李望龙嘶吼着,可是声音从他嘴中呼出显得那么的软弱无力,此时他已是生命垂危。
那人依然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从风衣包里拿出一叠照片,将它们一张一张地排放在李望龙面前,李望龙顺眼望去,赫然发现那十几张照片,竟全是以前木屋里骇人的情景——木架上放置着的装乘着眼球的玻璃瓶、被鲜血染红的十字架、堆满了受害儿童腐败尸体的地下室以及他那张无比狰狞、邪丑的脸!!
李望龙慌了,他知道对方绝不是来帮自己的:
“你,你想做什么?”他想往后移,可是身子却像被冻住了般,竟动弹不了。
那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刺骨:
“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什,什么?”李望龙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孩子,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他们,他们是我,我献给撒旦大魔王的,祭品,祭品,祭品也配有名字?”李望龙艰难地说,可即使是现在,他脸上也掩饰不住对恶魔的崇拜,他说着艰难地用支撑着地面,想起身,可是手臂却不住发颤,最终轰然倒地。
“可惜你的魔王并没有眷顾你。”那人冷笑着。
“主人不会抛弃我,我是他的仆从,我为他的降世献祭……”李望龙感觉到生命的流失,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过身,看着头顶上的黑山羊那双没有生气的幽瞳正盯着他,好似在给他宣读死亡判决书!
那人没有理会李望龙的疯言疯语,他收起照片,准备离开,李望龙却突然发出怪异的叫喊声:
“我明白了!”李望龙怔怔地转过头,看着他,“他选中你了!!他选中你了!!”
那人停住了脚,却没有回头。
“我的主人即将临世,届时,上帝和他的卫道者都将被地狱之火焚烧,他们的骨头将散落在地狱深处,被恶鬼啃噬!而你!”他瞪着来人,似乎想将他的灵魂看穿,可是却阻止不了身体正逐渐发冷,嘴唇不停地抖动:“而你将是引领撒旦降世的先驱!!看!!在你的脚下,鲜血染红了鲜血!在你的身后,黑暗吞噬了黑暗!没错!!你将走上一条由鲜血和尸骨堆砌而成的幽冥之路,你也会像我一样,满手血腥,终有一天,你会渴求杀戮的快感,因为,你就是魔鬼的化身!!”
这似乎是回光反照。
对方听了他的话转过身,缓缓走向他,一字一句地说:
“魔鬼这个词来自古西伯莱,他只代表反对者的意思。魔鬼撒旦反对所谓神圣教会及其信徒们的伪善道德和教条,”他盯着李望龙变得惨白的脸,李望龙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眼中那说不出的冷,“如果撒旦能助我剥下像你父亲之流,打着正义旗号的虚伪面具,我愿意成为他的先驱。”
李望龙瞪大眼,就在他咽气的同时,才看清此人的相貌,在他眼中定格的竟是柏皓霖的脸!!他用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指向他的鼻子,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他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了一般,手臂和半抬的头部突然落下,倒在血泊中,没了声息。